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サイトウケンジ]椎名町学姊的安全日 3[台/简]
椎名町学姊的安全日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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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サイトウケンジ
插画:CARNELIAN
翻译:石学昌
扫图:任雷劈
录入:任雷劈
初校:任雷劈
修图:阿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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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解决了以别墅为舞台,围绕在八幡朝颜·夕颜姊妹身上的事件之后,我·樱田门次郎也回到自己家,而妹妹爱和也已经在家里严阵以待。
在我向爱和说明因为这次事件所产生的感情时,却被她一眼看穿了我因为介于椎名町学姊和八殿识之间而动摇不已的心情,也因此遭到她的严刑拷问。
另一方面,我收到了一项情报,指出在我们所居住的城市里竟存在着「传说中的眷属」。
当我为了向学姊报告此一对她造成威胁的强敌出现,而前往她的身边时,最后却反而成了我、学姊和识三个人基于「为了对抗传说中的眷属」之名义,展开了一场令人心跳加速而紧张莫名的三人行约会——
Contents
【序章】
Prologue
【第一话·前篇】
妹妹和传说
【第一话·后篇】
妹妹和传说
【插曲】Interlude她所身处的黑暗
【第二话·前篇】
真实与冒牌货
【第二话·后篇】
真实与冒牌货
【插曲】Interlude她所身处的黑暗
【终章】
于是来到她的生日
【章外篇】
Epilogue
【序章】Prologue
■——两年前——
初次见面时,那个人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的意思是表示,对方身上除了衣物、两手空空之外,还有那对空洞无神的双眼。
不带丝毫感情,也无法反应出内心世界,宛如镜子一般的双眼令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初、初次见面,我叫做樱田门爱和……」
他是从小就在『家』的规矩之下,被培育成一位杀手的哥哥。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被迫和他分隔两地,从那之后——他就一直被灌输杀人的技术至今,最后造就拥有如此眼神的他。
再度和他见面,除了倍受冲击之外,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
首先,他对我的问候毫无反应。
他的视线几乎可以用透明两字形容,看起来仿佛没有任何东西映在他眼中一样。
对方如果向你打招呼,理应要同样回以问候才对。
但是……他似乎没有学到那些一般人理应具备的生活常识。
原来,真的可以将一个人教育成这副毫无自我、内在的模样。
那位自诩为我们『母亲』的人物,令我不自觉地感到恐惧和愤怒。
——这个世上,如今只剩下我和哥哥两个人相依为命了。
当时领养我的爷爷,其实不过是远房亲戚而已。
『樱田门』——据说这也只是个欺世的假名。
或许是因为我们的家系是杀手一族的关系,导致我和哥哥的双亲很早以前就过世了。
详细情形如何我并不知道。
可是看见哥哥的样子后,我突然能理解了。
……他们一定是被杀掉的。
只是,我觉得会发生这种事也是无可奈何的。
我想,同样身为杀手的父亲,一路走来应该也杀了不少人。
而杀人的终点就是死亡,这可以算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我也不认为犯下那种十恶不赦的罪行的人,还能拥有幸福的家庭。
正因为深知自己身上流着罪孽深重的血,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无法原谅那双手沾满鲜血的父亲……
不过,此刻的我下定决心,连母亲也不能够原谅。
