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至今為止的眾人
第七章 至今為止的眾人
時間稍微──不對，是大量往前回溯。
與蓮的通訊中斷，也就是十三點十分開始第一次掃描的時候。
小隊成員就開始各自的行動。
比方說Pitohui目前人在巨樹根部長著茂盛蕨類植物的森林裡……
「那麼……」
她隨即操作視窗，將適合目前所在地點的迷彩斗篷實體化。
說是斗篷，材質並非是尼龍，而是被問到那麼是什麼將會很困擾的GGO特有的謎樣物質。
由於輕到會讓人忘記身上還穿著它，所以能夠流暢地行動而且具備不會發出啪沙啪沙聲音的優點。
然後只要再多花一些錢，就能附加上自由變更迷彩色的變色龍般機能，或者是能騙過夜視裝置的機能，所以Pitohui當然全部都買了。怎麼可能不花這筆錢呢。本人在現實世界可是大受歡迎的歌手，身上可是有一堆錢呢。
Pitohui從頭頂罩下合身的斗篷，連KTR─09突擊步槍也隱藏起來，接著在附近左顧右盼進行查探。
濃霧之中，目光迅速地在間隔10公尺左右的巨樹上移動，似乎在尋找些什麼。
最後……
「找到了。」
她朝位於斜前方15公尺之外的一棵樹靠近。
那棵樹外表、高度看起來跟其他的樹沒有兩樣，然後有著接近3公尺的寬度，不過只有一個地方跟其他的樹不太一樣。
也就是樹幹底部開了一個長、寬1•5公尺以上，深兩公尺的大洞穴。也就是所謂的「樹洞」。
Pitohui早就知道了。
製作地圖時為了避免麻煩，這些巨樹基本上都是拿過去的物件檔案來延用。
但是看得見的物件全部用複製貼上的話，會讓玩家感到掃興。然後就會跟營運公司抱怨。
因此有時會混入不同外表的物件。不過真的是偶爾，而且數量也很少。
巨樹的例外，就是樹幹上有大樹洞的樹。
經常玩GGO，而且觀察的眼光相當優秀的Pitohui沒有忘記這件事。
「嘿咻。」
她刻意發出聲音，然後從臀部開始陷入那個樹洞裡面。
由於身上的裝備，左腰那把改短的「M870•Breacher」散彈槍有點礙事，所以只有把它連同槍套一起解除實體化收進倉庫欄裡。
除此之外，包含KTR─09在內都順利進入樹洞當中。
「哎呀，真舒服。」
如果是現實世界，巨樹的樹洞裡應該是相當潮溼，除了長滿莫名的菇類之外，應該也有大量腳多到數不清的蟲子才對，GGO雖然以真實性為賣點，也實在無法重現這個部分。
整個人擠得越進去就越被硬度適中的牆壁包圍。這給藏身的人沉穩的倚賴感，可以說是非常舒適的躲藏地點。
「啊～真舒服。」
靠著裹住全身的迷彩斗篷，不仔細凝視的話是無法看出樹洞深處的Pitohui。不然就是得用燈光照射。
然後如果有人往這裡窺探時，下一個瞬間就會被她用光劍刺穿喉嚨或者腦袋吧。
雖然借給蓮兩把，但是Pitohui原本光是村正F9就有三把了。SJ5前還追加購買了幾把。剛才也說過了，她身上有的是錢。
就這樣，從十三點十分開始有好一陣子都悠閒地閉上眼睛，幾乎是在午睡狀態度過時間的Pitohui，最後被賽因等人的結盟小隊給吵了起來。
先是從遠處傳來細微的人群聚集聲，一陣子後是靠近的腳步聲。
Pitohui在沒辦法的情況下開始保持警戒，不過她也是一個運氣很好的人。
受到賽恩呼喚而聚集過來的兩名玩家，偶然地在她所藏身的樹木旁邊會合了。
Pitohui雖然看不見，但兩個人似乎在霧裡面互相辨識出對方……
「啊，你也要跟實況玩家聯手嗎？那麼就暫時休戰吧。」
「OK。我也想要1億點。在這裡互相殘殺根本沒有意義。」
他們就隨著這樣的對話肩併著肩往前走去。
兩人的背部進入從樹洞深處所能看到的狹窄景色當中。
機會來了。
Pitohui緩緩開始行動。
她保持著不會在霧中跟丟兩個人的距離，小心不被其他玩家看見並且注意著後面與周圍的氣息跟了上去。
然後在稍微能看見賽因集團的地點偷聽著他們的對話。
之後又過了十幾分鐘。
在再次發現的樹洞裡悠閒度過時間的Pitohui，藉由真的從很遠處傳來的細微槍擊聲倏然停止……
「哦，小蓮她們好像把敵人全幹掉了。」
確信自己的小隊成員獲得了勝利。
看了一下手錶，時間是十三點五十分。
＊ ＊ ＊
十三點十分。
在一片平坦，像是白色沙漠般的結實雪原開始遊戲的夏莉……
「那麼……開殺吧。」
正如稍早之前在通訊道具裡所說的，穿著長靴般鞋子的腳已經著裝上滑雪板。
那是現實世界在狩獵時也會使用的「高山滑雪板」，又稱作「短滑雪板」。
由於滑雪板底部貼著海豹皮，所以往前能滑得很快，往後卻幾乎不會滑行，是直接前後移動腳步就能爬上斜坡的滑雪板。
在SJ2時為了對Pitohui報一箭之仇而發揮極大的功用，在前陣子的Five Ordeals裡，也讓自爆來弄塌雪原大樓的方法得以成功。
