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她的忧郁
第3话 她的忧郁
「啊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天。
午休时间的楼顶。
一望无际的蓝天下,凉月在笑。
捧着肚子大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几乎都要缺氧了。
「……快别笑了,事态可是很严重的」
可能的话我也想笑耶。鬼才信啊,那个红羽,居然会喜欢上近卫……。
「看吧,跟我说的一样吧。就结果而言,次郎君的妹妹因昴那一踢觉醒某个糟糕兴趣了呢」
「我说,你能不能别用那种说法,这样下去我的胃会被精神压力压出个洞来的」
对……一切都是那一踢惹的祸。
不是,绝不是因为我家老妹有那种变态兴趣哦。
『我喜欢比自己强的人』
现在想起来,红羽以前经常这么说。
但悲剧的是,红羽是我们坂町家的人——格斗技方面的天赐之子。
生涯无败。
到现在为止能胜过红羽的同龄男生那可是根本没有。
这样的红羽第一次品尝到败北的滋味。
近卫昴。
如字面意味,因那份强大而心头一震了吧。
然而,问题是……。
「这不挺好,我觉得她们两人很般配哦」
「……我说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小小的障碍,只要两人心中有爱就能越过不是吗?」
「算我求你,别来征求我的同意。我不是想听这些才把你叫来这的」
近卫现在不在这里……应该说,不可能叫她来讨论这件事。
所以现在是我和凉月两人独处。
要是被学园的男生们看到这情景我说不定会遭到夜袭,不过这种事情没空去理。现在这状况是必须争分夺秒。
「红羽可不知道近卫的秘密哦,还是说你就算让她们发展成那种关系也无所谓吗」
「啊啦,最近那种恋爱也不算少见了不是吗。说不定有这种兴趣的人离你意外地近哦」
才没有好不好。这种家伙放眼整个地球绝对也是非常罕见的生物,肯定是在加拉帕戈斯群岛(孤影:太平洋东部岛群,现由厄瓜多尔共和国统治并改名为科隆群岛。岛上生活有很多珍稀物种。1978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为“人类自然财产保护区”)生活的。
「总而言之,帮帮我凉月,你可是也有责任的」
「责任?」
凉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没错。……你,今早也派近卫到我家来了吧」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你可是害我倒大霉了……!」
我对头上顶着「?」标志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的凉月说明起今早发生的事来。
对,今天大清早在坂町家发生的,那场恶梦般的惨剧……。
♀×♂
「早安,哥哥」
「哟,哟,红羽。怎么了?看你精神很不好,睡眠不足吗?」
「嗯,感觉心怦怦直跳,睡不着」
「…………」
「说来哥哥你的脸色也不好,又没睡好吗?」
「啊啊……感觉心怦怦直跳,睡不着」
「呼哎?为什么连哥哥也心跳加速呢?」
「没……别管那些,我只是有些深刻的烦恼。比起这个,你去冲个凉清爽一下吧。过会儿我也会去冲的」
「嗯,谢谢。那我先洗了」
红羽啪嗒啪嗒地离开客厅前往更衣室。
几秒后,玄关传来门被打开的咔嚓声。
「早上好,次郎」
「近,近卫!?为什么跑来我家!?」
「唔。那当然是一起上……不对,当然是为了监视你吧。另外你最好把玄关的门锁好,警惕性不足啊」
「…………」
「?干嘛一脸沉重地不说话啊?我来你家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不,不是,并不是那么——」
「哥~哥,浴室里的洗发水貌似用完了。所以去把抽屉里那瓶买来预备的……」
红羽边说边回到客厅。
半裸着。
应该是刚准备淋浴吧,身上只穿着内衣。
姿态如此不成体统的老妹,张口结舌地看着突然的来访者。
「…………」
「…………」
「…………」
我们都沉默了。
在客厅被寂静支配的这段时间里,红羽的脸像信号灯一样瞬息万变地变着颜色。
因惊愕而睁大的双眼凝视着某一点。
当然,是看着近卫昴——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寂静被劈开。
发出如临死前的惨叫一般的悲鸣,红羽冲出了客厅。
从逃走路线看,应该是跑回自己房间了。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寂静再次访问了客厅。
回想完毕。
这就是——清早在坂町家一位少女身上发生的惨剧的全貌。
♀×♂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完我的话,凉月居然爆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别笑了!我这边的事态可是难以收拾了!」
事件过后,不管我说什么,那家伙都不愿打开房间的门。实在没办法我只能先来学校……。
「不要紧吗,那家伙。别就那样不来上学就好了」
「啊啦,那点不用担心哦」
凉月像知晓一切地说着,
「因为,她就在那里嘛,你的妹妹」
指着我的背后。
我「哈?」地回头一看,她指的是屋顶的门。
从微微打开的门缝中,能看到一只窥视着这边的大眼睛——。
「哇——」
就在我差点因这如同恐怖电影般的光景而叫出声的瞬间。
门被轰隆一声打开,见惯了的短切发出现在我眼前。
是红羽。
「找你好久了,哥哥」
「你,你啊,什么时候就在那——」
「刚到吧。比起这个,为什么哥哥会和凉月学姐这样的名人在一起呢?」
「…………」
「……嗯,不想说的话不说就是了。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啥?」
知道了?
知道啥了?
「果然……哥哥和近卫学长在交往呢」
「为什么你会把事情朝那个方向理解啊!」
这家伙的思考回路难不成是和宇宙连接在一起的吗。摆着副无比认真的表情还以为她真的知道些什么结果还是误解了吗。
「因为,只能这么想了嘛。昨天有那件事,今早则是近卫学长来接哥哥」
「这,这个是……」
呜呜,确实如此。
考虑到昨天和今早的事,貌似就算被那么想也是没办法的……。
「而且……又是哥哥你」
「给我等一下!那个又是哥哥你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认为我是怎样一个哥哥啊!」
「……BL?」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何等悲剧啊!我被家人……被实妹认识为同性恋者了啦!
「没事的哥哥。我会努力对有那种兴趣的人不抱持偏见的」
「别这样!不要用那种温暖的目光看我!我是地地道道的异性恋者啊!」
「是啊……哥哥其实,也喜欢女人的」
「『也』是什么意思啊!我喜欢的只有女人!」
「好好,我已经明白了」
「没明白!你根本就没明白!」
「……那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我能理解的方式说明一下吧」
「呜……」
可恶,能说明的话我也想说明啊。
但是凉月在这里。
要是我把近卫是女生的事情暴露给红羽的话,不知道会被这女人怎么样。说不定会被洗脑之类的消除掉记忆的。
我战战兢兢地偷看了一下旁边,看到凉月轻轻吐了口气。
「我懂了。这样的话就说实话吧」
「凉,凉月……」
「没办法吧,到这地步也没法瞒下去了」
凉月坚定地面对着红羽。口中慢慢地吐出话语。
「坂町同学,你的看法没有错。昴他——喜欢你的哥哥」
「…………」
给我等一下。
突然之间说什么呐这个人!?
「果然」
红羽点了点头。我虽然想反驳,但因冲击说不出话来。
「不过请放心,次郎君和昴还没有交往」
「诶……是这样吗?」
「嗯,是的。因为……」
凉月稍稍顿了一下,
「因为次郎君他,正在和我交往」
这样。
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哈?』
感觉后脑被人用金属球棒咔锃一声狠狠抽了一记。
红羽似乎也一样,惊愕地翻着白眼。
「刚……刚才,说什么……」
「没听见?我说我和次郎君是恋人。虽说目前对昴保密」
「怎……怎么可能!您这是说谎!为什么凉月学姐这样的人会和我家哥哥交往啊!」
「你问为什么,我就不能和同班同学交往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红羽呜地哼哼着。看上去完全没接受。正常的,我也是莫名其妙。
「但是……果然我无法相信!要是没有值得信服的证据,我不可能相信那种话——」
「侧腹部的痣」
听到这句话,老妹像被子弹击中般定在当场。
「次郎君的左侧腹部有个痣对吧,我知道这点就是无可争议的证据」
「那,那是,什么意思呢?」
「啊啦,想听吗?」
她轻轻一笑。
「是因为我脱掉了次郎君的衣服哦,当然是在床上」
表情一丝不乱,嘴里却说着不得了的事耶,凉月小姐。
确实,她没有说谎。我昨天(孤影:按照文中时间点来看保健室事件是在现在说话的两天前,这里应该是“前天”。疑似BUG?)在保健室的床上被这家伙脱衣服是事实。虽说应该是没被做什么就是了。
但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我家妹妹只能涨红了脸一脸茫然。
「怎……怎么会……床上是……」
「我说过了吧?我和次郎君正在交往。那样的话不就很正常吗」
「骗……骗人……哥哥会……」
红羽的眼睛似乎马上就要咕噜咕噜打起转来。顺带一提我的眼睛已经在打转了,能站住已经是尽了全力。状况变化得过于激烈我跟不上了。
「但,但是……哥哥受不了被女人触碰……」
「不要紧。这点障碍只要两人有爱就能越过。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
凉月的话大概是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红羽已经几乎要倒地了。要是有毛巾的话应该已经扔进来了(孤影:格斗竞技中向场内扔毛巾意味着投降,放弃比赛)。
「不过——正因如此我想为你加油」
「……诶?」
凉月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温柔语气低语道。
「我想让昴正常地和女孩子恋爱。不论是作为那孩子(孤影:这里原文写成了あの娘,是指代女孩子的用法,虽然读音同样是あのこ。再次出现BUG?)的主人,还是作为次郎君的恋人,我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坂町同学」
她从怀里取出类似票的东西。这次不是管家券,而是——最近在附近开始试营业的游乐场的入场券。
但是,为什么有四张呢。
「这周周日,我们去玩吧」
「去玩……吗?」
「对,我和次郎君和昴还有你四个人。这种情况是叫做双重约会(double date)吧。如何?挺有意思的吧」
凉月露出一个和气的微笑。
面前的毫无疑问是凉月奏。
学园第一美少女。
是她作为完美大小姐的姿态。
「坂町同学……不,红羽妹妹,我希望你能努力,所以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因为——你将来,有可能会成为我的妹妹啊」
伴随着完美的微笑,凉月射出了决定性的一颗子弹。
胜负已定。
不管谁来看,这胜负关系都已经很明显了。
「我明白了,凉月学姐。……不,姐姐大人」
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红羽握紧了小小的拳头。
「我一定会把近卫学长从错误的道路上拉回来!」
「呵呵,谢谢,红羽妹妹。我期待着」
紧紧地。
红羽和凉月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看来,两人之间已经结下了无法用言语说明的坚强羁绊。
…………。
嘛,咋说呢。
凉月奏。
果然这女人,绝不是普通角色。
居然能把那个红羽收得服服帖帖。
「那我先走了姐姐大人,差不多该回教室了。我会很期待周日的!」
红羽精力十足地用力挥着手,离开了屋顶。
目送她离开后,
「……喂,凉月」
「什~么?次郎君」
「刚才说的……」
「嗯,完全是随口乱编的。那几张票也是偶然拿到手的」
毫不在意地把这些说出口。
恶魔啊。
剥下优等生的假面,Devil凉月现在在此再度降临。呀——,救救我神父大人。谁快火速向梵蒂冈请求驱魔师来支援。
「因为没办法嘛。要照刚才那样说下去,次郎君很可能会把昴的秘密说出口的」
「这倒也没错……但是,和你交往什么的……」
「用不着担心吧。那孩子看上去也不像会到处乱说的人」
确实她不是那种人……不过不要紧吗?要是这件事被近卫知道了我不会被她认定为对主人出手的外敌而拿着断头刀砍过来吧……。
「还有……为什么要去玩啊」
「啊啦,因为……」
凉月嘻嘻一笑。
「这不是挺有趣的吗。这么好玩的状况自我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啊啊,太期待周日了」
「……是这样吗」
我半呆在当场。
感觉自己渐渐开始了解凉月这个人了。
总之这家伙就是特别喜欢有趣可笑的事情。因为是深闺大小姐所以或许意外地很渴求这种事情。讨厌无聊,一直在追求能给自己带来乐子的某些东西,为此不择手段。
典型的愉快犯,真正意义上的麻烦制造者。真是的……这下子比起恶魔更像是小恶魔啊,几乎能看到她背后有黑色的翅膀在啪嗒啪嗒地扇动着。
「而且,这也是你女性恐怖症治疗中的一环」
凉月露出一个标准小恶魔的微笑。
「加油哟,扮演我恋人的角色。不注意点的话,会因出血过量而死哦?」
「……哦,哦」
被她用从下往上的视线看着,我不由得扭过头去。
因为,这太诈了。
在教室里的形象也足够美了,但我实在是敌不过现在的凉月。就是能让人产生这种想法的,现在这个笑脸……那个,是如此的可爱。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我听见「哈啊」地一声深深的叹息。
……叹气?那个凉月会叹气?
