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對峙 ─Impact Encounter─

  第四章 對峙 ─Impact Encounter─

  過去,世人將魔術師視為救世主。

  他們和約莫兩百年前現身的上位存在及其眷屬,爆發了邪神大戰這場戰爭。

  直到戰事終結,人們都將其認定為拯救人類的超常英雄。但如今,在某種意義上找回了和平的這個時代中,世人對魔術師產生了另一種見解。

  表演者──在現今的社會中,大家幾乎都如此看待魔術師。

  畢竟他們的表現太過傑出。不僅是世界級的戰鬥盛會──天覽武踊的主角……即使在一般的運動競賽中,也受到萬眾矚目。

  這也無可厚非。因為魔術師的身體能力遠高於常人。

  因此在各個運動界都會組織魔術師限定聯盟,定期舉辦競賽。

  足球、棒球、籃球、橄欖球這些賽事,魔術師選手所造成的渲染力大大凌駕於一般選手之上。雖然無法堪比天覽武踊,但也能帶來龐大的利益商機。

  言歸正傳。

  因為有這層因素在,每個學園領域都設置了好幾座體育館。

  這座第三體育館就是其中之一。橫向狹長型的第三體育館,平常會用來舉辦足球或橄欖球等運動賽事。不過……

  『在本次關東領域的領域內戰爭中,接連發生了遠遠超乎預料的發展。不僅黑冥喚學園出現了神祕菜鳥,龍帝學園還意外陷入苦戰。而且──決賽居然選在這座第三體育館舉行!這可是前所未聞又跌破眾人眼鏡的事態啊!』

  沒錯,就如實況轉播員所說。

  團體戰通常會規定在專用街區或魔獸領域內舉行。所以在運動專用的體育館內舉辦,可說是史上頭一遭。

  為什麼會演變成這種情況呢──

  這一切都是外山道無的計畫。

  『說到前所未聞,在決賽開幕前一天這個時間點設立了特殊規則,也是史無前例之事。領域內戰爭通常都會受制於每年特定的規則,並遵守到最後一刻。今年是六對六的團體戰。但在這次的決賽當中,卻徹底改寫了團體戰的規則。』

  實況轉播員開始講述規則。

  『規則名為「成本制」。顧名思義,將根據學園內的排名將學生標上成本,只要在規定的成本範圍內,無論多少人都可以參賽。這就是本次決賽的規則。

  一年級最後一名~兩百名的成本是十。一百九十九名~一百名的成本是五十。

  九十九名~二十名是一百,十九名~第一名是兩百。

  二年級以上的成本,將以一年級的數值為基礎,採倍數成長。

  例如二年級的最後一名~兩百名成本為二十,三年級為四十,四年級則是八十。以此類推。

  只要成本不超過規定的四千上限,不管派多少學生參賽都可以。這就是本次的規則變化。』

  聽了實況轉播員的解說,許多觀眾紛紛討論起來。

  「要採取這種規則的話,就可以派出一大堆選手了吧。」

  「如果只讓一年級生出賽……就可以派出兩百人以上了……」

  實況轉播員似乎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他針對這一點發表了論述。

  『根據這項規定,確實可以讓多不勝數的學生參賽,但這種做法實在不太合理。因為成本低的學生=弱者。龍帝學園和黑冥喚學園,這兩間學校都有足以橫掃千軍的怪物級魔術師,所以人海戰術反而是不明智的選擇。我認為最後頂多只會有十名選手出賽。』

  緊接著,實況轉播員具體說起了參賽者的預想名單。

  『黑冥喚應該會派四至五名選手迎戰。畢竟黑冥喚的有力選手大多落在四年級和五年級,這也意味著他們具備了超高成本。相對地,龍帝學園應該會派原本那六名選手參賽吧。因為學園頂尖的魔術師都集中在一年級。立華選手、江神選手、克莉絲選手以及田中選手,集結這四名的成本是八百。黑鋼選手未列於排名之內,因此成本是零。而學園最強的學生會長小鳥遊選手,成本則是三千二。』

  合計四千。因此龍帝學園應該會派這六名最強的選手迎戰吧。

  另一方面,若不論一年級的九月院瞬崩,黑冥喚的其他選手全都具備了超高成本。所以包含瞬崩在內,會變成只有四人左右的少數情況。也就是說──

  『這個成本制的規則,對龍帝學園而言具有壓倒性的優勢。』

  表達完這個結論之後,過了一會兒……

  『好,各位觀眾久等了!領域內戰爭的決賽正式開幕!』

  隨著實況轉播員高聲一呼,體育館中央的戰鬥力場東側入口處,出現了一名少年。

  『首先打頭陣進場的,是黑冥喚學園一年級!九月院瞬崩選手!從開放式天花板灑落的陽光之下,他那威風凜凜傲然前行的身姿,儼然是百獸之王!他的長槍究竟能不能貫穿他的宿敵立華選──』

  慷慨激昂的介紹詞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發生在體育館中央的狀況實在太過離奇,讓情緒高亢的實況轉播員都不得不為之噤聲。

  『這、這,難道是…………黑、黑冥喚學園使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招數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居、居然!他們居然!採取人海戰術!利用特殊規則採取了人海戰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實況轉播員驚聲尖叫的期間,學生們陸陸續續從入口處走了進來。

  總數高達一百二十五名。

  『突、突然出現了這麼驚人的發展!如方才所述,我斷定黑冥喚會以少數迎戰……!他、他們到底是基於何種盤算,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呢!』

  對於黑冥喚的人海戰術,實況轉播員打從心底感到莫名似的歪過了頭。

  觀眾們的反應也與他相同。

  眼前的景象確實如壓軸一般精采。不過……

  就如實況轉播員剛剛所說,考慮到成本制這個規則的話,投入大量選手的行為,就跟動員一大堆不入流的無聊選手沒兩樣。

  在場的一百二十五名選手當中,能稱之為強者的人,恐怕只有九月院瞬崩而已吧。這麼一來,除了他以外的所有選手,只會被龍帝學園的那六個人狠狠蹂躪。

  這股想法在場內逐漸蔓延。實況轉播員也不例外。

  『嗯……不管我左思右想,還是看不出黑冥喚在打什麼主意。會不會是以龐大人數擾亂六人,再由九月院選手乘隙攻擊的戰術呢……?』

  他只能困惑不解地這麼推斷。

  也難怪大家會出現這種反應。

  因為他們對其一無所知。

  實況轉播員剛剛說過:

  這個成本制的規則,對龍帝學園而言具有壓倒性的優勢。

  實際上並非如此。這個規則是源自於外山道無的策略。

  以小鳥遊鈴里為首,打算讓龍帝學園的選手們痛苦不堪,藉此獲得娛樂的他,怎麼可能提出對龍帝學園有利的規則呢?

  因此……黑冥喚的出場選手隱含了某個祕密。

  所有人都是關東領域內各間學校(龍帝學園除外)的暗部,個個都是精銳。

  在第一戰和柴闇等人對上的那些暗部,根本無法望其項背。這些人全都是足以角逐各間學校學生會長寶座的怪物。

  這就是外山道無本次最大的策略。

  設定成本制這個特殊規則,大量導入暗部成員。

  並將足球場這個最適合人海戰術的地點設為戰鬥舞台。

  跟街區和魔獸領域相比,足球場當然狹小許多,因此無法採取在逃竄同時各個擊破的戰術。再者,地形上並無任何特殊要素,所以也不能採取需要利用地形的戰術。

  因此,人海戰術在這種舞台上便能發揮奇效。

  在這場比賽中,能營造出質與量兼備的陣容,肯定就能取勝。

  在這一點上,外山道無率領的黑冥喚學園可說是無懈可擊。相對地……

  『接下來!我們的白髮鬼所屬的龍帝學園即將進場!面對這種壓倒性的人海戰術,學園中最強的六名選手到底會如何────咦?』

  至於龍帝學園──

  『是、是不是哪個環節出錯了?從西側入口現身的……』

  採取了與人海戰術完全相反,甚至可說是自殺行為的選擇。

  『是學生會長!小鳥遊鈴里選手!只有她一個人氣宇軒昂地進場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不到其他人的蹤影!她準備單槍匹馬!和超過一百名選手的黑冥喚!決一死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時間拉回現在,十點十五分。領域內戰爭的決賽迫在眉睫,我們在體育場內的休息室裡閒聊著。