這時她身上罩著跟蓮類似的白底灰點雪原迷彩斗篷。
心愛的狙擊槍R93戰術2型狙擊步槍則以放長的肩帶繞過脖子與右肩後面，從斗篷上掛在身體前面。槍口朝下，握柄是在右側腹的前面。
雖然用揹的身體會比較容易活動，但這樣可以立刻反應並且方便射擊。舉起槍後將槍托靠在肩上，一個動作就能開火。
當然已經裝填好一旦命中彈頭內火藥就會爆炸，能夠一擊必殺的開花彈。膛室裡一發，彈匣裡有五發。
身為擁有真正槍械的人，心情上是一定想先打開保險──
但這不是狩獵而是戰鬥，也不是在現實世界而是在遊戲內，所以便毫不猶豫地關上了保險。
在現實世界與GGO，她對於槍械的操作還有另一點不同之處。
也就是要不要在槍口貼上膠帶。
操縱夏莉的霧島舞在現實世界主要是在雪裡狩獵。因為是在北海道狩獵蝦夷鹿，先不管夏季時的驅除害獸，冬季的狩獵期幾乎都是在雪地裡。
那個時候使用的槍械是在日本取得持有許可的真實槍械「R93」，它的槍口一定會貼上膠帶。
種類是用手指就能輕易撕開的紙膠帶。她會用寬大的膠帶把槍口整個貼起來。
目的是為了不讓異物從槍口跑進去內部。所謂的異物有可能是土壤，不過主要是雪。
在森林裡前進時，經常會遇見大量的雪從樹枝上落下的情形。
如果是掉落在頭上也就算了，如果掉落在槍口朝上的步槍上，那可就不得了了。
或者是槍口朝下揹著的時候，槍口整個插到雪原裡而讓雪跑到槍口裡面。
如果只是些許柔軟的雪跑進去，那麼直接開槍應該沒關係。但要是沒有發現雪又在槍身裡融化然後變成冰就糟糕了。
槍身內部的異物將會影響命中準度，最糟糕的情況是會導致開槍時壓力過高而造成槍管破裂的事故。
所以才需要膠帶。以紙膠帶牢牢地把槍口黏貼起來。
需要開槍的時候怎麼辦？還要花時間把它撕下來嗎？
不用，在山裡面發現獵物的話不馬上開槍就會被逃走。在貼著膠帶的情況下直接開槍。
在子彈或者高壓氣體面前，區區膠帶的力量根本算不了什麼。開槍的同時膠帶就會被轟飛，然後對於子彈的命中準度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真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大概就是幾乎不可能回收被轟飛的膠帶，每次都得在大自然裡留下垃圾吧。
當然射擊後還會重新黏上膠帶。所以口袋裡都會預先放入一捲紙膠帶。
剛開始玩GGO時，夏莉與「北國獵人俱樂部」的眾伙伴曾認真地討論過這個世界的槍口要不要貼上膠帶。
最後……
「太麻煩了。」
做出這樣的結論然後一直沿用到現在。
閒話休提。
夏莉雙手拿著槍托……
「那麼，要往哪邊走呢？」
這麼呢喃的下一個瞬間，她就開始跑了起來。
隨便哪一邊都無所謂。
因為不論往哪一邊，該處都一定會有某個敵人存在。
就這樣爽快地以滑雪板高速移動，一旦發現敵人就拿著愛槍開火奪走其性命。這就是現在的夏莉唯一可做的事情。
周圍與上空都籠罩在濃霧當中，腳下則是雪原。在可見範圍內全是暗沉白色的世界裡，夏莉就這樣全力奔馳著。
穿著滑雪板的她，在雪原裡前進當然比一般用腳奔跑要輕鬆多了。視界當中，雪面正以心曠神怡的速度咻咻往後流去。
然後在這種狀態下，滑雪板的另一個恐怖特徵是──
噢，在那裡嗎？
跟奔跑比起來，發出的聲音比較小。
那個傢伙到死都沒有注意到些微的摩擦聲。
夏莉僅從遊戲開始地點前進了三百公尺，就發現了一名玩家。
那是一名在雪地裡穿著顯眼深綠色迷彩服，完全沒有回頭看向這邊的男人。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是呆站在那裡的男人。
夏莉流暢地舉起R93戰術2型狙擊步槍，將安裝了巨大砲口制動器的槍口對準男人。
邊移動邊發射的一擊，也就是所謂的Running Snapshot是夏莉的拿手絕技。
而且距離只有15公尺左右。
這是射不中還比較困難的距離。如果這是桌上角色扮演遊戲，那麼不用擲骰子也會判定命中。
雪原裡出現開槍的巨響，背部遭開花彈命中的男人，隨著爆炸聲被衝擊往前轟飛。不確認「Dead」標籤，夏莉拉退直拉式槍機，也就是迅速裝填下一發子彈並且加快腳步。
她很清楚SJ5並非所有的戰場都是雪原。
從至今為止的SJ戰場地圖來看，不論再怎麼寬敞，同樣的舞台大概也只占全體的四分之一左右吧。
也就是一邊5公里的正方形。這樣的話，像這樣到處跑的期間雪地馬上就會結束了吧。
但這樣的話，也就是景色改變的話──夏莉就會在那個邊緣前方改變方向，朝著下一個邊緣全力奔馳。
想盡辦法在雪原移動，發現敵人的話就盡可能把他們幹掉。
