第五章 朔也大人並沒有彈鋼琴的嗜好

  第五章 朔也大人並沒有彈鋼琴的嗜好

  菜鳥偵探的我───追月朔也,以及助手莉莉忒雅。

  英國最強偵探犬費多及其助手貝爾卡。

  然後跟著一起跑來的新人女演員兼我的徒弟───灰峰百合羽。

  我們一行人在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之一───夏露蒂娜•茵菲利塞斯的恐怖邀約下,從東京出發了。

  不用說,這將是一趟充滿各種危險的旅程。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鄭重回絕邀約,但我想知道,至今連生死或下落都不明的老爸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而為了獲得資訊,這趟危險之旅不得不成行。

  旅行的目的地,是位於地中海的夏露蒂娜私人島嶼,瑞吉蕾芙───

  然而就在前往途中,船隻故障加上暴風雨阻撓,讓我們漂流到了寶瓶島───又稱畫廊島Galleria isola上。

  暴風雨中的孤島───但願什麼事情都別發生。

  或許因為心中想著這種事情的緣故……

  事件發生了。

  首先,來到島上參訪的攝影家哈維的遺體被發現,而且是以極為駭人的狀態。

  以此事為開端發生了各種事情後,隱藏的真相被攤到陽光下,事件也順利解決了。

  然而,將偵探困在其中的暴風雨孤島是不會那麼輕易就解放獵物的。

  「德米特里被賽蓮殺掉了!」

  卡蒂亞•柴伐蒂尼一來到地下便鐵青著臉如此大叫。

  「妳說德米特里嗎!」

  卡蒂亞的兒子,講話愛嘲諷的德米特里。

  竟然───被殺了?

  「在西館的三樓!血……流了好多血……!」

  「怎麼會……怎麼會有這種事!」

  萊爾當場發出比平常還要大分貝的聲音。

  「居然被殺了!」

  「等、等一下呀!被賽蓮殺掉是什麼意思?不是剛剛才證明過賽蓮的真面目是古拉菲歐嗎!沒錯吧?」

  貝爾卡抱著頭看向我,然而我自己也是腦袋極度混亂。

  不過───這麼說來,從我們準備出發搜尋哈維時就沒見到德米特里的身影了。

  當我們在露西歐菈的房間喧譁的時候,他也沒有現身。

  「古拉……菲歐?我不知道妳在講誰啦,總之這邊出大事了!別管那麼多,快點過來看呀!」

  卡蒂亞對於貝爾卡的發言不耐煩地怒吼回應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我們通通拉上樓了。

  爬上階梯回到地下室,再搭進電梯中。

  夏露蒂娜和她兩名部下也一副理所當然地坐進電梯中。由於人數變得比剛才下來時還要多,電梯內空間感覺很狹窄。

  「我想說大家吵得那樣鬧哄哄的,那孩子怎麼從頭到尾都沒有露臉……就跑去德米特里的房間看一下,發現他不在……所以我覺得很奇怪,到處尋找,發覺連接走廊的門開著……於是我跑到西館去找那孩子……結果就!」

  卡蒂亞一秒鐘都不願浪費似地開始說明起當時狀況。

  而在說明途中,我稍微瞥眼瞄了一下夏露蒂娜。

  像這樣排在身邊重新觀察起來,就覺得她的身高比莉莉忒雅還要矮,簡直像個小孩子一樣。

  夏露蒂娜說她是為了尋求埃利賽奧•德•西卡的作品,而決定留在這座畫廊島上。

  從未對外公開過的,埃利賽奧真正的處女作───假如真有那樣的東西,價值肯定非常可觀吧。

  話說回來……

  這麼纖細嬌小的女孩子,竟然會是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

  這女孩究竟是經歷過怎麼樣的人生才會成為大富豪怪盜Celebrity,背負了徒刑一千四百六十六年這樣脫離常軌的罪名?我實在難以想像。

  雖然難以想像,不過如今我已能親身體會。

  這傢伙毫無疑問就是大富豪怪盜Celebrity

  要不然,她不可能做出命令潛水艇發射飛彈轟炸洋館這種指示。

  飛彈發射的預定時間為明早六點,據說夏露蒂娜命令潛伏於海中的潛水艇會毫不留情地發射飛彈。

  屆時究竟會釀成多嚴重的傷害,根本無法估計。

  不分被害人或凶手,既非殺人事件也沒有什麼詭計。全部都會一併被炸飛,埋沒在瓦礫堆下。

  我必須在那之前解決事件,說服夏露蒂娜───或者讓她感到滿足才行。

  就在這時,我們不經意對上眼睛。

  她或許也在想事情,抑或腦袋正在放空,既沒有在瞪我,也沒表現出嘲笑,而是一副想說「真令人期待呢」似地對我露出微笑。

  那笑容看起來簡直就像個普普通通的可愛小女孩。

  別這樣,不要讓我看到那種表情。

  既然是個大罪人,最起碼也表現得像個惡魔吧。

  「……話說,這些女孩子是誰?她們原本就在嗎?」

  卡蒂亞如今才發覺夏露蒂娜一行人的存在,竊聲詢問。

  「呃……這位是大富豪家的千金,由於在搭船旅行途中遭遇暴風雨,所以漂流到這座島上的樣子。」

  我如此告訴卡蒂亞,掩飾過去。

  關於轟炸島嶼的事情,我決定暫時隱瞞這座洋館的人物以及柴伐蒂尼一家人。

  畢竟現在就算告訴她們這種事,也只會製造不必要的混亂和恐懼而已。

  我們現在光是被困在無路可逃的暴風雨之中面對殺人事件,就已經很夠受了。

  一如卡蒂亞所言,通往連接走廊的門被開鎖了。

  我們也確認一下鑰匙保管箱,沒看到連接走廊用的鑰匙。

  「烏魯絲娜小姐請和露一起待在房間裡。」

  「……我明白了。來,大小姐,這邊請。」

  「可是、那個……」

  露西歐菈動著發青的雙脣似乎有話想說,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她的臉色幾乎呈現蒼白。畢竟她好一段時間只靠義肢勉強到處跑動,又經歷那段漫長而辛酸的自白,會感到疲憊也是必然的吧。

  再加上,那女孩此刻正為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承受自責之苦。

  「各、各位請小心喔。」

  我們讓露西歐菈與烏魯絲娜小姐留在東館,其他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西館。

  連接走廊的長度相當短,不消十步便能碰上另一頭的門。

  我走入館中,點亮手電筒。

  西館裡滿是灰塵與溼氣。

  走廊牆壁上掛有一張又一張老舊的畫布,其中好幾張都被畫刀之類的東西劃破。

  想必每一張都是埃利賽奧遺留下來的東西吧。

  這個地方堆積了埃利賽奧身為畫家的大半人生故事與苦惱。然而現在我們要是不想想辦法,再過十個小時之後這一切都會化為灰燼。

  與東館不同的是,西館沒有電梯,要前往上面的樓層只能利用樓梯。

  樓梯雖然在南側與北側各有設置一道,然而南側的樓梯也許是年久失修,從途中就崩塌了。因此我們不得不特地繞遠路,從北側的樓梯上樓。

  「就在這邊!快點!」

  不久前還在喝紅酒的卡蒂亞,如今臉色已變得徹底發青。

  在昏暗的光線中一邊注意腳下一邊爬樓梯,比想像中還要花時間。

  「就在那間房間……」

  我們一爬上樓梯頂部,卡蒂亞便伸手指向朝南側延伸的走廊最深處的房間。

  那房間的房門敞開著。

  我走近門口,窺探房內。

  房間裡相當幽暗,一盞燈都沒打開。似乎是老舊的電燈已經燒壞了。

  於是我靠著手電筒的光線進入房中。

  房內可以看到上面空無一物的小型木製畫架以及看起來老舊不牢靠的鐵管床架,上面鋪有沒包著床單的單薄床墊。另外還有已經乾枯的老鼠屍體倒在地板角落。

  在這樣一間房間的中央地板上───有一灘鮮血。

  房間深處的窗戶玻璃遭打破,被雨淋溼的窗簾在強風中激烈擺盪。

  光看一眼就知道,這情景絕不正常。

  我靠近觀察,在血灘旁邊發現連接走廊用的鑰匙───以及一條眼熟的橘色布料。

  撿起來一看。

  「……是德米特里的領巾。」

  連接走廊的鑰匙也掉在一旁,但四周看不見最關鍵的德米特里身影。整間房間只充滿來自屋外的暴風雨及海浪聲響。

  「卡蒂亞小姐,德米特里在哪裡?」

  「看、看不到他的身影。可是光看那灘血就能知道了吧!」

  的確,這出血量絕不尋常。再怎麼估算,少說也有受重傷的程度,搞不好是致命傷。

  卡蒂亞用發抖的手指向窗戶。左右對開的窗戶都往外敞開,破裂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那孩子肯定是遭到襲擊後,從那窗戶被帶走了!」

  斑斑血跡從血灘一路朝著窗戶延伸。

  「從窗戶……?」

  推出去的嗎?