「该怎么说服昴呢,还真有点郁闷呢。那孩子,非常不愿让我出去玩啊」
「……?」
我没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对,这个时候我还没有注意到。
她的——凉月奏忧郁的理由……。
第4话
Paradise Summer(天堂般的夏日)
星期日。
天气像是谋划好了一般晴朗得连一片云彩都没有。
嘛,虽说不管是打雷还是下雹子都跟今天我们要去的娱乐设施没啥关系。
全天候型娱乐设施。
其魅力正在于充实的室内设备。各种泳池和游乐设备一应俱全的温室巨蛋式建筑。
人工制造的常夏乐园(写作乐园读作Paradise)。
管他春天还是冬天都是漫无止境的夏日(Endless Summer)。
这可正是,都市里的绿洲啊!
「……哥哥,坏笑得过头了」
走出距目的地最近的车站的检票口时,红羽一脸囧相地说道。
「我知道你很期待,不过摆着这么一张脸可是会被俄军伞兵部队拉拢的哦?」
「才不会咧。而且这种地方也不会有俄军来拉人」
一边说着,我一边摸摸自己的脸作确认。发觉确实就像老妹指出的那样,嘴角挂着笑容。
嘛,这也没办法。
因为这可是约会哦?
虽说是假的,但也是在假日跟女朋友约会。虽说是为了治疗女性恐怖症,但也是跟女孩子约会。而且只看外表的话凉月可是超级美人。
只要是高中男生的话必然会情绪高涨。换作是因恐怖症的缘故而以为这种事一辈子都与自己无缘的我的话就更不用说了。现在我的情绪可是比富士山还要高,提出申请的话说不定能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呢。啊哈哈哈哈!
「真是的,搞清楚状况了吗。今天约会的目的可是拉近我和近卫学长的距离,你要好好帮忙啊」
「啊啊,我知道我知道」
「真的吗」
红羽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说起来你昨天跟凉月通过电话来着,都说了些什么?」
「哈喵?那当然是作战会议了嘛」
「…………」
喂,说啥不吉利的话呢这家伙。
我本来正处于高潮的情绪突然急转直下地暴跌了下去。话说自从那天屋顶上的事以来,这俩家伙的感情就好得一塌糊涂呐。都到了已经不能被称为加深友好,在边上看着都觉得恶心的程度了。
「其实已经做好这样那样的准备了」
「呼嗯」
「顺带一提在哥哥的包里也准备了机关,所以千万别随便打开哦」
老妹喵哈哈地笑着。
我以1马赫的速度打开了背在肩上的包。
大意了。
说不定包里被安放了塑胶炸弹之类的玩意。
「啊啊!不行啊哥哥!不在近卫学长在场的情况下打开就没意义了!」
无视吵吵嚷嚷的红羽,我在包里摸索起来。很快就在包的深处发现了一个怎么看都不记得有放进去过的物体。这是啥?大概是杂志大小,不如说就是杂志。为了仔细确认而把它从包里拉出来一看……。
是本A书。
而且是本应藏在我房间里的珍藏品中的一本。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一边大喊着,一边迅速把拿出来的东西扔进附近的垃圾箱。
「呜哇,好过分啊哥哥!好不容易准备好的!」
「吵死了!你丫的往别人的包里乱塞些什么东西啊!」
看来是擅自在我房间里乱翻了。这可是侵犯个人隐私啊。自己的A书被妹妹找到这种事可是会让人羞耻到想死啊。
「诶诶~。那要放什么才好啊?女仆的那本?」
「别说了!不要在这人来人往的地儿暴露自己兄长的兴趣!」
「本来还想把那本书给近卫学长看然后大喊『你看,我家哥哥是个变态!看看这本书啊!猫耳哦猫耳!』的说」
「你想让我的人生在此终结吗!?」
「呜呜……这样就能让近卫学长明白哥哥喜欢的是女人的说……。姐姐大人拼命想出来的说……」
红羽无力地垂下头。
……太天真了。仔细想想这可是那个凉月和红羽的组合耶。这样的组合就算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硝酸都一点也不奇怪耶。
「不过可别以为这就完了,我准备的机关还有很多很多」
红羽的邪恶斗志熊熊地燃了起来。
……恐怖。
一想到这家伙的行动力与凉月的头脑结合我就几乎要发疯。
看来有必要认真考虑一下对策了,能抖出强烈的包袱的两人可是组成队了哦,就我一个负责吐槽的根本不是她们俩的对手,这简直就和拿根竹枪去挑战隐形轰炸机没两样。
既然如此,这边也组队吧。
至少要形成二对二的局面弥补人数上的不利。
从车站步行数分钟,我在事前指定好的碰头地点——游乐场的入口处发现了熟悉的二人组的背影。
是近卫和凉月。
似乎是在说着些什么,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我们。
好,任务开始。
总之先来个亲切的招呼吧。对谁?当然是对近卫。虽然不觉得她会跟我合伙,但如果她也跑去装傻一边的话就是三对一。这就形成了凉月所乐见的状况……别名对我而言的地狱。
只有这点,无论如何都要阻止……!
「哟,近卫」
我全力挤出一个谄笑,从背后拍了一下近卫的肩。接着只要她回以「呀,次郎。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寒暄话就完美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
「嗯咕哦!?」
突然,我的嘴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又黑又硬的金属质物体,暴露在外的自动装置。
——手枪。
不管怎么看,都是个违反刀枪管理法的玩意。
「…………」
呃——,这啥?模型枪?近卫风格的玩笑吗。但是,感觉这表情认真得完全不像开玩笑啊……。
「别动。动一下我就开枪」
近卫一脸严肃地把手指搭在扳机上,眯起眼睛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盯着我的脸好一会儿,然后呼地吐了一口气。
「次郎,别糊里糊涂地站到我背后。险些把你射成蜂窝了」
近卫像没事人似的抽回了手枪。而我因这一刺激动弹不得,像个二百五一样嘴巴张得大大的。
「我,我说,近卫同学……」
「嗯?干吗」
「那,那个是……」
「啊啊,次郎也觉得太小了吗。我也认为这么小的枪太不让人放心了。果然还是要稍大一点更有贯通力的——」
「不对——!我是在问你那个危险的玩意是从哪搞来的!」
好不容易复原的我全力吐槽道。
「放心,这是防身用的空气枪,不是真家伙」
近卫像西部片里那样把枪挂在手指上转了几圈后收回包里。啊啊,也是啊。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带着手枪这种犯法的玩意……。
「不过,已经充分改造过了,命中要害处数发的话完全能对人造成杀伤」
「彻底违反刀枪法了好不好!干吗要带这种东西过来啊!?」
「你说什么呢。说到外出时的必需品,就是手机、手帕、手枪。这可是管家的一般常识」
「那果然跟管家八竿子打不着吧!?」
到底是哪里的军队的常识啊。这股劲头根本就是想去纷争地带远足嘛。
「话说回来次郎……小心点」
「小心什么啊」
「敌人不知道潜藏在什么地方」
「敌人什么的……我说你啊……」
扫视一下周围,我们附近都是来游乐场玩的一家人或是情侣之类那类人。一派根本没什么值得紧张的,和平得令人陶醉的周日风景。
「要是有多数装备武器的敌人出现,我光保护大小姐就得耗尽全力了。所以抱歉,到时候你自己保护自己吧」
昴大人用像刀一样锐利的视线警戒着周围。
说白了就是过分躁动了,怎么看都不是来游乐场玩的人会露出的表情。
你正在散发一股不输拔掉安全栓的手榴弹的杀气耶小姐。
「……喂,凉月」
我用近卫听不到的音量偷偷问道。
「什么事呢,次郎君」
「今天那家伙……不觉得奇怪吗?」
「嗯,确实。不过她一直都这样哦」
「一直都?」
「对,和我一起外出时一直都这样。那孩子,非常抗拒我到学校以外的地方去,说是危险」
「…………。但是,之前你不是一个人到漫画茶店去了吗」
那个时候,近卫和我一起待在游戏中心。这段时间里,凉月不是正单独一人吗……。
「那时候我和别的佣人在一起。基本上我是被禁止一个人外出的,因为就是这么规定的」
「你说规定……」
似乎在哪听过的台词。
那当然是本家的规定吧。但就算是为了保护凉月,这种警戒态势也太异常了吧。这可是要把可疑人物全杀光的势头耶。
「嘛,这些就放一边,今天要好好玩一回。好不容易说服昴到这里来了,不玩个痛快就没意义了」
凉月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似的继续说道。
「是吧,红羽妹妹。来,别那么紧张」
「是,是的,姐姐大人」
红羽在我背后回答道……靠,紧张得全身僵硬了耶这家伙。
「近,近近近近卫学长。今……今天就,那个……请多指教」
哇哩咧—,感觉好受伤,明明对我都是用金臂勾(lariat)代替晚安的说,现在这副样子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这就是恋爱的力量吗,居然能把那个红羽变得如此温顺。
不过这样就不要紧了,我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虽说对不起红羽,但看这紧张劲要想和近卫融洽相处得花上很长时间吧。总之,现在似乎没有必要阻止这俩人往那种关系发展了。
但是,不可大意。
再怎么说最指望的近卫却是这副最为毁灭性的状态。事态正朝我最害怕见到的方向急速前行。吐槽役一人却要应对装傻役三人,糟透了。这感觉就像正好撞见帝王基多拉诞生一样。救救我哟哥斯拉。(孤影:哥斯拉是日本东宝电影公司拍摄的怪兽电影《哥斯拉》系列的主角,而帝王基多拉是系列中的最强反派怪兽,被称为“哥斯拉最强的对手”。顺带一提外形是三个头、两条尾巴、有巨大翅膀、无前肢、身披金色鳞甲的巨龙。)
「那么,差不多也该走了。老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
由凉月带领,我们走进了游乐场。这座游乐场有着宽广的前厅,崭新且干净的内装修很能说明目前还是试营业的状态。
穿过入口大门,在柜台把票换成挂在手上的一日免费券,然后就这么朝更衣室前进。
更衣室理所当然地是男女分开,所以会合就定在了离开更衣室不远的地方。
走过这段路,等着我的就是盛夏的王国。一想到这情绪就再次高涨起来,看来我的精神回路也挺单纯的嘛。再说,其实我从以前就不讨厌游泳,不如说是非常喜欢。啊啊,快点换好衣服游泳去吧。
正当我得意洋洋地朝更衣室走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拉住我上衣的衣襟。
回头一看,看到近卫像个粘着妈妈不放的孩子似的紧紧抓着我的上衣。
是我看错吗,感觉她脸特别的红。
「次,次郎……」
「?怎么,忘带东西了吗?」
「不,不是……那个……」
不知怎么不说话了,而且连耳朵都涨得通红。
这是怎么了。正当我担心是不是突然身体不舒服时,突然——想起了件重要的事。
近卫她,是女的耶。
「…………」
我无语了。
这该……咋办来着?