  「唉~~這次真是被整慘了呢~~沒想到道無同學居然會採取綁架這種單純的戰略~~」

  小鳥遊會長這麼說,她的眼下掛著濃濃的黑眼圈。

  她恐怕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到處去斡旋了吧。

  最後……她應該輸給了那個外山道無。

  不然就不會發生在最後關頭變更場地,以及僅限於決賽的規則這種擺明有詐的事態了。

  「……結果怎麼樣?查出凜音被監禁在哪裡了嗎?」

  「啊~~關於這件事……是有五個地方滿可疑的。」

  光憑這一點,就能理解對方在打什麼主意了。

  「外山道無這傢伙,想讓我們前去營救吧。不然……怎麼可能這麼剛好讓我們找到候補地點?」

  江神說得沒錯。被發現的那些地點,就是引我們上鉤的誘餌吧。

  那小子想讓我們前往那五個地方。

  「想解救人質就故意輸掉比賽──說了這種話,目的是讓我們前往救援……啊啊,煩死了!那傢伙的想法還是這麼莫名其妙!他到底想不想贏啊!為什麼要綁架凜音啊,王八蛋!」

  克莉絲氣急敗壞地抱著頭大吼。小鳥遊會長對她嘆了口氣。

  「道無同學的行動模式大多雜亂無章,所以想太多也沒用。他只會做他認為有趣的事,根本不在乎輸贏……我在各方面居然都判斷失誤了。」

  她咬著指甲,一臉焦慮。

  我第一次看到會長這麼苦惱。可見事態有多緊迫。

  「……怎麼辦?我一個人去嗎?或是乾脆將計就計?這說不定也是一種手段。」

  「不,都不行。道無同學是想讓我們五人各自前往一個場所。如果動用其他選項……不曉得他會對凜音做出什麼事。無論如何,他都會按照自訂的劇本動用角色。」

  也就是說……

  「我們必須讓其中五人外出拯救凜音才行。這段期間……剩下的那個人就得單打獨鬥。」

  有辦法完成這種事嗎?考量到這次的特殊規則,道無確實……

  「我猜對方應該會投入相當大量的人力吧。而且不只是多,還兼具質量。」

  「肯定如此。對此,我們根本束手無策,時間完全不夠。到頭來,雖然將平常那六個人登錄為參賽選手……但在救出凜音之前,就像立華同學所說,必須一個人單打獨鬥才行。」

  簡直難如登天。不過……

  「焰,妳應該辦得到吧。」

  沒錯。焰一定有辦法。她的戰鬥能力強得無與倫比,甚至讓人懷疑,她說不定能剷倒佐佐木以外的所有人。

  「是沒錯啦。我覺得應該能解決。可是……那個外山道無會希望我留下來嗎?」

  聽到這句話,會長輕輕點頭。

  「他應該不樂見吧。畢竟讓焰焰留在場上一點也不有趣。只要讓焰焰大開無雙,比賽就結束了。對道無同學而言,這種發展應該是最無趣的。」

  「那到底要讓誰留下來……」

  會長用微笑回應我的疑問。

  「應該是會長我喔~~道無同學可能想久違地看看我被逼到極限的表情呢……那就這樣吧,就決定讓我留下來了~~大家要趕快去把凜音救出來喔~~這段期間內,會長會加油的~~」

  她語氣輕佻地說完並笑了起來。我向小鳥遊會長拋出疑問:

  「真的沒問題嗎?」

  「哎呀~~?你在擔心我嗎~~?唔呵呵呵,立華同學真是體貼呀~~但你是杞人憂天了。」

  下一秒──

  小鳥遊會長的笑容中出現一抹凌厲之色。

  她身上的氛圍驟變。

  變化劇烈的程度甚至讓我覺得,現在的她跟方才判若兩人。

  小鳥遊會長斷言道:

  「雖然對道無同學有點不好意思,但我不會在眾人面前出盡洋相。畢竟我──」

  「是立於你們之上的學生會長(學園最強的女人)啊。」

  祈求會長旗開得勝的同時,我們走出體育場。

  隨後各自解散,前往被分配到的場所。

  我的目的地是位於第八學區的某棟大樓。

  我發動「音隼」全速奔馳,腦海中浮現出凜音的面容。

  ……如果當時我有追過去的話,或許就不會演變至此了。一想到這裡,罪惡感和自我厭惡就扎疼了我的胸口。

  「等等我,凜音……!我會馬上把妳救出來……!」

  我低聲輕喃地繼續奔跑──

  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十層樓的一般大樓。

  通過自動門後,出現了保全系統。是一扇厚實的玻璃門。

  必須用住戶持有的鑰匙開鎖──得採取這種理所當然的手段才能開門。要是強行突破,守在大樓內的警衛和警察就會先後趕來。

  那又怎麼樣?

  會長都說她會處理所有麻煩事了。

  所以我──

  揮拳打向厚實的玻璃門。

  發出一陣驚天巨響後,玻璃門為之粉碎。霎時間警鈴大作。

  緊接著……

  「啊啊,果然有護衛啊。」

  穿過玻璃門的同時,有一群男人從對向轉角處走了過來。

  他們不是一般人,全都是訓練有素的魔術師。

  總計五名。每個人手上都拿著武器型外裝。

  「喝啊!」

  手持血紅刀劍的男子將劍高舉至上方,朝我縱向一砍。我連忙躲開,對他的下顎劈出掌擊。

  沒過多久,兩個拿著長戟的敵人對我使出突刺。

  他們瞄準我的身體直衝而來,我奮力一跳加以閃避,同時將魔晄集中於右拳──

  接著朝眼前並排的兩名敵人放出「禍孔雀/偽焉」。

  化作巨拳的金黃色魔晄團塊擊中敵人的瞬間,頓時爆散開來。

  確認兩名敵人被狠狠炸飛,硬生生撞上牆面後,我緩緩落地……

  接著馬上蹲下身子。結果一道斧刃劃過了方才頭部的所在之處。

  輕鬆閃避來自後方的偷襲後,我將身子一旋,用迴旋踢攻向敵人的側頭部。

  說穿了,這些人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一擊就讓所有人陷入昏迷後,我跑向電梯。

  「……還是算了。感覺他會設置陷阱。」

  我改走橫向通道來到階梯前。但在踏上第一階的瞬間──

  隨著「喀鏘」這股似曾相識的聲音響起,熱氣和光芒迸發四散。

  產生了爆炸。

  幸好我及時使出「盾梟」,因此幾乎毫髮無傷,只有制服被破壞了少許。

  「……連我不會搭電梯這一點都猜到了啊。外山道無這傢伙實在讓人火大。」

  我皺起眉大吐怨言,並沿著樓梯往上爬。

  凜音被囚禁在最高樓層的某間房內。

  這麼一來肯定會……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獎金我就不客氣地收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抵達目的地的途中遭到護衛襲擊。

