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答案是艾莉森”
载著两具死尸,弹痕累累的大陆横贯列车穿过伊尔拓亚山脉。列车在山脚下的丘陵地带停车时,维尔等四人已经睡着了。
他们在乘务员专用的卧车拉出床垫,加上备用床单和毛毯,铺在第一辆餐车受损较轻微的后方地毯上,就这么整齐地排排睡起来。一旁摆着空了的面包篮和果酱瓶,空水瓶在地毯上滚着。
“到咯。”
史托克少校唤醒了三人。只有艾莉森是维尔叫醒的。
他们在一处宽广的车库中。这间库房盖得十分狭长,恰恰好包住列车。火车头正在检修,折得七零八落地停靠在隔壁轨道上。窗外一片漆黑,但看得见天花板的钢架外露,挂在上头的灯光昏暗。
“抱歉,这里油臭味很重,我想我们总不好停在引入注目的车站月台上,所以就开莱军方的火车工厂了。我的伙伴会负责善后,现在就请各位搭车到旅舍休息。我们目前正在伊尔拓巫山脉西麓一个小镇,颇有历史和古趣,风景也很漂亮哦。”
史托克少校说完了这些,又加了一句:
“这个小镇叫做‘莉莉安’。”
史托克少校必须留在工厂里,于是四人便与他道别,然后跟着一名负责担任向导的身穿黑西装的男子,由那人驾卑开进了夜色中的小镇。载着四人行李尾随在后。
黑衣人带他们搭电梯来到最顶楼的客房,并分别将班奈迪和维尔、艾莉森和菲欧娜分在同一个房间——令艾莉森大为光火劈头就是一阵埋怨。
领教到艾莉森连珠炮似的猛烈的攻势,那人不由得矮了半截,只好推说自己也是遵照史托克少校的命令办事。
“算了,班奈迪先生也受了伤,今天先早点休息吧。”
维尔出言安抚,却见艾莉森恶狠狠地朝自己一瞪,然后不甘心地跟菲欧娜一起走进房里。
班奈迪和维尔也进到他们的豪华客房,不久就有医生赶来。
那医生什么也没说,也不多问,自动地为班奈迪和维尔诊察起来,随后开了几颗止痛药给疑似肋骨裂开的班奈迪,又在维尔的伤口上抹了一点消炎药膏就离开了。
于是,房里只剩班奈迪和维尔两人。
“艾莉森不同房,正好。”
维尔开口这么说道。仰卧在另一张床上的班奈迪听得一脸狐疑,于是维尔便对班奈迪说道:“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
“维尔……这个……一时之间很难相信一一只是我们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能推翻它……”“我不希望事情就这样结束。有没有什么好方法?这里是斯贝伊尔,只有拜托班奈迪先生你帮我想一想了。”
“............”
“拜托你。”
“……好吧,其实也不是不行。反正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只要明天能找到个像样合适的场所……不过你的计划挺危险的哦!”“只有我会危险,而且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是不解决,我们会永远被蒙在鼓里。”
“............”
“拜托。”
“好吧……就照你的计划吧。”
“那个老少校在想什么呀!还有维尔也是!”“算啦算啦。”
“真不敢相信!太过分了!白痴!”
“算了算了,来日方长嘛。”
“要是事情就这样结束,我的作战岂不是大失败!”“那我们就努力别让事情这么结束呀。”
“没错!——不过今天就先睡吧!这房间好像满贵的。”
翌日早晨。
“咦——上面写什么啊?——‘莉莉安镇始自中世纪,原为建于湖畔的独栋别墅,供伊尔拓亚皇室疗养所用,并以当时国王之侄、后以圣君闻名于世的莉莉安女王之名命名之’。恩——‘产业革命后,工业化的脚步急遽,炼瓦建筑成为最早被列入历史建筑保护法的的对象,也因此闻名遐迩。本镇有流自伊尔拓巫山脉的清泉滋润,镇郊更盛行花卉栽培以供香水原料所用。初夏时节则满城花开,素有西麓花都之名’。”
“好美的小镇呀……说起来真讽刺,要不是发生这些事,我们绝对不会到这里来——啊,’’“怎么了?”
“我把相机忘在房间里了……两个都没带。我真笨。”
街道两旁的房舍全是褐色炼瓦建筑,加长型的高级轿车行驶其间,还有一名身着黑色西装、戴墨镜的男子担任司机。斯贝伊尔是左侧通行,因此汽车的驾驶座在右侧。
车内有玻璃隔开前后座,后座空间非常宽敞,四个座位两两相对。捧着从旅舍拿来的观光手册,艾莉森边看边翻成洛克榭语,隔壁坐的是忘了带相机出门的菲欧娜。她们两人对面则坐着维尔和班奈迪。
艾莉森穿得和昨天差不多,简单的棉质长裤配上皮夹克,膝盖上摆着她宝贝的帆布小包。菲欧娜在长裙上搭了一件白色女用衬衫,外头罩着开襟毛衣外套。维尔和前天一样穿着学校制服,只是衬衫换过。他带着一只类似公文袋的手提旅行包。
而班奈迪!
“话说回来,你干嘛穿成那样?班奈迪。”
他穿着一身军服。
全套笔挺、一丝不苟的黑色空军制服。领襟的阶级章和胸前的勋章闪闪发亮,腰上系着皮带和手枪套,外加腿上的一顶大军帽。全车只有他一人穿得很不休闲。
“这算是我的正式服装……”
班奈迪的回答引得菲欧娜满脸不解。
“所以我们待会儿是要去哪里吗?”
艾莉森问道。
“要去一个很漂亮的地方。”
“怎么个漂亮法?”
“待会儿再说……”
班奈迪含糊以对。艾莉森和菲欧娜一副纳闷的表情。
维尔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炼瓦屋一间间的经过。
穿过小镇,在一片红壤土的丘陵地带开上好一会儿之后,研车停在一处小小的湖边。湖畔长满绿树,像是将湖面包覆起来似的。这一带被划为公园,处处听得到鸟叫声,还有春天微暖的轻风吹来。
不远处有一栋石造建筑。高大的拱门敞开,望进去可见走道左右排放整齐的长椅,走道尽头则是一座祭坛。祭坛上刻着女神和天使的模样,前方则有一排金色和银色的烛台。
“这里好漂亮哦,”
菲欧娜下车看见这幅景色,不禁赞叹起来。班奈迪也戴上军帽走出车外,维尔和艾莉森跟在后面。
“你喜欢就好了。这一带有很多像这样兼作公园的礼拜堂,有时也会在这里办庆典或音乐会等等活动。夏天时到处都开满野花,漂亮呢。”
“现在就够漂亮了。这是山上没有的风景呢!”“现在这里没人,不过假日时人很多。其实我家的宗教信仰不太虔诚,顶多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过来……”班奈迪说到这里,菲欧娜立刻问道:“什么时候?”“啊,没有……你等一下就知道了。”
班奈迪将帽沿拉低,掩饰脸上的表情。
然后他走回车子旁边,请司机在车子里稍等一会儿。
这时,又一辆高级车抵达,前座也坐着戴墨镜的司机。后座走出来的是一名戴眼镜的中年军人,正是史托克少校。他的装扮这几天来完全没变,仍是一身深褐色的皇家陆军制服,不过手上没拿着公文包。
“大家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托你的福!”
“艾莉森故意大声地讽刺道,接着问他:“——你怎么跑来了?”
“我吗?是卡尔少校叫我来的埃”
“哦……”
见艾莉森没好气的回应,史托克少校只是轻轻耸肩说:“我先跟各位报告几件事吧,可以吗?卡尔少校。”
然后再客气地征求同意。班奈迪点头。
史托克少校带来了几项消息。首先,官方即将宣布泰洛尔氏和伊安策划逃亡,并走私到斯贝伊尔,甚至引发杀人事件企图使列车加快抵达,但是他们的幕后赞助者发现军方介入调查,两处在得知对方中途放弃行动后认为大势已去,因此畏罪自杀。遗体将由洛克榭领回一一不久后就会登上新闻版面。
留在集训场的乘员和旅客们全都平安无事,但旅行被迫中止,而山脉东侧在接获联络后已派出火车,正将他们送返洛克榭。至于和泰洛尔氏同行的英雄先生及翻译人员等一概平安的消息,也已经通知他们。
“——至于杀害车长及其他服务员的人,则认定是伊安一人所为。”
报告到这里时,史托克少校改以公事化的口吻,维尔也以同样公式化的语气翻译。菲欧娜则朝史托克少校望去,与他的眼神相对了短短一剎那。
“......”
但她没说什么。史托克少校便继续报告:“斯贝伊尔军方已经针对此次涉案的部队、将官展开内部调查。关于这一点,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之后的相关处分应该会在台面下进行——附带一提的是。我并不存在。”
“我们不会计较这一点的。”
班奈迪以平淡的语气继续说道:
“‘皇家陆军少校史托克’之类的人物,在这块大陆上恐怕根本不存在吧。就像‘赫尔曼先生’一样,真相永远不为人知。”
史托克少校略略颔首,回答说:“是氨。
“好,最后就是你们叮皇家空军少校卡尔·班奈迪是斯贝伊尔国民,没有问题——不过另外三名洛克榭国民,烦请于即日起两天内回国。飞往绿岛的飞机我已经准备好了,预定明天出发。”
“那就不能去首都哕?”