这么说来体育课之类需要换衣服的时候近卫都不在教室来着,那时候肯定是躲起来换衣服了,但是这里没有地方可躲,要想朝前走除了通过这更衣室别无他法。
「……我懂了,我在前面牵着,你把眼睛闭上,这样就进得去了吧?」
面对我即兴提出的方案,她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缓步踏进了魔的领域。
理所当然地,更衣室里充满了男性的裸体。那光景实在是骇人得无从下笔描写,估计就算在深夜电视节目上播出也会引来雪片般的投诉信的。
我像导盲犬那样,把近卫引导到更衣室内的淋浴区。这里的话只要拉上浴帘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在更衣室里做出更衣室,这也太诡异了一点。
还有虽然遗憾但可别偷看哦。不是,我说真的,就算是我也担心自己的小命耶。
几分钟后,换好衣服的近卫打开浴帘走了出来。要说理所当然也确实理所当然啦,她的泳装不是女式的,而是橘色套头式上衣和及膝半短裤的搭配。
我已经早早换好了衣服,于是接着只要把包裹放进储物柜按刚才的要领移动就行了。
我从近卫手里接过她的包打算放进储物柜时,发觉它异常地重。
想着到底放了些什么而偷看了一眼,里面装有刚才的手枪啊电击枪啊手铐之类的……嘛,肯定是警卫用的吧,虽说把这些东西带进来的事一旦暴露就会被误认成恐怖分子就是了。
「……嗯?」
这时。
不知怎的,近卫包里的东西透露出一丝违和感。
不是,虽说一开始就满是违和感啦……怎么说呢,感觉缺少了什么东西。都有这么多防身道具了,却好像缺少了什么该有的东西……。
「……嘛,管他的」
我沉吟道,把违和感从脑中赶走。肯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又不可能会发生需要用到这包里东西的事态。
将我和近卫带来的包塞进储物柜后,我们终于从更衣室逃了出来,感觉无比的累。
「好慢啊」
走出更衣室就听到凉月的声音。
「不会在里面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怎么可能,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说到这里我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面前的是换上了泳装的凉月。是比基尼。颜色是黑色。跟想象的一样是没错,无奈破坏力实在太过于强大。身材傲人。该凸的地方凸,腰身和大腿却又相当苗条,这太强了。到底是吃什么才能长成这样。
(彩图)
旁边是红羽。对这边嘛……怎么说呢,我不想发表评论。不,也不是说不可爱,泳装是红色比基尼,很适合是没错,但和身边的怪物一比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投以同情的视线。因为身材实在是……。
「哥~哥,你不是在想些失礼的事吧?」
被狠狠瞪了一眼。丫的第六感还挺强。随口发表意见的话很可能毫无征兆地就发生强制事件,所以我还是把目光移向泳池吧。
话说回来好大。
不愧是全天候娱乐设施。
保证内部温室状态的巨蛋建筑加上能让阳光透进来的玻璃结构天井。泳池的种类也十分丰富,有配备滑水道的流水泳池,远一点甚至还有忠实再现大海的波浪泳池,这正是南国之夏,南国气氛开得足足的。
大概是还没真的到夏天吧,游乐场里并没有想象中拥挤。嘛,对来玩的人来说正好。
「那……那个,近卫学长……」
红羽扭扭捏捏地向近卫搭话。
「您的泳装,非常适合您,很帅」
「啊啊,你的泳装也很可爱」
「诶诶!没,没有,那回事……可爱什么的……」
红羽红着脸害起羞来。……心情有点复杂耶。怎么说呢,红羽可是个女孩子来着,真希望你在家里也这么有女人味。
「另外……可以的话能一起游泳吗?其实我不擅长游泳……那个,可能的话想请您教我……」
骗鬼啊你,你不是超擅长游泳的吗,记得你可以轻松地潜泳个五十米的。不知是否是凉月教唆的,你这不是展示自己的优点吗。
「我倒是无所谓……」
近卫看了一眼凉月,看来是担心主人的安全。
「没事的,昴。紧急时刻次郎君会保护我的,去吧,不用担心我」
「……明白了,大小姐您这么说的话」
对话在我插嘴前就结束了。我说,紧急时刻是指什么?这里的游泳池里还有食人鱼生存不成。
「拜托了次郎,我相信你」
用叮嘱的语气说完,近卫和红羽一起走向泳池。
就算你这么跟我说也没办法啊。你的信任倒是让我有一点高兴,不过到底该从哪里保护起啊。
「呵呵,不用那么为难啦。那孩子,只是有点神经质而已」
「有点……就那样?」
那可是在警戒诱拐犯的等级耶,又不是接到了鲁邦(孤影:鲁邦,即亚森·罗宾,法国小说家莫里斯·卢布朗笔下的神奇怪盗。怪盗之祖正是此人)的犯罪预告。
「嘛,也有场所的原因啦」
「哈啊?啥啊那是,难道你们有来过这里吗」
「是啊,小时候来过唯一一次。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气派」
凉月像是回忆往事似的微微眯起双眼。
「真是怀念,那时候发生了许多大事」
「大事什么的……。什么事啊,难不成真被诱拐了?」
我本打算开个小玩笑的,凉月却不知为何沉默了。
…………。
喂,这沉默是怎么回事。
简直就像真的曾在此被诱拐过一样……。
「对,小时候,我和昴在这里被诱拐过」
「……诶?」
本以为这是她得意的谎言,但看来不是这样。证据就是,凉月的表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
「都不知是几年前的事了。我们在这玩,一不注意就被拐走了」
「一不注意什么的,为什么会那样……」
「天知道?犯人的目的似乎是赎金。嘛,事件本身是很快就被解决了。犯人全员被捕,我们两人也无事获救。但是,不管时间有多短,被诱拐了都是事实,现在我被限制外出也是因为这」
「那么,近卫会那么紧张兮兮的就是……」
「一定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吧,而且,以那件事为契机,昴她改变了」
「改变了?」
啥啊那是,事件不是顺利解决了吗。
「大概,昴她是感觉到了责任。我被诱拐是自己的错,自己作为管家没能保护好主人——这样」
「这么乱七八糟的……」
不,这可是那个对身为凉月的管家一事有着如此自尊的近卫啊。凉月在自己眼前被拐走这件事或许是相当大的打击。
「自那事件以来,我和昴的关系就一直很生硬。你也看到在学校里我和昴是个什么状态了吧,我们就算在家里也是那种样子。可能昴依然很内疚吧,所以不想跟我说太多话」
「…………」
「但是,我觉得差不多也该亲密起来了,就像以前那样」
说起来,近卫以前是称呼凉月为「小奏」来着。虽然从这两人平常的样子来看很难想象,但在事件发生前她们肯定要比现在亲密得多吧。
就像朋友的范本一样。
「难道说,今天来这里就是让近卫回到以前那样吗?」
「呵呵,谁知道呢。不过——」
事情可没这么简单,凉月咬着嘴唇沉吟道。
「次郎君,就如同你有女性恐怖症这一弱点一般,昴也是有弱点的。要想继续担任我的管家,这可是致命的弱点」
「致命的……」
说起来之前说过她致命地不会做料理……不过这应该没关系吧,不管再怎么不擅长料理,也跟保护凉月没关系的说……。
「只要克服这一点的话,昴也会轻松一点吧。这样一来,可能就能回去了。回到以前,感情亲密的时候……」
「…………凉月」
「好,话就说到此为止。我们也去游泳吧,时间不等人」
迈步走向泳池的凉月,又回到了她平常的样子。
「好啦,别发呆了。现在的你是我的恋人吧」
这样。
凉月非常自然地挽上我的手臂……喂,呀啊啊啊!胸部!我的上臂附近传来有着确实弹性的柔软凶器的感触啦!
「没事吧?看你脸色突然发青来着」
一边抱紧我的手臂,凉月一边问道。
……恐怖。
这个女人,看着惊慌失措的我居然打心底高兴!
「别露出这么恐怖的表情。话说在前头,这种程度还只是开头中的开头。不下点猛药的话,你的恐怖症是不会有改善的」
凉月微笑着拉着我向前走。
真应该先确认医务室的位置的。
我一边全力后悔,一边跟上了冒牌恋人的脚步。
♀×♂
由于上午游泳游到手指起皱,所以午后我们决定去玩游乐设施。
嘛,我也觉得那样比较好。再怎么说光是上午我流鼻血的次数就已经达到两位数了。恐怖的凉月,这女人是吸血鬼吗,就那么想看我的血吗。
这里明明是巨蛋内部,却有着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据凉月所说,大家谈论最多的是鬼屋。听说就算穿泳装也能进,于是我们吃过午饭后准备四人一起去来着……。
「……这啥情况」
除了惊愕我无法做出别的反应。
『沉默的羔羊和愉快的伙伴们』
眼前的鬼屋看板上,清楚地写着这么几个血一样红的大字。
「啊啦,你知道吗?」
「不是,何止是知道……」
沉默的羔羊。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再次登场。可能的话真不想再见到它的说。我甚至都怀疑那间游戏中心里发生的事会不会其实是这家伙的诅咒了。
作为游乐设施的外观如同废弃医院的巨大建筑物外墙上,到处挂着之前见过的那个可爱的卡通造型羊。其中好几匹的嘴明显是红的。话说这宣传语是搞毛啊,『当下流行的恐怖萌!让你的Heart也心肌梗塞!』啥啥的,太不吉利了吧,就算被告上法庭也不奇怪耶。
「我说啊……还是别去了吧?」
「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恐怖的东西?」
「倒也不是这么回事……」
怎么也没法喜欢起来啊,这个角色。说好听是超现实,说难听是恶心。说起来标题就很诡异,实在没法想象这家伙会有愉快的伙伴。
「呜呜,我或许有点讨厌」
红羽青着脸紧贴着凉月。这么说来她从以前开始就对神秘系事物很不擅长来着,说是没有实体的对手也不可能打赢之类的。嘛,要说是有这家伙的风格也确实很像她的风格。
「不过……要是近卫学长会进去的话……」
「…………」
一边感受着不好的预感,我一边往身边看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果然不出所料,近卫正以热切的视线盯着那恶心的羊看。呜哇—,完全变成这群家伙的粉丝了啊。
没办法,我们以近卫为先头排进等候的队列里。
不知是不是为了让游客在等待时不无聊,这鬼屋设计成了能在排队时看得到出口的形式。看着走出鬼屋的客人的反应取乐就是当初设计的初衷吧。
不过,「噫咿咿会被诅咒的!」啦,「救救我,那东西在我脑里挥之不去……!」啦,「来了!那些家伙要来了!呀哈哈哈你们所有人都完蛋啦啊啊啊!」之类的,走出鬼屋的客人们个个都喊着这些越出常轨的话就显得太不正常了。
其中甚至还有女孩子翻着白眼休克过去就这么被担架抬出来。心脏不好的人请回避这一警告真的很可怕。
「啊哇,啊哇哇哇……」红羽抱着凉月抖个不停。这也不奇怪,都有客人在排队时就因身体不舒服中途退场了。
「红羽妹妹,还是别进去比较好吧?」
凉月对红羽低语道。现在红羽的脸色已经超过苍白的程度,可以说是面如土色了。嗯,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其实我甚至有种一进去就出不来的感觉。
「离开队伍吧红羽妹妹,我也跟你一起。就这么回事次郎君,你和昴去享受这鬼屋吧」
「好的,明白……等等,喂!我非进去不可吗!」
「什么啊,男生的话这种程度能承受的了吧。还是说次郎君是个这种程度就害怕的没种男人吗?」
「咕!你,你丫的……!」
「不是的话就去吧。我们就在刚才吃午饭的小卖店里等」
话音刚落,凉月就牵起红羽的手干脆地从队伍中离开。
呜呜,这样的话只能做好觉悟了。进去的话可能会做三天恶梦,但都被说成没种男了可不能就这么退下。老子也是有自尊的。
可是。
就在快轮到我们时,工作人员突然通过扩音器通告说活动中止。
听说竟然有一对年轻情侣进去后就失去联系一直没出来,现在工作人员正全员出动搜寻中。这展开就跟B级电影一样,不会是被某种东西吞掉了吧。
「唔——……再过不久就能进去的说……」
近卫相当的遗憾,我却是松了一口气。周围的游客似乎也和我一样,大家没有抗议而是快步离开队伍。
我们也离开队伍回去跟凉月她们合流。
「说起来上午过得怎么样?一直跟红羽在一起的吧?」
一边朝吃过午饭的小卖店走,我一边向旁边的近卫搭话。因为人家在意嘛,虽不觉得红羽跟近卫的关系会有迅速的进展,但事情总有个万一嘛。
「啊啊,很开心啊。毕竟好久没跟女孩子一起玩了」
近卫一脸开心地说道。
「那孩子……红羽妹妹是个开朗的好孩子。跟次郎的关系也一定很好吧?」
「算是吧。除去每天早上被当沙包揍以外,感情算是一般好吧」
「……好羡慕。我跟家里人的感情可没你们那么好」
忽然,她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难不成,是跟家人吵架了?
「其实,昨天也和父亲吵架了」
「是这样吗?不过你老爸肯定也不想跟你吵架吧。有什么理由吗?」
虽说这世上就是有毫无理由地虐待儿子的老妈啦,另外也有这样的妹妹。
「不过,说实话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那么生气。还大喊说要大卸八块来着……」
「这个……确实很可怕」
应该说,这都有点不妙了吧。把你大卸八块。这句话在我家的使用频率是跟「我开动了」差不多没错,但在一般家庭里应该是几乎不会用到的吧。
「我搞不懂,为什么父亲要让次郎变成那样呢」
「……诶?」
「把那死四眼拖到老子面前来!老子要把他大卸八块吊起来!都这么大喊大叫了,为了次郎的人身安全也得早点和解啊」
「给,给我等一下!为什么你老爸会对我发那么大的火啊!?」
莫名其妙,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也不明白。我只是说了初次遇见次郎那天发生的事而已」
「初次遇见那天发生的事?」
「嗯,我们初次见面那天,次郎在毫无人烟的理科室里推倒我摸了我胸部流出鼻血的事」
「那理所当然会被误解吧!」
这样的话抓狂也是正常的。啊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去见近卫的父亲了吧。说不定会被当成想侵犯女儿的罪犯扭送警察局,或者被车撞倒送进医院去的。
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走到了波浪泳池前。
这个泳池下了大功夫设计,忠实再现了大海,脚下则是沙滩。只要走过这里,就能追上凉月她们。
「呐,次郎。那个……是人吧?」
近卫突然指向泳池方向。
我顺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波浪泳池的深处有个小小的人影正一沉一浮……等等,喂。
那人,怎么看都是溺水了吧。
「不,不好了!得快去叫救生员!」
近卫说着环顾四周,然而没有看到救生员的身影。整个设施这么大,我们也许运气不好正处于监视的死角。而且更糟的是,溺水的似乎是个小孩子。
「近卫!你去把救生员找来!」
我一边喊着一边摘下眼镜放进泳衣上带拉链的口袋里。离溺水者大约是三十米,这种距离的话应该能行。
「等等次郎!要救人的话让我来——」
近卫这话还没说完,我就跳进了泳池。
以自由式全速前进。
别看这样,我对游泳可是有自信的。小时候跟红羽打架时,曾经被从高五米的桥上推进寒冬腊月的河里却无事生还。所以虽然不时打来的浪很烦人,但这种程度构不成阻碍。
「喂,不要紧吧!」
我抱着溺水儿童的身体喊道。附近浮着块浮板,这孩子大概是靠着浮板游到了这边,却因为某个原因松手了吧。幸好以我的身高能够到池底,这样就能抱着孩子移动到池边……。
「……等,啊咧?」
正当准备返回陆地的瞬间——,我注意到了某个异变。
我周围的水被染得通红。
「什……」
呆了大概两秒后,我很快知道了原因所在。
鼻血。
对,是从我鼻孔中喷出的鲜血把池水染红了。
「…………」
面对这状况我哑口无言,战战兢兢地看向自己抱着的小孩。
一看之下……最糟糕的情况,我抱着的是个年纪大约读小学低年级,穿着学校泳装的小女孩。
「救,救命啊!」
大概是陷入恐慌了吧,女孩子紧紧抱住了我的脖子。柔软的感触,毫无疑问这感触是来自女孩子柔嫩的肌肤……。
「咕哈啊!」
我勉强维持住了几乎飞远的意识。
靠……这叫个什么事啊!