  我直接擊垮他們,奔上最高樓層。

  ……真奇怪,未免也太容易了。

  如果我是道無,就會配置更棘手的護衛。

  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冷汗直流地順利往上走──

  最後抵達了目的地。

  「咕啊!」

  在通道上擊倒這名應該是最後一個護衛的男子後,我站在凜音被囚禁的房間門前。

  我滿心祈禱那孩子就在門的另一邊。

  「喝啊!」

  接著踹破門板進入室內。

  「凜音!」

  我放聲大吼。

  可是卻無人回應。

  我走向客廳……沒看到人。

  打開第一扇門……空無一人。

  第二扇門……也不在這裡。

  接著,我將手搭上最後一間房的門把……打開門。

  結果房裡──

  只放了一具仿造凜音外型製成的布娃娃。

  暗部是一群專門的作業人員,會暗中執行上級指派的骯髒勾當。其中也不乏暗殺敵對學校幹部的任務……

  因為工作關係,殺戮乃家常便飯。

  因此,他們具備的戰鬥能力遠高於一般學生。

  如今站在第三體育館的一百多名暗部,個個都是從關東領域的各間學校中遴選而出,可說是精銳中的精銳。

  每個人都擁有足以角逐學園最強寶座的戰鬥能力。不僅如此,他們還兼具狡詐的性格,會搭配戰術,使用裝填了專攻魔術師子彈的手槍及暗器。

  只和一個暗部交手就夠辛苦了,現在卻有超過一百名暗部結為黨夥,而且還整頓有序。

  無懈可擊,毫無弱點。

  儼然就是黑暗的夢幻陣容、究極的軍勢。這麼優秀的暗部集團,如今──

  卻被一名女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唔……!怎麼會強成這樣……!」

  「雖然早有耳聞龍帝學園的學生會長是個怪物,可是……!」

  這群暗部目光瞪視之處,站著一名少女。

  五年級的小鳥遊鈴里。

  龍帝學園的學生會長(最強少女)。

  數十名學生趴伏在地,少女則單手持外裝站在正中心處。

  她的外裝是兩側延伸出黑色刀刃的棍杖,十分獨特。

  現在她左手拿著外裝……

  「啊~~討厭~~!所以我才不喜歡這種快攻打臉的牌組嘛~~!四回合就宣告斬殺,根本是開外掛嘛!」

  右手則在玩手機。

  「可惡……!竟敢小看我們!」

  傳來這道飽含怒火的吼叫聲的同時,黑色的手裡劍隨之投射而來。

  鈴里躲過了那個外裝,連看也沒看一眼。

  但是下一秒,竄過她身後的手裡劍卻轉向反方向。

  接著還分裂成無數小塊,殺向鈴里的背部。

  不僅會分裂、具備追尾性能,還透過同伴的異能賦予了一擊必殺的效果。

  光是輕輕掠過就能奪命,可說是凶殘無比。具備這種力量的無數手裡劍逼向鈴里,但……

  「拿到跳費龍族了──!這樣我就贏了~~!」

  鈴里既不焦急也毫無恐懼,一邊玩遊戲一邊應付攻勢。

  她揮彈單手握著的外裝,或是驅身閃避。

  接連來襲的必殺攻擊,甚至沒辦法掠過她的身體──

  鈴里逼近發動手裡劍外裝的人,一擊就把對方解決掉了。

  「啊啊~~!討厭~~!根本輪不到我出牌嘛~~!居然被耍得團團轉,開什麼玩笑啊~~」

  鈴里對遊戲大發牢騷。一名倒地的學生在她身後舉起手槍發射。

  學生不禁竊笑,心想這個徹底的偷襲行動一定會奏效。

  可是──在子彈命中之前,鈴里將外裝揮向背後,擋下了子彈。

  「什……!」

  學生感到驚訝萬分,而鈴里瞬間就逼上前來,揮下那把外裝的刀身,學生的意識就此墜入黑暗。

  簡直是壓倒性的實力。

  『戰、戰況真是太驚人了!說、說來丟臉,但我居然震驚到忘記實況轉播了!原本以為黑冥喚的選手只是一群烏合之眾!實際上卻是受到嚴加統管的強大軍勢!然而!這名立於龍帝學園頂點的少女,卻絲毫不給他們逼近的機會!她展現出從容不迫的姿態,甚至單手拿著手機迎戰!上演了一場無雙劇碼啊!』

  在實況轉播員高喊的期間,又有一兩個人被解決掉了。

  結果……

  這群暗部毫無出手的餘地,就潰不成軍了。

  除了九月院瞬崩之外,敵軍只剩下一個人。在這個狀況下──

  「哎呀~~?克莉絲打電話來了~~?」

  她中斷遊戲接起電話。

  『會長,這是怎麼回事啊!我收拾掉那些煩人的嘍囉,好不容易闖進房間了!結果裡面只有一具狀似凜音的布娃娃!』

  隨後,江神春斗、田中壹郎、黑鋼焰和立華柴闇四人,也都傳回了相同的報告。

  「哦~~這本來就在我的預料之中呀~~」

  話還沒說完……

  「嘿啊!」

  在剩下的兩名敵人之中,一個女學生衝了過來。

  她有一頭及腰的亮澤黑髮,特徵是那張稚幼且楚楚可憐的容貌。

  「唷!哈!喝!」

  她發出讓人欲振乏力的喊叫聲,不停揮舞漆黑棍棒。

  鈴里一邊閃避她的攻勢,並銳利地瞇起雙眼──接著拐了一下對方的腳,讓她慘摔在地。

  「噗哈!」

  倒地的女學生臉部受到重擊。

  「啊啊啊啊啊!好痛!真的很痛耶!不要讓人顏面著地好嗎!我會嫁不出去耶~~!」

  女孩激動地揮動雙腳。鈴里低頭看了她一眼,並嘆了口氣。

  「你想在特等席欣賞會長我傷腦筋的表情是吧~~?……『道無同學』?」

  被稱作道無同學的女孩仰面朝天後,嘴唇歪曲成皮笑肉不笑的角度。

  「啊嘻嘻嘻!果然被鈴鈴發現了~~」

  無論是聲音、口吻和表情,在在顯示出這個女孩就是外山道無本人。

  魔神無法出賽,但只要變個裝就行了。這種想法可說是非常符合他的作風。

  「不過,鈴鈴真的好強喔~~我還以為可以久違地看到妳悲慘落淚的表情呢。『人類果然很不中用』。」

  道無用看不出一絲遺憾的表情看向鈴里。鈴里瞪著他問道:

  「欸,道無同學,你把凜音藏在哪裡?」

  「嗯嗯~~?想知道嗎?妳想知道嗎~~?真拿妳沒辦法~~…………可是!怎麼可能告訴妳~~~~~~呢!啊嘻嘻嘻嘻嘻嘻!」

  看著捧腹大笑滿地打滾的道無,鈴里的視線又銳利了幾分。

  「如果找不到那孩子……立華同學跟佐佐木同學今天就對不上了。也就是說,計畫進度會往後推遲。這會引發多麼嚴重的負面效應,你應該能理解吧?」

  「啊~~別擔心。關於這一點,我已經省略計畫十八到三十五,讓進度超前了。這樣應該能補足吧。」

  「……喂。你剛剛說什麼?」

  鈴里的語氣驟變。

  她無法將道無的發言置若罔聞,甚至讓她不得不露出本性。

  「省略計畫十八到三十五,讓進度超前?你這王八蛋別開玩笑了。要是這麼做──」

  「現階段的柴柴,搞不好會被打死喔~~妳不是喜歡緊張刺激的感覺嗎~~?鈴、鈴?」

  她不否認自己喜歡這種如履薄冰的刺激感。

  也不否認自己喜歡將生死機率各半的試煉加諸在他人身上。

  可是……

  「局勢已定的遊戲,誰還想玩啊。」

  鈴里咬牙切齒,不耐煩地嘀咕道。

  「應該還要再過兩個階段,強化立華的實力之後,才預計要讓他進入計畫十八到三十五。現階段的他和那個女人對打的話,結果可說是明擺在眼前。」

  鈴里神情嚴厲地直瞪著道無。

  「要是立華柴闇死亡,這一切可能就結束了。這樣你也會很傷腦筋吧?」

  「是呀~~人家會超級傷腦筋呢~~可是……這樣才好玩嘛!將一切化為烏有,破壞殆盡!迎來這種悲慘至極的壞結局,感覺也不賴呀~~對吧!」

  看道無笑得一臉愉悅,鈴里咂了咂嘴。

  沒錯,他就是這種人。絕對不會按照我們的預想行動,總是挑起超乎意料的禍端。她就喜歡他這一點。相反地──

  也打從心底憎恨無比。

  「如果是計畫差點失敗造成的緊張感,那我還能接受。但這次我實在不能視若無睹。」

  一直以來,她始終謹慎又投入地擬定這個計畫。

  一切都是為了讓立華柴闇昇華到終極領域。

  怎麼能讓這個計畫被打亂呢?無論如何,都必須矯正道無失控的行為才行。因此鈴里準備使出王牌。或許是察覺到了吧,道無嘟起嘴說:

  「作弊不太好喔。遊戲就該遵守規則開心地玩嘛!」

  「先犯規的人是你吧。」

  鈴里額頭爆出青筋,並按了按手機──

  打給一名少年。

  『喂,怎麼哩?』

  田中壹郎。

  鈴里用疲憊不堪的聲音向他懇求道:

  「道無同學失控的程度超乎想像。這樣我根本束手無策……能和他對抗的人只有你了。所以請你拿出真本事吧,田中同學。不,現在應該用這個名字稱呼你才對──」

  鈴里說出某個名字後──

  『知道了。相對地……妳要連同我的份,把那個廢物小丑狠狠踢飛。』

  他的口吻改變了。平常那種關西腔徹底消失,連聲調都驟變。

  通話就到此結束──

  「好啦,道無同學。這是他的要求,所以別怪我喔~~」

  鈴里微微一笑,將右腳抬到後方。

  「咦?等等!我、我反對暴力──」

  鈴里根本沒打算讓他把話說完。

  她像在踢足球一般,往趴伏在地的道無側腹部猛力一踹。

  「噗嘎!」道無發出豬叫般的哀號聲飛得老高,直奔觀眾席。

  簡直就像漫畫的場景。

  「唉。拜託你再自重一點好嗎~~真受不了。」

  總之可以先放心了……她很想讓自己這麼想。

  可是,說不定連這些行動,都如道無所料。

  讓田中壹郎拿出真本事,修正被搞得一塌糊塗的計畫。

  如果連這一步都照著道無的劇本走……

  那麼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柴闇和「那個人」碰面了。

  「真是的,有夠麻煩──」

  鈴里嘴上還在埋怨。

  一道巨大的烈焰便竄過她的身旁。

  她往後一跳加以迴避,接著看向他。

  黑冥喚的最後一名選手。用銳利的眼神瞪著自己的那名少年──

  「想跟會長我玩玩嗎~~?佐佐木青獅同學?」

  「……別用那個名字叫我。聽了就煩。」

  他讓手上的長槍轉個不停並說道。

  「一直杵著等立華過來也很無聊吧?」

  說完,他將長槍的槍尖指向鈴里。

  「妳就陪我暖身一下吧?」

  他渾身釋放出驚人的殺氣。

  在氣勢凌厲的佐佐木青獅──更正,在九月院瞬崩面前,鈴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我恨你~~道無同學……!」

  向會長報告人質營救失敗之後。

  我走出大樓,一個人杵在原地。

  「該怎麼辦才好?」

  我仰頭望向湛藍的天,哀吟似的呢喃著。看來其他人似乎也都撲了個空。這下子就不知道凜音在哪裡了。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

  好想趕快救出凜音。但我現在能做些什麼?