這是完全發揮自身特性的最佳狩獵人類行動。
「哈哈哈！」
夏莉沒有隨著笑聲停下腳步。
「GGO太有趣了！」
夏莉是在十三點十九分發現「那個」。
這是已經不分青紅皂白射殺了三個人之後發生的事。
由於下一次的掃描馬上要開始，她便暫時停下藉由滑雪板的奔馳，正打算整個人趴在雪地上的時候。
「有了。」
前進方向左側，從霧裡看見一道朦朧的黑影，然後馬上就消失了。
也就是夏莉斜向接近那個人並且離開了。真的只在最後關頭看到極短暫的時間。
對方如果注意到她的話，應該會攻過來吧。
夏莉放慢滑雪板的速度，迅速蹲下身子，瞪著影子消失的前方。
蹲下來的話，應該至少可以先發現朝這邊過來的敵人。然後搶先射擊的話，夏莉應該不會輸才對。
隨著緊張的心情等待了十秒鐘左右，不過沒有任何動靜。
這樣的話。
夏莉就決定朝影子追過去。
邊確認周圍邊站起來後，緩緩把原本就不會發出聲音的滑雪板朝向那個角度，接著更小心翼翼地在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慎重地靠近。
她把R93戰術2型狙擊步槍靠在肩上，槍口則稍微朝下。
打算一發現對方是可以開槍的對象，就微微舉起槍械透過瞄準鏡來開火。如果對方同時也注意到自己的話，就往前撲倒，然後照樣開槍。
在雪地裡發出滋滋聲前進的夏莉，放棄觀看第二次的掃描了。
那個獵物更加重要。
射穿那個傢伙，奪走其性命──當然不至於開膛剖肚或者是砍下對方的頭啦。
有了！
看到了黑影。從霧的濃度來概略計算，大概是20公尺左右。
夏莉暫時停下腳步，觀察著那個影子的情況。變淡的話就是遠離，變深的話就是朝這邊過來了。
然後發現對方完全沒有動作。
影子的濃度維持原狀，一直待在那個地方。一瞬間懷疑那個難道不是人類嗎？雖然心想不會是被砍斷的樹木吧，但那種可能性也很低。
接著夏莉從影子的邊緣看見了發出白光的部分，同時理解是怎麼回事了。
那個傢伙正在看掃描。
當夏莉發覺這件事時，應該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個。
扭身尋找掃描畫面的白光被黑影隱藏住的角度。亦即從對方的正後方接近的角度。
她先是從左右兩邊回頭後望，觀察周圍有沒有敵人。
因為找到獵物而集中精神於瞄準時，自己也有可能正變成獵物。
即使是現實世界的狩獵，發現蝦夷鹿而專心地舉起步槍時，也可能發生棕熊從後面接近的狀況。而存在敵人的GGO就更不用說了。
四周圍沒有敵人。
這樣就只有幹掉那個傢伙了。夏莉緩緩朝黑影前進。
隨著一點一點地接近，她已經將槍口穩穩朝向對方。
就算現在射擊，應該也能命中背部而奪走對方的性命吧。
但夏莉沒有這麼做。
那是因為……
「…………」
夏莉本人也不清楚。
原本靠近扳機的食指悄悄遠離並且伸得筆直。
夏莉為了更靠近一點而無聲前後移動腳步繼續前進。
一動也不動的黑影無聲地成形──
「嗚！」
夏莉看見了。
毫無防備地呆立在雪原裡，全神貫注地看著左手拿著的掃描器，右手則觸碰著畫面的男人。
可以分辨出細節了。
他的背上揹著一個與M類似的巨大背包。
背包前方真的只有微微露出的頭部，戴著像是錫製機器人般的頭盔。
忙碌地動著的手，以及從剛才就沒有動靜的腳也穿戴著同樣像是機器人的護具。
這傢伙是那個自爆小隊！
冷顫、冷────顫。
夏莉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雖然是虛擬的感覺就是了。
她在8公尺左右的距離下停止腳步。長長的槍口依然朝向對方。
剛才要是開槍的話──
子彈絕對會命中那個背包。
他們所揹的高性能炸藥，屬性與電漿手榴彈不同。因此即使被一般的子彈擊中，也只會凹陷或者開一個洞，並不會造成誘爆。
但夏莉的槍使用的並非普通子彈而是開花彈，所以絕對會引起誘爆判定。
也就是說開槍的話，下一個瞬間自己也會被炸得粉碎然後從SJ5裡退場。
「…………」
夏莉決定從今天起開始相信虛擬世界裡也有「第六感」或者「不祥之兆」的存在。
大概是自己的祖母在守護自己吧。
「女孩子要去殺生不太好吧。」
那個這麼說著，不太願意自己成為獵人的祖母。
請她品嘗首次獵到的蝦夷鹿鹿肉燉煮後……
「小舞啊，下次什麼時候要去打獵？」
就傳來這種訊息的祖母保佑了夏莉。
順帶一提，她還活得好好的。
不過，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夏莉感到困惑。
目前這個炸彈渾球雖然在這裡專心於掃描器，處於SJ參加者絕對不應該出現的完全鬆懈狀態，但不保證他下一個瞬間不會回過頭來，如此一來夏莉也只能開火了。