“好遗憾,不过也没办法。”
艾莉森和维尔纷纷说出感想。
“我个人也觉得非常抱歉。我想,以后我会找个方法请各位都到斯福列史拓斯来一趟。虽然不能保证‘何时’,但我一定会做到——最后,请让我再次向各位致谢。我由衷地感谢你们四位的勇气与充满智慧的行动。我的报告就到此结束。”
“好了,我们到里面去吧?”
听班奈迪一说,菲欧娜便问是不是要进去参观。
“当然,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的嘛!——史托克少校也一起来。”
能在场见证,是我的荣幸。”
史托克少校说道。
“见证什么,”
艾莉森问道。
“咦?你没听说——”
“请进请进!大家都进来!麻烦一下!”
班奈迪赶紧拉开嗓门,打断了史托克少校的话。
“干嘛呀?”
菲欧娜一脸不解,被班奈迪推着走过礼拜堂的拱门。
“维尔和艾莉森也跟着走进去。史托克少校吩咐司机在原地等待,接着也进入礼拜堂。
结婚宣誓典礼。
这是两人互许婚约的仪式。决定结婚的情侣要到礼拜堂或教会去,在那里交换誓言之吻。斯贝伊尔的情侣几乎都是这样办的。可以不需要见证人,但也可以邀请亲朋好友来观礼。
“我希望能得到你的许可执行这个仪式。”
班奈迪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来解释这回事,害得菲欧娜听了半天还:是不太懂。
“也就是说,我想让我们的婚姻变成正式的——不对,是我想正式向你求婚,所以我才想借用这个地方。不知道你是不是都了解了?菲。”
菲欧娜总算明白情况,于是抬起头看着班奈迪的脸。只见身旁这位男性的脸上有些难为情,汗珠似乎也冒出来了。
“其实我本来一直在计划,想说等列车开到斯福列史拓斯,到啼再正式开口向你求婚。不过后来却变成这样,真是对不起一还有,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你的回答?”“那我该怎么做?”对于菲欧娜所提出的问题,班奈迪回答:“‘愿意’的话就吻我。‘不愿意’的话就踢我。”
菲欧娜闭上眼睛。将脸微微抬起。
班奈迪慢慢弯下腰,俯身靠近菲欧娜的脸庞说:“愿恒久的爱神庇佑我们!”接着又用洛克榭语重复了一次:“若爱情之神愿意永远守护我们那就太美好了,所以希望她能这么做——”祭坛前,两人相吻。
维尔跟艾莉森并肩站在右后方的长椅前。维尔将旅行包挟在左臂,静静地望着他们两人。艾莉森站在他的右侧,一面紧紧揪着维尔的外套肩口,一面小声地说道:“好棒哦。”
为这一幕感动不已。
史托克少校则独自站在左后方。他的神情平和,右手执军帽放在胸前,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
亲吻之后,两人睁开眼睛,不小心同时开口说话。
“那个——”、“那个——”
“你先请。”
班奈迪礼让道。菲欧娜噗嗤一笑,没发现到泪水正从自己的眼角流出。
“要让村子里的大伙儿接受,恐怕得费一番工夫呢。”
班奈迪回答:
“我会努力的。”
“谢谢你——该你了。”
我想说的是,往后或许会发生许多辛苦的事,不过就让我们一起合力克服。这是陈腔滥调啦,还有——”“还有什么?”
“我会更加努力地学习洛克榭语。”
“咦?无所谓呀。”
“为什么?”
班奈迪反问她,却见这名含泪的女子笑了起来。
“我很喜欢听你‘用那口破洛克榭语哕哩叭嗦’嘛!”
“恭喜恭喜。能为两位见证,我非常高兴。”
史托克少校向他们祝贺,班奈迪随即向他道谢。
这时,艾莉森总算放开她那只越抓越紧的左手,对着身旁板着脸孔的维尔问:怎么样?”啊?……什么?”
感想呀,觉得很感动,还是可喜可贺?”“哦……说的也是。嗯。”
“什么啊?”
面对艾莉森一脸的悻悻然,维尔故意装作没看到,而往史托克少校看去。
只见史托克少校走向班奈迪和菲欧娜——“两位能邀请我,我真的非常感谢。这个喜讯或许暂时不会公开,但我衷心期盼两位能成为东西双方的新桥梁。我告辞了。”
史托克少校深深一鞠躬后,菲欧娜对他表示:“谢谢你,也希望你的工作能少一点。”
班奈迪没有翻译。史托克少校抬起脸来,接着面向维尔和艾莉森,眯起眼镜下的那双蓝眼睛。
“你们两位也是……恐怕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这两天或许过得辛苦,不过我却很开心,真的。”
维尔没搭腔,而艾莉森轻轻摇手说:
“多保重呀!莽撞的少校先生.”
“谢谢你——再见。”
史托克少校笑着转身,从中央的走道步向大门。
看着他的背影,维尔低声喃喃道:
“这是不是‘骑士的背影’呢……”
艾莉森听见这句自言自语,不由得讶异地看着他。维尔注意到,便对艾莉森说:“艾莉森,你在旁边看着,不要动。”“?看什么?”维尔没回答,径自开步走到祭坛前。
“到这边来。”
班奈迪拉过菲欧娜,带她退到祭坛的左侧。
只剩维尔一人站在祭坛前,直视史托克少校远去的背影。
维尔从容地将右手伸向左臂下的旅行包。再伸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把枪。
那是一把大型手枪,有细致的木质枪柄,前置式的弹仓,还有厚重的机关部与细长枪身。
他提起击锤,解开保险,不慌不忙地用左手托起来。旅行包掉在石板地上。
“究竟是哪个、到底是不是‘正确答案’,马上见分晓。我要再借用一次了——拉蒂亚太太。”
维尔喃喃自语。
准星定在男子的背部,稳稳地动也不动。维尔的食指摸到扳机——“来吧。”
他扣了下去。
砰!
礼拜堂中响起一个轻捷的射击声。
手枪的枪身并没有弹起,弹壳也没有跳出来。
至于射出的子弹——
“哎呀!”
射中了走在通道上的史托克少校右后肩。反弹开来。一颗硬橡胶制成的练习弹掉在地上,跳了几下后滚到长椅底下去。
史托克少校转过身来。镇静地看着持枪相向的维尔。
“很痛耶!”
“应该吧。”
两人对话着。
艾莉森不解地斜着头,菲欧娜则惊愕得张着嘴,而班奈迪则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两人在走道上对峙。
入口拱门的门扉轰地弹开,原来是那两名司机冲了进来。他们手里握着的军用自动手枪和史托克少校所使用的一模一样,只是加装了灭音器。
“那两个家伙果然不是安分的士兵。”
班奈迪低声说道。
“上校!”
其中一人看见维尔的姿势,立刻举枪相对。
“你这家伙!”
“不准开枪。”
史托克少校只说了这么一句。
两名戴墨镜的男子当场静止。而正要把手伸进腰包的艾莉森,也停了下来。
“可是——”
“这里没事,你们回车上等。也别让任何人来。这是命令。”
“……”
那两人把枪收进怀里,斜眼朝仍旧平举手枪的维尔一瞪,接着听话的走向大门。
门再次关上,那两人从视线中消失之后——“‘上校’吗?原来你的阶级这么高啊,‘史托克少校’。”
维尔开口了,语气极其稀松平常。这时,他才把枪放下。
但史托克少校仍是一派气定神闲。
“那把枪是我国制造的,非常高级呢!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晚点再告诉你。”
“多谢——我说维尔,如果我记得没错,‘不可以没事就拿枪口对着人’这句话应该是你说的吧?”“是埃不好意思。很痛吗?”“痛死了。要求你解释一下应该不过分吧?”“是。我也有很多事想问您。”
“你就问吧。”
“谢谢。”
“我的脑子里有几个疑问……”
维尔放下持枪的右手,和史托克少校在走道上正面相对。维尔的左方,也就是长椅区的最前排站着艾莉森,而站在她正对面的则是班奈迪与菲欧娜。他们三人站在原地听着维尔的推理,而班奈迪则尽最大努力做起了同步翻译。
“首先,我对泰洛尔氏的自杀存疑。虽然伊安偷听到我们的谈话.发现您不是他们所认定的人物,但一直都关在贵宾室里的泰洛尔氏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他要觉得‘大势已去,无法挽回’也未免太早了一点。当然。我不能就此断言,或许真的是泰洛尔氏自己太过悲观也说不定。”
“这样埃没了吗?”
史托克少校一面问,一面用手搓揉自己被击中的右肩。
“还没。第二个疑点在您身上。您对所谓‘那帮人’的袭击方式非常清楚,包括他们会在人烟稀少的下山路段从列车后方追击,还有预定将整件事伪装成山谷的列车意外。此外,那些装着走私品的木箱上只有编号,其它什么也没写,但您却清楚地知道箱子的内容物。单听您说逮捕‘那帮人’得花不少时间——您不觉得对整件事实在知道得太多了吗?”维尔停顿了一会儿。史托克少校看着他,却没做解释,仍乒是问:“那再来呢?。”于是维尔便继续说道:“之后,您说临时决定杀死车长等人,迫使列车开进集训甥后,截短车厢以加快速度,我觉得这个方法实在太危险也太聋强。万一在杀人的过程中被看见,岂不是提前引发骚动?确实载们就看见了,虽然是在杀人过程的最后一一不管怎样,我不认为这是事前构思后执行的计划。假使您的目的只是阻止泰洛尔氏鐺入‘那帮人’手里、同时确实逮捕到他的话,那么只要在缓行灿带到山区之间的任一个地方命令列车停下,把军警送上车后悄悄地拘禁泰洛尔氏就可以叮这么一来,那帮人来袭击列车时只会扑空,虽然他们仍会为了消灭证据而制造车祸,不过您只要以‘察觉泰洛尔氏企图在不法之徒的接应下私逃出境’为名发布消息就行了。这个方法不是比较确实吗?”