小学生!穿学校泳装来的小学生!麻痹!居然对这么小的女孩子都会起反应……我到底没种到个什么程度啊……!
「——咳,呜呜!」
我不顾逐渐朦胧起来的视野,拼命将身体拖向泳池边。
完蛋了。
血真的止不住。简直变成那部从游泳池里跑出鲨鱼来的电影了。
啊啊,果然昨晚昨天吃那么多猪肝和菠菜是个错误的选择啊。
本来是打算应付今天的,看来是造成反效果了。
渐渐,双腿开始使不上力了。
身体慢慢沉入水中,眼前一片模糊……。
「次郎!」
不知何处,传来一个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映在朦胧视野中的影子。
在弄清楚那人是谁的时候——我,失去了意识。
♀×♂
「哪,近次郎。你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名字的?」
充满药品气味的病房。
我的老爸躺在病床上,对着当时还小的我如是说道。
老爸的脸非常瘦削。
据说生来身体……特别是心脏就很不好,好不容易一路掩饰活到了现在,但是在生下我五年后——终于到了被医生宣告说再不做手术就会死掉的程度。
手术成功率是50%。
死活几率各占一半。
没错,今天就是进行命运的手术的日子。
这次对话明明可能会变成父子最后的对话,老爸却漫不经心地问我这种事。
「有够逊的」
「混账家伙,不准说老子特意起的名字很逊」
脑袋被咚地敲了一记,一点都不痛。当然了,这种瘦得像树枝的手腕打起人来怎么可能会痛。但是,我却捂着脑袋呻吟道「好痛」。不知怎么,有种必须这么说的感觉。
老爸笑了。
带着少许的自豪。
「听好,你的名字可是有重要意义的。可不单单是个老气的名字哦」
「……果然很老气嘛」
「嘛啊嘛啊,闭上嘴听好。你,知道Stand by me这句话吗?」
幼小的我考虑了一阵后回答说「加油站(日式英语gasoline stand)的亲戚?」,结果老爸一听居然爆笑到呼吸困难,几乎当场挂掉。
「才不是啦。听好了,所谓Stand by me就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的意思」
「荞麦(在日语中和“身边”读音都是soba)?」
「不是那个soba。总之就是在我附近的意思。如何?很浪漫吧」
「……搞不懂啊」
「哈哈。嘛,也是啊。对五岁小孩来说难度有点高吧」
当然的。
问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的小孩子这种问题的人才有问题。
老爸肯定也是知道这点的吧。
但是——就算如此,老爸依然无比认真地说了下去。
「听好了,近次郎。你名字里『近』这个汉字就是这个意思。重点是,我希望你成长为能让某人说出Stand by me这句话的男人」
「某人?」
「对,某人。这个某人一定是你所重视的人们。妈妈或红羽,还有你认为很重要的人。成长为能让他们说出Stand by me的男人吧。你的名字里可是隐藏有这样的意思的。很帅吧?」
「……嘛,差不多吧」
「哈哈哈!看来你是完全没明白吧」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老爸哈哈地大笑着。
「要变强啊,近次郎。你可是我和妈妈的孩子,一定能变强的。变强,在你重要的人们身边保护他们。约好了,Stand by me。这是我和你——坂町次郎和坂町近次郎的约定」
「……嗯,明白了」
其实那时候我完全没明白,总之还是点了点头。
嘛,当时我的梦想就变成了「成为咸蛋超人」,或许只是想变强而已,也说不定是以小孩子的方式拼命去理解老爸那句话的意思。
啊啊——不过啊,老爸。
难办的是,我基本还是没明白。
Stand by me。
你最后留下的,那句话的意义。
为什么一定要说那种话啊——。
♀×♂
突然,我醒了过来。
感觉做了个相当久远的梦。
因刺目的光线而眯了眯眼睛,发觉眼前是被玻璃隔开的天空。
看来我正横躺在泳池边的长椅上。
「太好了,你醒了」
上方传来一个女低音。
是近卫。
啊啊,这样啊。我为了救溺水的小孩跳进泳池里……呜哇,真不想想起来。我这是没出息地抱着女孩子失神过去了吧。确认一下手表,差不多昏过去十分钟了。
「没事吧,次郎」
「啊啊,正好和死去的老爸见过一面回来了」
我一边戴眼镜一边回答,近卫听了这话轻轻皱了皱眉。
「拜托别开这种玩笑。你溺水之后我可是非常担心的。而且……」
「而且?」
「……没,没事,什么都没有。忘了吧」
不知为什么用手指掩着嘴唇,涨红了脸不说话了。不会趁我昏睡时做了什么吧,我脸上没有涂鸦之类的东西吧。
正在我吧嗒吧嗒地摸脸确认时,刚才那个小孩和看似父母的两人前来感谢我。
呜哇,感觉好害羞。
这还是第一次被大人认真地道谢,而且最终救人的是近卫,说到底我也是被救的那一方。
「啊啊,真没面子。精神十足地跑去救人,结果却什么都没做到」
我看着亲密地拉着父母的手离开的女孩子,喃喃说道。
「没有这回事。你已经来到了相当浅的地方,就算没有我也能救下那孩子的」
「是吗」
「啊啊。而且真亏你能游到那里,明明被女孩子抱得那么紧」
「……算是,吧」
因为要是在水里昏倒的话在各种意义上会被误解的说。
男高中生·试图救助溺水的小学生却流着鼻血溺毙。类似这样的三版大标题在我脑海中翻腾。再怎么思春期,这种死法也太羞人了,要是有世界怪异死法大排名的话毫无疑问能进殿堂。
「不过,你真的很了不起。明明被幼女抱着流着鼻血,却仍然很好地救下了一条命。瞧,相当了不起呢」
「…………」
好厉害耶,根本听不出有哪里了不起耶。特别是被幼女抱着流鼻血这点很不妙。敢把这件事在大街上暴露出来你就试试看,巡逻车或者救护车会以最快速度冲过来的。
「为了幼女赌上性命,次郎是相当的了不起啊」
「我说啊……拜托你别用招人误解的说法好不好。简直就像在说我是萝莉控一样啊」
「…………诶?不是吗?」
「你那反应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对我不是萝莉控这件事而吃惊!」
我这边才吃惊好不好。话说在前头我可绝对没有装备这种兴趣。
「啊咧?可是次郎你每天早上都全裸着观察附近的小学生上学吧」
「吧你个头!别给我说这种传出去不好听的话!」
「唔,那么次郎你每晚都在说的『哈啊哈啊,红羽炭。一起到澡堂里玩擦背游戏吧』之类的梦话又怎么说?」
「什么啊那种恐怖的梦话!?我到底做的是什么激进的梦啊!」
「不过我可是听到了『请救救我!哥哥老是在闻我袜子的味道!』这样的请求来着……」
「……我懂了,你暂时别给我理会红羽。我要好好管教管教那家伙」
「管教……果然是要调教吗」
「鬼才会啊」
「可是你每周三次强行给那孩子戴上带锁链的项圈……」
「才没有戴上去,我才不会做这种家庭暴力行为」
「……呵呵,你说什么呢。次郎是被戴的那一方吧」
「为啥是我!?」
「因为,是次郎嘛」
「别给我用那种说法!是那家伙吧?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那家伙吧!?」
那个混账妹妹……就这么想把我说成变态吗。而且凉月也跟此事很有关系吧,真像是那女人会想到的阴湿手法。
「没事的。我也知道次郎其实并不是那种人的」
「那就好……」
「所以放心挺起胸膛吧,银发族杀手」
「那个梗就别再给我拿出来现了!」
我哈啊哈啊地大口吸着空气。因为吐槽而搞到呼吸困难可不是开玩笑的。
看着这样的我,近卫呵呵地笑了。
「呵呵,真是愉快。好久没和人有过这么愉快的对话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这样那样地。
我们边谈边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吃过午饭的小卖店的桌前。
但是。
「……啊咧?」
不知怎么,没有看到凉月和红羽的人影。
奇怪啊,明明说了在这里等的。两个人都去厕所了吗。
「——不好」
身边的管家小声说道。
「这是何等的失态。我竟然会离开大小姐这么长时间……」
近卫的脸色眼看着越来越青,明明用不着那么担心的说。再怎么说我家老妹可是和她在一起的,单就战斗能力来说可是跟军犬一样可靠地。
正当我认定她们在附近玩耍而四下扫视时——突然背后有人出声叫我。
是小卖店的欧巴桑。
「难道你就是坂町先生?」
「……?是的,是我没错……」
「太好了。你的朋友叫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诶?」
欧巴桑把一部黑色的手机递给一脸困惑的我。
这机种以前没见过,是凉月的吗。但是那家伙有把手机带进来吗?
「不对,大小姐的手机不是这部」
「是这样吗?那这是谁的……」
就当我如是开口说道的瞬间。
突然,手机那无机质的铃声响了起来。
有电话,而且还是可视电话。液晶屏上浮现出号码不在电话簿中几个字。
近卫一边说「接通看看吧」一边按下通话键。
接着——液晶屏映出奇怪的影像。
狗……不,是狼吗。
电波那头,是一个身穿漆黑套装却不知为何戴着副狼面具的人影。
不过这面具做得还真细致。制作工艺和电影里使用的小道具一般精巧,表情还狰狞得让人恶心。这简直就像哥特式恐怖电影里出现的狼人——。
『啊—,啊—,哈喽哈喽?能听到吗?』
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声音,是个应该使用变声器加工过,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的声音。
「听到了。你是谁?」
近卫以质问般的尖锐声线说道。
就像要回应她一般,画面中的狼——嗤笑道。
『呀哈哈哈!怎么,意外地冷静嘛,非常非常重要的主人都失踪了撒。吓?近卫昴』
狼用扭曲得一塌糊涂的声音,嘲弄般地喊着近卫的名字。
……喂,等一下。
为什么这家伙,会知道凉月不见了?
「……我再问一次。你,是谁?」
好不容易保持住冷静,近卫再次质问道。
『啊啊,好啊。我回答,我就大发慈悲地回答你。我只说一次,给我认真听好,管家君。我是,老子我是——』
诱拐犯撒。
再次。
画面那头的狼发出了刺耳的哄笑。
而我,只能认为这将是某个事件的开端。
第5话 狼和羊
「你说诱拐犯……!?」
『啊啊,是的撒,次郎君。你的妹妹和同学被我拐走了』
画面切换。
地点是不知何处的暗室内。
屏幕中映出的是倒在地上的凉月以及——
「红羽!」
两人都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是失去意识了吗,还是……。
『别担心,只是呼呼地睡着了。我说过了吧,我是诱拐犯,不是杀人犯』
画面又变回狼头。
『嘛,虽然我不能保证以后也没事啦』
「……你个混蛋!」
「冷静点次郎。别受他的挑拨」
「……唔!」
别不讲道理了。妹妹都被诱拐了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回答我,诱拐犯。你有什么目的?」
『咻~♪不愧是管家君,真冷静呢。还是说意外地冷淡呢?主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闭嘴。敢碰她们两人一根手指头你就试试,我会把你的指头一根不留地砍下来」
近卫用力握紧了拳头。看来无法冷静的不只是我。刚刚那句话实在无法认为是应景的笑话。
『呜哇—,好恐怖哟—。被来那么一下的话不就再也没法玩剪刀石头布了嘛。啊,不然就用剪刀石头布来决定吧?你们赢了我就释放她们两人,我赢了就杀了——』
「我叫你闭嘴。你不是为了说这些无聊话才诱拐大小姐她们的吧。说出你的目的……不,要求」
『呀哈哈哈!要求!要求吗!行吗?那我就说啰?好~,老子我的要求就only one。接下来和乐融融地一起玩吧?』
……脑子坏了。
我如此确信。
这个家伙,绝对不正常。
『现在开始十分钟内赶到这附近建设中的游乐设施来哦。那里就是游戏的会场撒。当然,要是报告警察的话当场就game over,所以要小心哦。还有,去拿包里那些危险道具的行为也是死亡Flag哦』
「…………!什……为什么……!」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为什么会知道近卫包里装了什么。
『你问为什么?这太简单了次郎君。因为我一直都在跟踪你们撒。进入这里之前一直哦』
就是所谓的计划犯罪啦。说着,狼笑了起来。
『真漫长啊。我一直在等这个时刻,等着向那个管家复仇的机会。这次可不能犯错误了呢』
——这次不能犯错误。
难道说……这家伙是刚才凉月说过的诱拐犯中的一人吗。虽然她说全员都被捕了,但还是有人逃掉了吗。
「明白了。那么,我一个人去你那里可以吧?」
「——唔!?喂,喂近卫!」
我不由得喊道。
「别说傻话了!这明显是陷阱不是吗!而且红羽也被抓了!我也一起去——」
「次郎,事情变成这样是我的责任。我一定会救出红羽妹妹。所以,让我一个人去吧。而且……」
我不想让次郎,做这么危险的事。
近卫她,明确地断言道。
……别开玩笑了。
你是叫我不吭声在这等着吗。
什么也不做,去求神拜佛吗。
明明自己的妹妹——重视的人遇到危险了……!