  我注意不要被碎玻璃割傷,小心翼翼地把頭探出窗戶一看。

  「哇噗!」

  結果打在房屋外牆上的風順著牆壁以猛烈勁勢由下往上颳起,害我被嚇了個正著。

  在強風中,我皺著眉頭拿手電筒往下照確認,然而沒有任何東西掉落在下方。毫無收穫。

  我只好梳著被吹亂的頭髮,離開窗邊。

  莉莉忒雅則是蹲在那灘鮮血前,確認血液的狀態。

  還沒有開始凝固,是比較新鮮的血液。

  然後───

  「莉莉忒雅。」

  「是。」

  有某人利用那灘連凝固都還沒開始凝固的鮮血,在地板上留下了文字。

  Siren

  「是被害人德米特里留下的訊息啊。」

  費多把鼻頭從我腋下鑽出來,如此說道。

  「卡蒂亞小姐之所以會提起賽蓮,原來就是這個理由。」

  接著,貝爾卡也有樣學樣地把臉從莉莉忒雅的腋下鑽到前面來看。

  「賽蓮嗎……可是光靠這點根據就說是真的有傳說中的生物從海中冒出來殺人,有點讓人難以置信呢……這訊息會不會其實另有含意呀?」

  對於貝爾卡這樣單純的疑問,卡蒂亞當場勃然大怒。

  「這可是那孩子在臨死之際留下的訊息喔?在那樣的狀況下怎麼可能還特地留下什麼拐彎抹角的提示!又不是什麼推理小說!若真要做那種事,乾脆直接把真凶的名字寫下來不就好了!」

  這麼說的確也有道理。

  假如是小說中發生的事件,作者可能為了增加解謎的複雜程度而使用宛如暗號的訊息當成所謂的死亡訊息。但很遺憾,我們這是現實世界。

  然而,被害人若遇上無法直接確認凶手長相或名字就斷氣的狀況,也是有可能留下凶手的特徵或與凶手有所關聯的話語。

  由於我本身有過經驗,所以我自認對這方面的心理應該會比其他人來得瞭解。

  然而假如真是那樣,就代表德米特里是被令人怎麼想都是賽蓮的人物給襲擊的意思了。

  「好了,雖然現場找不到遺體,不過關於犯案凶器……」

  我抬頭左右張望。結果莉莉忒雅站起身子,伸手指向擺在房間入口旁邊的小桌上。

  「會不會是使用了原本放在那裡的東西?」

  我起身確認一下,桌上沒有什麼東西。只能看到積在桌面上的灰塵。

  不過莉莉忒雅發現的並非凶器本身,而是留下的痕跡。

  「啊,只有這一塊沒有灰塵堆積。會不會是擺放過花瓶之類的東西留下的痕跡?」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姑且不論究竟是花瓶還是其他東西,總之凶手應該就是把原本擺在這裡的東西高舉起來,砸向德米特里先生的吧。」

  假設凶手真的是賽蓮好了,那樣傳說中的恐怖存在會利用什麼高舉花瓶砸人這種現實的手法嗎?

  總覺得賽蓮應該會用詛咒殺人、撕裂身體或吸食鮮血之類,其他的殺人方式吧?

  不,畢竟我沒親眼見過,所以也無法斷定賽蓮究竟會使用什麼攻擊方法就是了。

  「在房間裡也看不到凶器啊。」

  費多說得沒錯。

  這裡原本是一間幾乎沒擺什麼東西的空房間,而我們不消多少時間便能確認這點了。

  「搞不好連凶器也一起從窗戶被丟到外面去囉。」

  以方位來說,這房間窗外就是一片大海。假如把凶器從三樓這扇窗戶往外丟,毫無疑問會被丟進底下波濤洶湧的海中。

  「此刻凶器早已被大浪吞沒,完全銷毀了證據……是嗎?」

  我如此呢喃的同時轉頭看向費多,發現牠不知為何把前腳踏到床上,似乎在確認什麼事情。

  「怎麼了?」

  「這裡也沒有積灰塵。」

  「你說床上?」

  「我稍微去調查一下。啊,等等我呀,老師!」

  費多說著,逕自離開了房間。

  雖然我不清楚牠究竟抱有什麼想法,但我就盡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吧。

  「莉莉忒雅,我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德米特里,應該是在我們為了尋找哈維先生,而打算出門到洋館外面的時候對吧?」

  「是的,我記憶中當時大約是下午六點。」

  「後來直到我們在地下空洞處理著各種麻煩事的時候,都沒有人再見到他的身影就是了。時間上算起來應該前後剛好一個小時左右吧?」

  「但是朔也大人,當大家從屋外回來之後,除了德米特里先生以外的所有人都有聚集到露西歐菈大人的房間。因此至少可以說,我們從外面回到屋內以後,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了。」

  「啊,確實可以這麼說。那麼有可能犯案的時間,就只有我們在屋外到處找人的那段期間了。」

  意思說當我們為了露西歐菈的事情搞得人仰馬翻的期間,德米特里早已在檯面下被人殺害了。

  「若這樣講,當時有可能犯案的人物不就是───」

  我故意沒有繼續講下去,無言地對莉莉忒雅使眼色。

  當時留在洋館內的人物只有露西歐菈、伊凡與卡蒂亞三個人。

  其中比較可疑的是伊凡,以及自稱第一發現人的卡蒂亞嗎?

  不,但卡蒂亞是德米特里的母親。而且當時她跑來向我們告知德米特里的事情時臉上害怕的表情,我不認為是演技。

  「我們出門去尋找哈維先生的時間……前後頂多五分鐘,估算得再久應該也只有十分鐘而已吧?」

  「是的,而凶手就是在那段期間爬著西館昏暗的樓梯到三樓殺害德米特里,隱藏遺體後又立刻下樓回到東館───的樣子。」

  「西館沒有裝電梯,南側的樓梯又崩塌,讓人必須繞遠路。這樣時間上算起來……很緊迫啊。」

  「而且要在不曉得我們何時會從外面回來的狀況下執行這些行動,對凶手而言可說是有點冒險呢。」

  我們思考得越是深入,就變得越搞不懂犯案的手法了。

  試著稍微改變一下思考方向吧。

  「說到底……德米特里為什麼會自己一個人到西館來?」

  我自言自語般如此呢喃後,莉莉忒雅也做出沉思的動作。

  沒錯,我們並不曉得,德米特里甚至特地去拿鑰匙開鎖也要到西館來的理由。

  「假如沒什麼目的就應該不會到這種地方來才對。而且還是希望盡可能自己一個人過來的目的……」

  「會不會是……要尋找什麼東西呢?」

  或許被我傳染了,莉莉忒雅的語氣也變得像在自言自語。

  不過,原來如此。找東西啊───感覺有可能喔。

  「啊。」

  也許是讓思考方向稍微轉彎的方法奏效,我稍遲才想到自己還有沒檢討過的可能性。

  有,若只論可能性,不是還有其他嫌疑人嗎?