“那么一来,整辆车就要死上四十多个人哕。”
经史托克少校这么一提醒,维尔倒也认同他的说法。
“这么说也对。那么,我换个方向来想。”
“恩?”
接下来都是假定的。是我做的假设——史托克少校,假使您上车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逮捕泰洛尔氏呢?”
“……那我上车做什么呢?”
“为了确保杀死他。”
“我继续假设。先想想泰洛尔氏的死吧。假使您在那辆列车上杀了他,那么对您和斯贝伊尔而言会有什么好处跟坏处?先从坏处看。最大的坏处,就是得不到泰洛尔氏的供词,因而无从抓到与他牵连的‘那帮人’了。”
“所以我现在很头痛,不知怎么跟上头交待。”
“再来是好处——‘那帮人’便不会因泰洛尔氏的供词而遭到逮捕。”
“......”
“泰洛尔氏一死,军方就不用抓这次的执行部队或那些幕后勾结者了。最后就会如同班奈迪先生所说的,事情可免于发展成‘动摇整个军事体系的大丑闻’。‘那帮人’虽然介入这次的行动,但比起惩罚他们,军方更不愿意在稳定的时代里爆发丑闻。倘若是这样,那泰洛尔氏死亡就是一大好处了——还有哦!”说到这里。维尔停下来让班奈迪翻译完。班奈迪翻译完后——“要换我来吗?”艾莉森对着班奈迪问道。
“不用,我希望你能专心听维尔说话。”
听到班奈迪的回答。艾莉森有些不解地“哦”了一声。维尔看着艾莉森,接着将视线转回史托克少校,继续说下去:“另一个好处,就是泰洛尔氏至今与斯贝伊尔军方之间的走私行为都会形同‘没发生过’。泰洛尔氏老早就和斯贝伊尔军方有往来,多半是出卖武器和军事情报。恐怕斯贝伊尔军中有很多人和这件事有关,也就是曾经利用过泰洛尔氏——所以,这次掌握到泰洛尔氏动向的‘那帮人’便以此要挟,或许就强逼上级让他们参加洛克榭攻击。泰洛尔氏死了,这一切证据就自动消灭了。而斯贝伊尔既然没有死刑,要是让泰洛尔氏活着,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为了自保而全盘招出。”
“请等一下。你是说泰洛尔氏早在终战前就和我军挂勾?”史托克少校问,维尔立刻回答:“正是。”
“这……我们在发射对战车来福枪之前就谈过了,这次是泰洛尔氏第一次决定出卖洛克榭。”
维尔摇摇头。
“您的回答是谎言。的确是谎言。我当时会那么问您,是因为想知道您会怎么回答,也就是为了套您的话。”
“……你敢这么断言,应该是有证据吧?”
“现阶段虽然没有,但有事证在我们的脑中。”
“哦?”
听到维尔的话。史托克少校表现得有些好奇。维尔装腔作势地以“我所谓的事证呢……”提起话头,接着一口气讲完整段始末:“就是我在拉普脱亚共和国东西国境处亲眼目睹泰洛尔氏的私人秘密机场.并且在那里乘坐泰洛尔氏的私人飞机,趁半夜飞越路妥尼河,轻轻松松地入侵斯贝伊尔国界。”
“你说什么……?”
史托克少校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就在他眉头皱起来之际——“啊,原来就是那一次啊!——顺便告诉你,那架飞机是我开的。”
艾莉森补上自己的在场证明,于是史托克少校立刻回头看着她。
“难怪,那就完全合理了。”
班奈迪的附议又引去了史托克少校的视线。班奈迪继续说道:“不管是洛克榭或斯贝伊尔,那一带都没什么人住,若是在夜间起飞,想怎么走私都行吧。我那时要送你们回去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是埃那时真是辛苦你了。我也没想到竟然那么简单就能飞过路妥尼河。”
听着班奈迪和艾莉森的对话,史托克少校打岔问道:“你们……你们在说什么?”维尔代替他们回答。
“就是泰洛尔氏走私的方式。就如同我刚才说的,其实我们曾经给泰洛尔氏添过麻烦——关于他的走私,您一定知情吧?史托克少校。而您用假话来回答我,是因为‘不希望有人知情’。”
“......”
史托克少校再度陷入沉默,看起来像是默认了。
“再回到假设。既然泰洛尔氏死了比较好,而您的目的又是为了杀他,那该用什么方法呢?要免去谋杀案的善后麻烦,但又要让他死,一场车祸意外就能解决。比方说列车出轨之类的。”
维尔直接引用了史托克少校的说法。
“关于您的疑点还有几个——您和泰洛尔氏及那名保镖之间一点也不生疏,这一点很令我在意。要逃亡的泰洛尔氏被人指派一名军方的将官来做护卫,按常理应该会不喜欢才是,可是当您提议‘截短列车加速下山’时,他却二话不说的接纳了。假使他和准备协助他逃亡的‘那帮人’之间是有接触的,那么您以‘我来帮助你逃离那帮人’为由,让他同意了您的做法,这一点怎么想都很奇怪。但假使您也是同伙之一,这事情想起来就合理些了。您是‘那帮人’的同伙,也就是支持泰洛尔氏逃亡的人马——至少,您让泰洛尔氏这么认为。于是他们相信您是逃亡计划的执行者之一,再骗他们说截短列车也是计划变更所致,泰洛尔氏既无从查证,自然也不会反对。”
“...........”
“同时,那或许有一半是真话吧。您并不是因为察觉‘那帮人’的情报而上车来阻止他们,而是原本就和‘那帮人’有接触、佯装赞同后参与计划。在这个情况下.联络人‘史托克少校’产生了,他的任务是在袭击行动开始前镇压列车内部,好让‘那帮人’的工作更轻松。若是这样样,您对走私品项或袭击方式了如指掌一事,就有合理的解释了。”
“但是,您真正的目的并不是那样。您真正的任务,其实是确保泰洛尔氏死亡,让逃亡行动彻底失败一一藉此让‘那帮人’失望,免得他们再做更离谱的梦。同时灭了泰洛尔氏的口、避免军事丑闻发生、防止国民对军人的信赖和军队士气受到打击,更可以消灭西侧与泰洛尔氏勾结的事实。”
“……”
“再假定。那么,你打算如何达成这项任务呢?我是这样想的:一开始您并不计划杀害车长等人,也不是为了制造杀人事件、迫使列车在集训场截短等等。因为那根本投必要,也太危险了。您只要让列车平顺地行驶一阵子,找个适当的时机到贵宾室里杀害泰洛尔氏,之后再杀害司机,或用您带去的炸药使列车脱轨后坠毁在山谷底就行了。当然,这件事仍然要在袭击前完成。
少一具尸体不会是什么大问题,但那具尸体不是泰洛尔氏,却是您。史托克少校这号人物将会丧生于火车事故,这就避过‘那帮人’的耳目了。”
“你的意思是我为了任务,打算牺牲那么多无辜的乘客哕?”“是的。”
维尔答得毫不迟疑。
“那你也把事情想得太残忍了。”
“是埃但这就是‘那帮人’心目中最不麻烦的方法。整件事只要以‘发生了不幸的意外’做结尾,一切就结束了。”
“原来如此。”
“然而,您却没那么做。您改变了主意,把列车截短以便趁早逃脱,又强行排除了预料之外的袭击——最后,您杀死泰洛尔氏,并将他伪装成自杀。我想您一定也打算之后再找个方法杀了伊安吧。”
“请问我又是怎么杀死泰洛尔氏的?”
“贵宾室的门那么厚,又上了锁,能进去的只有您。”
“你根本胡说八道嘛!钥匙分别在伊安和泰洛尔氏身上埃”“对。伊安的钥匙好端端的挂在他的腰上,泰洛尔氏的钥匙则在房里的桌上,但您就是用这种方式制造出‘无法杀害泰洛尔氏’的假相吧?钥匙的部分很容易,您根本就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就是车长身上的那一把。”
“........”
“这就是为什么您只把车长的尸体丢出车外的理由一一为了掩饰钥匙串的遗失。由于其他死者的随身物品全都在,大家便认定那不是‘杀人取财’了。”
维尔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会儿,观察史托克少校的反应。但史托克少校却没说话,等着维尔继续说下去。于是维尔开口了:“我说的这些完全只是我的想像。可是我想过,若是这些想像属实,您又是为何甘冒这么大的风险呢?我认为一定是某个突发性的理由,逼得您不得不这么做一一所以.那个理由是什么呢?”维尔将头左转,看着站在那里的金发少女。
“嗯?——什么?”
艾莉森兴冲冲地问道,维尔却没有回答。接着又转头面对史托克少校.“哼。”
艾莉森有点扫兴。史托克少校看见她闷闷的表情,眼睛眯了起来,维尔这才大胆直言:“我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就是‘艾莉森’。”
史托克少校将视线移回维尔身上,不发一语的瞪着他。
听到自己的名字,艾莉森先是一惊。
“咦?我怎么了?”