「呀哈哈哈!真好呢青春呢友情呢。谁来我都无所谓哟,因为不管是管家君还是次郎君,游戏的内容都不会变撒。只不过——」
究竟,你能走得到这里来吗?近卫昴。
说着,狼从怀里取出一个闪着银光的物体。
小刀。
那是把刃长几乎有二十公分,外形非常不祥的小刀。
这一瞬间——近卫的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你,你这家伙……!」
『嗯?怎么啦,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我可是好~好调查过你们了,调查能制定出对策的程度』
「……咕!」
『好啦,宣战布告也差不多到此为止。那么祝您安康。Byebye,管家君』
伴随着这挑衅似的语气,电话被切断了。
而近卫依然紧紧地握着手机。
不知为何,手指正微微颤抖着。
「近卫……?」
我不安地呼唤她的名字。
然而没有回答。
不,何止如此——。
「喂,喂!?」
如同被剪断线的提线木偶般,近卫摇晃了一下倒了下去。
在身体撞到地面前,好不容易用两臂支撑住。
「啊,次郎……」
铁青的嘴唇无力地活动起来。
「不……不用担心。只是……稍微晕了一下……」
拼命挤出嘶哑的声音,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但是,怎么看都不正常。
近卫无力得几乎再次倒下。
一副几乎现在就会失神的脸色。
……什么啊这是。
这简直,就跟我一样不是吗。
女性恐怖症。
虽然没有流鼻血,但现在近卫的症状就和恐怖症发作的我一模一样。
对,就在看到那匹狼拿出的小刀时——。
「…………咕!」
心脏咕咚地跳了一下。
对了……凉月说过了。
弱点。
近卫有着与我的女性恐怖症相似的弱点。
对管家这一职责而言是致命的弱点。
现在近卫的症状。
跟我的女性恐怖症相似的症状。
这,难道说……。
「近卫,难道说你……害怕——刀具吗?」
我说出了最终得到的结论。
回想起来……之前就觉得有些奇怪。
『致命地无法做料理』
记得以前,近卫是这么说过。
不是不擅长,而是无法做。
为什么呢。
为什么必须要使用那种说法?
说不定,不是做不了料理,而是用不了吧。
用不了菜刀——也就是刀具。
还有就是刚才在更衣室里感觉到的违和感。
现在我能明白其正体。
近卫包里装的东西。护身用道具明明都那么齐全了,却还缺少某样东西。
对,刀具。
明明连改造空气枪和电击枪之类的东西都有了,却完全没有刀具类装备。
就连小巧的小刀都没有一把……。
从中得出的结论。
也就是,近卫昴是……。
「……次郎说的没错。我有刀具恐怖症」
就像告白自己的罪一般的沉重语气。
果然是刀具恐怖症。
这就是凉月所说的近卫的弱点。
那么,原因就是……。
「以前在这里被诱拐时,发生过什么吧。让你患上刀具恐怖症的关键事件」
虽然只是推测,可能是被拐走时被短刀之类的东西威胁过吧。而这经历造成了心理创伤,自此以后一直……。
「啊啊,真是丢脸。自那次事件以来,我就开始害怕刀具了。只要碰到刀具……不,只要看到身体就使不上力……」
一边说着,近卫的身体还在一边颤抖。
精神上的外伤。
由其引起的恐怖症。
这种感觉我非常清楚。
不管心里怎么想,身体都不会听从指挥。
患有类似恐怖症的我,对近卫的感受能真切地产生共鸣——。
「…………」
——等等啊。
难不成,这家伙会干脆得过分地帮忙治疗我的恐怖症,是因为自己也患有类似的恐怖症吗?
仅仅是为了,帮助与自己抱持有类似烦恼的我……。
「抱歉,次郎。已经不要紧了……」
挥开我的手,近卫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笨蛋吗,这个家伙。
这副样子哪里不要紧了啊。
「次郎……我作为管家,是个次品」
「…………」
「原本就不是男性了,甚至还有刀具恐怖症……。这样的我……连主人都无法好好保护的我,或许担任大小姐的管家本身就很奇怪。但是,就算如此我——想当大小姐的管家」
现在也几乎要一头栽倒,但依然勉强迈步前进的近卫。
羊。
被饿狼袭击的小羊。
面对那狰狞的獠牙,虽然颤抖着,却还是拼命想反抗。
只是一味地,想保护自己的主人——。
「——近卫」
朝着她那纤细的背影,我缓缓开口道。
「放心吧次郎,我绝对会救出你妹妹的。所以,在这里等着——」
这时。
话说到这里近卫沉默了。
正确说来是被沉默了。
腹部被打了一拳——我的右拳。
「次,次郎……?」
受到强力一拳的攻击,近卫的表情染上了苦闷。
看着我的那双透明清澈的眼瞳中溢满了疑问。
「抱歉啊,近卫。虽然不是管家券,但过后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的。所以,现在稍微睡一下吧」
又是一拳——为了确实地消去意识而使用了攻击要害的招数。
这做法是很久很久以前老妈教的,能顺利完成真是太好了。
静静地,近卫失去了意识。
我让她的身体平躺在泳池边的长椅上。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来,自己也是不太明白。
不过,要是只能说一句的话,
「Stand by me……吗」
似乎感觉听到了老爸说过的话。
要说理由的话就这样。回想起来,这感觉貌似和在理科室救下近卫时,还有刚才跳进泳池的感觉很像。
——我必须要保护。
不由得就有这样的想法。
嘛啊……说白了就是所谓单纯的突发性犯罪啦。
「啊—啊,完全搞不明白啊,真的是……」
我朝着玻璃对面的蓝天自言自语道。
——那么。
接着就——稍微去见见诱拐犯吧。
♀×♂
我越过禁止入内的看板,踏入了指定的建筑物内。
建设中途的游乐设施。
开张似乎是在夏天,设施里到处都是组装到一半的设备或资材。在应急灯照耀下的昏暗通道里走了一段,很快就到达一个跟高中教室一样煞风景的房间。
还残留着黑暗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小灯泡照着我——和那家伙。
「来吧——欢迎来到我的游戏场。等你很久了,次郎君。话又说回来,我还真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呢」
黑色套装配上狼面具。
站在那的,毫无疑问是刚才电话那头的人——诱拐了红羽和凉月的犯人。
不安和焦躁。
这两种情绪在我心里混在一起。
粗粗扫视了一圈,但没看到凉月和红羽的人影。
「不必担心,那两人在后面那扇门里。啊啊,说起来刚才的你可真有型呢,就像漫画的主人公一样」
狼笑了。
这家伙在哪偷看到了吗。嘛,预料之内,刚刚还在想他肯定会做这种程度的事来着。
「我说,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明明也有两人一起来这一选择肢的说」
经过机械加工的声音很感兴趣地问道。
……鬼才知道。
我才想问好不好。
确实,感觉两人一起来更好,甚至还觉得比起我来,近卫一个人来还更好。
但是——只有这点,我不愿看到。只有让近卫遇到危险这点……。
还有——。
「大概是不爽吧,对你」
感觉胸中涌起一股乌黑的感情。
只有这个疯子,我无法原谅。
只有诱拐了红羽和凉月的这家伙,只有害得近卫说自己是次品的这家伙……。
绝对,不可原谅。
「是吗。嘛,就算你来了游戏的内容也不会变所以请安心」
——打赢我就行了。
就这样撒,说着狼笑了。
「互相揍是吗」
原来如此,这确实好懂。比起数学问题来要好得多。说实话刚刚我还提心吊胆地担心如果玩要动脑的游戏的话该怎么办来着。
「你赢的话就放掉两人。你输的话就连你一起抓了。然后就三个人一起等着管家君苏醒并赶过来吧」
「…………」
就算情况变成现在这样也打算等近卫来吗。
果然,目的是近卫。
现在站在面前的我根本不入眼吗。
不过,如果规则真的像这家伙说的话,我也有取胜的可能。
我可不是白白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的。虽说没有红羽那么强,但我也是有格斗技经验的。嘛虽说是被老妈强行揍出来的就是了。
还有,既然做了那种事,就决不能在这里输掉。
我有不能输的责任。
必须取胜,救回红羽和凉月——。
「啊啊——另外只有一件事,最为重要的一件事需要说在前面」
狼竖起一只手指,真的只说了一句,
「——可别死了哦」
这就是——宣告开始的信号。
惊人的是,狼仅仅踏出了一步,就把与我之间差不多五米的距离缩小为零。
「!」
好快。
速度……以及比什么都重要的,发动攻击的动作。
刺出的黑色手臂。
右直拳。
躲不过。
当做出这一判断的时候,坚硬的拳头直刺在我身上。
「咕呜!」
我因这一拳的冲击朝后飞了出去。
虽然条件反射地用双臂作了防御,但视野还是震动了起来。
……不妙啊。
仅仅是被打了一拳,就有此等威力。
这不是和红羽的坠落肘击差不多嘛。
好强。
虽然不想相信,但这家伙,和老妈差不多强……!