  「朔也大人……?」

  我轉身背對一臉訝異的莉莉忒雅,走回房間的出入門口。

  然後到房間外,走向背靠著走廊牆壁從容不迫地觀望事態發展的女孩───夏露蒂娜,站在她面前。

  而她也沒表現出什麼驚訝的態度,抬頭望向我。

  「怎麼啦?你想邀我這朵壁花到舞池中嗎?」

  「夏露,妳是什麼時候登陸這座島嶼的?」

  「就在剛剛呀。你不是在地下空洞也看到了?朔也,你還好嗎?總不會腦細胞出了什麼問題吧?」

  「對,我有看到。但那樣足以證明當時就是妳們第一次登陸嗎?」

  「你的意思難道想說,夏露們其實在那之前就偷偷登陸到島上,偷偷進入房子裡殺了人嗎?」

  「我只是在講可能性的問題。只要靠妳那艘潛水艇就隨時都能突破孤島模式從外側來訪。這可是妳自己講過的話喔?所以───」

  「並沒有那種可能性。這座島嶼周圍沒有其他能夠讓潛水艇打橫靠岸的場所。再說,要那麼湊巧不讓你們所有人撞見身影,往來西館和東館之間殺人。你覺得這種事情有可能順利辦到嗎?」

  既然她這麼說,我也只能閉嘴了。畢竟關於這點其實我自己已經檢討過,因此終究只是站在可能性的角度上問個話而已。

  「而且順便再提醒你一點:夏露可是什麼動機都沒有喔。」

  「妳想主張沒有動機就不會犯罪嗎?身為最初的七人Seven Old Men之一的妳要講這種話?」

  「喂,渾蛋!從剛才開始到底在搞什麼!這個渾蛋加三級!」

  我們交談到途中,冷不防地有一名高䠷女性插入我們之間。

  是夏露蒂娜的部下之一,我記得好像被稱作阿爾特拉。

  「你少在那邊囂張,還懷疑咱們家的大小姐!看我把你的左右腦對調位子,讓你連彈個鋼琴都沒辦法好好彈!」

  阿爾特拉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我側頭部伸過來,真是有如野獸般的凶猛性與迅捷度。

  然而很幸運的是,那招嚇人的手刀在快要擊中我太陽穴時驚險偏開了。

  「朔也大人並沒有彈鋼琴的嗜好。」

  是莉莉忒雅用她白皙的一隻腳把阿爾特拉的手刀往上踢開,偏移了對方的攻擊軌道。

  或許因為沒料到自己的攻擊會被擋下,阿爾特拉緩緩轉頭。交互看看自己被彈開的手臂以及莉莉忒雅的腳之後───笑了。

  「呀哈哈。搞啥呀,這不是有個可愛的傢伙嗎!太棒啦!我詛咒妳~!大小姐!可以在這邊開打嗎?」

  「不~行。難得大家都在愉快解謎,要是讓阿爾特拉搞起一場沒有動機也沒有玄機的殺戮行動,不就全部糟蹋掉了嗎?」

  「怎麼這樣~!」

  即使遭到主人管教,阿爾特拉依舊無法放棄和莉莉忒雅交手似地耍起任性。

  「妳就安靜一點吧。」

  「要不然,要不然這樣吧!我會乖乖待著,所以等一下拜託妳做『那個』吧,大小姐。好久沒做了!」

  「什麼,妳又來了?才不要呢。上次才剛做過不是嗎?」

  「什麼上次!都已經二十四天前了!拜託妳啦!有什麼關係嘛~!這次要比上次再慢一點……」

  「妳笨呀!不要在這種地方講到細節啦!」

  阿爾特拉不知準備講出什麼話,忽然被夏露蒂娜慌張摀住了嘴巴。夏露蒂娜的臉上還明顯羞澀泛紅。

  「唉……好啦,我知道了。夏露會幫妳做啦。真受不了。」

  「太棒啦~!」

  雖然我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看來最終是夏露蒂娜被折服了。阿爾特拉像個小孩子般開心彈跳起來。

  「太、太不公平了!竟然想要一個人獨占那個!大小姐……呃,我……那個……」

  「卡爾密娜!連妳也要呀!拜託妳們別再講話了行不行!」

  她們說的『那個』究竟是什麼啊?

  夏露蒂娜一行人之間的關係性越聽越撲朔迷離。

  「就是這樣,這次老娘放過妳吧。妳叫啥?」

  「本人名叫莉莉忒雅。」

  「我叫阿爾特拉,下次我就Kill了妳。」

  「這樣呀。」

  莉莉忒雅即使聽到阿爾特拉的威脅臺詞,也絲毫不為所動。

  唉,莉莉忒雅處變不驚的膽識真的令人佩服。多虧有她,讓我們勉強撐過了這場一觸即發的危機狀態。

  「真受不了,我才離開一下下,這裡就變成了什麼羅馬競技場嗎?」

  正當我鬆下一口氣的時候,費多與貝爾卡回到房間來了。

  「你們跑去哪啦?」

  「隔壁,隔壁的隔壁……我調查了一下這邊的幾間房間。」

  「其他房間?對、對呀!聽妳這麼一說,屍體的確有可能被隱藏在其他房間裡呢……!」

  「不對。」

  卡蒂亞雖然領會費多的意圖而點點頭,但卻遭到費多本身毫不留情地否定了。

  「不、不是那樣嗎……?」

  「我原本也是那樣想,所以趕緊去把這層樓的其他房間全都看了一遍,可是什麼都沒看到。」

  果然,遺體消失了。

  「我就說沒有那個必要了。怎麼這樣~人家好努力的說。咳,老師的意思是,牠想確認一下床鋪的狀況。而根據調查的結果,牠說關於被害人消失之謎,牠想到了一項假說。」

  如此說明的貝爾卡不知為何抱著一條白色床單。

  「妳說什麼?」

  這可是不能放過的重要資訊。

  「意思說凶手讓德米特里從這房間消失的手法已經知道了?」

  「別急,只是假說啦,假說。不過利用這個方法就有可能辦到了。貝爾卡。」

  費多一聲令下,貝爾卡將她拿來的床單大大攤開。

  「這是從隔壁房間的床上拆下拿過來的喔~」

  貝爾卡不知在得意什麼。

  「每個房間的床都有鋪床單。雖然也許因為沒在清理,每張床上都積滿灰塵就是了。」

  可是,案發這間房間的床卻沒有鋪床單,裸露的床墊上也沒有灰塵堆積。

  這意思就是說───

  「有人把床單拆下來,拿去做了什麼事?」

  「就是這樣。那個人就是凶手,至於要說拿去做了什麼事,當然就是讓德米特里的屍體從這房間消失了。」

  「可是用床單要怎麼做?」

  「貝爾卡,妳照我剛才說過的做做看。是,老師!」

  貝爾卡將床單像披風一樣披到肩上,把床單角與角拉到胸前打結;接著在腰部把剩下的床單角同樣打結後,用後退的方式靠近窗邊。

  大家都在觀望她究竟想做什麼。也許受到眾人注目而覺得開心吧,貝爾卡露出笑咪咪的表情。

  「你們看著喔~」

  她接著把手伸向後面用力推開窗戶,將背後的床單垂到窗外。

  「老師,這樣就可以了吧?」

  下個瞬間───

  從下面颳上來的強風一吹,轉眼間就讓床單鼓得像降落傘一樣,把貝爾卡的身體用力往後拉扯。

  「嗚哇!哇!哇哇!」

  畢竟床單角和她的身體綁在一起,會這樣也是當然的。

  「呃……等等,老師!這、這樣就好了嗎?沒問題吧?可是這樣下去我會從窗戶掉下去喔?喂~!我、我要掉下去了啦~!」

  「貝爾卡!」

  我趕緊衝過去,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回來。

  差點就讓她被風力拉到窗外去了。

  「誠如所見。只要把床單綁成降落傘的樣子再利用暴風雨,就能在某種程度下把屍體運送到遠處了。喂,老師,太過分了!如果是這麼危險的示範表演,拜託你事先告訴人家啊~!我差點就死掉了……」

  偵探犬無視於險些送命的貝爾卡嚷嚷抗議,又繼續說道:

  「眼前是一片汪洋大海。除非強風忽然鬧脾氣不吹了,否則遺體想必最後就是撲通一聲掉到海中,不會輕易被發現了。」

  「比起推落到出去一找就能找到的窗戶正下方,更能有效率地把遺體隱藏起來……是嗎?」

  「沒錯,至少這下可以證明,即使不靠什麼魔法或奇蹟般的力量,也是有可能讓遺體消失的。」

  展現完一番精明的推理後,費多便「哈、哈」地真像隻狗一樣吐舌頭呼吸起來。

  相對地,我別說是吐舌頭,根本驚訝到舌頭都捲起來了。

  偵探犬費多,曾經與老爸合作解決過事件的經歷還真不是蓋的。

  哦哦,現在可不是佩服到停止運作的時間。

  「這麼說來,卡蒂亞小姐,請問伊凡先生怎麼了?」

  「……那個人在自己房間。」

  「請問他知道狀況嗎?我是說,關於德米特里失蹤的事情。」

  「當然知道。剛才他就是跟我一起到這裡來確認的。正因為這樣,現在才會關在房間不出來呀。說什麼無法相信任何人……老實講,我現在也不太想到處亂跑。畢竟接著那個攝影師之後又是德米特里……連我兒子都被殺掉了。這不是代表這座島上有個連續殺人犯了嗎?」