  如果有種能順利找出凜音的能力,正好在此時覺醒的話……

  我已經走投無路,甚至浮現出這種妄想。

  「……要把道無本人抓來痛扁一頓,逼他供出情報嗎?」

  現在似乎只剩下這個方法了。

  總之先潛入黑冥喚吧。或許有人知道道無在哪裡。

  正當我準備立刻動身時──

  手機響起來電鈴聲。是田中打來的。

  「喂,怎麼了?」

  『關於凜音的所在地,會長似乎已經掌握最新情報哩。』

  「什麼?真、真的嗎?」

  『是啊……對了,你現在在哪裡?』

  「在被分配到的大樓前面。」

  『這樣正好咧。凜音似乎被囚禁在那附近的大型超市裡。名字叫西前超市,你知道嗎?』

  「啊、啊啊!我有去過一次!」

  聽完田中的一番說明後──

  「謝了,田中!我馬上趕過去!」

  『是可以啦……但那個道無可能會布署非常棘手的護衛,所以黑鋼同學也會過去支援。然後呀……雖然派不上用場,但我也會過去。』

  「知道了……先稍待一會兒,和你們會合比較好吧?」

  『嗯~~……我認為這是最安全的做法……但會長那邊也快要撐不住哩,所以這次必須刻意犯險。』

  「你是指……」

  『嗯。雖然我真的不希望讓你碰上危險……但還是拜託你先過去看看狀況吧。如果沒什麼問題,就直接把她救出來。要是覺得情況不太妙,就等我們到了再說。』

  「好,我知道了。」

  我點點頭,掛上電話後,準備趕赴現場。

  在這之前──

  「不過,感覺不太對勁。」

  田中說,他從會長那裡得知了最新情報。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既然會長說她掌握了最新情報,那大可不必透過田中,直接和我聯絡就行了。特地讓田中轉達這件事,只是浪費時間……

  「算了,無所謂。現在更重要的是……」

  我得盡早趕赴現場,確認情報是否正確才行。

  思及此,我便發動「音隼」,以超高速在街上狂奔。

  幾分鐘後,我來到了大型超市西前。接著小跑步入內,往電梯方向衝去。

  我在電梯包廂內進行特殊的操作。依序按下按鈕一、五、八、六、四、二、三後,再依序按下六、八、四、二、一、三、五,電梯就啟動了。

  這間超市是道無經營的,所以有個隱密的地下樓層。

  現在電梯應該就是通往那個樓層吧。

  我做了個深呼吸,拍拍雙頰,讓自己打起精神。

  不管這裡是真正的囚禁地,還是一場騙局,肯定都相當棘手難辦。說不定設置了非常惡質的陷阱。

  正合我意。

  我一定會正面突破道無設下的各種障礙,把凜音救出來。

  才剛這麼想,電梯就停了下來,門扉隨之開啟。我不禁做出防備動作……卻沒有看似陷阱的東西出現。

  我原本猜測他會設置那種忽然射出專攻魔術師子彈的陷阱。

  走出電梯包廂後,我發動「盾梟」並往前踏出一步。

  似乎也沒有布下地雷這種陷阱。

  「……是想讓我卸下心防的作戰方式嗎?」

  低喃的同時,我環視四周。

  ……牆面、地板、天花板,都沒有任何怪異之處。就只是非常寬闊而已。

  算了,應該說這樣正好。萬一要打對人戰,在寬敞處比較好行動。

  「還感覺不到危險的氣息……再往前走幾步好了。」

  我這麼嘀咕道,並靜悄悄地邁開步伐。

  正當我沿著悠長的走道往前走時──

  我猛然一震。

  忽然有股寒意竄過背脊的感覺。

  「這是……怎麼……回事……?」

  我渾身震顫不已。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是第一次和佐佐木對戰的時候。或者是……

  第一次跟焰進行對打練習時,我也體會到相同的感覺。

  也就是說──

  前方有個極為駭人的存在。

  ……不行,這樣不行。我不能再前進了,應該等焰跟田中前來會合。

  我雖然這麼想。

  腳步卻無法停止。這種感覺,就像趨光撲火的蟲子。

  鬼產生了呼應。棲宿於我體內的鬼,渴望和那個怪物見上一面。

  渴望相遇……

  也渴望戰鬥。

  我無從壓抑這股癲狂之氣,就這麼在走道上繼續前行,彎過轉角──

  下一秒──

  怪物的身影映入我的眼簾。

  那是一名純白色的少女。肌膚的色澤、長及腰際的頭髮、指甲、身上的旗袍及鞋子。從頭到腳每一處都是純白色。

  這名少女站在走道正中央,直盯著我看。

  ……不,並非如此。有點不對勁。

  雖然她在看我,卻有種並非在看任何一處的感覺。

  ……從眼眸中那抹混濁的灰色來看,難道她是──

  「啊,我是盲人。但看得比你還要清楚喲。」

  如鈴鐺一般悅耳的嗓音,很適合那張楚楚可憐的容貌。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心中一驚。

  關於被她讀出心思這一點,我倒覺得還好,尚在意料之中。

  我驚訝的是……

  她嘴角揚起的笑容、站姿和聲調,全都跟焰如出一轍。

  仔細一看,我發現連外觀都相似得不得了。

  但我感受不到一絲親近感。站在我眼前的純白少女,彷彿是將人類的溫度從焰身上抽離了似的。

  「你是立華柴闇吧?『氣息的流動方式』很怪異呢。」

  純白少女直盯著我這麼說道。

  「你要找的姑娘,是叫凜音嗎?她就在這裡喲。」

  「什麼!」

  「嘻嘻。你應該趕快去救她呢。不過──」

  純白少女的嘴角勾起了殘酷的微笑。

  「如果你可以殺咗我(要能殺死我才行)。」

  令人渾身發毛。

  當我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寒氣襲來時──

  我已經顯現出外裝衝上前去了。

  右臂被黑色裝甲包覆之際,雙方之間的距離已經縮減至零。

  「呃啊!」

  我釋放出逼人的氣勢,將用盡全力使出的「禍孔雀」寄於右拳轟了出去。

  這幾乎是下意識的行動。如果不出手,就會被對方殺死──如此強烈的恐懼逼我使出攻擊。這一擊當然是灌注了全副精力、毫無保留。

  我將右拳推向對手的下顎。

  純白少女紋風不動,感覺不閃也不躲。

  實際上,我的拳打中了她的下顎。透過「禍孔雀」的效果,導致金黃色魔晄爆裂四散──

  與此同時,純白少女歪了歪頭。

  彷彿在配合攻擊的行進方向般,將臉移向一旁。

  ……這是怎麼回事?

  手感消失了?

  ……這似乎並非我的錯覺。

  純白少女毫髮無傷。

  就像將衝擊和威力流散至一旁似的。

  困惑的思緒讓汗水逐漸冰冷。緊張感讓我渾身僵直。

  純白少女動了起來。

  她順其自然地將左手伸向我的胸膛。

  糟了。得跳到後面去才行。不行,動不了。這樣躲不開。「盾梟」──

  「破!」釋放氣勢的同時,我感受到一陣劇烈的衝擊和痛楚。

  我被打飛出去,嚐到懸浮在空中的滋味,接著立刻撞上地面滾個不停。

  直到撞上牆面才停止。

  「咳咳!咳咳!」我猛烈咳嗽,好不容易才站起身子。

  攻擊來襲之前,我確實發動了「盾梟」。以時間點來看,也有用「堅剛」攻向對手才對……卻一點跡象也沒有。

  對方的攻擊手法就是這個原理吧。剛剛她打出了所謂的「寸拳」。在伸出手臂的狀態下,利用瞬間爆發力給予對手傷害。過去焰曾經說過,要是敵人使出這種攻擊,「堅剛」就無法順利發揮出成效。

  但她同時也說道:

  「但是說穿了,也沒什麼機會對上會使用這種攻擊手法的拳法家就是了。」

  ……看樣子這個機會似乎降臨了呢,焰。

  對方的技法跟我們一樣,都是赤手空拳。而且她的技術還是專家等級。

  她一定是遠勝於我的存在吧。

  ……此時應該暫時撤退。

  實力相差太懸殊了。要是繼續打下去,我就會被她殺死。但只要焰也在場,只要焰趕來支援的話……

  我這麼想著,並準備轉身背向敵人,打算暫時撤離。但在那之前──

  「我有受人之託喲。如果你被我打敗,或是從我面前逃走的話,我就會把名叫凜音的那個姑娘殺死。」

  她說……什麼?