「别给我嚣张了,臭小鬼」
低处掠过的沙哑声音。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似乎听到了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声音,但很快我就无法去考虑那些了。
「咕哈……!?」
几乎要刺穿我身体的一记腹部重拳。这一贯穿侧腹部的剧痛让我停止了呼吸。我险些承受不了跪倒在地,但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挺住了。
……没错。
还,不能倒下。
「嘿,还真结实啊。吃了刚才那几下还能站着」
和刚开始一样的轻薄语气。
像是回应般,我露出一个笑容。
「哈,哈哈。那是当然的。很不巧老子可从没接受过这种只挨这么几拳就倒下——这么令人羡慕的教育啊!」
一边说着,我一边狠狠地对着狼的侧腹部还了一拳。
突刺出的右拳。
这是现在的我所能打出的,全力一击。
但是——。
「呀哈哈哈!」
被机械加工过的哄笑。
……骗人的吧。
一动都不动。
难道说,一点效果都没有吗。
「咕……!?」
反击回来打在身上的左拳,我的肋骨因这一拳而咯吱作响。
接着是膝顶。
漂亮的连携攻击。
一直传导到后背的冲击,陷入我的心窝。
「次郎君。抱歉了,如果你还想继续的话游戏的名字恐怕不得不改一下了呢」
对着因痛苦而全身颤抖的我,狼以冷彻的语气吐出一句话。
「新游戏的名字是——生化危机(Biohazard)。当然,和满身是血的僵尸君战斗的是本大爷我!」
瞬间,右上勾拳。
因这命中下颚的一击,我那刚受过一记膝顶而向前倾倒的身体又直了起来。
糟糕……全身软绵绵的。
就像戴了副度数不合的眼镜一样,视野开始扭曲。刚才这一击,完全震荡到大脑了。
这下子,连防御都——。
「……唔!」
身体,因冲击而震动。又有哪里被击中了。嘴里已经充满了血的味道。全身一跳一跳地疼,连目眩和呕吐感都给我涌上来了。膝盖颤动着失去力量,正要落到地上时,
「咕啊!?」
一记踢击毫不留情地落在正向前倒下的我的脸上,这力道都可以去意甲联赛踢任意球了。我的头要是足球的话应该已经优美地挂在球网上了吧。
向后倒的瞬间,腹部又被间不容缓地踩了下去。
就像踩死厨房里的蟑螂一样,一次又一次地,一次又一次地……。
「…………」
好痛。
内脏都快像凉粉一样从嘴里滑出来了。
会被杀。
被从眼皮上流出的血染红的视野如是宣告。
已经是满身疮痍。
稍一放松就会瞬间昏倒。
再站起来的话,可能真的会被杀掉。
但是——。
「哼,哈哈」
当踩踏终于停下来时,我发出了干涩的笑声。
「没……什么大不了嘛。和我们家里人的全家团乐比起来,这样的更像是蓝天下的远足啊……」
我逞强地动着嘴,站了起来。脸上传来血滴滴答答地流下的感触。啊~啊,眼镜的镜片有裂纹了,看来这下不买新的可不行啊。
「……呜!」
好像在等我站起来一样,攻击再度开始。
撕裂身体般的剧痛,打进身体的连击,单方面的暴力。
已经……保持站姿已经很勉强了。
就这么失去意识的话,肯定就解脱了。
但是——这可不行。
不行啊。
「不管多少次……老子都会站起来的,妈了个×的」
生化危机?正合我意。我吊起被血浸染的嘴唇,挤出一个和死人(僵尸)没两样的微笑。
啊啊,没错。
算不上什么。
这种程度算不上什么。
比起我成长的家庭环境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呐,你啊,曾经尝过代替早安的坠落肘击吗?」
「…………」
「曾经仅仅因为剩下了不爱吃的菜就被母亲用垂直落下式脑部炸弹摔伺候过吗?曾经在幼稚园时跟妹妹玩过家家,却不知为何被切断跟腱吗?」
「…………」
「曾经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失神过去过吗?曾经在清早醒来却发现身处医院的集中治疗室吗?曾经不小心撞见妹妹换衣服,结果被逼到心肺停止状态过吗?」
没有吧,我补充道。
没可能会有的。在日常生活中有过这种经验的恐怕只有我了。
别把人看扁了。
我这十几年可是被母亲和妹妹虐待——不对,锻炼过来的啊。
所以,这种程度我才不会输。
没可能会输。
而且——输掉的话就无法保护了。
保护凉月、保护红羽、保护近卫……。
在此失去意识的话,就无法保护她们了。
必须要更加,坚强地站着——。
「——来吧,差不多该是游戏结束的时间了」
机械加工过的声音宣告道。
手中的是——小刀。
摸一下似乎就会喷出血来的锋利刀刃。
银色的刀尖,朝向了我。
「就算是你,被切断手筋脚筋的话也是会好好休息的吧。本来不想做到这程度的……真是没办法」
首先是右手,随着话音,狼一直线地挥下了小刀。
啊啊……畜生。
已经没力气闪躲了。
不过,才不会就这么结束呢。这样的话就算只有脖子能动我也会咬你,我可没有蛀牙哦,全都是纯天然的。
暗淡的光芒。
逼近的小刀。
就在那锐利的刀刃即将刺中我时——。
「让你久等了,次郎」
清澈的女低音。
用小小的手掌挡下小刀的那个人,静静地微笑道。
「近,近卫……」
在那里的毫无疑问是近卫昴。
毫无疑问是凉月的管家。
「次郎,这之后是我的工作了。所以,你先休息吧」
红色的水滴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
大概是握着刀刃,手掌被割裂了吧。
但就算如此近卫还是固执地握着小刀不放。
「呀哈哈哈!早上好,管家君。好慢啊」
狼干脆地扔掉小刀拉开与近卫的距离。
「啊啊,我不收门票钱的。这是一场雪耻战,不管对你来说,还是对我来说都是。还有,很遗憾小刀并不止一把哦」
正如他所说。
狼从怀里掏出一把同样外形的小刀——摆起架势。
「嗯嗯?不发抖吗?以前在这碰面的时候,你可是一边哭一边发着抖哦,被用刀架在脖子上威胁的时候撒。就像只可怜的小羊羔一样,哆哆嗦嗦抖个不停不是吗」
「……啊啊,是的。但是——」
如今不一样了。
这样。
近卫把手中握着的小刀扔到地上。
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狼。
就好像,要以目光直刺对方一样。
「我是——」
她像说给自己听一样慢慢开口说道。
她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过去的心理创伤。
刀具恐怖症。
肯定是害怕到想逃走,肯定是痛苦到了昏过去还比较轻松。
但是这个人,现在正拼命与之战斗着。
仅仅,为了自己重要的人——。
「我是——管家」
说着,她握紧了颤抖的拳头。
「所以,这种小刀什么的才不怕呢……!」
下定决心似的双手握拳摆起了架势。
羊。
那副身姿看起来果然还是像一只羊。
被饿狼袭击的小羊。
颤抖着面对狼那狰狞的尖牙,然而还是拼命地试图反抗。
一般来说都是被吃掉,故事到此结束。
可怜的小羊连发出悲鸣的时间都没有就停止了呼吸。
弱肉强食。
弱者被强者杀死。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吧。
但是——。
这世上,要是有一只能杀死狼的羊也不错。
出乎意料。以下克上。穷鼠啮猫。
不管用哪个词都行。
偶然出现一只能够对抗狼的羊也是可以的。
出现一只能咬上狼的喉咙的羊也是可以的。
出现一只能崩断狼牙的羊——也是可以的。
这种荒谬的幻想其实也不错。
所以——。
「抱歉,昴大人」
尽全力保住即将消失的意识,我挤出了这些话。
「接下来,就拜托了」
作为对我这句托付话语的回应,她仅仅低声说了一句「交给我吧」。
这就是——开战的信号。
如同被射出的弹丸一般,狼举着小刀冲向近卫。
疾速奔跑。
仅仅为了确实地杀死人,为了刺出这一刀的疾速奔跑。
闪着寒光的小刀。
如獠牙一般的尖锐刀刃。
但是,近卫并没有试图躲闪。
不……何止如此,
「!?」
我惊愕得倒吸一口凉气。
近卫像要跨过那把刺出的小刀一样跳了起来。
在空中飞舞的身体。
惊人的是,她就那样把小刀当成跳台踩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
以小刀作跳台从而跳得更高的近卫的身体——回转起来。
势头就像要把背后展示给人看一般的回转。
仅仅为了提升踢击威力的加速。
对,踢击。
这种技巧,我是知道的。
以前被老妈以这招攻击的时候,我一下就失神过去了。
回旋虎尾踢。
右脚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直刺出的一击,重重地打在狼的面门上……!
「…………!」
这一击的威力让狼连吭都没吭一声就飞了出去,再也没有站起来。看来,是一击就让他昏过去了。
完美。
以回旋虎尾踢作出的反击。
喂喂……这是何等的家伙。
居然只用了一招,就决出胜负了。
居然只一击——就在狼喉咙上咬下一块来了。
「…………呜」
啊啊……可恶。
帅呆了啊,这家伙。
虽然不甘心,但我感觉现在能理解那群叽叽喳喳地大喊「酷酷的好有型」的女孩子们的心情了。
昴大人……吗。
的确,现在的近卫有型到了能让人迷上她的地步。
「近卫,她们俩在这扇门后面……!」
我话音刚落,近卫就冲了出去。
我也拖着疼痛的身体走向那扇门。
门的对面。
是一间面积差不多四叠的小房间(孤影:叠是日本特有的面积单位,一叠就是一张榻榻米,面积大约1.62平方米)。
戴着手铐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影——。
「红羽!」
我跑向横躺在地的老妹。……太好了,没有受伤,似乎只是被药物什么的弄睡着了。
「昴,次郎君……」
大概是清醒了吧,凉月发出虚弱的声音。
「大小姐……」
管家轻轻抱起主人,眼眶里浮现出透明的泪珠。
「实在非常对不起。因为我……因为我放松了警惕才导致大小姐和红羽妹妹遇上危险。我……没资格做管家」
近卫以无比嘶哑的声音全力说道。
相对地,凉月只是温柔地微笑着。
「不,没有这回事。你不是很好地保护了我么。作为一个主人,怎么会把如此优秀的管家解雇掉呢」
温和的声音。
听到这些,近卫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然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呼唤起来。
呼唤起自己主人的名字——。
「……小奏」
「怎么了,昴」
「就算是这样的我……就算是这样不称职的管家,也能留在小奏身边吗?」
「嗯——是呢」
微笑着,凉月向自己的管家——下达了命令。
「从今往后,要永远呆在我身边,以一个管家……以及,以一个朋友的身份,一辈子在我身边侍奉我。这是命令,昴」
「……是,我明白了,大小姐」
主人与管家。
凉月与近卫像相互确认这一关系似的对望着。
啊啊——总算,事情告一段落了吧。
话说,我差不多可以睡过去了吧。说出来很没面子,我现在差不多到极限了。或许是放下心来的原因,意识一下子就……。
这时。
突然地。
背后传来一阵干涩的啪啪声。
回头看去,是那头狼。
应该已经被近卫打倒的诱拐犯,不知怎么居然拍起手来。
「你这家伙……还想打吗……!」
近卫再次举拳摆起架势。
但是——狼并没有做出回应。
也听不到直到刚才为止的那个轻薄声音。
诱拐犯他,只是静静地——摘下了头上的面具。
暴露出来的本来面貌。
精干的脸型,锐利的目光,很适合黑色套装的瘦长身躯加上冷静的表情……年龄大约在二十代后半吧。
在整理好被面具弄乱的发型后,男人慢慢戴上一副银丝边眼镜。
「什——」
看到男人的脸,近卫惊讶得目瞪口呆。
……诶?
这反应是咋回事。怎么感觉比起见到诱拐犯来,更像是在大街上碰到熟人一样……。
「怎,怎么会……为什么……」
惊愕地翻着白眼,近卫的嘴一张一合。
男人像是计算好了似的一推眼镜,
「昴哦哦哦哦!」(孤影:原文是スバルうううっっ!也就是拖长尾音,汉语很难表达……)
一边发出和外表完全不搭调的脱线声音,抱住了近卫。
居然给我抱上去了。
…………。
……喂。
这展开是怎样,这人谁啊,为什么会去抱近卫啊。这可不是达成No Hit No Run的《Battery》啊(孤影:《Battery》原作为あさのあつこ所著的校园棒球题材儿童小说。虽然是儿童向但受到了很多成人的喜爱,曾先后被改编成教育画剧、文库小说、漫画、广播剧、电影、电视剧。No Hit No Run是棒球用语,指整场比赛中令对手没有击出一支安打且一分未得,完封对手取胜)。
「啊啊,他是昴的父亲哦」
不以为意地。
凉月泰然自若地,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地说道。
…………。
……啥?
这个大小姐,是不是随口说出件不得了的事来了?
「近卫流。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但确实是昴的父亲哦」
「…………」
「顺带一提,他正担任凉月家现任当主——也就是我父亲的管家」
「…………」
「怎么样?吓到了?」
「不……比起吓到……」
状况确认。
我眼前的是,脸上挂着恶作剧般坏笑的凉月,和强行抱着目瞪口呆的近卫的,据说是近卫父亲的男人,还有正嘶嘶地打着呼的红羽。
呃——……咋回事来着。
嘛啊,虽然不太想相信……。
看来,我们是被涮了。
正当我对横在眼前的现实产生厌烦情绪的瞬间,大概是终于到极限了吧,我的意识渐渐沉入了深沉的黑暗中。
第6话 迷茫管家与懦弱的我与……
白光。
天花板上吊着盏我不熟悉的吊灯。
当模糊的视野捕捉到它的时候,我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疼」
吱嘎作响地疼。低头看去身体到处都仔细地缠着绷带,不知是哪位亲切的人细致地帮我治疗,甚至还帮我换下了泳装。
嘛有关这一点先说声谢谢,不过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戴上放在枕边的眼镜(Lucky,不知怎么已经被修好了),坐起上半身确认周围情况。看起来很贵的家具和高级的绒毯,像是童话中城堡里某一间房的豪华房间,房间中心有张庞大又松软的床,而我就躺在这张床上。
「哟,醒了吗」
房间角落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仔细梳理过的头发加上银丝边眼镜。
近卫流。
据说是近卫父亲的男人,用类似猛禽类的眼神瞪着我。
「怎样,身体还痛吗?你个恋爱喜剧混蛋」
「恋爱喜剧是……怎么个意思啊」
「啊啊?在无人的理科室里推倒老子的女儿摸了她的胸还流鼻血,这么好运的混蛋只可能存在于恋爱喜剧里吧」
近卫流骂骂咧咧地踏着重重地步子走过来。
话说超年轻的。说是近卫的父亲,就算再怎么年轻也应该三十代过半了,但这人怎么看都只有二十多岁,不会是整过形吧。
「给我好好感谢奏大小姐。要是没有大小姐的吩咐,你小子早就被送去废品回收站了。另外伤也不严重,既没骨折,治疗也是万全的」
「什么万全……揍我的不是你吗」
喵的居然给我大揍特揍,就算发言不当的政治家也不会被揍得那么惨好不好。
「有什么办法。剧本上是在最开始那一下就把你小子打昏的,错就错在你小子不肯干脆地昏过去。另外老子可是手下留情了」
「骗鬼啊。你丫绝对是往死里打的吧」
「说什么傻话,老子可是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没把你大卸八块的,小心不把你杀掉已经是尽全力了」
啊啊,我跟这家伙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感情好。
我一瞬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估计不会有错。
近卫流站到床边,俯看着我。黑色的马甲加上紧身的西装裤,还有系得很紧的领带。这应该就是管家的正装,不过这男人的外貌跟正装适合到甚至能把正装比下去。
既然穿成这样,就是说这里是凉月家咯。和预想的一样,真是座跟有钱人家再适合不过的豪华大宅。
「……红羽呢?」
「放心,那孩子在隔壁房间里睡着。剧本上本来就写着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
剧本呢。
果然,在那座游乐场里发生的事全都是凉月的计划吗。
狂言诱拐。
大概,特地做出这么麻烦透顶的事的理由是……。
「我说,问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请让我叫你岳父』的请求以外可以听你说说?」
「……才不这么叫你咧。你到底认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和缠着老子可爱女儿的害虫差不多吧。农药对你小子有用的话老子肯定会在全世界都撒满农药的」
你个混账糊涂老爹。看来这大叔是打心底讨厌我来着。嘛其实无所谓,我也一样最讨厌你了。没可能会喜欢这么露骨地对自己表露出敌意的大人吧。