但為了能盡量靠近要捲進爆炸裡的對象，他們的身體前面都貼了裝甲板。
上屆SJ4時，在橋上的戰鬥，夏莉的開花彈命中迫近的其中一人的腿部令其跌倒。
也因為這樣才成功讓他在那裡自爆，我方才好不容易得救──但是不清楚那個時候是不是貫穿防彈板了。即使重看轉播，也無法看清楚細部。
M表示，不認為他們的防具在強度上能媲美M的盾牌或者T─S小隊花錢購買的全身護具──不過射擊頭部的話，開花彈是不是能立刻奪走其性命呢？
沒辦法一擊就讓他死亡的話，在死亡之前只要讓他有短短一秒鐘的空檔，他就會自爆。記得應該是拉下從背包延伸出的繩子就會引爆了。
對那個傢伙來說，既然都要從SJ退場了，總是會想找人陪葬，就算只有一個人也好。如果是自己的話就會這麼做。
要退後嗎……？
夏莉心裡這麼想，但這麼做也很危險。
正如大家所知，高山滑雪板不像普通的滑雪板那樣能流暢地退後。
想要離開這裡，不是舉起腳改變腳步來一百八十度迴轉，就是雙腳跳起然後在空中轉換方向，不然就是一邊前進一邊轉彎。
不論哪一種選擇都要花時間，而且可能發出聲音。
要是被發現，就會從後面遭到襲擊。
對方應該也持有某種槍械才對。像是輕量小巧的衝鋒槍之類的。不然就是手槍。
就只是揹著大量炸彈……對方不可能光靠這種愚蠢的裝備，就跑到這個極度嚴苛的戰場來。
實際上就只有那個愚蠢的裝備而已，不過夏莉不知道。也不可能會知道。
可惡……太大意了……
夏莉在心中這麼咒罵著。
靠得太近了。
但不靠近的話就無法發現對方的細部。真是進退兩難。
蹲下來的話，對方是否會沒注意到自己就離開？
雖然可能性會上升，但不希望把性命賭在這種行動上。
這樣的話，如果使用消去法，就只能這麼做。
夏莉的心中烙印下這樣的俳句（多字了）。
她繼續往前靠近一步。
＊ ＊ ＊
十三點十二分左右。
搭檔打從心底享受著GGO、SJ以及虛擬殺戮的時候……
「真是的，好孤單喔……」
克拉倫斯感到有點──不對，是非常害怕。太無助了。
剛才對M……
「OK！我會自己找樂子喲。反正我也沒有幫什麼人搬東西。就算死了也無所謂！」
留下充滿元氣的發言，但那只是虛張聲勢。自己承認只是在硬撐。
孤零零地在濃霧當中，怎麼可能不感到寂寞呢。
「說是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正如M所說的，克拉倫斯的周圍是一片荒野。
是沒有任何人工物，荒涼且乾凅的大地。克拉倫斯每走一步，腳邊只有砂礫與岩石的大地就會揚起土塵。地形基本上相當平坦。
周圍稀稀落落地散布著小到克拉倫斯的膝蓋，大到比她身高還要高的岩石。
附近的岩石因為能看得清楚，所以能分辨出是岩石，但距離拉遠之後就會融入乳白色的濃霧當中。
越來越看不清楚細部，最後岩石變成只是朦朧的淡黑色剪影，很難分辨出到底是人類還是岩石。
「真是討厭的地方！」
克拉倫斯的稀有愛槍是把P90的系統安裝到AR突擊步槍內的「AR─57」，此時她一邊用力握住槍械一邊表示：
「但一直呆呆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於是開始移動了。
M雖然要她緩緩移動，但在這個地點與濃霧之中，心理上對於緩慢移動還是有所抗拒。
因此她決定不遵守吩咐。反正也沒人看見。
雖然比不上蓮但腳程絕對不慢的克拉倫斯……
「衝吧！」
突然開始全力衝刺。
目標暫時是好不容易能看見的巨大岩石。
接著就緊貼在比自己更大的岩石，也就是能夠幫忙阻擋攻擊的掩蔽物上，然後開始環視四周。
雖然是在尋找該處是否存在其他角色，但岩石看起來果然很像人類，真的令人感到恐懼。
出現了嗎！
這麼想的克拉倫斯舉起AR─57，結果是不會動的岩石。
「啊啊真是的……」
於是再次全力奔向看得見的巨大岩石。
緊貼其上，環視周圍。然後再往下一顆岩石。
由於完全不清楚前進的方向，說不定自己只是在同樣的地方繞圈子。可能最後會不小心發現自己才剛踩下的足跡。
即使如此，克拉倫斯還是繼續奔跑。
「至少來個人吧。讓我把你幹掉。」
嘴裡還說著這種危險的發言。
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在荒野徘徊了四分鐘左右。
當她貼在抵達的岩石上環視周圍時，突然看見在霧裡晃動的朦朧影子。
原本認為應該又是岩石，但確認到影子緩緩動著……
「嗚咿！」
克拉倫斯就躲在岩石後面，悄悄地窺探那個影子。
從影子這邊看過去的話，克拉倫斯已經跟岩石一體化，所以只要沒有太大的動作就不會被發現吧。
為了小心起見，視界也移往其他方向，確認過除此之外就沒有會動的影子了。