  這麼說來,關於哈維之死的真相我們還沒時間告訴伊凡和卡蒂亞。因此他們兩人到現在還認為殺害哈維的凶手就在我們這些人之中。

  「呃,關於哈維先生的事情───」

  於是我將哈維事件的真相簡單扼要地告訴卡蒂亞,結果她對這超乎想像的真相頓時瞪大眼睛。

  「因此這兩起事件之間其實是沒關係的。」

  「居然會有什麼虎鯨……可是就算這樣,我也沒辦法安心呀!德米特里可是被殺掉的喔?所以還有其他凶手存在的事實依然沒變嘛!」

  她這麼說也沒錯,謎團反而越來越難解了。

  一直待在西館這間幽暗的房間中也無助於事態發展,因此我們決定回到東館整理一下狀況。

  「嗯?這是……」

  然而正當準備回去的時候,我在南側走廊並排的房間之間發現了一扇房門跟其他房間造型不同。

  於是我輕輕把門打開一看,門後有一道跟我們過來時那道不同的狹窄樓梯,而且是往上通往更高的樓層。

  其他人都已經準備要下樓了。

  該怎麼辦?

  我稍微猶豫一下,但由於實在感到很在意,所以決定試著爬上那道又昏暗又陡峭的樓梯看看了。

  爬到樓梯最頂端有一扇門。雖然門框有點扭曲變形,但勉強可以往外推開。

  門一開的瞬間,強風迎面而來,差點把我全身又推回後方。

  門的另一側是這棟房子的頂樓。

  從地面往上看的時候,我還以為這房子是三角屋頂構造的說───

  「原來頂樓還有這樣一塊空間啊。」

  頂樓周圍有高度及腰的鐵柵欄圍繞,姑且做到防止摔落的安全措施,然而柵欄隨處可見生鏽腐朽而空缺的部分。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已經沒有柵欄的地方,探頭往下望。

  從這裡看下去,高度就相當高。

  萬一掉下去絕對會無法安然無事。

  「朔也大人。」

  「哇!嚇、嚇死我了!」

  突然被人從背後叫一聲,害我差點真的掉下去了。於是我趕緊轉回頭,發現表情看起來莫名不太服氣的莉莉忒雅站在那裡。

  「妳別嚇我啊,莉莉忒雅!」

  「請你不要忽然消失蹤影,其他人都已經回到東館了。」

  「哦哦,我只是發現通往屋頂的樓梯,所以稍微來看看而已。」

  「原來還有這樣的地方呢。」

  抬起頭可以看到對面東館的頂樓。雖然由於光線昏暗看不太清楚,不過那裡似乎有一部分堆了土壤的區塊。

  面積大約五公尺見方左右。

  那一片土壤上不知種植著什麼花,在強風中擺盪。

  雖然面積不大,但可說是個出色的花圃。

  「是空中花園呢。」

  「看起來應該是。哦哦,這邊也有。」

  我重新觀察自己腳邊才發現,這一側的頂樓也有一塊大約相同大小的花圃。只是這邊的花圃中什麼花都沒有種植。

  「會不會是這邊的屋頂都沒有人會來照料?」

  「不,朔也大人。雖然有違你的推論,不過……」

  莉莉忒雅就地蹲下身子,輕輕摸了一下被淋溼的土壤。

  「在這邊有稍微被翻耕過的痕跡。」

  聽她這麼一說,我仔細觀察。確實零星可見有人用小鏟子之類的東西翻動過土壤的痕跡。

  「真的欸。是露西歐菈嗎?會不會是原本想照料花圃但又半途放棄了?」

  但真要這樣說的話,感覺又做得有點半吊子。明明半途而廢,土壤上卻又完全看不到人的腳印。

  總不會是只有留下腳印的部分特別仔細把土壤整平過吧?

  雖然要說真是那樣其實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但我心中總是感到有點不自然。

  「各位,我準備了一些簡單的餐食,若不嫌棄還請享用。」

  當我用手磨蹭著涼透的身體回到交誼廳時,剛好遇上烏魯絲娜小姐端來幾個盤子排到桌上。

  麵包、湯品與咖啡。雖然樸素,然而對於剛才沒能吃到晚餐的我們來說實在是很貼心的招待。

  我將我們在西館看到的東西告訴烏魯絲娜小姐,並反過來也詢問了一下露西歐菈的狀況。

  「請不用擔心。只不過由於在那個地下空間長時間浸泡海水的關係,大小姐的身體有點涼。用毛毯包裹身體後,她很快就睡著了。」

  「這樣啊……」

  我瞄了一下時鐘。

  時間即將來到晚上九點。

  距離最終時限剩下九個小時。

  就算我去拜託夏露蒂娜不要發射飛彈───想必也是徒勞無功吧。假如她是個動之以情就願意改變想法的女孩,肯定也不會被判處那樣比起一般犯人整整差了兩位數之多的徒刑期間。

  到了真的不行的時候,我也只能把事實告訴大家,然後尋找從島上脫逃的方法了。

  然而───現在島上只剩一艘船底開洞的小型船。

  受不了,居然給我把事情搞得這麼棘手。

  我有點好奇這個麻煩狀況的罪魁禍首───夏露蒂娜現在究竟如何而偷瞄了一眼,發現她坐在沙發上倒是挺安分的。

  「在暴風雨中的洋館發生的殺人事件,簡直就像坐在特別座觀賞解謎遊戲一樣呢。」

  我錯了。她只是乍看之下很安分,但其實是極為不正經地享受著現在這個狀況。

  至於卡爾密娜與阿爾特拉這兩位不可鬆懈大意的隨從,則似乎為了細枝末節的小事情在反覆鬥嘴的樣子。

  「喂,卡爾密娜,一起去廁所吧?」

  「才不要。妳自己一個人去不就好了?」

  「……因為我總覺得好像會出來呀。」

  「那種事情不用講我也知道。就是因為妳快尿出來了,所以才要去廁所不是嗎?」

  「不是那樣……我是說鬼怪。」

  「阿爾特拉,妳該不會是怕鬼吧?難道妳其實已經被這間洋館的氣氛給嚇壞了?」

  「我只有在上廁所的時候不行啊!感覺那種時候無論身心都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下……妳不覺得就像手無寸鐵的無防備象徵嗎?拜託啦,陪我去嘛!不然我就讓妳吃癟喔~」

  「妳當自己是小女生呀!給我忍著!」

  到底在講什麼話啦?

  這兩個人,究竟應該嚴加注意比較好,還是可以放著不管,真難判斷。

  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本來露西歐菈那段自白就讓事件落幕,此刻我們應該已經各自回房準備就寢地說。

  「……話說,烏魯絲娜小姐,原來東西兩棟房子上面都還有頂樓啊。」

  我為了掩飾嘆息,試著提起關於頂樓的事情。

  「是的,雖然只有晾晒衣物的時候會用到而已。」

  烏魯絲娜小姐說著,豎起指頭指向正上方。意思大概是說,平常會用來晾衣物的只有這棟東館的頂樓吧。

  接著據她說,玄關大廳的那臺電梯可以直達頂樓的樣子。

  「這麼說來,那裡有一塊好像是叫空中花園吧?一片像是花圃的地方。」

  我一邊詢問,一邊享用麵包。真美味。

  「其實也沒有到空中花園那麼別致的等級啦,大小姐會在東館的花圃種植一點花花草草而已。」

  「那麼西館的花圃呢?」

  我接著「滋滋滋」地飲用咖啡。這味道也不錯。

  「說起來丟臉,那邊的花圃已經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照料過了。畢竟平常根本不會有什麼事情要到那邊去。」

  「無人照料……?」

  「請問有什麼令你在意的嗎?」

  「呃……因為我看到西館的花圃土壤有被翻動過的痕跡,本來想說會不會是平常有人跑到那邊去……對了,我剛才還有拍下那邊的照片。雖然只靠手機的閃光燈拍起來有點昏暗不清就是了……」