「大叔,假设万一就算我和近卫结婚了,我也不会叫你岳父。像你这样的叫大叔就够了」
「有种啊混账小鬼。被你小子叫岳父的话老子会过敏死的。再说就算世界末日到了老子也不会把可爱的昴交给你小子」
近卫流……不,大叔竟然在我眼皮底下竖起中指来。作为回应我则做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势,还厌恶地「哼」了一声。
「挑明了说,老子最讨厌你丫的了」
「用不着担心,我也最讨厌你了」
「哈,真敢说啊混账小鬼」
「喔,要我说几次都行糊涂老爹」
我们的视线啪叽啪叽地撞出火花。原本打算问他有关游乐场的事来着,现在怎样都好了。要干架的话奇袭最好,先手必胜,这里就一口气决胜负……。
「你们两个关系挺不错嘛,也让我参与进来如何?」
正当我们在一触即发的状态下相互瞪视时,从不知何时打开的门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凉月。
身上还是早上见面时的那身衣服。
「流,你可以退下了」
「是,奏大小姐」
大叔夸张地鞠了个躬,快步走出门去。唔,真不愧是管家,在主人面前态度是相当地谦恭有礼。
「他也不是坏人。只不过是一关系到昴就会有那么点不顾周围而已」
「有那么点……那怎么看都是个糊涂老爹吧。就那副样子,近卫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的」
刚才也是发出疯疯癫癫的声音抱住近卫来的。近卫说她和父母的关系不好,估计肯定因为是大叔过分纠缠吧。平常就那德行的话,还真是个烦人的父亲。
「不过流他,很像次郎君呢」
「……靠」
说什么呢这个女人。我和那男人很像?共通点基本只有眼镜好不好。
「很像哦。比如说都很重视家人。嘛对流来说昴是唯一的家人,所以过分保护应该也是情有可原的」
「唯一的?」
这么说来,近卫的母亲……。
「昴的母亲在她五岁时就过世了。原本身体就弱,生下昴后就……」
「…………」
之前近卫说自己没有兄弟就是这么回事吗。母亲这个样子估计没法在近卫之后再生一个了吧。明明为了继承家业很需要男孩子的说。
「回想起来,昴会那么固执地要当我的管家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我家里人虽然劝过流再婚,但昴哭着反对了。说是『才不要什么新妈妈呢!』。我想一定是害怕吧,就好像这么一来自己母亲的存在会消失一样」
——我啊,无论如何都要当大小姐的管家的。
初次见面那天在保健室里,近卫确实是这么说了。
…………。
或许正如凉月所说,她是想守护自己母亲的存在才当上管家的。所以,才会那么拼命地,去当凉月的管家……。
「但是——现实可没有那么轻松」
她苦闷地挤出这句话来。
「由于在那游乐场发生的诱拐事件,昴患上了刀具恐怖症。自那以来,那孩子的心里就有两种感情在互相交战。想当管家的热情,以及这样的自己是否还能当管家的疑问」
为了死去的母亲而想当管家的执意,以及因刀具恐怖症而认为无法好好保护主人的自己没法担任管家的内疚感。
……所谓的两难困境(英文dilemma)吗。
那家伙,一直在这两种感情的夹缝中苦恼吗……。
「我们也试过治疗她的刀具恐怖症,但完全没有效果。说实话,我都不记得有多少次想对昴说别做管家了」
可是,现在我觉得没说出口真是太好了。
凉月看着我说道。
「当你遇见昴的时候,我认为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和同样患有恐怖症的你接触的话,昴的恐怖症或许也会有某种改善吧」
「所以……你才让近卫帮忙治疗我的恐怖症吗」
「正是如此。不过,果然还是没那么简单。我本来认为让她帮助治疗你的恐怖症的话会有少许变化的,但昴还是老样子害怕刀具。所以——我改变了治疗的方向」
「那就是,今天的诱拐事件……」
「呀哈哈哈!啊啊,回答正确,次郎君」狼的声音再次响起。定睛一看凉月正对着一部小机械说话。
……那个让人火大的声音原来是这女人干的好事啊。估计是在面具里藏了扩音器和无线装置,然后一边利用装在那房间里的监视摄影机或别的什么确认我们的动向一边说话吧。为了不让近卫发现诱拐犯的真身是大叔,特地由凉月来负责说话吗。
「不出所料,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朋友和主人陷入危险,昴为了救她们克服了自己的恐怖症。嘛啊,虽说应该还不是完全克服,不过比起之前来说可是迈出了一大步呢」
「……附带着,你和近卫的关系也修复得很不错」
受不了,这女人真是个了不得的策士。彻底地利用我和红羽,让我们帮助治疗近卫的恐怖症吗。
「是呢。对你们二位……真的是很感谢。多亏了你们,昴可以不必辞去我的管家一职了」
谢谢,凉月十分优雅地鞠了一躬。
……太阳的。
我们一直都在这家伙掌心里跳舞吗。总感觉挺火大的。明明只要说一声,我们也会帮忙的说。
「你也没资格说近卫她老爸什么啊。你才是,一涉及到那家伙就不顾周围吧」
我用带刺的语气嘟囔道,本打算讽刺她一把。
但是——不知为何她却呵呵地笑了起来。
「嗯,是啊。因为,我爱着昴嘛」
「…………哈?」
阿姨洗铁路?
什么啊,那种意味深长的说法。
就好像你是把近卫当成恋爱对象来看待一样……。
「真的哦,我的初恋就是昴」
「………………」
…………。
不是。
这是在说什么呢这个人。
就算是我也不会再上当了哦。虽然表情看上去是无比的认真但这绝对是演技。没错,这个狼少女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傻了吧唧的告白(孤影:这里的原文是coming out,英文里的come out有个专门的意义是透露自己是同性恋者)……。
「对了,难得来一次就吃过晚饭再回去吧。准备好之后我会派人来叫你的」
说完,凉月不等我回答就啪嗒啪嗒地朝门走去,在出门前回过头。
「次郎君,以后我们也会协助治疗你的恐怖症的。这点事都不帮的话你就太不值了吧。多亏了你,昴能继续当我的管家了,另外,比什么都重要的……」
能和我的管家成为朋友,谢谢你。
朝我送来一个和煦的微笑后,凉月走出了房间。
……犯规啊。
这种的是当场出示红牌啊。
心脏竟然给我像被击穿一样地怦怦直跳。
乱可爱一把的。怎么能露出这么毫无顾虑的表情啊那家伙。呜哇—,怎么办。这样下去我心里某种重要的东西会被这笑容涂满的。
这时。
正当我因这冲击而挣扎的时候,传来了一阵拘谨的敲门声。
「我进来了,次郎」
透澈的女低音。
是近卫。
身上是之前见过的管家正装,也就是跟刚才大叔穿的是一样的。嗯,威风凛凛的非常适合,果然比起那种大叔来说还是这家伙穿起来要适合得多……啊咧?
怎么感觉……到处都沾着红色的东西,是什么呢。
飞散在白色衬衫上的红色污点,这简直就像被回溅的血喷到一样……。
「啊啊,这个吗。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跟爸爸稍稍争执了一下」
「诶?」
「不用担心,次郎的仇已经报了」
「……哈啊」
「另外还当面说出『爸爸什么的最讨厌了!』了」
「…………」
呃——。
难不成,是帮我报了挨揍的仇吗。那样的话我是很高兴啦,心里也感到相当的痛快……不过不要紧吗,那个大叔。被女儿如此对待的话不会震惊到上吊吗。
「比起这个,次郎,身体还疼吗?」
「啊啊,嘛有一点吧。不过这种程度的早就习惯了,一定很快就能好」
从以前开始我的伤就好得很快,都是拜家庭环境所赐。
话说回来近卫这家伙,难不成是因为担心才来看我的吧。啊啊,虽然嘴上说这说那但这家伙果然是个好人啊。
「是吗,那太好了。要是伤到动不了我就没法让你履行约定了」
「约定?」
「是啊。『过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次郎你,确实是对我这么说过吧?」
近卫露出一个无比清爽的笑容。
…………。
完蛋了,啥啊这是。
我的背后掠过一阵战栗。不是,我确实是这么说过来着……那只是在那场合的气氛影响下说漏了嘴,怎么说也不用那么认真……!
「啊,啊哈哈。别那么认真嘛近卫。那只是个轻巧的口头约定……」
「『近卫』?你说什么呢次郎」
保持着满面的笑容,
「不是『近卫』而是『大小姐』吧。现在的次郎对我是绝对服从的,搞错了这一点可是会让我难办的」
「…………」
那个,您是在开玩笑吧近卫小姐?
很想这么说但这气氛根本不适合说这些。
事情大条啦。这个人,眼神是认真的。靠啊,这也行啊。没想到那么简单一句话居然会变成死亡Flag……!
「我,我明白了,大小姐」
被恐怖压倒,我只能照做。
「嗯,这样就好。这样一来次郎就对我绝对服从了吧?」
「……是的,正是如此,大小姐」
「既然这么说,就代表你已经有忍受一些痛苦的觉悟了吧?」
咿~~!一本正经地说出不得了的事啊这个人!一些痛苦是什么!?难道说,还记着在泳池那被我打中要害的仇吗!?
「怎么样。有吗?还是没有?」
「有的!不管多大的痛苦小的都会忍受的!」
我的头点得像打点计时器一样。因为啊?这种情况下我怎么敢说No啊。Yes yes yes。啊啊,神啊,请赐悲哀的我以救赎吧。至少请对这个人说不要进行拷问吧。
「那么,要上了。别动哦」
「……是,是」
呜哇啊啊啊不行啦要挨揍啦。就在我这么想着绷紧身体的瞬间。
突然,预想之外的感触包围了我。
肌肤感觉到的是柔软的感触,悠然飘来的是如同花朵般的香气。我撑开下意识地闭紧的眼皮一看,面前的是近卫昴。
近卫她,抱住了我的身体。
「近,近卫……?」
下意识地用平常的方式叫她,但是没有被吐槽。
那是,在某种意义上说要比挨揍更具冲击性的光景。
近卫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发出了呜咽声。
「……笨蛋」
近卫以发抖的声音轻轻说道。
「好,好害怕……真的,好害怕啊……」
「…………」
好害怕。
这不用说,指的是刀具吧。
……当然的,对近卫来说刀具可是最大级的心理创伤。就算说为了保护凉月,这也是在正面面对自己的心理创伤。大概,现在恐怖感一口气涌上来了吧。
「……别哭啊,近卫」
怎么也得鼓励鼓励她,我这么想着,开口对她说道。
「那个时候,你不是很好地保护了凉月吗。你已经不是次品了。刀具恐怖症什么的,之后花点时间肯定能完全克服的」
瞬间。
近卫突然抬起了脸。
含着泪水的眼睛,带着怒气瞪着我。
「不对」
「……诶?」
我因这出乎意料的回应而目瞪口呆。不对?什么不对?这家伙害怕的不是刀具吗?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害怕的不是那种事!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害怕的是……!」
——次郎你,会从我面前消失。
近卫一边任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一边挤出了这些话。
「那个时候……当我在泳池边醒来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当发现次郎独自一人去救大小姐她们时,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
「我很害怕啊,非常的害怕,以为次郎会就这么回不来了,以为再也见不到次郎了。说……说不定,就在我昏睡的这段时间里,次郎被那小刀刺中……!」
「…………」
「一,一想到这些,就怕得……怕得!次,次郎会……我在学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会……说不定会死掉的时候,真的很害怕……!」
「……近卫」
我静静地抱住了她颤抖的身体。
感觉自己必须得这么做。
「抱歉,是我错了」
「……笨,笨蛋。就算道歉……也绝不会原谅你的……!」
摇动的柔软发丝。
无比虚弱的逞强行为。
那里并没有什么从容不迫地面对狼——面对自己的心理创伤的酷而有型的昴大人。
在那里的,是一个女孩子。
娇小,纤细,用力一抱几乎就会马上坏掉的,少女的身姿——。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一抽一抽地呜咽着,近卫再次把脸埋进我的胸口。
——想保护她。
自然而然地,我如是想道。
保护近卫……想要保护她。
但是——要这么做的话,凭现在的我肯定是不行的。
弱小。我这缠满绷带的悲惨身姿。那么轻松就被狠狠修理一顿的我,实在是太弱了……。
「————」
所以——变得更强吧。
强大到不再让人担心……强到不让她再次哭泣,变得更强吧。成为一个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能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强大的男人——。
「…………啊,」
是吗。
我终于明白了,老爸。
你最后留下的那句话的意义。
Stand by me。
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成为能让自己重视的人说出这个——说出这句话的男人吧。
强大到,能在重要的人身边保护她。
强大到,能挺起胸膛对她说出「我会保护你的所以留在我身边吧」这句话——。
「次郎……」
她静静地抬起脸来。
沾满泪水的脸。
稍有些湿润的清澈眼瞳。
两人的嘴唇能互相碰到的距离。
面对这楚楚可怜的轮廓,我不由得吞了一口气。
……就在吞这口气的瞬间。
「噗喔!?」
视野突然被染得鲜红。
鼻血。
好不容易抑制到现在的红色奔流,终于喷了出来。
「不,不要紧吗次郎?所以我才问嘛,能不能忍受一些痛苦……」
近卫离开我的身体去取纸巾。
……不是。
拜托不要说难得气氛这么好你还真够丢脸的啊没种混蛋之类的话。其实从被抱住开始我就一直尽力在忍了耶。
但是真的到极限了。
因为……是吧?啊—啊,看来以后绝对不会再把这家伙误认成男人了吧……。
这时。
就在我捂着正咕嘟咕嘟地流着鼻血的鼻子时。
某人不敲门就以惊人的力道推开了房门。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朝门一看,站在那的是一个很适合短切发的女孩子。
是红羽。
「您,您没事吧近卫学长!?」
红羽无视了我一溜烟地冲向近卫。呜哇——,这个无情的妹妹是怎样。怎么看都是我的伤比较重,而且还像这样流着鼻血的说……。
「我听姐姐大人说了!『现在次郎君可能正在对昴施以暴行呢(孤影:其实原文的“てごめ”这个词还有另一个意思,僕已经克制住不翻成那个意思了……好孩子不要知道太多……)』!啊啊……近卫学长,眼睛红肿成这样……很害怕吧。不然现在马上结成被害者联合会吧!」
可恶的Devil凉月,又给我灌输这种谎言。话说什么被害者联合会啊,要说的话我才是你的被害者好不好。
「哥哥你也是!明明在和姐姐大人交往了,居然还在我贫血昏倒时诱惑近卫学长……!」
「……贫血?」
啊啊,这样啊。估计这也是凉月干的好事吧,为了不让红羽得知今天发生的事,很好地篡改了事实是吗。
「冷静点妹妹哟,你只是被那女人骗了」
「好,好过分!居然说自己的恋人不可信任,哥哥作为一个人类已经完了!」
喂喂,你丫的对自己的实兄说什么呢。话说回来这状况很不妙,现在红羽的情绪是不稳到了手边要是有钢管椅就会毫不迟疑地抡过来的地步。靠,不快做点什么的话……。
「我说啊,次郎」
突然。
一直保持沉默的管家开口了。
「正和大小姐交往什么的,这话怎么说?」
「……哇咧」
呜哇,这么说来设定里我和凉月装作在交往的事对这家伙是保密的来着啊。
…………。
大事不好。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样,但有一股超不好的预感。
「嘿——……这样啊。次郎和大小姐,已经是这种关系了啊……」
极度愤怒的声音刺了过来。
冰冻的空气。
甚至有一种明明在室内却有一阵冷风吹过的感觉。
「必,必须得杀掉。居然对小奏出手……。这种变态不杀掉他并在他胸口打一根木桩让他无法再复活可不行……!」
近卫脸朝着下方,露出个冰冷彻骨的笑容。
…………。
会被杀掉。
这样下去毫无疑问会被杀掉。
作出这个判断的我拖着这疼那疼的身体飞快跳下床。
「啊!哥哥逃跑了!」
废话!这间宅子已经是诅咒之馆了!不尽快逃出去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哒啊啊啊啊啊啊!」
我咆哮着冲向窗户。推开窗,眼前是橘色的太阳。是晚霞,鲜艳地燃烧着的夕阳照耀着从二楼飞翔而出的我。
「呜喔喔喔!?」
差不多三米高的飞身一跃。
虽然因预想外的高度而心生胆怯,但我还是好不容易以受身动作安全着陆。经过仔细打理的草坪当了一回好缓冲垫。
面前展现开来的是座有中等规模体育公园那般大小的庭院。
好,首先要考虑如何从这广大的地皮中逃出去……!