这一次,维尔确实地回答道:
史托克少校临时改变计划的理由,我怀疑是出在‘艾莉森’身上。”
“我?什么意思啊?为什么?”
“等一下我会解释,你听下去。”
“好,我听。”
艾莉森爽快地说道。维尔看着班奈迪和菲欧娜,见班奈迪默默点头,维尔便重新正视前方。
“史托克少校也是。”
史托克少校的神情自若,简短地说道:
“请继续。”
“我一直觉得有件事令人想不透,中途也问过艾莉森和班奈迪先生,但一直都没有答案——那就是凶手没杀艾莉森。”
“……”
“您当时没杀她。昨天早上,当我们发现车长先生被杀时,您明明有机会杀我们灭口的,但您却没下手。毕竟凶手留目击者活口,不太寻常,而当时并没有别人在场,那里又是观景车,艾莉森甚至还爬上车顶。您大可将她推下火车,之后再回来杀死我,事后不过是‘两个年轻人从观景车上摔下去’罢了。”
维尔又停顿了一下,史托克少校仍然沉默不语。
“为什么不杀我们呢?因为您不希望我们死。那么,为何您不希望我们死?”
“该不是爱上了我?”
莉森说的玩笑话竟跟昨天一样。
“抱歉,你先别开口。”
维尔马上回她这么一句。这下子可令她老大不高兴,瞪着维尔的眼神也更凶了。不过她马上摇摇手说道:“好吧,你继续说。我也希望你告诉我。”
“其实我想了很多,史托克少校。您敢为了执行任务而夺取无辜的人命,但是从头到尾竟然没有加害过艾莉森,我只能想到一个理由——您认识她。你们以前见过面。”
从班奈迪那儿听到这番话的意思之后,菲欧娜像是想起了什么。
“蔼—!”
于是便这么张着嘴怔住了。班奈迪看着她,一时摸不着头绪。
看着没搭腔的史托克少校,艾莉森问:
“啊?维尔,你说我跟这位少校先生以前见过面?”维尔没理她,只是更专注地盯着史托克少校回答:“对。没错。”
艾莉森望着半空想了一下。
“呃一一抱歉,可是我一点也不记得耶。是去年年底的共同演习吗?他不是带我们进营区的那个眼镜上尉吧?嗯——还是再之前路妥尼河的那次?”“艾莉森,是更早以前哦。”
“更早以前没有共同演习啦。”
“我知道——所以是更早以前。”
“更早以前,我根本连半个斯贝伊尔的人都不认识呀!除了婆婆以外。”
眼见艾莉森实在百思不解,维尔只好对她招招手。
“干嘛?”
艾莉森不假思索地走了过去,陪他一起站在走道上。
“干嘛?”
“艾莉森,你仔细看着他。说不定你会想起来。”
维尔说着,朝史托克少校指了指。
艾莉森猛摇头:
“不,前天起是见过好几次,可是……我之前应该不认识他。”
“这样碍…毕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你以前写信也说过,连张照片也没有……这就没办法了。”
维尔说时,像是在喃喃自语似的,艾莉森好像听也没听进去,只顾着摇手说道:“唉唷!我投降了!到底是谁呀?在‘未来之家’见过的人?以前学校的导师?——搞什么,他们怎么可能会是斯贝伊尔人呀!”站在班奈迪的身旁,菲欧娜脸色一阵苍白,牢牢地抓着班奈迪的手臂。
“放心,交给维尔处理吧。”
班奈迪悄声说道,菲欧娜抬头看着他问:“真的吗……?”“对,真的。”
班奈迪显得十分平静。
“好啦,答案呢?维尔,我投降了,告诉我吧。”
“好吧。”
维尔点点头,继续说道: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残酷,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大概跟你千辛万苦赶回来,却来不及见婆婆最后一面那时差不多。”
听到这儿,艾莉森直视着维尔的双眼。又见她皱起眉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好。”
结果她只说了这个字。
“那我就说咯,艾莉森。这位史托克少校!”
维尔望着史托克少校,而史托克少校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仍是昂首挺胸地站着,静待下文。
“就是在绿岛杀死你父亲,叛逃到斯贝伊尔的那名部下。”
“什么?”
艾莉森一愣。
“还有别的可能吗?”
维尔答道。便见艾莉森一脸恍惚,活像刚睡醒似的,几秒后才若有所悟地喃喃说道:“喔——原来……”她一面将手伸进腰上的帆布包,随即掏出一把转轮式手枪,并以双手握住它。
“是这么回事碍…”
那把枪不偏不倚地对准史托克少校,沉稳得令人战栗。
“这倒是个很棒的消息。”
就在她的指头缓缓移向扳机之际——
“嗯?——咦?”
维尔的左手已经牢牢按住了她的弹筒。转轮式手枪的弹筒一旦不动,扳机就扣不下去了。
“还早呢,艾莉森。”
维尔的话引得艾莉森反问。
“是吗?”
她此刻的表情极其平静,而直视着枪口的史托克少校也一样。
史托克少校向维尔问道:
“那把枪是?”
维尔还没说,班奈迪倒先替他回答了。
“是属下的。”
接着艾莉森表示:
“是维尔在离开旅舍之前交给我的。他说:‘要是发生什么危险情况就拿来用’。”
说完,只见史托克少校瞪着维尔。低声喃喃道:“坏蛋……”“不可以开枪!”菲欧娜叫了起来。
不要杀他!艾莉森小姐,你的心情我很了解!可是你就让维尔去揍晕他一拳,那样就好了,不是吗?”“.......”艾莉森扭头看着菲欧娜,眼神中藏着冷静与决心。菲欧娜也以同样的眼神回望她,继续说道:“也要让我打一拳哦。”
听到这句话,艾莉森不禁莞尔。接着,她回头看着史托克少校。
“维尔叫我开枪的时候,我就会开枪。”
菲欧娜连忙对身旁的班奈迪叫道:
“……班奈迪,快阻止他们哪!”
却见班奈迪摇头说:
“不,不行。”
“为什么!”
“因为维尔的魔法还没有施展完。”
艾莉森按着坚定不移的枪口,维尔又对史托克少校开口说道:“你很很了解洛克榭。”
“碍…!”
菲欧娜惊讶地抬起头,因为维尔说的竟是洛克榭语。
“您还记得吗?要用那把怪物枪开第三发之前,我抱怨摇晃太厉害,怕瞄不准。”
史托克少校没有搭腔,只是静静听着维尔的洛克榭语。
“于是您就拿卡亚西射击比赛第三竞技的‘打兔子’为例,好让我能定下心来。这个建议非常实在,谢谢您——先前艾莉藉看见后方的追击列车时,我跟她都是用洛克榭语交谈,您却突然作出反应,语气强硬的问我们,想必是听得懂我们的谈话内容。
您发现追兵的火车已经开上来,情急之下只好硬是打岔。”
“......”
“您之所以得到这个联络人的职务,正是因为通晓洛克榭语。
泰洛尔氏和伊安好像并不知道这一点。但您却听得懂他们私底下说的话,这倒是个便宜。”
“......”
“不知是在列司托奇岛还是在火车上,您看到了艾莉森,当场非常惊讶,便马上思考如何能顺刹的暗杀泰洛尔氏、摆脱追击部队,同时又不会危害到艾莉森。而您也成功的做到了。”
“......”
“我非常感谢您。真的非常非常感谢。若是没有您,现在的我早就死于一场无聊的阴谋了。包括班奈迪先生、菲欧娜小姐,当然还有艾莉森。”
“除此之外,我还要为别的事向您道谢。是您让我跟艾莉森相逢的。要是没有您,我和艾莉森就不会在‘未来之家’、在穆特婆婆的照顾下一起长大。我从小到大,都对艾莉森那勇气十足的行动力非常佩服,现在还是深受感动。去年夏天和年底,我都因为有艾莉森而经历许多精彩又美好的事。”
“......”
“谢谢您。今天能见到您,我打从心底高兴。”
史托克少校原本一直看着艾莉森的眼睛,直到听见维尔的道谢,他才不再缄默。
“这玩笑不好笑。”
只是短短几个字,艾莉森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因为他说的是洛克榭语。
“维尔,我可以开枪了吧?”
“再等一下。”
维尔答道,掌中仍然抓着那把手枪的弹筒。
“恩,好。”
艾莉森倒也乖乖点头。
维尔对史托克少校说: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埃而且我现在对您更敬佩了。您实在是了不起,我真感动。”
听出他话里掩不住的兴奋,不只是史托克少校,连艾莉森和菲欧娜都不禁皱眉。
“您果然是厉害。基于您的立场和责任,我想您绝对不肯亲口说出真相吧。好强韧的意志力。”
见维尔说得激昂,艾莉森一脸担心。
“你没事吧?”
维尔答说没事,再次对史托克少校赞扬道:你们都太了不起了。您和艾莉森总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见维尔左手捏着枪弹筒,向史托克少校跨出一小步。
维尔直视着史托克少校的蓝眼睛,轻轻一鞠躬——“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奥斯卡.威汀顿少校!”
“咦?”
艾莉森一时茫然,手中的那把枪同时被维尔的左手给抽了去。
“咦?”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艾莉森板起脸向维尔叫道:“喂!你干嘛拿走?”“我怕你真的开枪嘛!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这个人是你父亲,就是奥斯卡.威汀顿少校啊!”“什么?你在胡说什么?他不是那个部下——”“不是啦!艾莉森。刚才我是骗你的。抱歉——我本来以为他会在情急之下亲口说出真相的,可是我猜错了。想不到他真能坚持不从自己口中透露实情,实在是太厉害了。”
“啊?”