克拉倫斯緩緩露出臉來凝視著晃動的影子。
一直無法看出隱藏在霧裡的細部。也就是說，雖然看不清楚，但也沒有消失。影子從右側移動到左側，看起來幾乎是平行移動。
考慮到可能有追著那道影子從後面過來的某個人──也就是他或者是她的同伴存在，眼睛也看向影子的後方，不過看來沒有人跟上來。
影子不斷往左邊移動，這樣下去將會就此離開。整個人從視界裡消失。
克拉倫斯這時出現了幾個選項。
選項一！
趁現在還可以瞄準快點開槍！幹掉對方！
距離應該是大約20至25公尺。以愛槍瞄準並且以全自動模式開火的話，應該能解決掉他吧。
只不過，雖然可能性很低，但那個人如果是隊友呢？或者是組成同盟的SHINC的某個人呢？
沒有確認就直接開槍的話，可能會引發問題。可能性當然很低，比較可能是可以開槍射擊的敵人。
選項二！
還是放過那個傢伙吧！
對方沒有注意到我，就這樣放過他也是一個方法。
沒有注意到這裡的對方，應該再過幾秒鐘就會離開了吧。然後自己往對方過來的方向前進，這樣應該暫時能平安無事。
選項三！
向對方搭話！哈囉哈囉！你好嗎？小哥要不要一起玩？
也能採取這樣的戰術。雖然不清楚對方是誰，但是向他提出暫時聯手的提議。
但對方要是不賞臉直接拒絕時，自己就有被無情擊中的可能性，算是一把雙面刃。
選項四！
向對方搭話假裝提出聯手的提議，趁對方大意時偷襲來幹掉他！
這樣能盡情享受對方驚訝的表情，可以說是相當有趣的方法。
自己最喜歡幹這種事了。因為克拉倫斯終究是克拉倫斯啊。
不過這麼做還是有風險，也可能搭話的瞬間對方說一句「我才不需要伙伴！」後就瘋狂開火。
既然都要殺的話，那一開始就開槍才比較容易得手。
那麼，到底該怎麼辦呢？
克拉倫斯思考著。已經沒有時間了。
然後只花一秒就做出了選擇。
選項五！
進行「除此之外的選項」！應該很有趣！
克拉倫斯果然還是克拉倫斯。
不考慮後果，直接先尋找腳邊的大石頭。有了。是一顆拳頭大小，形狀漂亮，非常容易投擲的逸品。
克拉倫斯只用左手拿著AR─57，然後將那顆石頭……
「去吧！」
用力丟了出去。
在GGO裡練習過許多次投擲東西，所以很熟練了。沒錯，所謂的東西就是手榴彈。
沒被人說過「只用前臂」或者「沒用到肩膀」。
投擲出去的石頭在空中移動十五公尺左右。
喀滋！
「呀！」
咦？
命中了在那裡的男人──從聲音就能分辨出來。而且還擊中了頭部。
絕對不是瞄準好，原本只是想石頭要是掉到他腳邊，他應該會嚇一大跳，屆時就能欣賞那傢伙慌了手腳的模樣，至於之後該怎麼辦，就只能隨機應變了，結果卻……
「什！咦？」
霧裡的影子產生動搖。明顯是慌了手腳。明明從該處移動是最佳的解決辦法，但對方卻連這都做不到。
「誰……誰在那裡嗎！」
大概拿著槍往四面八方亂指吧。
由於反應很有趣，於是克拉倫斯再次緩緩蹲下，同樣找到類似的石頭，然後也同樣丟了出去。
這次果然沒有命中，而是發出「咚滋」的聲音落在男人附近……
「咿咿！」
誘使他陷入恐慌。
很好，讓他更害怕。
克拉倫斯在內心如此決定。因為太有趣了。
現在自己能做的事，就是讓他更加地害怕吧？
雖然試著在腦袋裡檢討各式各樣的點子，不過絕對不能開槍。因為這樣對方會死亡。如此一來就不會感到恐怖了。
要再次穿內衣靠過去嗎？
這招克拉倫斯擅長的色誘作戰，在SJ4的時候也相當活躍。
在虛擬世界的虛擬角色，再怎麼被看甚至是被摸她都無所謂。
她甚至覺得，在全力互相殘殺，亦即享受被現實世界禁止之事的世界裡，認為不能做色色的事情或者去在意這種小事的人才是腦袋有問題。這是克拉倫斯個人的感想。
不過，內衣作戰還是算了。
因為必須收起AR─57，可不希望遭到射擊而死亡，說起來這樣只會讓對方開心。那可不行。那跟自己追求的不一樣。
如此一來到底該怎麼辦呢？
叮咚。
克拉倫斯腦袋裡的電燈泡亮了起來。
同一時間……
「靈機一動時腦袋裡浮現的電燈泡為什麼總是只有一顆，然後還飄浮在空中呢？也就是說沒有插在插頭上吧？這樣不會有電吧。怎麼可能還會亮呢。」
浮現了這樣的疑問，不過因為跟GGO還有SJ無關，所以先把它們丟到意識之外。
克拉倫斯靈機一動。
倉庫欄裡不就有一個從Pitohui那裡得到的，現在似乎能派得上用場的道具嗎？
前些日子開會時Pitohui開心地使用著，克拉倫斯幾天後跟她表示想要時，她就像贈送糖果一樣隨手把道具丟給她。
揮動左手把那個道具實體化後，克拉倫斯立刻開始使用。
叭噗叭噗！
荒野裡響起喇叭的聲音。
克拉倫斯左手拿著握住球狀唧筒來發出聲音的喇叭。
那是所謂的「叭噗喇叭」，更加正式一點的名稱則是「Cheer horn」。
也就是Pitohui在酒場裡使用的那個。