话说回来,我并不认为将哥哥扶养长大的人是我们真正的『母亲』,因此应该改为『连那个冒牌的母亲也不能够原谅』才是正确的说法。
总而言之,我那第一次见面的哥哥可说是一无所有。
「嗯……咳。哥哥,我的名字叫樱田门爱和。针对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呢?」
哥哥听完我的话之后——依然显得十分冷淡,只是以毫无情感可言的目光注视着我,有如看着掉落在路边的小石头一般。
一股寒颤袭上心头。
光是那眼神,就不禁让我感受到『啊,我要被杀了』的真实感。
恐怕,就是现在——
在这一瞬间,哥哥的脑中必定闪过了好几种杀掉我的方法。
说真的,我连双脚都止不住地颤抖。一阵寒气窜过全身,齿列不断地打颤。这些反应一再地提醒着自己最重要的事物。
『生命』。
自己的生命,仿佛在一瞬间遭到了彻底的蹂躏。
我虽然想要拔腿逃跑,但再怎样也不能这么做。
因为,眼前这个人……无论再怎么可怕,都是我的哥哥。
而且是个已经根深蒂固地习惯只要看见人,就会立刻思考起杀人方法的可怜哥哥。
在他懂事之前,就已经被锻炼成了彻头彻尾的『杀人机器』。
因此我的心中所感受到的,比起恐惧,更多的是同情。
以及难以遏止的愤怒。
「——哥哥,这样不行喔。」
声音不住颤抖着,但我依然强打起精神,努力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身体。
「面对初次见面的人,应该要先好好地向对方打招呼才对。」
哥哥注视着我的手指,同时——只有眉毛微微地动了一下。
当下,我忽然确定了一件事。
只要还有这样的反应,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再试一次吧——我是你的妹妹,樱田门爱和。初次见面,哥哥。」
「……啊……」
好不容易从他口中冒出了一个字音。
「………………」
但是,却无法构成一串完整的句子。
想必至今他所度过的,都是收起所有话语,始终保持无言状态的沉默生活吧。
话虽如此,应该也不至于发不出声音才对。
那么,是什么东西正在阻止哥哥说话呢?
「哥哥,你听我说。接下来哥哥不需要再继续接受杀手的训练了,因为负责训练你的『妈妈』已经不在了。你能够理解这一点吗?」
哥哥的身体宛如雕像般伫立不动。
只有头——『嗯』地轻点了一下。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我要开始教哥哥如何去过一般人的生活。哥哥今后将不再是杀手,而是一个平凡的少年而已。这一点你能够理解吗?」
这一次他则是稍微顿了一下。
接着,他又明确地点了个头。
「那么,就让我来教你吧。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人,首先要说『初次见面』。然后,如果之后有可能长时间接受对方照顾的话,应该要再向对方说『今后请多多指教』。」
「………………」
哥哥与其说是专注地听着我说话,倒不如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直盯着我看。
当我看见映在他双瞳中的自己时……有种必须更加努力才行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不懂那位自称为『母亲』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将哥哥的『人格』破坏到这种地步。但是,我对于这件事感到十分愤怒。
正因如此……
必须让哥哥的『心』萌芽。
我暗自下定了决心。
「如果对方先报上姓名的话,自己就要快点报上姓名。这一点也很重要喔。」
看着连如此理所当然的常识都一无所知的哥哥,我忍不住对他的遭遇产生同情。
若是稍有一步差池,或许连我也会被培育成像哥哥一样,毫无感情的杀手也说不定。
正因如此,此刻的我更加想要反抗。
这样的心情,让我从恐惧之中获得了救赎。
「……次郎……」
「要讲全名。」
「樱田门次郎……今后……请多多指教。」
尽管说得支支吾吾,但至少已经通过了『问候』这一关。
「好的,请多多指教喔,哥哥。」
我也带着笑容作出了回应。然后——
哥哥那宛如带着铁面罩般的表情,看起来似乎稍微和缓了一些。
椎名町学姊的生日
【第一话·前篇】First Story*First part 妹妹和传说
■妹妹:搜寻结果