艾莉森又是一愣,然后看着史托克少校,却见他右手抚着额头,大大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脸来,闷闷地吐这么一句:“理由。”
那当然是洛克榭语。于是维尔开心地答道:“理由有二,分别是大的跟小的——小的理由就是‘未来之家’。在发射怪物枪之前,您向我打听过艾莉森的事。我只说我们是青梅竹马,您却接着说出了‘未来之家’,还说是艾莉森告诉您的。我一听就知道那不是真话。艾莉森绝不会主动告诉别人自己是在‘未来之家’长大的,只有最近的一次例外。假使您是那名部下,绝不可能知道艾莉森后来在那里长大.而且艾莉森原本住在首都,那儿有好几个政府兴建的大型孤儿院,没有必要特地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寄养。”
“......”
“所以我知道是您送她过去的。您得知自己即将‘阵亡’,于是便事前安排好——接着是第二个理由。从去年夏天起,我就一直怀疑艾莉森的父亲是西边的人。”
“语言吗?”
史托克少校问道。艾莉森一会儿看看维尔,一会儿又看着史托克少校,忙得很。
“不是。想起来确实不可思议,但若是基于军队工作需要而学会,倒也说得过去。况且我早就知道艾莉森会说贝佐语,不可能到去年夏天才起疑。”
史托克少校无言地点点头,等维尔继续说。
“去年夏天曾经发生这样的事——您知道童话故事《葛瑞儿公主》?因为某个奇妙的遭遇,我跟艾莉森说起了那个童话。艾莉森到‘未来之家’时,我们都已经过了听童话的年纪,所以那是我们第一次聊起有关童话的事情。她当时说,这个故事是父亲讲非她听的,也把故事的大纲讲了一遍。您还记得故事结局吗?”“天空不见了。”
“对,艾莉森也是这么说的。若她的父亲是洛克榭人,这就有问题了。”
“怎么说?”
“我想您也知道,洛克榭也流传这个故事,但我想您恐怕没有读过。在洛克榭的版本中,故事的结局完全不同,我自己也是在学校图书室的藏书里读到原始版本才知道这一点的。傲慢的公主最后到了天空之神面前.而天空之神却对公主说:‘既然你想要天空,我就给你,不过得用你的家人来换’。”
“......”
“公主苦思了一会儿,最后这么回答:‘因为有家人陪我一起看,所以我才想要天空的。我不能跟你换’——于是天空之神就把公主送回地面了。‘就这样,变乖的葛瑞儿公主和她最喜爱的家人一起看着蓝蓝的天空——完’。”
维尔的话说到这里——
“......”接着是一段长达五秒左右的空白。史托克少校摇着头,以洛克榭语问维尔:“那——到底是哪位大爷把这个结局语焉不详又超现实主义,却很精彩的故事,改成这么无聊的家庭伦理大团圆啊?”维尔斜着头答:“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不是说过吗?相信魔法师就会有好事情发生。”
听着班奈迪的话。菲欧娜看着那三个人说道:“是呀……”笑脸上滑落大颗的泪珠。
“呃、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唯独艾莉森搞不清楚来龙去脉。脑中一片混乱。她朝他们看来看去.视线最后停在维尔的笑容上——“给我解释清楚!”她吼了起来。
“好啦。我说得简短些。这位是你的父亲,在洛克榭称为奧斯卡.威汀顿少校,其实他是斯贝伊尔人。”
“为什么?而且他不是死了吗?”
“我是可以推论出来,不过……现在问他本人应该比较快。”
维尔看着史托克少校,示意他说明,但史托克少校却回了这么一句:“我倒想听听你的推论,麻烦你了。”
于是维尔右手握着大型手枪,左手抓着转轮手枪,依言照办。
“我明白了……我是这么想的——您可能是斯贝伊尔的间谍。”
班奈迪当下倒抽一了口气。史托克少校却说:“请继续。”
“好。大战争之后,台面下的东西对决越演越烈,双方常常互派间谍潜人,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不知您用了什么方法成为洛克榭的市民,开始在洛克榭生活。接着从军、晋升之后,也因为通晓贝佐语而受到重用,在首都的军司令部上班,甚至还担任情报工作,负责收集您原本熟知的斯贝伊尔情报,同时管理洛克榭军的情报。”
“很不错嘛,请继续。”
“艾莉森的母亲如何,这我就不清楚了——直到列司托奇岛发生战事,您被指派某项重大任务。我想,任务一定指示要您带着某种情报回到斯贝伊尔,也许是记在脑中。只有这个可能性,否则您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越过路妥尼河。您委托穆特婆婆,将艾莉森寄养到‘未来之家’的事情安排好之后,就以视察战场为名前往列司托奇岛。为了回归斯贝伊尔,您采取了‘完全抹消一个人的存在、使别人不会再想去找他的最佳方法’……也就是让自己阵亡。您将自己的识别证挂在部下身上,又用散弹枪射他的头,好让发现尸体的人一时认不出死者的长相……”一阵轻轻的鼓掌声,是史托克少校在拍手。班奈迪则对着两人喃喃赞叹,直说实在太厉害。
史托克少校把手放下,说道:
现在的情况好像没那么糟了,不过以前的洛克榭军情报部相当松散。像我这种地鼠要混进去,实在容易之至。”
“‘地鼠’’”
菲欧娜问道.
“就是指专门送到敌国情报部的情报员,也是最有效果的间谍。”
班奈迪回答。
“我想,是那件任务带来了这十年的安定,也造成泰洛尔氏的思想偏差……”说到这里,史托克少校静了下来。于是维尔便径自推理下去:“您带回去的情报……要是少了它,大战争就有可能再爆发?
而情报内容和泰洛尔氏有关?”
“对。我带回去的资料全是关于当时所刚开发的新型列车炮。
从炮本身的性能、配置图、布署计划,还有特殊炮弹的设计图——那种炮弹可以延长射程,是划时代的发明。要是任由这种武器被动用,东边将在火力上占有绝对优势,不只有可能发动总体攻势,绿岛也极可能被夺走,斯贝伊尔会陷入压倒性的不利情势。我一定要阻止它……不管付出多少代价。”
史托克少校继续说道:
“同时.那些武器多半是泰洛尔钢铁制造的。泰洛尔氏知道情报外泄后,恐怕是气得跺脚吧!因为当时的他坚信自己的企业有能力让洛克榭打胜仗——虽然那的确有几分可能性就是了。泰洛尔氏内心对洛克榭军方的信任大打折扣,后来甚至是只要谁看中他的本事,投靠谁都好。就这样,他开始和我军勾结,斯贝伊尔的情报部当然也介入其中,就像维尔刚才说的。而我之所以志愿参与这个任务。则是为了亲手解决这笔陈年旧债。”
“原来如此……”
维尔喃喃说道,不住点头。
“结果你们说呢?我居然见到一个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小会相见的人……那天在绿岛月台上看见长大了的女儿,而且还是即将被我亲手杀死的列车旅客之一,我真想当场死了算了。”
“……上校.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跟着菲欧娜一起走向通道的班奈迪,用洛克榭语开口问。
“请说,英雄先生。”
“您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哎……史托克.富连是,说起来奥斯卡。威汀顿也算是。不过我现在用的是埃卡西亚.罗斯。”
“埃卡西亚上校……那么,维尔所说的泰洛尔逃亡和‘那帮人’的真相是……”“对哦,我还没证实。不过那都无所谓,况且我说谎又扮老实太多次了,最好别太相信我一一我补充一下,就差不多算是‘全部猜中’的程度了。”
“……”
听到他的回答,班奈迪一时说不出话来。在一旁的菲欧娜默默扯着他袖子,用眼神示意,要他看看那茫然呆立在维尔面前的艾莉森。
班奈迪随即意会,便不再说话。
“等一下啦!”
艾莉森拉高嗓门大喊:
“你说史托克少校是我父亲?”
“他本人都亲自承认了呀。”
菲欧娜在她身后说道。艾莉森转身,语凋和神情都十分激动。
“可是……不太对啊,我还依稀记得我父亲是……我想想该怎么说——对!丑得多了!而且很肥,肥得圆嘟嘟,脚步声又重又吵,还留着不搭调的胡子……”“拜托你别形容得那么坦白!我可是拼了命减肥,好符合我部下的体型埃”在提到部下的那短短一瞬间。史托克少校的脸上有一丝悲凄。
“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
艾莉森尖叫起来。维尔便建议她:
“你不妨考考他,问一件只有你父亲才会知道的事。”
“对哦!好,那我问你,史托克少校先生!我在家里都是怎么叫你的?”“洛克榭语叫父亲,贝佐语是叫爸爸吧?可是你为什么出这种问题……”被对方三两下答了出来,艾莉森愣祝“他答对了耶。是不是问得太简单了?”“……不。那根本不算问题。我们刚才就一直用‘父亲’一词,而且贝佐语也只有‘爸爸’这种称法。你还记得别的吗?具体一点的。”
“也对哦……”
艾莉森还在想,却见史托克少校举起右手慢慢摘下眼镜,折起来放进军服的上衣内袋里,然后开口说道:“你七岁生日那天!”“嗯?”“你叫我带你去首都旧市区的贝马提公园玩。上午我就把公事办完,然后到幼年学校去接你,直接走到公园去。”
“......”