「咿！」
突然傳出的喇叭聲讓男人發出悲鳴。
然後……
開始隨著喊叫傳出槍聲。
男人開火了。沒有瞄準任何地方，而是陷入恐慌狀態中隨便找方向胡亂開槍。
即使如此，槍口還是被移往克拉倫斯的方向……
「好險啊！」
克拉倫斯躲在岩石後面，該顆岩石中了幾發子彈後微微晃動了起來。
背靠岩石的克拉倫斯視界裡，大量的彈道預測線從後面往前延伸過來，然後子彈以馬赫的速度沿線飛來。
男人瘋狂地開火再開火──
大約三秒鐘後。
大概是一口氣把突擊步槍一個三十發子彈的彈匣用光了吧。世界突然變得安靜。
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
這是克拉倫斯的反擊。Cheer horn的亂響。像是惟恐天下不亂般拚命按壓喇叭。
「嗚哇啊！喂喂，搞什麼啊！」
重新裝填好子彈的男人再次開始亂射。
從彈道預測線的位置知道自己不會被擊中的克拉倫斯……
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叭噗！
像是不願輸給槍聲般，使出了挑戰握力極限的攻擊。
槍聲與喇叭聲讓霧中世界變得極其吵雜。明顯是極為異常的空間。
然後──
世界突然變回安靜狀態。
槍聲在開始兩秒左右停了下來。
叭噗叭噗叭。
由於倏然停止，讓克拉倫斯的喇叭還多響了兩聲。
「嗯？」
然後探出頭來的她就看見了。剛才男人所在的方向閃爍著「Dead」標籤。即使在霧裡也看得很清楚。
如果不是男人突然厭世而自殺，或者不是手一個拿不穩而不小心擊中自己頭部的話──那就是被其他人擊中，也就表示有其他敵人靠近……
「糟糕。」
克拉倫斯丟下借來的喇叭，以雙手牢牢地拿著AR─57。借來的喇叭掉落到大地上發出了悶響，之後會操縱視窗把你收回來，先原諒我吧。
現在更重要的是敵人。
克拉倫斯在岩石後面蹲低身子舉著愛槍，打算幹掉男人的其他敵人一來就毫不留情地瘋狂開火──
「來了。」
接著就從霧裡面，在「Dead」標籤的旁邊發現一道晃動的嬌小影子。
看來對方是以極快的速度往這邊跑，其身形從霧裡變得明顯……
「啊！等等──呀啊！喂！那個──」
注意到某件事的克拉倫斯發出的不是子彈而是聲音。
「名字！那個……對了！塔妮亞！」
克拉倫斯從岩石旁轉身呼喚女性名字的同時……
鏘咚！
嚇了一跳的塔妮亞也忍不住以加裝消音器的「野牛衝鋒槍」發射出一發子彈。
「嗚嗚嗚，這個仇我死都不會忘記……看我詛咒妳到永遠……」
「真的很對不起！」
「唉，沒關係啦。今天是寬宏大量日。」
黑色戰鬥服加上黑髮的克拉倫斯，這時與布滿鮮豔綠色顆粒迷彩服加上白髮的塔妮亞蹲在巨大岩石後面，一邊監看相反方向一邊坐了下來。
克拉倫斯的臉頰上閃爍著紅色中彈特效的光芒。
大約三十秒前發生的事情。
塔妮亞不小心發射出去的9毫米帕拉貝倫彈，精準地朝克拉倫斯飛去，命中她的右頰後從左頰穿出去。
「咕呀啊！」
克拉倫斯受傷，HP減少三成。
不過一想到中彈處再往後10公分的話就會直擊小腦而可能造成立即死亡，就會覺得很幸運了吧。
「呀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塔妮亞放下裝了消音器的槍口並且道歉。說起來這算是攻擊了同伴。
克拉倫斯立刻施打急救治療套件，努力回復HP。
目前決定暫時不隨便移動，兩個人背靠在巨大岩石上用四隻眼睛警戒著周圍，有敵人過來的話就兩個人加以對應。
「不管怎麼說，這樣就有兩倍的眼線了！跟自己一個人亂晃比起來，這樣內心可是踏實多了！」
克拉倫斯以極細微的聲音興奮地說道。這是她的真心話。
由於通訊道具已經連線，聲音確實傳到塔妮亞耳朵裡……
「我也這麼覺得！話說回來，這次這個小隊被分散開來的規則──」
「「太過分了！」」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這麼說道。
接著兩個女生就輕笑了起來。簡直就像學校教室裡的一幕。
充滿殺伐之氣的GGO裡，吹起了一陣清爽的風。
由於附近沒有男性，所以沒有任何人能夠感受到這陣風。實在太可惜了。
「當隊長的小蓮一定很辛苦吧。」
克拉倫斯這麼呢喃。
從顯示在視界左上的伙伴狀態沒有被打×就能知道她尚未死亡，至於是否平安無事毫髮無傷就無從得知了。
「妳們家的老大呢？」
克拉倫斯一這麼問，就得到驚人的回答。
「噢，我們SHINC的隊長這次不是老大了喲。」
「什麼！」
「是安娜。從這次開始，覺得把隊長的位置當成誘餌也是可行的作戰。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規則。安娜被大家當成目標，內心一定很害怕吧……希望她不要哭出來。」