·l 男性对女性的亲昵用语,主要指妻子或恋人。
·2 以男性立场称呼姊妹时的用语。
·3 《也写作「义妹」》指丈夫或妻子的妹妹,亦指弟弟的妻子。义妹(GIMAI)。
·4 为「※IMO(妹)」的发音变化。(编注:日文现在的读音为IMOUTO。)
·指有血缘关系,年纪比自己小的女性。
刚结束旅行回到家里时,最大的感触就是——会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我并非无法理解有人经常把『还是家里最棒』之类的话挂在嘴边的心情,但是由于这趟旅行实在太过充实的关系,让我觉得即使嘴巴裂开也不应该说出这种话。
「嗯……回来了呢。」
所以我将旅行背包放在玄关,然后来到客厅喘一口气时,才会产生某种和『总算回到家了呢』这股寂寥感类似的感伤。
搭乘八殿家所安排的车子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明明是好孩子应该上床睡觉的时间,还是国中生的妹妹却依然在客厅等候着。
「哥哥,欢迎回家。」
「嗯,我回来了,爱和。」
樱田门爱和。即使已经到了就寝时间,她也没有换上睡衣,而是穿着散发些许优雅美感的便服。她挺直背脊坐在沙发上轻啜着红茶,加上一头柔顺的黑发点饰,令她整个人散发着『某个好人家的千金大小姐』般的氛围。
如果说椎名町学姊是走温柔路线的女孩,那么爱和就是个性格相对强硬的女孩。
虽然她的外表还十分稚嫩,但是相信不久后就会蜕变为有如成熟大人般『美丽』的女性吧。
「哥哥这趟旅行似乎玩得很开心,真是太好了。虽然我每天都在听着你的声音,但是见到面还是有种相隔许久的怀念感呢。」
「应该是因为先前每天都会见面,所以更加强了那种感觉吧。」
「是的。每当我要睡觉的时候,总是会觉得有些寂寞。所以今天我打定主意,要一直保持清醒等到哥哥回来为止。」
喀哒。爱和将红茶杯放在杯盘上,露出一抹平静的微笑。
「我得先听完你的报告才能睡。」
没错,那正是爱和等待着我的最主要理由。
——我拥有名为『杀手』此一令人侧目的成长背景。
毫无情感可言的我之所以能够像现在这样拥有『心』,正是多亏了爱和的教导。
如今的我已经能够对许多事物持有自己的感想,偶尔也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情绪动摇。但是,当初第一次和妹妹见面时,自己的心情却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想要快点见到害怕寂寞的妹妹,从前的自己应该不曾有过这样的心情吧。毕竟,当时的自己对于周遭以及他人的一切,顶多也只是将其视为『杵在那里的东西』而已。
即使是现在,一旦长时间没戴这副装饰用眼镜,仿佛就会退回到当时的心理状态一样。
我以中指将眼镜往上推了一下,然后直接坐到了爱和的身旁。
「事件经过就如同我在电话中报告的一样。」
「我知道。你在旅行目的地为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姊妹,赌上性命了对吧。」
「嗯。离开别墅的时候她们两个人都面带笑容地送我离开,所以我想应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才对。虽然还有一个我想帮助的人留在那里就是了。」
我在旅行目的地,一处通称『八方馆』的别墅里,碰上了类似杀人事件的状况。
如果要说得更清楚的话,那是一起我遭到杀害的事件……若是没有名为『不死之身』的异能,我也无法全身而退。
虽然我是那起杀人事件的受害者,但最后依然是由我解决了事件。如此想来,确实是一起相当诡异的经历。
「我知道,你说的是关于八幡夕颜小姐的事件对吧。」
爱和说出那个名字的同时,我的脑海中也不禁浮现出,那位看似纤弱且温柔可人的女孩身影。
记得当我们要离开别墅时,她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呢。而当我望着她的时候,也难得产生了情绪反应,差点陪她哭了出来。
虽然在她身旁的姊姊……不对,应该是妹妹夜颜也和她一起来送行,但要和朋友分离果然还是会感到寂寞。她的反应给了我这样的感觉。
「之后我会确实提出关于那对姊妹的报告。」
「……好的。那么,关于这件事的后续就麻烦你处理了。」
爱和那为我着想的视线令我十分感谢。毕竟,现在要我将事件的发生经过从头到尾叙述一遍,确实有些难度。