“你说你学会一招很厉害的,叫我看你表演,又要我把你举起来,让你吊在一个高得吓死人的单杠上。结果你往前一翻,抓着单杠倒立起来……我吓得冲过去,你却往后转了几圈,然后一口气往前跳下。我才知道原来那就是你想表演的。”
“然后呢……?”
“为了庆祝。晚餐还特地到大饭店去买千层面和蛋糕回家吃。
我送你新帽子当生曰礼物。”
“等一下!”
艾莉森随即叫起了来。
“我跳出去的时候刚好踢中你的大肚子,你痛到讲不出话来,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这一段漏了没讲!”听见自己喊出来的话,艾莉森当场屏息。
“……真的是爸爸?”
艾莉森问道,却像是在问自己似的。她说的是贝佐语。
“维尔是个可靠的人哦。”
史托克少校短短答了这么一句。
艾莉森望向维尔,只见维尔默默地点头。
不过艾莉森仍然歪着脖子频频摇头,不时眯起那双蓝眼睛投以怀疑的眼神,最后用双手用力地拉扯维尔的双颊。
“哎哟!”
“是维尔。你原本有自信一定猜得对吗?”
听到史托克少校的问话,艾莉森这才放开双手。双颊已经有点红的维尔摇摇头说:“在听到您亲口说之前,其实都是在赌。”
“哈哈!”
维尔的回答引得史托克少校开心地大笑:
“可是万一赌错了,我有可能早就被她一击毙命。”
维尔也看着史托克少校,将头一点。
“为什么你要如此冒险?”
“因为我想让艾莉森再见到她的父亲……不,或许是希望您来看看艾莉森。我知道您绝不可能主动表明身份,就连刚才差点儿被她射杀,您还是没说出来。尽管自己的女儿就在眼前,如今也没有战争了,您仍然打定主意守住秘密,甚至也做了永远不再相见的心理准备吧?”“我是一个抛弃了父亲身份的人……原本就没有脸见她埃”“是啊,您真残忍一一这‘也’是我想说的。”
“……是吗?谢谢了。我真感谢你,维尔。”
“不客气。”
“虽然我还是搞不太清楚,不过——”
艾莉森开口了。
“这个人真的是我父亲,没错吧?”
她的眼光草草掠过全场,见众人都在点头。
“哦……”
艾莉森轻轻应道,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也没有特别激昂或感动,表情极其平静。她就带着那样的表情转向史托克少校:
“呃……”她沉吟兰会儿,竟举起手轻轻一挥——“好久不见!”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五人无言地在那里杵了好一会儿,最后是菲欧娜开口推她一把。
“哎,你没别的话可说啦?难得重逢。”
艾莉森回头对她说道:
“嗯……这个……总是怪怪的嘛。刚才我还把他当成史托克少校,只不过认识了两天、聊过几次话,现在突然说是我父亲……”
“或许是吧。可是重逢多美妙呀!你就随便跟他聊呀,讲什么都行。”
“话是没错啦……可是……”
艾莉森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我很意外,怎么也没想到你会跑去当飞行员。”
结果却是史托克少校先说话了。原本看着地板的艾莉森,闻言抬起头来。
“你从小运动神经就很发达,但没想到你竟然有本事去驾驶那种最先进的机器。真是了不起。”
艾莉森一时语结。
“……呃,谢谢……”
她只能这么回答。
“还有你竟然从军……我也期望东西局势稳定,但要是有个万一,说不定我们就得在战场上相见了——卡尔少校。”
史托克少校转向班奈迪,继续说道:
“我真感谢你。要不是你公开的发表——”
“先说到这里就好。”
班奈迪打断了史托克少校的话。
“关于这件事。有些内情我一定要告诉您,或许您听了会更惊讶。总之等会儿再说吧!请您先跟女儿多聊聊。”
“……是吗?不过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艾莉森!”
“……呃、干嘛?”
“……我想知道你现在的住址,晚点再告诉我也行。我想写信给你……也寄个什么东西给你,像是下次的生日礼物之类的。”
“……哦——嗯。谢谢……对了,我的生日没变。”
“嗯……应该不会变吧。住址别忘哕。”
双方客客气气的,一点也不像父女在聊天。
“好,不过……我现在没有固定的住址耶!信件可以寄到部队,但是东西不行。”
“是吗……”
史托克少校显得十分遗憾,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
“…………”
经过几秒的沉默,艾莉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叫一声。
“可是!等维尔明年毕业考上联邦大学之后,我打算跟他一起在首都租房子住哦!你寄到那里去吧!”艾莉森说得很肯定。
“啊!”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说溜了嘴,史托克少校也大吃一惊。
“……这个。呃……那维尔的意思呢?”只见艾莉森紧张地猛摇头,简直像在发抖似的。
“没有,我根本还没说……”
“人家维尔都还没想好。你怎么可以自己做结论呢?这样不好……”
“联邦大学的事也还没决定。我只是在想,要是维尔的决定也是那样就好了……”
“嗯,好埃”听到这里,维尔突然搭腔,语气十分干脆。
“好?”、“什么——?”
眼见少女惊讶地回头,而她的父亲也一脸惊愕地瞪着自己。
“我决定好了。”
“……决定好什么?”
艾莉森问道。
“高等学校喜业后,我要考联邦大学,因此我要在首都租房子住,所以艾莉森也一起来住吧。”
右手握着大型手枪、左手抓着转轮式军用手枪的维尔就这么宣告。
“碍…”、”…………”
四只蓝眼睛都睁得好大,惊愕交加地看着他。有金发的那个人大步走向维尔,对着维尔的前襟就是一抓。
“哇!”
“真的吗?”
“咦?”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不是骗人或开玩笑或演戏吧?”
艾莉森高分贝咆哮,维尔却是语气平静地回答:
“当然是真的……我已经决定了。”
“........”
艾莉森半晌不语,低下头沉吟着,发出像是呢喃的声音,最后便往维尔的胸前一撞——咚。
“唔呃!”
维尔几乎停止呼吸。她就这么抓着维尔的领子。将前额按在维尔的胸前,动也不动。
“我们好像电灯泡耶。”
“是埃”
班奈迪和菲欧娜说着,便从中间走道走向出口。经过维尔和艾莉森的身旁时,班奈迪顺手拿走了维尔手里的那把军用手枪,防回自己的枪套内。
接着!
“呃?咦?不——”
他们一左一右,半架起愣住了的史托克少校。
“我们到外面去聊聊吧?”
“这主意不错。”
班奈迪和菲欧娜笑盈盈地一搭一唱,一面将史托克少校往大门口拖去。史托克少校被他们反向拖着,仍然试图反驳:
“不是,可是他们两个——”
“没关系啦,上校。”
“可是我女儿就这样——”
“就让他们两个独处嘛!”
“现在还不到决定将来的时——”
“无所谓啦!来来来,上校。有关壁画的发现,有一段很有趣的故事哦。”
“可是才那个年纪就住在一起!”
“无所谓啦!来啦!准女王的命令你敢不听?”
于是——
“......”
维尔便呆呆地看着三人走远,消失在大门后面。
“就这么决定哕!没问题吧?维尔,你毕业之后我们要一起住,对吧?可以吧?”
艾莉森紧抓着维尔制服外套的领口,猛力一拉。维尔看着眼前只有数公分之遥的她,静静地点头。
“其实……我也想了很久……”
“嗯!”
艾莉森目不转睛地回望着他,眼中有些湿润。
“但我看见史托克少校能为一件事下那么坚定的决心,好像也给了我勇气,所以我才做了决定。”
“嗯!”
“其实我应该要考联邦大学才对.我一直都很清楚,但我却害怕失败。是他给了我勇气,让我明白不能为了胆怯而放弃。”
“嗯!……什么?”
蓝眼睛上方的那双眉毛用力一皱。
“艾莉森,我会去考联邦大学的!所以我会在首都租房子。
你尽管把地址写到那里去吧!这么一来,你就能收到你父亲寄来西了。”
“嗯……只有那样?”
“不是。”
“对嘛!”
见维尔摇头,艾莉森的声音又高亢起来。
维尔继续说道:
“房租和打扫之类的,也是有人一起住才方便嘛!一举两得。”
“啊?——真的只有那样?”
“咦?——什么?”
“......”
艾莉森的反应不是回话。而是——
“喝!”
她把维尔往旁边一撂。用双手抓着维尔的衣领,右脚则往维尔的右脚外侧一勾。
“哇啊!”
于是维尔的腰和背摔在地上。仰倒在地的维尔,衣领还被艾莉森抓在手里。艾莉森则蹲下来把脸凑近。她长长的金发披散下来,垂在维尔的两侧脸旁。视野几乎被如瀑的发丝给遮住,维尔只看得见艾莉森的脸。
“我说的不是那个啦!”
“好痛!别摇我。好痛啦。”
艾莉森猛烈地摇晃维尔的上半身。维尔的后脑勺不停地敲到地,痛得他唉唉叫。
“平常男女要是住在一起.你难道不会想成是别的、更深的或其他的意思吗?维尔你到底在想什么嘛?”
被那个蓝眼珠近距离的瞪着,维尔只能勉强开口。
“呃、什么?——好痛、好痛。”
“就是你到底觉得我怎样啦!”
“咦?那当然是喜欢你啦!就像你从以前就给我勇气——痛!”
“不是那个!”