「是那個金髮戴太陽眼鏡的人吧？她是美女所以不用擔心。周圍的男人一定都會害羞不已，再趁機砍掉他們的頭。」
「啊哈哈。」
兩人邊說話邊搜尋著敵人，結果這段期間沒有敵人出現，雖然不能算是取而代之，不過十三點二十分的腳步接近了。
這是第二次掃描。
「但是呢，現在這樣──」
塔妮亞把想到的事情說出口。
「就算看了，還是有一百多名對掃描沒有反應的玩家到處亂晃吧，那看掃描根本沒什麼意義嘛。」
正是如此。
就算看了掃描，也不保證周圍的完全。
當然這同時也表示自己的位置也不會出現在掃描上，所以所在地點不會被其他人發現。
「所以，可以的話還是別亂動比較好吧？」
克拉倫斯這麼說時，時間正好來到二十分。
兩個人一起觀看第二次掃描。觀看時眼睛忙碌地往來於儀器畫面與周圍之間。同時也沒忘記用身體擋住來防止光芒外露。
小隊的數量完全沒有減少。
然後……
「安娜好像稍微靠過來了。我們在中央的上面附近。」
正如塔妮亞所說的，大概可以知道我方的所在地。
託克拉倫斯到處移動的福，還有也靠著同樣持續移動的塔妮亞的幫助，兩個人的地圖合而為一，自動開圖機能所描繪出來的區域增加了。
兩個人就靠著地圖，得知自己正在正方形戰場的哪邊附近。
地圖顯示出來的是畫面的中央上面附近。
從她們右邊，或者可以說東側的戰場地圖右上邊緣開始遊戲的安娜，稍微移動後往這邊靠近了。
「不過還有三公里以上吧……在這樣的濃霧當中，想要安全地移動這樣的距離實在有點困難……何況又有許多敵人。」
塔妮亞的聲音……
「由我們過去接她吧？」
讓克拉倫斯做出這樣的提案。
但塔妮亞卻發出猶豫的聲音。
「嗯……老大說要是在安全的地點就不要隨便亂動。剛才是因為聽見槍聲才會靠過來。」
「原來如此。結果還是悠閒度過一個小時才是正解嗎……」
克拉倫斯這麼說完，把結束任務的衛星掃描接受器收到褲子腿部口袋的時候。
「敵人！」
塔妮亞尖銳的聲音就傳進她的耳朵。
由於塔妮亞滾到自己身邊，所以可以知道霧裡面有人從她那邊過來，於是克拉倫斯就架起AR─57，半蹲著從岩石後面稍微探出頭來偷窺。
看到的是在霧裡面奔馳的男人。
「是光學槍小隊的。」
塔妮亞以尖銳的聲音表示。
手上拿著的槍械是名為「MG2504」的機關槍型光學槍。
從它並非現實槍械的外形，可以判斷出對方是持續頑固地使用光學槍的RGB小隊成員之一。
目前就只有他們在SJ裡使用不適合對人戰的光學槍。這是他們的堅持。
由於光學槍的子彈會被所有人都擁有的光彈防護罩削弱，所以無法造成嚴重傷害，但現在距離很近，機關槍型態的槍械可以毫不留情地連射，所以相當棘手。千萬大意不得。
當兩人正在思考該怎麼辦時……
「唔？他正被追趕？」
克拉倫斯說出注意到的事情。
霧裡的男人經常回過頭，所以看起來像是在倒退。
現在槍口朝後，背部朝向這邊。
「好像正在逃走。」
最後男人重新轉向前方，然後躲藏在該處的一塊岩石後面。
距離克拉倫斯與塔妮亞大約15公尺外的地點。
從兩人這邊看去稍微偏右側，男人雖然覺得自己躲起來了，但變成半邊身體，也就是左半身其實完全暴露在兩個人面前的狀態。
「要是他長期待在那裡就麻煩了。」
克拉倫斯說道……
「是啊。我來幹掉他吧？」
塔妮亞如此提案。
「我啦，我也想開槍啊。」
「我啦，這時候應該交給裝了消音器的我。」
「應該是我啦，因為威力是我稍微占上風。」
兩名女性玩家說著我啦我啦來爭論著該由誰開槍。這可不是詐騙電話。
「那就手牽手Let's kill吧。」
克拉倫斯這麼說的瞬間，該名男性，也就是RGB成員之一就開始開槍了。由於光學槍比實彈槍還輕，所以就算是機關槍可能輕鬆靠在肩上射擊。
在藏身於岩石後的狀態下，把MG2504架在肩膀上的男人開始猛烈的射擊。
光學槍特有的「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咻」槍聲響起，黃色光粒往克拉倫斯與塔妮亞的視界左側延伸出去。
按照慣例，光學槍有「威力優先」與「連射優先」兩種射擊模式可以選擇。
選擇威力優先的話連射速度會變慢，但每一發的威力會增加，連射優先則是相反。
他似乎是選擇了連射優先。並非集中於一點，而是持續著向周圍撒出子彈的射擊。由於子彈幾乎沒有中斷，看起來就像用水管灑水一樣。
光彈像揮舞出去的鞭子般變成一條線逐漸消失在濃霧裡面，但克拉倫斯她們沒有看見敵人。難道男人看見了嗎？
光學槍怒吼了十秒鐘左右，然後瞬時變得安靜。
「幹掉了嗎？」
「誰知道？」