  「妳剛剛說什麼?」

  見我瞪大雙眼質問,純白少女咧嘴一笑。

  「如果你敗在我手上,我就會殺了你所珍惜的人。若你逃跑我也會痛下殺手。無論如何……我都會在你面前絞殺佐佐木凜音喲。」

  剎那間,漆黑的熱意充斥了我的心靈。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放聲大吼並發動「音隼」。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向前突擊,再度用右拳轟向她的臉。

  「好♡」

  攻擊直接命中,卻又被她分散掉了。

  隨後,純白少女的雙臂瞬間如蛇一般動了起來。

  當我發現她要使出站立關節技的瞬間,我立刻抽回手臂,用下段踢攻向她的腿部。

  這一擊也命中了。但擊中的同時,純白少女卻一個扭身側轉過去。

  衝擊被全數分散。

  「唔……!還早得很呢!」

  我邁步向前,不停轟出打擊。

  但卻徒勞無功。所有的攻擊都被化解掉了。

  正當我們進行這樣的攻防戰時,純白少女將那雙帶有灰色混濁的眼眸朝向天花板,低聲呢喃道:

  「啊~~我大概懂了喲。你啊──」

  她瞪大雙眼,只將眼球往下移動,並看著我說:

  「根本沒有才能。」

  純白少女露出了駭人的笑容。那個表情讓人聯想到死亡一詞。

  隨後,純白少女的恐怖笑臉頓時近在眼前。

  簡直就像瞬移。我根本無從判別她逼近的瞬間。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將恐懼和焦躁感喊出口,下意識地揮出拳頭。

  往極度逼近的那張臉打出上鉤拳。

  這一拳依然命中,但衝擊果然還是分散掉了。

  我的拳頭碰上她的下顎,純白少女卻在同一時間將身體後仰,彷彿要往後方倒去。

  察覺到她揮出右腳的瞬間,側頭部就傳來一股衝擊。

  這一踢速度快得驚人。

  我看不見。我根本看不見她的腳是怎麼踢過來的。

  還有……這超乎常理的威力。

  光這一擊就讓我產生了腦震盪。我腳步踉蹌,頓時頭昏眼花。

  我在視線的正中央……

  看見了純白少女的笑容。

  「唔易死咗(別這麼快死喲)?」

  衝擊和痛楚紛紛來襲。

  我不知道自己受到了什麼攻擊。

  被打了嗎?還是被踢了?我連這一點都無從判別。

  我看不見她的攻擊。

  就只是伏倒在地、被迫拉起身子,遭遇襲擊後感受到痛楚而已。

  「嘎……啊……!」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我被打飛出去,背部狠狠撞上牆面,吐出一口鮮血。

  純白少女看著這樣的我,並讓頸骨發出聲響。

  「你為什麼不認真應戰呢?讓我看看你的實力嘛。你是神參者(Irregular One)吧?」

  「神參者……?」

  「怎麼,沒人告訴你嗎?……太多呵護你嘅嘢(那傢伙未免也太保護你了吧)。」

  她冷笑一聲,彷彿在嘲笑不在場的某個人似的。

  接著,純白少女嘆了口氣。

  「夠了。你好無聊喲。」

  她轉身背對我離去。

  「妳要……去……哪裡……?」

  「佐佐木凜音。我要讓你跟要找的那個姑娘見面喲。然後──」

  純白少女猛然停下腳步。

  「我要當著你的面,扯碎她的脖子殺死她喲。這樣你才會有幹勁吧?」

  然後用百無聊賴的嗓音說了這句話。

  ……喂。等一下。她要當著我的面殺了凜音?

  開什麼玩笑。

  開什麼玩笑啊,喂!

  「等、等……!給我……等一下,混帳……!」

  我站起身並衝向前。

  朝對方的後腦杓揮出鐵拳。

  但在命中的同時,純白少女就往前方倒去──

  接著猛地彈起左腳,彷彿被吸進我的雙腿之間般用力抬起。

  一股劇痛來襲。白沫從喉嚨深處湧上。痛得我真想倒地打滾。

  但我並沒有停下動作。

  「咕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我口中冒出白沫,吼出奇怪的聲音,不停地揮動拳頭和雙腳。

  但還是不行。我甚至無法讓對手回頭看我。

  期間,我看見一扇門。

  凜音是不是就在門後呢?

  要是讓這傢伙過去的話……

  凜音就會被她殺死……不要。我不要。絕對不可以。這樣不行。

  我絕不……允許。『啊啊。』

  好想得到……力量。『又來了。』

  我想保護她。『一點點。』

  我一定要保護她才行。『真的。』『只有一點點。』

  所以──

  「給我力量吧……!怪物!」

  『門扉。』『開啟了。』

  腦海中傳來了聲音。緊接著──

  我渾身發燙,頭部開始疼痛起來。

  我體會著這股久違的感覺……

  「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著天花板放聲大吼。

  在臉上流淌的血液往四周飛散。

  這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滴落在地的血液,以及沾濕全身的血液。

  全都集中於右拳,將黑色裝甲染成鮮紅色。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如果能用這副裝甲打中對方,我就能贏。

  我有這種感覺。所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厲聲粗吼,並往純白少女的背後追了上去。

  然後──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朝著她的後腦杓轟出鮮紅色的右拳。

  還有五十公分、四十公分、三十公分。

  她一動也不動。難道這次也想化解掉衝擊嗎?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這股力量恐怕不能讓她如願了。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但只要一打中就結束了。

  再二十公分就能命中對方了。

  這樣肯定能──

  「沒用喔。你的攻擊不可能打到我喲。」

  咦?奇怪?

  怎麼回事?太詭異了吧?

  為什麼……

  為什麼我的拳頭偏離了軌道,沒打中對方?

  我摸不著頭緒。

  我確實有瞄準對方,確實想往這傢伙的後腦杓猛灌一拳。

  最後卻沒打中。

  困惑。我心中充斥著強烈的疑惑。就在此時──

  「『白鋼流奧義──崩流』。」

  白?白……鋼?

  更深的困惑席捲而來。隨後,純白少女轉頭看向我。

  貌美的臉龐勾起了駭人的笑。

  「剛剛那個,倒是挺有趣的喲。」

  她用雙手纏住我伸出的右手臂。

  我才剛覺得大事不妙,關節就已經被鎖死了。

  我聽到「啪嘰」一聲,接著就被拉倒在地板上──

  頭顱被對方踩在腳下。

  這……是……

  「我也把這一招稱為『喰牙』喲。」

  純白少女扭了扭踩在我頭上的腳,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恐怖。

  「不過,感覺找到了一點樂子,嗯。」嘀咕的同時,她踩在我頭上的腳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慶幸吧,看在你這麼屹立不搖的份上,我會放過那個叫凜音的小姑娘喲。」