气急败坏地叫着的艾莉森,接着俯看着维尔问道:
“——维尔,我可以吻你吗?”
“咦?——呃,在这里吗?”
维尔睁大了眼睛,脑中有点混乱。
“你在胡说什么呀!你忘了刚才的话了吗?就是要在这里才行嘛!”
艾莉森回答,还附上一阵剧烈摇晃。
“好痛、好痛……好啦!好痛哦!我知道了啦——”礼拜堂的祭坛前,只有他们两人。维尔仰倒在石地上,艾莉森的脸则慢慢地俯向他,然后停祝长长金发笼罩他们的脸。
序章之前·b
平平凡凡地,又到了下课时间。离暑假没剩几天了。
“再见啦,莉莉亚。”
“嗯,我先走了。”
我忙着跟正在社团练习的同学匆匆道别,拎着书包往校门跑去。
等会儿要搭巴士到电车站,再坐一路摇晃的地面电车,下车后还要走路。
这所高等学校虽然是我自己选的,我也很喜欢这儿,不过每天上下学都这么麻烦,说起来也挺累人的。我有时会想:“今天会不会有人开车来接我?”只是一想起妈妈曾经开过一辆太帅、太拉风的跑车来学校引入注目,还有她那些偶尔会来家里玩的同胞们,竟然把装有机关枪的绿色四轮传动车开来接我放学,还是算了吧。
“哎,无所谓。”
反正我习惯了。
反正我原本就打算照老样子看书打发通学时间,于是走过校门,这时瞥见旁边接送学生用的停车场上正围着十几个女学生。
说嘛!你是从哪里来的?听见一个女生问道。
看不到那些高年级的女生们围的是什么人,跟我应该没关系吧。正当我想就这么走过去时——“啊!终于出来了。”
人群中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个男生。
右后方四十五度立刻射来十对以上的视线,感觉起来有点儿刺刺的。
“莉莉亚!”
别叫得这么随便!
“莉莉安。埃卡西亚.寇拉松。威汀顿。休尔兹小姐!”别叫我全名!我大概是摆了个凶神恶煞脸转头过去,只见学姐们吓得像是见到逃出动物园的猛兽似的往后退,随即自动分成两列,好让我跟那个声音的主人面对面。真多事。
“好久不见,莉莉亚。你好吗?”
她们围住的是一辆款式新颖,侧车很大的边车。还有边车的主人——简单形容。就是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少年。就是这样。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毫不客气地说道:“咦?你忘了我啦?我们以前常常一起玩、一起睡呀!”学姐们一阵惊声尖叫。我想我应该给他两三拳才对。正当我几乎真要这么做地走过去时,又听到一个富豪千金兼大美人学姐问他:“她就是你的青梅竹马?”“对。所以各位美丽的姐姐们,小弟要在此跟各位道别了。很遗憾。”
“瞧你这张嘴。”
说着,那位美女学姐望着我——
“哦——”
她把我从头到脚、上上下下打量好几回之后,只对其他人说声“我们走吧”,便和她们拖着脚步往另一辆来接她的高级轿车走了过去。有话就说嘛!什么态度。
那小子还在笑着挥手。我走了过去先给了他两拳之后才问:“你来干嘛呀,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这家伙的确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也记得小时候常和他玩在一起。话虽如此,那也只是因为妈妈(跟我)每一季休假时总要去的那个国家——洛克榭最西边、地处中央山脉的伊库司王国——的那间她所偏爱的旅舍所在的山谷里。那里跟我年纪相仿的小孩太少了,所以我才会每次去都跟他一起玩。他好象是旅社隔壁的小孩还是什么。说到伊库司王国,那里是洛克榭最有名的观光胜地,甚至在“洛克榭市民一生必去一次的场所”排行榜独占榜首十年之久。
在美丽、聪明的法兰契斯卡女王领导下,伊库司王国依然保有其固有的历史与文化,并能成功地接纳观光客。他们和斯贝伊尔王室的关系也颇深。附带一提,女王育有一名姓名不详的公主,已决定日后将接任女王。
这事就说到这儿。那小于的名字还是要交待一下,他叫特雷兹。
他姓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自从他大言不惭地说:“就叫我‘伊库司托法的特雷兹’”之后,我也觉得多加个敬称听来好蠢,所以就一直只叫他“特雷兹”。这几年我们顶多一年见个一两次面,从没在首都见过。
不知怎么搞的,特雷兹穿的那条长裤看来又脏又丑。脚上的靴子也未免长了一点,看不出是骑马还是骑机车穿的,而那件黑色皮夹克到处都有补丁,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他还带着一个腰包。
我对这小子并不是多么讨厌或仇视,但就是看他有些不顺眼。
“是你妈妈——艾莉森小姐拜托我来的。”
特雷兹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妈妈?”
“对。我到首都之后就先打电话到她的空军联络处,结果她说‘时间刚好,你顺便到学校去接她回家吧!用骗用拐的都行’——就叫我来了。”
“.........”
“她还说‘莉莉亚老嫌通学麻烦,有你去接她下课,她一定很开心’。”
“……是吗?”
特雷兹指了指边车,要我坐上去。车上都是尘土,以一辆来接人的车子而言,实在称不上干净,而且座位后和侧车后半部塞满了大包小包的旅行用品,像是旅行袋、睡袋、帐篷和锅子之类的。
“你……该不是从你家骑边车来的吧?”听我这么问,特雷兹居然只是点点头说:“当然”。
我楞住了。他知道伊库司王国离这里有几千公里吗?
“我没那么多钱住旅馆,反正中途又都是草原可以露营。我以为我走得算满快了,没想到花了二十天。”
“你神经病呀?搭火车转飞机也不用三天。”
现在都是航空旅行的年代了。被我这样一讲,特雷兹答道:“不能自己驾驶多无聊。你应该懂吧?”“呃……”我没话说了。那种心情我很明白。
之所以对特雷兹看不顺眼——就是因为我会的两项特殊技能他也会。那两件事可不是一般高等学校学生随随便便就会的,我本来还为此略觉高人一等。
第一件事,就是开飞机。
小时候,妈妈都把我放在空军基地的托儿所里,当天候不佳不能飞行时,她会带我去停机坪看飞机,等我长大一点会自己坐了,她也会载我简单的飞一飞。幼年学校离空军基地还算近,我们都一起搭车往返,所以我放学后也会去基地玩.若是时间允许再坐坐飞机。一直到我差不多十岁时——“莉莉亚,你也来握一握操纵杆。反正投入看到。”
“嗯,好!”
说来教人不敢相信,我十岁那年就这样学会了开飞机。
完全无视于法定的空军飞行员教育学程,妈妈亲自将她的一身绝活儿传授给我,就像别人家里教女儿烤饼干那样。
当我能随心所欲驾驶飞机、也开始觉得好玩时。妈妈接着教我如何起降、如何施展花式、如何看仪表板、判断天候。以及辨识所有飞机的机种。或许是妈妈教得好。也或许像她说的,我颇有天分,现在的我开飞机比开车还顺手。
而特雷兹竟然也会开飞机。
听说法契斯卡女王本身也喜欢飞机,所以伊库司王国境内有不少观光飞机。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个怪理由,总之他就是会开。有一次我跟他说不相信,他第二天就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台小型飞机,大大方方地开上天飞给我看。坦白说,当时他开得比我还好。在庄严的中央山脉衬托下,他的花式飞行既沛畅又精彩。
第二件事,就是贝佐语。
我会说斯贝伊尔的官方语言贝佐语。这也是从妈妈那里学来的。我从小就在家里使用两种语言,甚至直到进托儿所之前,我都以为别人家也是这样的。
现在跟以前不同了。洛克榭和斯贝伊尔之间的文化、经济交流频繁,优秀的学生甚至可以拿公费到“河对岸”去留学,一般人也能搭火车、轮船和飞机往来观光,可是能流利操持两种语言的人仍是极少数。
我就读的高等学校有贝佐语课程可供选修,只不过当我去找指导老师商量时,他当场就把那一门课的学分批给我了。老师说:“你的程度在高等学校里学不到东西。等到上大学写论文时再去学吧”。
而特雷兹也一样.他的贝佐语好得天经地义似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说是伊库司王国常有来自西边的观光客,总之又是个怪理由。
“那么,难道你要住我家?”
“艾莉森小姐说可以呀。另一个人准不准就不知道了一怀刚才啧了一声……?”耳朵真尖。
“没有——无所谓啦。反正你要载我回家,对吧?”“当然。来,小姐,请上车吧!那边那顶帽子是给你的。”
我捡起掉落在侧车前那顶状似飞行帽的皮帽,牢牢扣上之后。再戴上深色的防眩挡风镜,免得别人认出我来。
首都的马路要不是超级大塞车,要不就是超级大通车。
照着我的指示,特雷兹顺畅地驾着边车穿梭其间。技术还不坏。比动辄紧急剎车的地面电车舒服些。
盘算着时间还早,不急着回家,我就叫他换一条路,先载我去别的地方。
我们来到首都正中央的一座公园,那里有一整片的森林和绿地,与别处截然不同,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空间。
“‘贝马提公园’?怪名字。”
“我叫特雷兹在公园旁的路边停车。自己则跑到草地上躺着蓝蓝天。
“蔼—真舒服。”
“高等学校的学生放学后不都要直接回家吗?”“你是老师啊?”“不是。”
“那就别管——坐远一点啦!不然陌生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很好呢。”
“好好好。”
“‘好’一次就够了。”
“好的,小姐。”
“干嘛装上流。”
然后我就不再理他,自顾枕着这片绿草地,欣赏眼界中满满的绿叶和晴空。我很少来这个公园,只是以前过生日时要妈妈带我来过,之后就喜欢上这儿了。
我用右手做飞机——
“轰!”