  我如此表示後,拿出剛才回來途中拍攝的照片。映在照片中的是西館頂樓花園的土壤狀況。

  「這樣呀……」

  烏魯絲娜小姐感到有點奇怪地將視線落到手機畫面中的照片上。

  「妳看這邊。土壤的表面看起來有被翻挖過吧?所以我本來還以為會不會是露或烏魯絲娜小姐去照料花圃留下的痕跡。」

  她一邊聽我說明,一邊用指尖放大照片觀察。最後似乎發現什麼事情而「哦哦!」地發出明亮的聲音。

  「這是海鳥搞的鬼呀。」

  「海鳥嗎?」

  「牠們有時候會為了尋找餌食而飛到頂樓翻動土壤,大概是想尋找裡面有沒有蚯蚓之類的吧。哎呦,咖啡好像快喝完了呢。我去泡新的一壺來。」

  烏魯絲娜小姐如此說著,轉身離開了交誼廳。的確,我手中的杯子不知不覺間幾乎快見底了。

  「搞什麼……是海鳥啊。」

  我抱著恍然明白又有一點失望的心境,把剩下的咖啡喝盡。

  好啦,既然肚子都填飽了,這就立刻去拜訪一下伊凡的房間吧。

  畢竟一如剛才莉莉忒雅的檢證,從現況來看,可能犯案且最可疑的人物就是他了。

  於是我準備要從沙發起身時,忽然不經意看到坐在斜對面沙發上的卡蒂亞。

  她的樣子───明顯不太正常。

  「德米特里……是被拖進海中的……一定是這樣……」

  她連咖啡也沒碰一口,用牙齒咬著塗了指甲油的紅色指甲,口中不斷呢喃自語。

  「那傢伙竟然會被抹消掉……早知道就不應該到這種地方來了……!」

  「卡蒂亞小姐,請問妳還好嗎?」

  我忍不住感到擔心而開口詢問。結果卡蒂亞肩膀一抖,頓時回過神來看向我。

  對於她內心受到的打擊,我無從估量。

  「呃……我想妳肯定很擔心令公子的事情,不過目前還不確定他真的遭到殺害了。畢竟我們尚未發現他的遺體。」

  「……你的意思是說他搞不好還活在什麼地方嗎?明明流了那麼多血喔?」

  「我只是在說可能性的問題……」

  「明明都留下了那種血書文字,卻還待在房子的某個地方活得好好的?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看來我出言安慰卻適得其反。卡蒂亞變得越來越神經質,歇斯底里地大叫起來。

  「他被殺了!被賽蓮殺掉了!要不然……就是被埃利賽奧的亡靈!」

  「請等一下。為什麼在這邊會扯到埃利賽奧先生的名字?」

  這段不可忽視的發言讓我忍不住插嘴提問。結果卡蒂亞小姐「啊!」一聲抬起頭,用手摀住自己嘴巴。

  那模樣看起來就像要把不小心脫口而出的發言當作沒講過一樣。

  現在回頭想想,卡蒂亞的反應給人感覺和自己兒子被殺掉時會有的反應屬於不同種類。

  那是恐懼。

  懷疑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被殺的恐懼。

  她為什麼會這麼想?

  是否代表她心中有數,認為自己可能被盯上?

  「卡蒂亞小姐,請問妳是不是知道什麼線索?例如說,德米特里究竟為了什麼理由跑到西館去……之類的。」

  「我、我……我什麼都不知道!跟我沒關係!我跟這個家根本毫無關係!」

  「毫無關係?這實在不像是親戚會講的話啊。」

  「吵死人了!這種事跟你無關吧!少管閒事!」

  這個人,究竟隱瞞了什麼───

  ───叮鈴鈴鈴鈴鈴……!

  就在這時,設置於交誼廳的電話響起。

  現場所有人都過度敏感地把頭轉向電話。

  在這段期間,莫名刺耳而令人不舒服的鈴聲又持續響了兩、三次。

  我靠近電話一看,上面顯示內線的燈號亮著。

  「這是內線電話。」

  「「搞、搞什麼嘛!」」

  百合羽和貝爾卡異口同聲地如此大叫。不過一反嘴上輕鬆的口氣,她們兩人的身體倒是緊緊抱在一起,呈現互相攙扶的模樣。看來是真的被嚇壞了。

  「是誰打來的?」

  雖然想必是從房子裡的某間房間打來的,但不接起來聽聽看也不曉得是誰。

  「會不會是露?」

  由於距離電話最近的人是我,於是我代表大家接起電話。

  「……喂?」

  試著發聲詢問。

  然而沒有回應。

  取而代之地,在電話另一頭可以聽見某種我從未聽過的奇妙歌聲。

  是女性的聲音……應該吧。音色澄清到令人不禁發毛的程度,不過又莫名帶有憂傷。

  「喂?」

  我試著再一次出聲詢問,結果從話筒中傳來男性痛苦呻吟的聲音。

  『嗚……唔……是誰?』

  「這聲音……請問是伊凡先生嗎?」

  『哦哦……是那個東洋小鬼頭啊……老夫究竟……是怎麼……?』

  在電話另一頭的他感覺很痛苦───或者應該說,似乎意識有些模糊的樣子。

  「請問是怎麼回事?是伊凡先生打這通電話過來的吧?請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電話……?』

  對於我這樣理所當然的詢問,對方不知為何有一瞬間表現得好像搞不太清楚狀況。

  「……難道不是你打電話的?」

  『不,老夫……原本在自己房間喝酒……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變得意識模糊起來……結果不知不覺就…………』

  「然後你就醒來了嗎?請問你現在身體能動嗎?」

  『身體不太聽話……老夫可從來沒有醉成這樣過啊……』

  「難道說……」

  是被誰下了安眠藥之類的東西嗎?

  從電話另一頭的背景還能持續聽到歌聲。

  總覺得───很奇怪。

  「請問你現在在房間吧?」

  伊凡的房間是位於一樓的111號房。從交誼廳只要穿過玄關大廳就能馬上過去確認狀況。

  『房間……?不,等等……等一下……這裡……是哪兒?』

  「咦?」

  『這裡……不是老夫的房間……月亮……沒有月亮……』

  伊凡在別的房間?

  「沒有月亮?請問你是指房間裡的畫嗎?」

  『對……一片漆黑……老夫究竟是什麼時候……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請問是怎麼回事?難道有人讓你睡著之後,把你帶到其他房間去……」

  『嗚哇啊啊!』

  我詢問到一半,突然被伊凡發出的慘叫聲打斷。

  「伊凡先生……?請問你怎麼了!」

  『誰……是……是誰!是誰在那裡!救、救人啊…………』

  對方似乎忍不住丟下話筒,讓他的聲音越來越遠了。

  『住……住手……!難道、是你……?是你嗎……?尤利!』

  ───碰!

  伴隨一聲沉重的聲響,伊凡的慘叫聲停息───接著通話就被掛斷了。

  霎時,交誼廳中鴉雀無聲。

  「剛、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百合羽用無力的手拉扯我的袖子,她似乎些微聽到了話筒傳出來的聲音。

  「各位,請問咖啡要不要續杯呢?」

  就在這時,烏魯絲娜小姐推著手推餐車回到交誼廳。

  「哎呦?各位……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烏魯絲娜小姐!」

  「呃、是!」

  「請問沒有畫月亮……掛有新月之圖的房間是幾號房!」

  「咦?咦?」

  「請快點告訴我!」

  「呃……新、新月的房間……我、我想應該是三樓的303號房!」

  「我們快走。是,老師!」

  聽到房間號碼的瞬間,費多和貝爾卡便衝出交誼廳。

  他們的表情看起來已經察覺發生了異常狀況,大概也是從電話筒聽見了伊凡的慘叫聲吧。

  我、莉莉忒雅、費多與貝爾卡───加上稍遲幾步的百合羽,五個人飛奔出交誼廳來到玄關大廳。

  就在這時,我看見露西歐菈自己操作著輪椅從北側走廊出來。

  「啊,朔……露已經沒問題了……」

  「露!妳回房間去!」

  「發、發生了什麼事……嗎?」

  「妳別擔心!」

  其實我希望自己的口氣可以再冷靜一點的,但我實在無法那麼從容鎮定。

  我們接著衝上樓梯,來到三樓。

  「303……303……在這邊!」

  跑在前頭的貝爾卡一跳一跳地對我呼喚。於是我趕緊衝過去,伸手轉動門把。可是門鎖著。

  貝爾卡則用力敲打門板,對房內叫喚:

  「伊凡先生!你沒事吧!伊凡先生!」

  沒有回應。

  取而代之地,從門板另一側傳來那個令人發毛的歌聲。

  「我們破門進去,過來幫忙。」

  在費多的指示下,我們彼此配合時機,用身體衝撞房門。

  兩次、三次───

  反覆衝撞之中,可以感覺到老舊房門的門鎖逐漸鬆動了。

  就在第六次衝撞時終於把門撞破,讓我們全身都順勢跌進門板另一側。

  我們就這麼蜂擁進入303號房中,環顧房內。

  可是───沒看到伊凡的身影。

  「咦……?不在?」

  誰都不在,完全無人。

  即便如此,依然可以持續聽到那個歌聲。

  百合羽第一個發現歌聲的來源,伸手一指。

  「是這個!這叫……卡式手提音響吧?」

  的確,在房間角落放有一臺音響,歌聲就是從那裡出來的。而且還是近年來已經幾乎見不到的古老機種。

  房間窗玻璃被打破,碎片散了一地。

  跟德米特里那時的狀況一樣。

  「被殺掉了……嗎?」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這樣一句話。

  在德米特里殺害事件中最可疑的人物是伊凡,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所以我本來想找他談談的……

  可是───

  原來伊凡並非凶手嗎?

  「伊凡先生他……剛剛在電話另一頭感覺似乎遭人攻擊了。我有聽到他好像被什麼東西毆打的聲音,然後就……」

  莉莉忒雅慎重地打開窗戶。外面依然夜幕低垂,幾乎什麼都看不見。只能隱約看到對面西館的走廊窗戶而已。

  「也、也就是說,伊凡先生也是被什麼人襲擊後,從窗戶被帶到外面去了……嗎?這裡是三樓,對吧?」

  貝爾卡一副難以置信地搖搖頭。

  「啊,對了!就跟德米特里的時候一樣,凶手是用床單把伊凡先生……!」

  她接著忽然回想起這點似地趕緊轉頭看向房間裡的床鋪,但很快又變得垂頭喪氣。

  「貝爾卡,這點其實我也想過。可是……」

  床單整整齊齊地鋪在床上,凶手並沒有使用床單。

  再說,這次和德米特里時的狀況不同,我們聽完電話後就立刻趕過來了。因此就算凶手去拿其他房間的床單,應該也沒有時間把床單綁到伊凡身上才對。

  而且當那通內線電話打來的時候,我們大家都在交誼廳,露西歐菈也在一樓北側的自己房間。從各自的所在位置來想,當時應該沒有人能夠進出303號房才對。

  那麼究竟是誰,怎麼辦到的?

  在這種條件下,真的有人能夠襲擊伊凡嗎?

  另外,假設他真的遭人殺害好了,除了利用床單之外還有其他手法能夠讓遺體瞬間消失無蹤嗎?

  不……要心存懷疑。既然是偵探,就要懷疑所有可能性。肯定還有其他方法才對。

  我如此激勵自己後,重新開始調查房間的狀況。

  首先把手伸向持續放出歌聲的卡式手提音響,停止播放。

  接著從裡面把卡帶取出來。

  「錄音帶啊……」

  從剛才持續播放的,是一卷沒有貼任何標籤的卡式錄音帶。回放長度為六十分鐘。

  「剛才播的那首歌是什麼?莉莉忒雅有聽過嗎?」

  「雖然剛才播放的是一名歌手的獨唱,不過我想那原曲應該是在地中海地區自古人們耳熟能詳的一首傳統音樂。原本是一首很短的樂曲,不過大概是利用剪接拷貝的方式連結成反覆播放的歌曲吧。」

  我想那在日本是幾乎沒有人聽過的曲子───莉莉忒雅如是說。

  「曲名叫什麼?」

  「那名字是後來有位詩人幫它取名並廣為流傳的,我記得好像叫……為沉入水中的賽蓮獻上輪舞曲。」

  原來如此,又搞得跟賽蓮扯上關係就是了。

  「那個,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嗯?哦哦,可以啊。」

  由於百合羽伸手過來,於是我把那卷古老的卡式錄音帶交到她手中,接著把視線移向房間其他部分。

  燈光,當我們進到房間來的時候,天花板上的電燈從一開始就點亮著。

  房內電話───話筒好端端地放在電話主機上。

  房間中央擺有圓桌子和椅子各一張。

  「……沒有打鬥過的痕跡。在遭到攻擊之前,伊凡先生說過他身體不聽使喚。或許是被人下了安眠藥之類的某種藥物吧。」

  「凶手會不會是把藥物摻進伊凡先生在喝的酒中?藉此讓他睡著之後再搬到這間房間攻擊的……」

  「是的,貝爾卡大人。比起主張是賽蓮利用什麼神奇不可解的靈能力封印動作,我認為妳這想法有道理得多了。」

  「哦,莉莉忒雅也這麼想嗎?嘿嘿,就是說吧~不要為了那種理所當然的推理就得意洋洋的。真是沒出息的助手。」

  姑且不論具體手法是什麼,緊接在德米特里之後連伊凡也消失了蹤影───唯有這點是千真萬確的。

  「費多怎麼想?」

  我如此詢問費多,結果牠默默注視著某個點好一段時間。

  「德米特里,還有伊凡。說到底,他們為什麼會受到攻擊?」

  「這個嘛……」

  為什麼呢?

  除非凶手是個見到任何人都會無差別攻擊的狂人,否則被害者應該都有什麼會遭到攻擊的理由才對。

  「柴伐蒂尼一家與埃利賽奧。總覺得這兩者應該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祕密存在。你說對吧,小鬼?」

  我順著費多的視線,和牠看向同一個地方。

  在一扇圓窗的另一側,掛著一幅只是整面塗黑而已的奇妙畫作。

  畫布上沒有月亮。

  什麼都沒有,令人不禁發毛的夜空。

  正如伊凡所說───那是新月。

  我們慎重起見,把三樓的所有房間都調查過一遍。然而,依然到處都沒找到伊凡的蹤影。

  接下來同樣是慎重起見,我們決定也要調查一下他原本被分配到的111號房。

  房間裡果然是空無一人。

  在小圓桌上擺有一個空酒杯以及捻熄的雪茄。

  上頭什麼書都沒放的空書架。

  床邊還有一只推測應該是伊凡的旅行包,沒有什麼明顯被人翻找過的痕跡。

  反倒是───

  「拐杖去哪了……?」

  我找不到伊凡愛用的那把拐杖。剛剛在303號房也沒看到。

  究竟到哪裡去了?難道跟著主人一起消失了嗎?

  我姑且也確認了一下衣櫥,結果伊凡的遺體就被塞在裡面───之類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完美無缺的滿月啊。」

  費多看著裝飾在這間房間的月亮畫,如此說道。

  確實,圓窗深處一片黑色的背景中,浮現著一輪正圓形的月亮。是綠色的月亮。

  「在這裡也沒找到。既然這樣,乾脆再到屋外去找找看吧。」

  雖然外頭的風勢還很強勁,不過雨已經停了。要去找人就要趁現在。

  然而,費多的反應卻有點遲鈍。

  「費多?」

  「嗯?哦哦……我贊成!這次老師也要一起去!」

  貝爾卡代替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的費多如此回應之後,百合羽也跟著天真無邪地表示同意:

  「去找找看吧!那個人搞不好從窗戶掉到中庭,正痛得不得了呢!還有德米特里也是!如果真是那樣就要快點去救他們才行!」

  「痛得不得了……嗎?」

  假如能感受到疼痛反而還算好了,畢竟他們現在連痛苦都感受不到的可能性相當高。

  不過,誰也無法斷定死者就不會感到難受。

  像哈維到現在還是呈現那個樣子。搞不好他此刻也還在痛苦之中。真希望能夠盡快將他的身體放下來到地面上。

  正當我們離開111號房來到玄關大廳的時候,恰巧有人在那地方爭執著。

  「不可以!我聽說過那裡是埃利賽奧大人非常重要的工作室。除了大小姐之外,任何人都不允許進入裡面!」

  「連妳也是?」

  「我也一樣。」

  「真頑固。但現在的狀況是讓妳講這種話的時候嗎?」

  吵架的人物是烏魯絲娜小姐和夏露蒂娜,卡爾密娜與阿爾特拉也站在夏露蒂娜背後。

  「你們在吵什麼?」

  「啊啊,朔也先生!」

  我上前問了一聲,結果烏魯絲娜小姐就像求助似地抓住我的手臂。

  「這些人一直吵著要去看看工作室,都講不聽呀!」

  「工作室?」

  「夏露不是說過了嗎?夏露的目的是用正當價格收購埃利賽奧傳說中的作品。所以那作品可能存放的地方我們當然也要找找看囉。」

  「所以要求看看工作室,是嗎?」

  「烏魯絲娜小姐,請問那是指建在房子用地外面的那棟小建築物嗎?」

  「有那種地方?」

  「有的,朔也大人,請你不要怠於觀察和記憶。」

  這麼說來,當我們抵達洋館的時候好像有看到過的樣子。

  「請問那裡就是埃利賽奧先生的工作室嗎?」

  烏魯絲娜小姐略帶猶豫地點點頭。

  「是的……由於是很重要的地方,我也沒有進去過裡面。只有工作室的鑰匙是由大小姐親自保管的。」

  「原來是這樣。那孩子,叫露對吧?那麼現在就到露的房間跟她稍微借用一下吧。」

  「不可以!現在大小姐非常疲憊呀!」

  烏魯絲娜小姐面對夏露蒂娜一行人也毫不退縮,實在有夠勇敢。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女僕怎麼這麼不知通融。」

  夏露蒂娜頓時瞇起眼睛,鼓起腮幫子。由於事情無法如她所願,讓她不開心了。

  然而她下一秒又突然目不轉睛地盯著烏魯絲娜小姐的臉,開始觀察起來。

  「請、請問怎麼了嗎?」

  「……這麼說來,從第一次見到妳的時候夏露就在想了,我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面?」

  「我、我才不認識妳。」

  「是嗎?但夏露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妳呢。是什麼時候呢……」

  夏露蒂娜將食指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一個人苦思起來。於是某個人物很精明地從旁輔助主人回想記憶,就是卡爾密娜。

  「請問會不會是上屆的奧運呢?」

  「對了!是田徑比賽選手!」

  這提醒似乎剛好搔到癢處,讓夏露蒂娜當場鼓掌叫好。

  「西班牙女子代表!跳遠項目的選手!對不對?」

  「咦?烏魯絲娜小姐,原來妳以前是田徑選手嗎?」

  完全出乎預料的資訊讓我忍不住做出了反應。

  「而且還是奧運的代表選手?」

  「對!絕對沒錯!夏露記得名字叫作……呃~呃~……烏魯絲娜•伊格萊西亞斯!因為當時妳的跳躍動作實在太漂亮,讓夏露印象深刻呢!」

  「這名字我就有聽過了!」

  難得連莉莉忒雅都做出激動的反應。

  「妳知道?」

  「是的,以前在報紙還是什麼媒體上有看過。」

  「原來妳也知道呀!」

  莉莉忒雅和夏露蒂娜在奇妙的地方互通了。

  相對於興奮大叫著「絕對不會錯!」的夏露蒂娜,烏魯絲娜小姐則是感到害臊似地把臉別開。

  「已……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哦~!原來是這樣!」

  這下貝爾卡和百合羽也難掩驚訝的樣子。

  「我早就已經退出體壇,而且到最後也沒留下什麼了不起的紀錄……」

  我們就在這麼奇妙的時機下得知了烏魯絲娜小姐令人意外的過去。

  「原來是這樣啊。而妳退休之後就換到現在的工作了?」

  「是的……因為退休之後我整個人變得該說是空虛嘛,總覺得找不到想做的事情……」

  「哎呦,是這樣呀。真浪費。」

  「關於我的事情不用再討論了吧!」

  烏魯絲娜小姐一副「拜託各位饒了我!」似地在自己臉前揮動雙手。總覺得我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可愛的一面。

  「算了,也罷。反正讓夏露回想起這點已經舒暢多了。話說,你們幾個。」

  剛才明明那麼興奮的夏露蒂娜卻在謎團解開之後,馬上轉移興趣焦點,轉朝我們的方向。

  「上面的狀況如何?誰死掉了?」

  「我們接下來正準備去確認這點。」

  我告訴夏露蒂娜我們為了尋找遺體而準備到屋外去,結果她露出一臉賊笑,靠到我面前來。

  「尋找屍體,感覺很有趣呢。」

  「……妳該不會跟尋寶搞混了?」

  雖然我早就明白她跟尋常人相異甚遠,但這奇特的感性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露就好心跟著你們一起去吧。」

  這下狀況變得更奇妙了。

  於是乎,我們攜帶手電筒,全體總動員來到屋外,到處尋找德米特里與伊凡的下落。

  烏魯絲娜小姐和萊爾會加入搜索行列還可以理解,但有點意外的是連卡蒂亞也跟著出來了。我本來還以為她會畏縮不敢行動的說,看來遇上兒子的事情她還是會擔心吧。

  「哇噗!」

  雖然雨停了是好事,但分不清楚是暴風還是海風的強勁風勢還是教人為難。

  「朔也大人,請你務必要注意腳下。」

  莉莉忒雅拚命地用手壓著自己的裙子。像這種時候,女孩子真的很辛苦呢。

  「我完全沒事~!我是不穿裙子主義的~」

  貝爾卡如此說著,大步邁前走。看來只要有費多陪在身邊,她就算到屋外也不會害怕了。

  跟在最後面的夏露蒂娜則是───

  「啊啊!大小姐不好了!」

  「卡爾密娜,妳快想想辦法呀!」

  豪華的紅色禮服裙襬隨風擺盪,感覺非常辛苦。

  對於她混在我們之中一起行動的這件事,讓我再次有種類似暈眩的感覺了。

  夏露蒂娜•茵菲利塞斯。她明明是我們這趟出國之旅的最初目的,卻不知不覺間跟著我們一起在深夜中尋找遺體。

  該怎麼說呢?這發展也未免太荒謬不合邏輯了。

  我們所有人都張大眼睛,仔細尋找著德米特里與伊凡的身影───或者說遺體───然而找到最後,無論在洋館周遭或中庭都沒看到類似的影子。

  關於哈維的遺體也由於風勢太過強勁而無從出手,我們只能毫無成果地回到房子裡。

  大家都渾身無力地呆站在玄關大廳。

  「早知道就不出去了……」

  夏露蒂娜被強風翻弄得極為不悅。卡爾密娜在一旁迅速幫她整理亂糟糟的髮型,那景象和現場的狀況搭起來實在很突兀。

  「啊啊……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另一方面,烏魯絲娜小姐則是明顯流露出失望與恐懼的感情。或許是對她那模樣感到同情,百合羽為她振作精神似地說道:

  「請放心吧。凶手一定會被我灰峰百合羽的師父───名偵探追月朔也逮捕的!」

  就在此刻,我見識到了徒弟華麗地將工作全部丟給別人做的功夫。

  正當我感到傷透腦筋的時候,費多帶著貝爾卡準備匆匆離開現場。

  「你們要去哪?」

  「我們想說要再去調查看看111號房。老師好像有什麼事情感到在意的樣子。」

  「瞭解,那邊就拜託你們了。」

  他們那組偵探小隊應該也有自己推論的假說,我就抱著信任交給他們吧。

  「哦,都已經這個時間了!」

  萊爾看著手錶如此說道。彷彿是被這句話觸發般,一旁的百合羽「呼哇嗚~」地打起呵欠。

  再過幾分鐘就會來到深夜零點。

  似乎被傳染的夏露也「哈哇嗚~」地打了個呵欠。

  「就現況看來已經沒其他事情可做了吧?那麼夏露要先去休息囉,可以嗎?那邊的女僕,去準備一間最高級的房間給夏露。」

  「我叫烏魯絲娜!這裡不是飯店,沒有分什麼高級次級的!不過房間要多少都有!請跟我來!」

  面對夏露蒂娜傲慢的態度,烏魯絲娜小姐即使氣得要命也依然乖乖為她帶路了。真是個正經八百的人。

  貝爾卡看到這一幕,焦急大叫起來:

  「等、等等呀~難道大家要各自回房睡嗎?呃、那個……像這種時候,應該要集中在同一個地方過夜會比較好吧?雖然我只是講講啦……」

  「妳是費多的飼主對吧?為了不要再出現下一位犧牲者,所以妳主張要互相監視是嗎?」

  「我、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啦,只是……」

  既然連凶手的模樣及目的都尚未明瞭的狀況下,認為獨自行動會很危險的想法也有道理。

  「可是夏露才不要呢。居然要人家一起通宵到早上什麼的。夏露向來都是想睡就睡,想醒就醒呀。」

  夏露蒂娜丟下這句話後,便帶著烏魯絲娜小姐消失到二樓去了。

  目送她們離開後,這次換成萊爾彷彿一直在等待發言時機似地輕輕舉起手。

  「雖然難以啟齒,不過我也要回自己房間去了!老實說,現在要我信賴在場的所有人實在很困難!抱歉。這種話其實不應該大聲講的,但我現在想要自己一個人!」

  「……我也是。事到如今我就跟你們講清楚。在我看來,你們這群人才是最可疑的。」

  接在丈夫之後,卡蒂亞也帶著堅決的表情伸手指向我們。

  「怎麼這樣!就算心裡再怎麼不安,現在要是隨便分散行動,才真的很危險呀!」

  被人投以如此明顯的懷疑眼神,讓貝爾卡忍不住開口抗議,但萊爾與卡蒂亞依然故我地轉身離開了。

  「朔也……」

  「雖然我也希望大家能夠盡量集中在一個地方啦,可是既然還不確定真的會出現下一位犧牲者,我們也沒辦法強迫人家吧。」

  除非凶手的目的表明就是要把島上的所有人都殺掉,否則我們也不能強硬去改變萊爾他們的想法。

  「我們也回房去吧。重點是記得把門鎖上,直到早上都別讓任何人進入自己房間就好了。而且我們的房間就在隔壁,萬一真的發生什麼事情也能在幾秒鐘就趕到現場。對吧?」

  就這樣,我們各自都抱著不安的心情迎接熄燈時間。

  百合羽和莉莉忒雅結伴走上樓梯。

  我則是確認現場已經沒有人之後,同樣把腳踏上階梯。

  然而到途中又改變心意,轉身下樓。

  接著來到的地方───是露西歐菈的房門前。

  我輕輕敲門,並對房內說道:

  「露,妳還好嗎?」

  自從地下空洞的那件事之後,由於恐怖狀況接連發生,讓人沒辦法有充分的時間來確認露西歐菈的樣子。這點讓我感到很在意。因此我想說至少在睡前來見她一面,跟她講個一句話也好。

  我本來打算如果沒有回應,就當作她已經睡著而馬上離開;然而出乎預料的是,從房內很快就傳來「請進」的聲音。

  於是我開門進入房間。

  露西歐菈在窗邊。

  她嬌小的身體一如往常地坐在輪椅上,眺望著窗外。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床邊有東西微微反射燈光。

  是露西歐菈的義肢。

  看來她晚上睡覺時是那樣脫下義肢的。

  「妳在看什麼?」

  我如此說著,並站到她旁邊一起看向窗外。

  結果她回應我:「看兔子。」

  「真的欸。」

  從窗戶漏到屋外的燈光在外面照出一塊四方形,而在那裡有一對反射光芒的眼睛。

  「她偶爾會跑到這裡來露臉。」

  其實也沒有特別飼養,只是一隻野兔───露西歐菈這麼說。

  我問她是不是跟兔子感情不錯,但她卻說也沒那回事。

  「不過,露很喜歡看牠那樣跳呀跳的動作。」

  好美───露西歐菈如此形容兔子跳動的模樣。

  就在我們如此交談時,野兔輕輕跳進草叢,消失蹤影了。

  目送兔子離開後,露西歐菈把頭轉向我問道:

  「後來怎麼樣了……?」

  還沒有任何人告訴露西歐菈關於這起事件的後續。

  「露……在古拉菲歐的事情上犯了嚴重的錯……」

  「那件事情已經不重要了。至少現在無關緊要。比起那件事……雖然很難以啟齒,但其實發生了更嚴重的狀況。」

  我盡可能慎選用詞與表現,向她說明洋館發生了什麼狀況。

  關於德米特里和伊凡遭人攻擊而下落不明的事情。

  關於凶手目前還不知道是誰的事情。

  不過關於夏露蒂娜無情設下時間限制的事情,我沒能講出口。

  得知這些狀況後,露西歐菈把上半身從輪椅背上撐起來,用力拉住我的袖子。

  「怎麼會……!你說那兩個人嗎……?下落不明了……為什麼?露跟古拉菲歐已、已經沒有再做什麼……」

  「我知道。不過現在與其懺悔,不如熟睡一覺比較好。」

  我為了讓露西歐菈平靜下來,掀起床上的被子給她看。

  「……嗯。」

  露西歐菈乖乖點頭後,靠臂力靈巧地從輪椅移動到床上。根本不需要我出手攙扶。

  我接著熄滅房間大燈,點亮裝在床邊的小燈。

  露西歐菈從被子裡微微露出臉蛋,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真是漂亮的臉蛋與一對眼睛───我不禁再度感到驚豔。

  確認一下床邊的小時鐘後,我對露西歐菈說道:

  「露,生日快樂。」

  「咦?為什麼?」

  時鐘的指針指著凌晨零點。

  「我聽烏魯絲娜小姐說的。Happy birthday。」

  反正我沒提到烏魯絲娜小姐有為她準備驚喜的事情,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謝、謝謝。」

  露西歐菈害臊地摸摸自己的耳垂。

  「吶,朔。」

  「嗯?」

  「死亡,很恐怖嗎?」

  她從生日的話題忽然話鋒一轉問起這種事,讓我心臟不禁用力一跳。

  「一定很恐怖、很痛。對不對?」

  「為什麼要問這種事?」

  「因為……」

  露西歐菈的眼神流露著不安。我見到那模樣,頓時理解了她如此發問的意圖。

  其實也沒有為什麼。像這樣接二連三傳出人命,會感到不安也是當然的。

  我一瞬間還以為是她知道了我的特殊體質才會問起這種事情。

  「別擔心。露不會死的。大家都會陪著妳。妳有看到費多那口利齒吧?很可靠的。」

  「朔,也是嗎?」

  她從被子裡伸出白皙的小手。

  「呃……嗯。第二可靠的我也會陪著妳。莉莉忒雅也是很可靠的存在。所以別擔心。」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

  「可是人總有一天會死。對不對?」

  她在講壽命的事情嗎?

  「這樣說……也沒錯啦。」

  「那時候的死,也很恐怖嗎?」

  對於如此純粹的問題,我猶豫了好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較好。

  「……我不知道。不過,我想也有人對那種時候的死不會感到恐懼。之所以會感到恐怖,是在沒能達成目標之前就死掉的時候吧……肯定是這樣。」

  「什麼樣的目標?」

  「例如夢想啦……或者戀愛之類的?」

  我到底在胡扯什麼?總覺得越講越丟臉了。

  「也就是留戀後悔,對嗎?」

  「對,就是那樣。」

  「朔也有嗎?」

  「妳說留戀嗎?嗯,算是不少吧……」

  露西歐菈在被子下微微扭動一下身體。

  「朔……你不要死喔?」

  「我……」

  這該如何回答才好?

  我思考一下,最後如此說道:

  「我不會死的。」

  「為什麼?」

  「……其實這件事是個祕密。不過我就特別告訴露吧。」

  「咦?什麼?」

  我壓低聲量這麼告訴露西歐菈後,她頓時把頭稍微從枕頭上抬起來,感到好奇。

  「因為……我是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immortal?」

  露西歐菈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聽什麼遙遠國度的童話故事。

  為什麼我要把這種話講給這個女孩聽呢?

  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

  因為不論透過什麼方法,總之我希望讓露西歐菈可以感到安心嗎?

  因為我認為反正對方不會當真嗎?

  我不曉得。

  「不會死?不管發生什麼事嗎?」

  「沒錯,就算腦袋被砍斷也不會有事。」

  我做出切斷自己脖子的動作,並吐出舌頭。

  露西歐菈見到我這模樣,把臉埋進被子中嘻嘻笑了起來。

  「那就安心了。」

  「嗯,就算讓我落入死後的世界,我也會再度爬回人間的。不管幾次都一樣。」

  「既然這樣───如果露先死掉了,朔,你會來接人家嗎?」

  「會啊,雖然那個世界有一大堆死者,但是像露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我一下就能找出來了。」

  我有點得意忘形地如此開玩笑,結果露西歐菈的臉蛋變得越來越紅了。

  「那就、約好囉。」

  「嗯,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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