  我要死了。我會被這傢伙殺死。

  這已經是無法撼動的既定事實了。不管我如何搖尾乞憐,這傢伙也聽不進去。

  因為她跟我是同一種人。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焰的臉龐。

  「你覺得用盡全力和對方一戰時,什麼時候能分出高下?」

  「掌握生殺大權?讓對方不省人事?……都不對。」

  「用盡全力的一戰,是在某一方死亡的那一刻才算勝負已定。」

  「你記好了,柴闇。全力應戰後,若你掌握了對方的生殺大權……往後還想繼續跟對方交手,就放他一條生路,當場離去即可。可是,如果不是那種值得再戰的對手……」

  「你就要毫不留情、毫不猶豫,像呼吸那般自然地殺了對方。」

  「這就是非人者(我們)的作風。」

  對這傢伙而言,我應該是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吧。

  現在就可以把他殺了,反正我也不想再跟他交手──她應該會如此評斷吧。

  我有些懊悔。

  雖說是敵人,但被如此強者視為不值一提的小角色,總覺得很空虛。

  ……算了。反正我馬上就要死了。

  頭蓋骨發出受到擠壓的聲音。再過不久,我就會因為頭顱破裂而死吧。

  抱歉,田中。我居然淪落至此。

  江神,我們來世再戰吧。

  克莉絲,別再有報仇這種愚蠢的想法了。

  會長,謝謝妳的多方關照。

  焰──

  「對不……起……沒辦法……遵守……約定……」

  我準備迎向死亡。

  在那之前──

  「妳又要從我身邊搶走東西了嗎?」

  我聽見一道嗓音。

  是焰的聲音。

  施加在頭部的壓力頓時消失了。純白少女似乎往一旁跳去。

  接著……

  「……還好嗎,柴闇?」

  我強忍著劇烈的痛楚,挪動頭部。

  ……是焰。焰出現了。意識到這一點後,我的心中充滿了無比的安心感。

  「妳……來了啊。」

  「嗯。真是太好了,幸虧有及時趕上。」

  焰蹲下身子,將手放在我身上。

  「氣死快清」──從掌中施放而出的淡綠色光芒,逐漸治癒了我的傷勢。

  視野恢復正常,思考能力也回歸到正常水準。

  我藉著焰的手站起身後──

  焰和純白少女凝視著彼此。

  「嗨,黑鋼。」

  「嗨,白鋼。」

  焰的臉上浮現出一如既往的微笑。

  可是……笑容雖然相同,隱藏其中的情感卻如天壤之別。

  那是龐大的戰意與殺氣。

  讓人根本無法直視。我第一次看到焰這麼可怕的模樣。

  但純白少女毫無懼色,反而樂在其中似的開口道:

  「剛聽到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在開玩笑呢。沒有繼承名號的『山寨品』居然收了徒弟?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我之所以無法繼承名號,追根究柢,也是妳一手造成的吧?」

  「哈哈哈!那是先搶先贏嘛。誰教妳動作太慢。」

  看到純白少女哈哈大笑的模樣──

  「嗯。妳說得沒錯。可是……」

  焰繼續說著,臉上隱含了一絲惡鬼的神情。

  「從妳口中聽到這種話,實在讓人火大。」

  剎那間,我忍不住跌坐在地。

  非比尋常的殺意。

  現在的我對死亡毫無畏懼,但這份思緒卻如此洶湧,連我都忍不住心生膽怯。

  渾身散放出驚人氣勢的焰,狠狠地瞪著純白少女。

  但對方卻一臉泰然,若無其事地說:

  「妳這樣蓄勢待發也沒用喲。我可不想在這種地方跟妳做個了斷。要準備更適合的時機和場面才行。比如說……」

  純白少女看著我,揚起一抹燦爛的微笑。

  「等那個徒弟變得跟妳爸媽一樣之後再說。」

  焰渾身釋放出的氣勢變得更加強烈。

  感受到這一點,純白少女又咯咯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她朝我們走近。

  雖然毫無殺氣與戰意,但我還是忍不住擺出架式。

  當純白少女走過我和焰身邊時,她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將她的美貌向我湊近。

  「再見,立華柴闇。」

  她咧嘴一笑,就離開此處了。

  ……完全止不住顫抖。

  我下意識地開口問:

  「那傢伙,是什麼人……?」

  聞言,焰回答道:

  「她叫白鋼水命。你應該可以從這名字查出某些端倪。她是黑鋼的親戚。」

  「親……戚?」

  「嗯……更詳細的狀況,以後再慢慢告訴你吧。所以現在先忍著別問,好嗎?」

  她用平常那抹笑靨看著我,裡頭卻隱含了不容分說的強制力。

  我立刻點點頭,焰也用點頭回應。

  「好了,快去救凜音吧。」

  她往那扇門邁出腳步。

  ……同時用細若蚊蚋的聲音低喃著:

  「真是太好了,幸好沒演變成當時那種結果。」

  白鋼水命在黑暗無垠的無光世界中不停地走著。

  接著她搭上電梯,離開地下樓層……

  電梯門在一樓開啟後,她看見了光。

  那道光是氣流。

  所謂的氣,是萬物眾生擁有的靈魂能量,也可以稱之為魔晄元素。

  在每個生命體身上循環的氣流,都有不同的形貌。

  如今這道光站在她的眼前。光的主人應該是名男性,而且非常年輕。

  她見過這種流動方式。

  「今天怎麼一直遇見舊識啊?你『現在的名字』是田中壹郎嗎?」

  「……柴闇怎麼樣哩?」

  他說出口的這句話帶著一股冷冽的戰意。

  視妳的回答而定,我可能不會輕易放過妳──其中蘊含了這種情感。

  水命冷笑一聲。

  「在緊要關頭殺出了程咬金喲。真是太好了,你珍惜的『小道具』沒有死。」

  「……柴闇不是道具,是重要的夥伴。」

  「哈哈哈!你對待他的方式,怎麼看都像是道具嘛!就只是道具而已。」

  水命嘲諷般地歪起雙唇,並走出電梯,走向田中壹郎身邊。

  擦肩而過時,她拍拍田中的肩頭說:

  「你的做法太溫吞了,這樣會來不及喲。還是……我出手幫你一把?」

  聽她這麼一問,田中沒有給出答覆。

  水命對他勾起一抹笑容。

  「算了,改變心意的話就跟我聯絡吧。只要付我薪水,我什麼都會做喲。」

  說完,她就離開了現場。

  田中卻始終沉默不語。

  我和焰一同走近那扇門,確認沒有任何陷阱後。

  我打開門。

  房內堆放了滿坑滿谷的娛樂用品──

  凜音就在房間正中央的床上。

  「立華……先生……?黑鋼小姐也……?」

  我對一臉不解的凜音說:

  「我們是來救妳的。來,趕快離開這裡吧。」

  說完,我往坐在床上的凜音走近。然而……

  「……請你不要過來。」

  我頓時以為是否有某種陷阱,並提高警戒……但似乎並非如此。

  她那句話就是那個意思。

  她拒絕了我。

  凜音神情變得晦暗,低著頭向我問道:

  「來到這裡之後,你跟那個可怕的白色女孩交手過了吧?」

  「是啊。」

  「是不是被打到重傷了?」

  「是啊。差點就要被她殺掉了。」

  「……這樣啊。那還真是遺憾。」

  「遺憾?」

  「沒錯。因為……不管再怎麼努力,我都沒辦法對你產生好感。」

  語畢,凜音狠狠地瞪著我看。

  「第一次見面是出於偶然,但下一次就不是了。我向道無先生請教能和你見面的方法,才故意和你碰面。因為我想了解你,想弄清楚你是個什麼樣的人,然後……想要對你恨之入骨。」

  瞪著我的那雙眼眸中泛起淚光。

  「……媽媽離世,哥哥也棄我而去,我已經快要崩潰了。雖然也想過要自殺……但我辦不到。就算想死,也因為太害怕而死不了。所以我才決定繼續活下去。可是……」

  我卻沒有活在世上所需的原動力。

  凜音這麼說完,又再次低下頭去。

  「我想得到活下去的動力,卻始終遍尋不著……就在這個時候,我遇見了道無先生。那個人說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立華先生你。所以,只要憎恨你、仇視你,或許就能化為生存的原動力。」

  ……雖然這種思維十分扭曲,但她或許別無他法了。

  舉例來說,如果必須面對艱困的現實,而且還有個罪魁禍首在。

  在這種狀況下試圖自殺的話,那並不是自主性地結束生命,而是間接性地被罪魁禍首殺害。

  如果站在凜音的立場……我會覺得這樣太可笑了,我絕對不想用這種方式死去。

  我不會自殺,反而會活得幸福又快樂。這就是我對罪魁禍首復仇的方式……我應該會這麼想吧。

  ……凜音本人應該也歸納出同樣的結論。

  可是……

  「欸,立華先生。你為什麼這麼善良呢?完全沒有令人厭惡的地方,既體貼又帥氣。現在也一樣。明明被拚了命想救出的人說了重話,卻一點也不生氣……我、我想要的,並不是這種結果!」

  凜音淚流滿面地繼續喊道:

  「我真的!真的好想憎恨你!我多希望你是個能讓我恨之入骨的人!但你實在太善良了!我根本沒有理由恨你!為什麼!這樣我不就只能去死了嗎!我明明想活下去!卻無法繼續苟活!因為哥哥不在我身邊!因為我被他拋棄了!這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但我卻沒辦法狠下心痛恨你!」

  她說的每句話都支離破碎,彷彿在體現心亂如麻這種比喻一般。

  在那之後,凜音依舊抱著頭繼續哭喊──

  她用涕淚縱橫的臉龐,以及蘊含了漆黑感情的眼眸看著我說:

  「為什……麼……為什麼是你?我根本不希望來的人是你。我……我希望……是哥哥來救我啊……!」

  聽到這句話──

  我並沒有受到任何打擊。

  我不是為了跟這孩子打好關係才來救她的,也不求任何回報。

  所以,我心裡只有滿滿的認同感。

  打從初次碰面以來,始終讓我耿耿於懷的那個疑點,終於完全解開了。

  在我們面前,凜音一直都用虛假的臉孔示人。不只是表情,就連說出的每句話,絕大部分都是謊言。但我完全沒有要責怪她的意思,對於受騙一事也絲毫不覺憤怒。

  因為她所抱持的漆黑情感和話語,都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所以在我心中……

  「……凜音。」

  「怎麼?看我不順眼了嗎?……你當然會開始討厭像我這種傢伙。可是,既然你討厭我,我對你──」

  「我一定會拯救妳的心靈。」

  我打斷她的話語,表明自己的心意。

  在身後默默看著我們的焰,好像對下定決心的我露出了笑容。

  另一方面,凜音滿臉困惑地說: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你要……救我……?為什麼……?」

  「沒為什麼。只是因為有個女孩在我面前哭泣而已,這樣就夠了。」

  凜音直盯著如此斷言的我,咬牙切齒地說:

  「居、居然還在裝模作樣……!我啊!根本不可能對你產生好感!永遠都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無所謂。妳反而可以繼續憎恨我。老實說,妳心中的哀悽也是間接肇因於我。如果憎恨我可以讓妳活得輕鬆一點,我希望妳這麼做。可是……妳做不到吧?因為妳太溫柔了。妳根本沒辦法恨著某個人繼續活下去。所以──」

  我轉身背向凜音,語氣堅定地斷言道:

  「我一定會負起責任。我會讓你們這對兄妹重修舊好。我要讓佐佐木青獅明白妳教會我的那個道理。」

  「我要讓他知道,唯有人與人之間的情誼,是絕對不能捨棄的。」

  語畢,我邁步走向出口。

  「為什……麼……你……!」

  我用背影接下凜音的怒吼,繼續往前走。

  「討厭!我最討厭你了!」

  前進的同時,我能感受到藏在悲愴嗓音中的那股意志。

  我能確實感受到,她在向我求救的心情。

  關東領域第三體育館。

  結構橫長的寬敞空間,被觀眾們擠得水洩不通,可是……

  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發出聲音。

  儘管座無虛席,場內也彌漫著沉靜的氣息。

  之所以會產生這般過於離奇的現象,是因為──

  「呼……呼……比我想像中……還要強呢~~……」

  小鳥遊鈴里單膝跪地,白皙的臉蛋施上了一層鮮血妝容。

  九月院瞬崩則低頭看著她。

  戰況一面倒。形成這個局勢之前,都是瞬崩占了上風。

  將超過一百名精銳暗部玩弄於手掌心的那個小鳥遊鈴里,束手無策地跪在地上。太過衝擊的發展讓觀眾們都啞口無言。

  在這場寂靜之中,九月院瞬崩瞪著鈴里問:

  「妳為什麼不拿出全力?只要妳認真起來,應該不會淪落至此吧?」

  「或許吧~~可是……該說我想認真也不能認真嗎~~哎呀~~真可惜。」

  鈴里有些傷腦筋似的笑了起來。瞬崩低頭看著她,咂了嘴。

  「妳從頭到尾都不打算盡全力?」

  「是呀~~尤其是現在,絕對不行呢~~」

  「啊啊,是嗎?那妳──就去死吧。」

  瞬崩架起長槍。從他身上釋放出的,是千真萬確的殺氣。

  既非玩笑,亦非自負。他是真的要大開殺戒。

  「……沒想到我會被使用火焰的選手痛扁一頓啊。」

  她深感無奈地嘆了口氣。

  瞬崩踏出腳步,準備對她使出最後一擊之前──

  「『魅那風流劍術──貫佛』。」

  某個凌厲的嗓音靜靜地說出這句話的同時──

  瞬崩立刻跳向正後方。

  幾秒後,一把漆黑的直刀,劃過方才他的頭部所在的位置。

  「……江神。是江神春斗啊──」

  瞬崩低吟似的唸出這個名字。在他的視線前方,有名劍士小心翼翼地手持武器。

  看見那道身影,瞬崩嗤之以鼻。

  「我聽師父提過魅那風流。你爺爺跟我師父在爭論誰要先跟黑鋼比拚時,似乎大打出手了。最後是我師父獲勝。」

  「……我也聽爺爺說過這件事。然而……」

  江神春斗眼神銳利,毫無動搖地說:

  「現在的我,比過去的爺爺來得更強。」

  「哦~~~~那就試試看啊。」

  雙方的視線、鬥志和殺氣相互交錯。

  兩人的熱火在彼此間激烈碰撞,空間為之扭曲。

  於是──

  在瞬崩準備擺出架式前,春斗立刻向前衝去,不讓他得逞。

  他用超乎常理的速度逼近,將雙方距離縮短為零。但下一秒──

  「唔……!」

  他卻瞪大雙眼,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在第三者眼中,這或許是難以理解的行為吧。

  在這一回合中,發生了唯有當事人才能察覺的微妙因素。

  春斗稍稍後退,拉開距離。他頓時膽戰心驚。

  這個男人的實力高深莫測。

  要是直接展開突擊,下一次他就會瞄準自己的心窩攻擊吧。

  春斗表面上毫無表情,內心卻感到戒慎恐懼。這時,瞬崩在他眼前展開了動作。

  「其徐如林……」

  他低吟出聲,並架起長槍。

  他的架式十分獨特,就像船夫將船槳滑入水中一般。

  見狀,春斗回想起過去曾聽爺爺江神全司說過這樣的話。

  據說九月院使出的招式──天地崩穿流有四種架式。

  基本架構「林」、重視機動性的「風」、只著重於攻勢的「火」,以及反擊對手的「山」。

  他會因應架式,決定適當的戰術,因此很輕易就能預測出對方準備行動的時機。可是……

  就算能預測,也難於應付。爺爺曾說,使用長槍的對手就是這麼一回事。

  實際交手後,他才深有所感。確實比想像中還要難對付。

  雖然能預判對手的行動……卻看不見將敵人逼入死局的過程。

  絕大部分的戰局中,和對手對峙的那一刻,就能大致看出通往勝利的過程。但這次卻完全看不見。

  這種情況,沒錯,是打從那時候以來第一次。

  打從和其中一名魔神──白鳥瑪莉亞對戰之後,這是第一次。

  春斗想起有生以來初次嚐到慘敗滋味的那件事。但他卻依然故我。

  「……真有趣。不愧是承襲了最強長槍手瞬崩之名的人。」

  和立華柴闇對決過後覺醒的駭人怪物。

  棲宿於內心的鬼帶來了激昂感。

  於是春斗微微一笑──並再次往前衝去。

  他闖進敵人的攻擊範圍內。瞬間,對方刺出一槍迎擊。朝喉頭襲來的這一擊快如閃電,但他早就猜出對方的行動,所以可以輕易閃避。

  他稍稍將上半身往旁邊一挪,躲開了這道迎擊。為了拉近彼此的距離,他繼續驅動雙腿。只差三步就可以進入自己的攻擊範圍了,到那個時候,或許就能取得優勢。

  只要長槍手衝到我的胸口前,他就──

  才剛這麼想,他的脖頸就傳來一陣強烈的衝擊。

  是槍柄。突擊被閃開後,瞬崩以精湛的手法彎曲蒼穹色的長長槍柄,打上春斗的脖子。

  出乎意料。不對,雖然已經預測出攻擊模式了……

  但沒想到威力這麼強。

  春斗錯估了九月院瞬崩的腕力。

  剛才的衝擊讓他產生腦震盪,平衡感也跟著失調。

  已經不可能再展開攻擊了,得離開現場才行。春斗這麼心想,並跳向一旁。

  再次拉開雙方的距離後,兩人瞪著彼此。這時春斗陷入了思考。

  根據剛才的交鋒,他就理解到了。

  自己不能再保留實力了。要是繼續採用在戰鬥中逐步施加威力的基本戰術,馬上就會被幹掉。

  領悟到這一點後,江神春斗使出了一項法寶。

  「神速斬光(Eli Glint)……!」

  寄宿於他外裝中的異能,重量調節的進化型態。

  顧名思義,這個力量能帶給春斗神一般的機動力。

  他以這股神速,一直線往前衝去。

  推進力完全超乎常理。只消一瞬間,雙方的距離就縮短為零。

  接著,江神春斗活用往前衝時所產生的動能,施展出最棒最強的招式。

  「魅那風流奧義──四天宵突」──能瞬間攻擊人體正中線的四個部位,是他的拿手招式。

  併用「神速斬光」的「四天宵突」,可說是具備必殺的威力。至今從來沒有任何人在吃下這一擊後還能穩穩站著。

  就連那個立華柴闇,都被這招逼入了敗北的邊緣。

  敵人似乎連他的動作都沒能察覺。

  這樣就能確實直擊。如此一來,戰況應該會偏向我方。

  就以這個攻擊為起點,開創通往勝利的大道。

  春斗抱持著這個想法,讓刀身疾奔──

  ……他沒弄懂發生了什麼事。

  江神春斗感到困惑。

  對敵人使出奧義,也確定有成功命中。到這裡為止他還有印象,但之後就不太清楚了,絲毫沒有記憶。

  回過神來,他已經倒臥在地。

  「魔晄神氣(Second Break)──『反逆者的灼炎(Red Rebellion)』。」

  他聽見一道低喃自遠方傳來。

  魔晄神氣──原來如此,對方用了魔晄神氣啊。

  但他完全無法判讀攻擊的內容,也無從尋思對策。

  再來他要用眼睛辨識。他帶著這股幹勁試圖撐起身子,卻沒辦法如願。

  在這段期間內,瞬崩緩緩地走到他身邊。

  「看來這次也是九月院獲勝了呢。」

  真是可恨。好想把他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徹底抹消。

  體內的熱意逐漸高漲,他想站起身,身體卻不聽使喚。

  再這樣下去就要輸了。這個念頭讓他深陷絕望。但在這個瞬間──

  「毀滅吧──────────!」

  無以計數的飛彈和子彈,從開放式天花板上頭的蒼藍天際傾注而下。

  爆炎吞噬了瞬崩。隨後,克莉絲降落在鈴里身邊。

  「……就算我要妳停手,妳好像也聽不進去呢。」

  「那還用說!我怎麼可能放過把會長跟春斗逼到絕境的人啊!」

  鬥志滿滿的克莉絲,將視線集中於煙霧中的某一點。

  裊裊煙霧逐漸變得稀薄。

  最後,正面受到這陣槍林彈雨襲擊的瞬崩現在的狀況是──

  「毫髮無傷啊。你果然很有一套嘛。」

  克莉絲勾起一抹好戰的笑容,並用力指著瞬崩大喊道:

  「我給你滿分!真是個完美的跳板啊!雖然對柴闇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本小姐克莉絲•涅瓦安德現在就要把你揍扁!」

  「……不可能。妳甚至無法對我造成一點小擦傷。」

  瞬崩百無聊賴地這麼說。這種堪比侮辱的態度激怒了克莉絲。

  「少在那邊自以為是了──!」

  她放聲大吼。接著……

  「召喚(Summon)!塵滅三器(Vanishing Catastrophe)!」

  召喚出三種外裝。

  「『烈焰風暴(燒成灰燼吧)』……!」

  比賽一開始,她就開了大招。

  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發射……

  龐大的火力襲向瞬崩。

  克莉絲雖然表現出桀傲不馴的模樣,心中卻十分認可對方的實力。

  這個男人能將那個小鳥遊鈴里和江神春斗逼入瀕臨敗北的絕境。因此她認為,這個男人並不是自己保留實力就能擊垮的對手。

  反過來說,只要全力以赴,應該就能贏。

  畢竟自己擁有非常強大的異能。

  她可以對召喚出的外裝,使出讓各種異能失效的力量。

  這是和姊姊交手過後得到的,屬於自己的能力。

  多虧了柴闇,她才能掌握這股力量。就某方面來說,可說是師徒之間的羈絆。

  時為最強之盾,時為最強之矛。只要有這個異能,應該就能打倒九月院瞬崩。

  她如此深信──

  攻勢告一段落後,她暫時解除外裝,並盯著深陷煙霧的敵人的模樣。

  裊裊煙霧逐漸散去。結果……

  克莉絲愣住了。

  「毫髮無傷……?遭受這種攻擊,還能毫髮無傷……?」

  沒錯。火力攻勢並沒有在瞬崩身上留下一絲傷痕,制服上甚至沒有焦黑的跡象。

  「關於剛剛說過的那件事,我用更具體的方式告訴妳吧。妳和我之間存在著致命的相剋性。我可以斷言,這場勝負的戰況只會一面倒。」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了鼓舞自己,克莉絲放聲大吼,並使出威力更強大的招式。

  「災禍軍武(10 Count Knights)!大招來(Assemble)!」

  轉眼間,她的周遭顯現出無數外裝。

  槍管、步槍、鐵臂、小型戰鬥機、戰車、人偶型炸彈……

  克莉絲•涅瓦安德對這組外裝軍團喝令:

  「『恐懼高熱末世錄(毀滅吧,深受灼熱與強光籠罩)』!」

  子彈、飛彈、光線、火焰、電荷、閃光、高熱。

  所有元素交雜混合,形成一股奔流。

  看著這道散發灼熱色彩的奔流,瞬崩一動也不動。

  將敵人吞噬後,奔流仍持續推進,破壞了場內牆壁後也依舊前行。可是沒一會兒工夫,當奔流消逝無蹤後──

  結果……

  「不會吧……!」

  克莉絲再度瞠目結舌。

  方才使出的招式可說是最強王牌了。她敢拍胸脯保證,翻遍整個世界,也不可能找到火力比這更強的招式。

  然而,就算正面接下這道攻勢。

  九月院瞬崩身上也沒留下任何傷痕。

  「妳的表情似乎在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我已經玩膩了,就來回答妳的問題吧。」

  瞬崩一臉無趣地說道:

  「我的能力是操縱與支配熱能。光是這樣就足以解答妳的疑惑了吧?透過這個異能,我可以將所有熱攻擊失去效力。沒錯……妳的外裝所產生的熱能也不例外。」

  原來如此。他說的相剋性原來是這個意思。

  理解的同時,絕望感也隨之而來。

  「唔……!既然如此!」

  她在瞬崩身旁召喚出鐵臂並揍了過去。

  可是,在命中同時飛出去的,卻是她的鐵臂。

  「沒用沒用沒用。就算妳的異能可以讓對方的異能失效,卻沒辦法貫穿防壁。因此,妳的外裝所帶來的衝擊,無法對我造成傷害。」

  話語方落──瞬崩的身影立刻移動到眼前。

  她沒看清瞬崩動作的瞬間。可見兩人的基礎能力相差到這種地步。

  隨後,克莉絲只能束手無策地被抓住脖頸,舉至半空中。

  「咕,嘎,啊……!」

  「妳啊,是不是以為自己絕對不會死?大錯特錯。」

  瞬崩的巨大掌心和粗壯手指,用力掐緊克莉絲的脖子。

  每過一秒,克莉絲的臉就逐漸變為土色。

  一步步走向死亡。

  「和非人者對戰,妳卻連一點緊張感也沒有……我最討厭妳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瞬崩毫不留情,施加於手掌的力道絲毫沒有減弱。

  我會死。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死了。

  不要,我不要。

  彷彿要表現出這股意志般,瞬崩周遭出現了克莉絲的外裝。

  一群人偶型炸彈往前突擊並爆炸開來。

  但卻毫無意義可言。瞬崩根本沒有一絲動搖。

  克莉絲心想──已經結束了。

  於是她準備放開意識的韁索。

  但在這之前──

  「到此為止了,佐佐木青獅……!」

  伴隨著落地的聲響,克莉絲聽見他的聲音。

  這時,瞬崩像是對克莉絲失去興趣般瞇細雙眼,並隨便將她扔到一邊。

  「咳!咳!咳咳!」

  她猛烈咳嗽,讓氧氣得以在體內循環。

  那個男人就站在克莉絲身旁。

  立華柴闇就站在那裡。

  「太、太慢了,笨蛋師父……!」

  「啊啊,抱歉。後續就交給我吧。」

  說完,他便往前走去。而後──

  與九月院瞬崩兩兩對峙。

  「來了。來了來了來了。啊啊啊啊,你終於來了──立華……柴闇。」

  瞬崩露出狂暴的笑容,狠狠瞪著他。

  對此,柴闇也正面回瞪他一眼。

  兩人身上散發的火熱鬥氣,宛如海市蜃樓般扭曲了周遭的空氣。

  或許是被兩人的熱情所影響,原先如凍結般沉默不語的觀眾們,開始高喊起來。

  「立、立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終於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很期待喔~~~~!把那傢伙狠狠揍飛吧啊啊啊啊啊!」

  場內充斥著無比狂熱。

  於是──

  兩名惡鬼的戰鬥於焉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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