急速攀升。空中翻转,垂直降落。这样来来回回玩了几遍。
说起来最近功课好忙,好久没坐飞机了,等放暑假来拜托妈妈带我去好了。
暑假?忽然想到这个,我看着天空问特雷兹说:“喂,特雷兹。”
“干嘛?”
“你说你这二十天都在旅行……你不用上学啊?”“不用埃我没跟你说过?”我转过头去,只见特雷兹伸直了双腿坐在地上,也在看我。
“那,上班呢?你不是要开观光飞机还是什么的吗?”“嗯?不是啦……”看他含糊支吾,我还是继续问:“那你每天都在干嘛?”“秘密。”
搞什么?但见他难得有这样严肃的表情,我忍不住又问:“你家人都没意见啊?”“反正……是秘密嘛。”
“什么嘛,我家的事你就知道这么多。透露一点嘛!”我讲得稍微强势一点,便见他抬头往天空看去。看了一会儿,还以为他想就这么蒙混过去,而他却低下头来,右手握拳抵在胸口。以前所未有的正经表情对我说:“这是秘密。以后我若要说出来,一定是在我向你求婚的那一天。”
你这家伙!你以为你谁呀?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秘密的王子吧?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从草地上爬起来,朝他背后轻踢了一脚。
“好啦,回家了!司机!”
“是是是……”
“一次就好!”
“是是是……”
在奴仆的接送下回到家.看见妈妈的跑车已经停在老地方了。
公寓中间的小巷里开丁一家汽车公司,使得路边永远有人要停车,听说最后只好迫于现实默许大家来疟。并且把这条巷子改成了单行道。只要找到够大的空位,驾驶入都会挤呀挤地把车塞进来。
就这样找了个地方停好边车.我让特雷兹自己去扛他那一车行李,跟他一起搭电梯上楼。
“我回来了。”
把挑夫留在玄关,我先走进屋内。而出来迎接的却是——“你回来啦——好久不见了。”
“.........”
不是妈妈,而是“英雄先生”。他从妈妈的房间开门走出来。
“身穿深褐色军服、黑发且戴着眼镜的“英雄先生”比出安静的手势,慢慢地关上房门,但没有完全合上,而是留了一条缝。
“您好……”
招呼还是要打的。于是“英雄先生”压低了声音响应道:“你好,莉莉安。我的名字,你还记得吧?”“记得。特拉伐斯少校。”
我半公事化地回答。这个人姓特拉伐斯,是斯贝伊尔皇家陆军的少校。他当然也会说洛克榭语,不过我们现在说的是贝佐语。
“听说您今天跟我妈妈约会。您还特地送她回来吗?那真是“谢谢您了。”
“对。你妈妈刚刚累了在发脾气,现在睡着了。”
“这样埃不好意思。”
“还有。她有提到要请我吃晚饭。我可以在你们家等一下吗?”“请便。”
我只这么说。便没再开口。
特拉伐斯少校道过谢,便往走廊尽头的客厅走去。他来过好几次了,应该很熟。
我走到妈妈房门前、从门缝里往里面偷看。夕阳余晖中,大床上的妈妈穿着家居服——军队用的运动衣和体育长裤,邋遢地熟睡着。
“………”
而且她的睡脸看来好幸福。她那样的表情,我以前看过几次呢?
这次,我把房门关上了。正要走向客厅,我才想起自己忘了另一个人。一转过头,脑中又回到洛克榭语。其实说贝佐语也无所谓,只是心情上想换。
“你也上来吧!旁边那间储藏室是空的,请自便。”
“哦!那个人是?”
“我妈妈的男朋友啦。河对岸的人。”
“——他常来吗?”
“一阵子没来了。管他的。”
“不用管吗?”
“……她自己都说不用管,那就不用啦。”
“哦……”
特雷兹显得有些没趣,接着便想将手里满满的行李全放到储藏室里去。我不往客厅去,而是走回玄关。
“来,我帮你拿,那个包包给我。”
“谢谢。”
特雷兹莫名老实地道了声谢。这时的他表情看来好像小孩,以前几乎没见过他这样子。
“……干嘛?我家可没什么东西招待哦。”
我故意这么说,想掩饰心里小小的动遥
“咦——泡个茶什么的总不会少块肉吧?”这回答也挺厚脸皮的。
没办法。
那就给他们“两个”泡点茶吧。
“我去把制服换掉,你们随便看个电视等一下——免得偷看。”
莉莉安·休尔兹说完便走出了客厅,只留下身着军服的男子、少年和餐桌上热腾腾的两杯茶。
特雷兹看着客厅的玻璃门关上,莉莉亚经过走廊转进房间。
“............”
接着他转了回去,和正静静看着自己的少校对上眼。
“……嗯?”
特雷兹发出小小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
特拉伐斯少校用洛克榭语问道。但特雷兹摇头说没什么,接着拿起茶杯高兴地喝了起来。
“嗯……”
喝了几口,却发现特拉伐斯少校没动另一杯茶。
“你是不是怕莉莉亚泡的茶里有毒啊?”特雷兹半挖苦地这么一问,特拉伐斯少校摇摇头说:“不是,我天生怕烫。就这个毛病改不了。”
特雷兹说了声“是哦”,又自顾自地继续喝。大约喝到一半时——“好久不见。能再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这位陆军军官再开口时,竟对少年如是说道。
特雷兹放下茶杯.讶异地问他:
“我们见过面吗?”
“对。不过我上次见到您已是十年前了。您长得好大了——殿下。”
“…………”
被特雷兹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子慢慢低下头去。特雷兹朝走廊很快瞄了一眼,确定莉莉亚还没回来,然后才说:“……请抬起头。还有,您到底是谁?”只见特拉伐斯少校缓缓抬起脸说道:“就是殿下想到的那个人埃”“真的碍…原来您就是他……就是我父王和母后常提起的那个人,是吧?”
“是的。殿下。”
“是‘发现壁画的真英雄’,也是‘救了母后的魔法师’,还有艾莉森小姐的值得信赖的部下……’”“他们连这个都跟您说?”“‘莉莉亚的爸爸’——维尔赫姆.休尔兹……我果然没看,您和莉莉亚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哦,所以你刚刚才那样。”
“对。”
“我真高兴。”
维尔拿起杯子又吹了几口,才开始喝起茶来。
“好喝——莉莉亚泡的茶,我还是头一次喝到。”
“…………”
特雷兹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杯里剩下的一点茶喝干。他放下杯子时,又听见特拉伐斯少校低低说道:“听说您驾到,所以我今天前来晋见。原则上还是希望您知道这件事。”
“……这样埃您的秘密,我死也会守住的。”
“谢谢您。不过这是小事,殿下更应该守住自己的性命。请先保护好您自己,再——”“再什么?”“再保护您喜爱的人。”
“我会谨记在心。”
一面喝茶,特雷兹和特拉伐斯少校就这么压低声音聊了起来,也不忘偶尔探一探走廊。
特拉伐斯少校问起特雷兹家里的近况,特雷兹据实以告。
实为法兰契斯卡女王的母亲菲欧娜,和辞去了斯贝伊尔军职、全心辅佐妻子的父亲班奈迪都很健康。感情也依然融洽。他们俩时常往返于首都郡斯特的皇宫和“那座山谷”之间,生活其实十分悠闲。眼见父母亲过得这样闲适,惹得唯一的女儿老是这么说道:“这下于我可得更努力才行。”
“梅莉儿总觉得她是姐姐,但我觉得她才是妹妹。我们每次见面都会为这件事情斗嘴。哎,双胞胎就是这点麻烦——不过母后选择梅莉儿继承,这个判断是正确的。因为那样,我才能如此自由行动。我觉得很高兴。”
“这样埃”
特拉伐斯少校笑眯了眼。
接着,特雷兹反问维尔是如何拿到西侧市民权的。接着又补上一句,说他不用回答也没关系。不过维尔还是回答了。花三年读完了洛克榭的联邦大学后,维尔成为某个可信的斯贝伊尔贵族的养子,之后他就在斯福列史拓斯住了两年多,同时在大学里接受杰出人士的教育,随后照计划进入大使馆,从事解决东西问题的工作。
“要杀掉‘维尔赫姆.休尔兹’,我的心里也很难过,只是……我不愿意把无辜的人给卷进来。”
特拉伐斯少校说时,眯长了眼睛。
“您是指莉亚吗?”
特雷兹确认似的问道,特拉伐斯少校便点点头,又补充说自己最近较少接到高危险性的工作,所以又能以“男朋友”的身分待在艾莉森身边了,心里很高兴。
“您觉得……将来有机会让莉莉亚知道真相吗?”“不知道。我也不确定该不该让她知道。您呢?”“不知道……”听少校这么问道,特雷兹也做了个同样的回答。就在此时,他看见莉莉亚换好了衣服走出房间。特拉伐斯少校也注意到了。
于是两人最后一次以真正的身分交淡。
“请跟莉莉亚好好相处。”
“好。”
特雷兹以手抚胸,坚定而沉静的点头,接着又补上一句:“只是不知道她怎么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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