「啊啦,精神还真好呢」
当我正要开步跑出去的瞬间,旁边传来一个听都不想听的声音。不得已转头一看,那里的是计划了这一状况的罪魁祸首——。
「还在想你差不多该从窗户跳出来了……真没想到居然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愉快地微笑着的恶魔。这个愉快犯……!到底要玩弄我到什么地步才满意啊!
「凉月!你丫的……又拿我寻开心啊!」
「说得真难听,我只是出于好心才这么做的说」
「就因为你我的小命差点没了!」
对,万恶的根源毫无疑问就是这个大小姐。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这家伙满口B29等级的炸弹发言的错,这样下去我的精神会变成一片焦土的。
「总之,你给我一起来!」
「诶?」
我强行拉着呆在当场的凉月的手跑了出去。当然,是隔着袖子拉的,直接抓她的手的话很难说会不会因大量出血而倒下。
「你,想对我做什么?该不会就这么私奔吧」
「奔你妹!你是人质!空手逃的话我还是会被那些家伙们杀掉的!」
就是所谓危机时刻的交涉筹码啦。现在的心情就像深夜播映的海外电视剧里的恶角,得祈祷一下接下来不要变成飞车追逐戏啊。
「嘛,这先不管……次郎君」
「干嘛啊」
「那个……别抓得那么紧。被男人这么做的话……总觉得有点害羞」
「在别人身上到处捏来摸去的家伙别给我因为这点程度就害羞啊喵的!」
我一边大喊一边全力奔跑在绿色的草坪上。
这时,突然背后传来一股强烈的压力。下意识地回头看去,那里是化为两头猎犬的妹妹和同学。
红羽和近卫。
气势猛烈地追过来的二人组摆着恶鬼一般的表情拼命喊着些什么。
「喂——!给我站住哥哥!现在站住的话只要一记瞬狱杀(孤影:街霸系列里豪鬼的必杀技)就原谅你!」
「那是在叫我去死吗!?」
「次郎!别以为你能逃掉!我会再一次让你亲身体验管家的记忆消除术的!」
「貌似反而会想起前世的记忆所以放过我吧!」
一边忍着发出噫咿咿的悲鸣的冲动一边拼命冲刺。
被抓到的话当即就是Dead end。这种状况跟被死神追相比没有任何区别。死亡——我那货真价实的死亡已经追得那么近了……!
「啊哈哈」
明明正被我拉着跑,凉月居然还像个孩子似的笑了。
「啊啊,和你在一起真的不会无聊啊。以后每天一定都会像这样过得很开心呢」
「吵死了你这狼少女!这个状况可全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老是随口胡说……!」
「啊啦,我也是有说过真话哦。比如说——初恋对象是昴之类的」
「什——」
我惊讶地扭头看向身边,她微笑着吐了吐舌头,脸颊上微微泛起红晕。
…………。
已经不行了。
管家和大小姐和妹妹。
一想到接下来的两年都要和这群脱线的家伙一同度过学校生活我就想哭,明明就在不久之前还一丁点都没想过会有这种生活在等待着我的说。就这状态真的能治好我的女性恐怖症吗。
「……我靠,这不叫荒唐的日常还能叫什么」
不过。
只有一点是明确的,看来这过分热闹的日常还远远没有到头的样子。正如凉月所说,以后都不会无聊了。
「……好吧,」
这里就稍微重头来过一下吧。
视野中映出的,是晚霞。
挂在茜色空中的夕阳照耀着我们。
面对这疯狂地闪耀着的橘色太阳——我拼尽全力以最大的声音喊道。
——果然,女孩子好恐怖啊!
后记
初次见面,我叫あさのハジメ。
这本小说的题目『まよチキ!』是「迷茫管家与懦弱的我」的简称。
所以说绝对不是蛋黄酱鸡肉之类的,这种像垃圾食品一样的名字。不过便利店之类的倒是有可能在卖哦,蛋黄酱鸡肉。
那么那么,这本『まよチキ!』呢,正如题目所说讲的是身为管家的女主角和一个没种混蛋男主角的故事。
而且女主角并非单纯的管家而是男装管家,还有男主角也不是单纯的没种混蛋而是一碰到女孩子就会××的极度没种混蛋,然后再加上大小姐和妹妹,闹得一塌糊涂的学园恋爱喜剧就完成了。
是的,恋爱喜剧。
突然改变一下话题,这本『まよチキ!』其实是一本在稍许特殊的环境下写出来的恋爱喜剧。
没错,本作居然是在汽车驾驶员培训所里写出来的恋爱喜剧!
怎么说呢……恐怕在驾训所里写出来的恋爱喜剧什么的应该没什么先例吧。
不是,我也不是想在那种地方写才写的哦。
那么说到为什么会在驾训所这种地方写书呢……那个,是因为快到期限了。是的,应征的截稿期限……。
本作虽然是第5回MF文库日式轻小说新人赏的应征作品,但个人还记得直到截稿期限逼得很近的时候才投稿出去。
同时正好驾训所的毕业期限也逼近了……。
我上的驾训所有着到了期限无法毕业的话所交的学费就全部打水漂的可怕规定,而我正像为回到故乡的河里而逆流而上的大马哈鱼一样朝着这bad end突飞猛进。
所以一提到当时的生活,就是早上在前往驾训所的巴士上想点子,在培训的空闲时间里写到笔记本上,回家后再把这些输入电脑,这就是那时候每天的生活。
到底是应征截稿期限先到呢,还是无法从驾训所毕业的消息先到呢,我的心情完全就是在进行chicken race(面对对方方向来的车辆,在撞上之前,谁先退谁输的比赛)。然而最终还是顺利地投了稿,同时也好不容易从驾训所毕业了。
并且,这部作品还幸运地像这样变成书出版了,难道我是个非同一般的幸运儿吗,幸运到害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程度了。
那么,在此提出迟来的感谢。
首先是责任编辑的庄司先生,真的是给你添了很多的麻烦。我是亲身理解到一部作品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完成的道理了。以后还请多指教。
在真真正正的百忙之中,为拙作画出了精彩美妙得令人战栗的插画的菊池政治先生。我最大的幸运应该就是得到菊池先生创作的角色吧。真的非常感谢。
还有总编辑三坂先生、在新人赏选拔中多有提携的选拔委员会的各位先生以及编辑部的各位,与出版与发售过程相关的所有人。各位为本作所尽的心力,我发自内心表示感谢。
另外,驾训所的各位教官,作为一个不认真的学生真是对不起。提供了无数贵重点子的社团的各位,下次再一起去喝酒吧。
最后,在此对拿起这本书的所有读者们,致以一言难尽的感谢之情。
那么,希望能再次与各位见面,本人会为了这个目标猛踩油门全速前进,还请多加指教。
あさのハジメ
译者后记
之前就认识僕的各位,大家好;之前不认识僕的各位,初次见面。
僕叫风中孤影,“僕”这个自称是个人的习惯,和“我”是一样的。
其实这篇后记,是在翻译到大概一半时开始构思的。……不是,“这人放着翻译的正事不管乱想什么呢”之类的吐槽还请不要说出来,怎么说僕也不能整天扑在翻译上是吧。
接下来是正题。
不知道大家对“什么样的轻小说才是大众爱看的”这个问题是怎么想的呢?
……
好吧,问题也许大了点,缩小一点吧。
简单来说,究竟是那种选材极端,行文沉重的轻小说更有人看,还是选材现实,文笔轻松的轻小说更受欢迎呢。
也许90%的人会毫不犹豫地选后者吧。的确,轻小说的读者定位就是大众,更为贴近大众的题材更容易为大众所接受,当然这类题材也更容易驾驭,可以说是作家和读者皆大欢喜的题材。
说这些干嘛?这就要说到僕翻译这本小说的动机了。
在轻国有无数凭一己之力翻译轻小说的人,作为一个新参与进来的人,不撞车是很重要的。于是最初决定做翻译时,僕想要选一部不太可能会跟别人撞车的小说。最初选定的是《门外(扉の外)》三部曲,这部小说的题材类似大逃杀,主要角色虽然都是高中生,氛围却是诡异得要命,说实话僕自己都很难看下去。翻译这个虽然不可能撞车,但个人觉得不管对读者还是自己都是个折磨……算了吧。
幸运的是,日文书库里有的是书,可以慢慢挑。于是僕接下来挑中了三部比较生活化的书,分别是あおしまたかし的《でびるbox あくまで姉妹!》、周防司的《ユメ視る猫とカノジョの行方》、还有就是这部《まよチキ!》。浏览一遍作比较之后,认为最后一部轻松搞笑难度又不会太高,就决定做这本了。
可是实际做来才发现,文中有很多摔角名词和就算是日本人也不一定看得懂的捏他,不过这正好能发挥僕考据党的本事,于是各位在正文中能看到很多蓝字的注释,僕已经尽量详细地写明,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明白。
有关翻译的文风,僕是按自己的爱好尽量翻得口语化,有些用词还比较粗俗,最开始还曾担心能否得到读者认可,但两个多月来各位的支持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在此对各位致以最高的感谢之情。
翻译小说,实际做了才发现其实挺有趣的。往后僕会继续努力,为各位带来更多更好的小说翻译,还请多多指教。
风中孤影2010年4月23日 感谢各位的支持,迷茫管家与懦弱的我(まよチキ!)第二卷制作决定!!!
第2话更新
请各位看完后做以下三件事:
- 狠狠鄙视这没种男
- 挥泪告别战友熊五郎
- 笑,大笑,使劲笑
第3话 她的忧郁
更新
嘛,这一话相对短些,于是翻得比较快。不过往后本人会比较忙,而第4话又有点长,所以下次更新可能会是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后了……
本日更新……把标题更新了……
原因嘛,是一个错误习惯造成的悲剧。以前僕看原文小说时基本都不看后记,前几天闲闲没事看了下这本书的后记,结果第二句话就是……“この小説のタイトル『まよチキ!』は「迷える執事とチキンな俺と」を略したものとなっております”
………………好啦,别那么看僕,没仔细看后记的僕是有错,这不是已经改了么……
以后看书要看仔细,在此与各位共勉……
至于正文的更新,第四话已经接近翻完,清明期间应该是能更新的,嗯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