面對塔妮亞與克拉倫斯的疑問，就像要表示「這就是答案！」般響起猛烈的槍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要晃動地面般渾厚的重低音。
讓光線槍的聲響聽起來宛如兒戲一般的沉重槍聲持續了三秒左右。
飛過來的子彈命中RGB成員之一躲藏的岩石，開始喀哩喀哩地削起岩石。
塔妮亞與克拉倫斯的視線從遭射擊的一方移到射擊的一方。
霧後面可以朦朧看見，以及逐漸可以清楚看見的，是鮮豔的砲口火焰以及拿著火焰來源槍械的男人。
對方有著高大強壯的體格，留著把褐髮整個往後梳的髮型，以及雞冠般翹起來的瀏海。
身穿綠色抓毛絨外套以及黑色戰鬥褲，抵在肩膀上的大型槍械是「M240B」機槍。
揹著的巨大箱子是背包型供彈系統。
ZEMAL的一員──休伊現身了。
休伊發射的7.62毫米彈變成一秒鐘10發的暴風雨襲擊著岩石。子彈削落岩石後噴灑下碎片……
「嗚呀！」
可憐的男人整個身體閃爍著中彈特效光芒，變成一個鮮紅的人偶。「Dead」標籤在他身體上方亮起。
瘋狂射擊的休伊不再開槍，停下腳步後露出小心翼翼地注意周圍的模樣。
野生的ZEMAL出現了！
該怎麼辦呢？
「「快逃啊！」」
塔妮亞與克拉倫斯異口同聲地說道。看來是全場一致通過。
不能與那種火力怪物為敵。
我方只要稍微開槍的瞬間，對方就會以強大火力反擊，到時候就會有彈雨降下了吧。
屆時就會跟剛才的男人一樣，連同藏身的岩石一起遭到瘋狂射擊。
兩個人往左右兩邊衝出進行夾擊的話，或許有一個人能存活下來，但這樣對小隊沒有好處。因為目標是取得優勝。
面對最多也只能兩敗俱傷的對手，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兩名女性玩家轉身跑了起來。
巨大岩石應該能幫忙從休伊的視線中擋住兩人的身影才對……
「別往這裡開槍！」
「別開槍！」
克拉倫斯與塔妮亞全力奔跑。
不考慮奔跑的方向，只是盡力拚命地跑著。
然後總算是沒有被對方發現。
休伊沒有朝她們開槍。
即使如此還是專心地跑著……
「要跑到什麼時候？」
「不知道！」
「好吧，那就跑到不能跑為止！」
「好喔！」
或許可以稱為跑步者的愉悅感吧，兩個人就像發狂一樣持續地跑著。
雖然塔妮亞的腳程比較快，但因為濃霧看不見前方而稍微保留實力，結果奔馳速度自然就變成跟克拉倫斯一樣了。
肩並著肩跑步。
「啊哈哈，真開心！」
克拉倫斯露出閃亮的白色牙齒……
「像這樣也很不錯！」
塔妮亞也展現笑容。
這時候在霧裡……
「那是什麼？」
也有玩家朦朧地發現兩名奔跑的女性，但是因為距離與角度，在開槍前就錯失了她們的身影。看來運氣也跟著她們一起跑。
「VR遊戲可以測試肉體的極限，真的很有趣呢！」
為了新體操這樣的運動而開始完全潛行的塔妮亞這麼表示……
「我懂！做現實世界辦不到的事情真的很開心！」
全力奔跑的克拉倫斯也表示同意。某方面來說，她腦袋裡的想法跟塔妮亞所說的意思有點不太一樣，不過兩個人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之後克拉倫斯又以感觸良多的口氣加了一句：
「如果能一直活在這個世界就好了……我果然……不太喜歡現實世界……應該說還是有點討厭……」
塔妮亞沒有對這段話做出回應。
兩個人繼續跑了三分鐘。
克拉倫斯與塔妮亞……
「嗯？」
「啊？」
是在霧裡面有牆壁逼近才停下腳步。
原本是乳白色的世界，突然從前方冒出某種黑色物體，然後以極為猛烈的速度無聲朝我方逼近。
實際上是自己在奔跑，驚訝地停下腳步後，物體也就不再移動。
「這是什麼……？」
塔妮亞回答：
「牆壁吧？」
克拉倫斯緩緩靠近，到了可以分辨細部的距離就抬頭往上看。
出現在眼前的是由淡褐色石頭所搭建起來的巨大歐風城牆。因為濃霧的關係，上面與左右都看不到盡頭。
只知道牆壁非常高，而且朝著左右兩邊不斷延伸出去。
其側面出現了文字。
「哦？」
「啊！」
塔妮亞與克拉倫斯驚訝地凝視著的前方，有人類三倍大左右的文字就像被烤出來一樣緩緩浮現出來。
也就是說，有某個玩家過來的話，城牆就會負起顯示情報的任務。
文字完全顯現，組合起來形成一篇文章。
「什麼……」
看著文章的塔妮亞……
「什麼……」
以及克拉倫斯嚇了一大跳。
克拉倫斯看著塔妮亞的臉，直率地把內心產生的疑問說出口。
「為什麼是明朝體？」
塔妮亞做出回應。
「咦？那是重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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