有位少女并未在那起事件中获得救赎。
而希望能够再为她做些什么,便成了我今后努力的目标之一。
「我倒是希望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呢……」
爱和再次端起装有红茶的杯子靠近嘴边,轻轻地啜了一口。
「不过,哥哥能产生强烈想要帮助某人的想法,对我来说是一件相当值得高兴的事。只是这件事令我的心情也有点复杂就是了。」
「嗯,谢谢你,爱和。」
「不会。今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请一定要继续和我分享喔,哥哥。」
所有和我相关的一切事物,爱和都能同步地接收到。虽然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让她卷入像是另一个黑暗世界,或是和杀人有关的危险之中。
『可是,如果我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被卷入事件中,那样不是更加危险吗?』
我能够理解爱和这么说的理由,因此我决定将自己遭遇到的事全部据实以告。
关于事情的发生始末,以及我采取了什么样的应对措施。
还有,我对这一切抱持着什么样的感情。
听完我的叙述之后,爱和会将这些内容当成对我进行心理谘商的材料。
「那么,你在旅行的过程中,有过什么样的心动感觉呢?」
爱和兴致勃勃地凑近我,从她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像是洗发精之类的香气。看来她虽然已经洗完澡,还是特地换上便服等着我回来。
「这个嘛……对于椎名町学姊的心动感觉就和从前一样。」
「也就是说,你对椎名町香夜学姊的感觉毫无变化是吗?」
「嗯,每次见面的时候,都会再一次觉得她真的是个很棒的人。」
即使到了旅行的别墅里,光是早上和她打声招呼,我都会感到胸口变得十分温暖。
愈是和她见面,这份感情就会变得愈加强烈。我对学姊的心动感觉就是这么回事。
「也就是说,你和平时一样感受到了一股性兴奋,使得你产生了身为男性的理所当然的情绪反应……就是这么回事对吧?」
「或、或许可以那么说吧。不,应该就是那么回事。」
只要看着学姊,和她说话,或是想起她的身影,我就会感到胸闷难耐,脸颊也会变得炙热无比。
不过,我倒是不认同将这样的反应和性兴奋混为一谈就是了。
「所谓的恋爱,指的就是人类男女之间的发情状态……据说是这个样子呢。」
光是从青涩未脱的爱和口中听见『发情』两字,身为哥哥的我就不禁微微掠过『这样真的好吗……』之类的担心。
但是,爱和总是以『哥哥专属的心理谘商师』自居。
她为我将每个男人都拥有的基本欲求加以延伸扩张。所以,如果我表现出害羞的模样,爱和搞不好也会跟着失控也说不定。
「话说回来,我还是觉得那应该不能称之为发情状态耶。」
「不对喔,哥哥。面对女性的时候产生的『想要对方的身体』、『想要支配对方』、『想拥有对方』的感情,如果再说得更明确的话,就是产生『想要随心所欲支配对方的身体』这样的意识时,其准备阶段对于男性而言就是所谓的『恋爱』。所以哥哥对于椎名町学姊能够拥有那份淫秽的心情,其实算是一件相当值得高兴的事喔。」
「是这样吗?」
「是的,因为你对某人产生了名为『欲望』的感情。毕竟这样的感情对于无关紧要的对象是不会产生的。」
无关紧要的对象。即使爱和这么说,我的脑中依然浮现不出任何对象的脸。
「举例来说,即使在街道上和某个完全不是你喜欢的类型的女性擦身而过,你也应该不会有任何感觉才对。那就是我所谓无关紧要的对象。」
唔,如果对所有女性都抱持着情欲,状况确实会变得难以收拾。因此对于无关紧要的对象不会产生感情一事,应该也可以算是一种防卫机制吧。
但是,我对于自己对学姊的纯真心意有着十足自信,诸如此类的『另有所图』的思考确实也令我心生排斥。
「喔,哥哥,你还是没办法接受吗?不过,无法接受也没关系。」
「嗯?真的吗?」
「抱持着不满,对于感受自我的排斥,意识到厌恶的情绪……这些反应也都是来自内心和感情的表征。如果是从前的哥哥,应该会对妈妈所教给你的东西『照单全收』吧?」
这么一说的确没错。
从杀人技术到求生技术,母亲全都毫无遗漏地教给了我。
在我尚未拥有心的时候,她所说的话就等同于全世界。
多亏了她的铁血教育,时至今日,母亲的教诲依然像是烙印在我身上似地,我没有一丝反抗的意识。
「我举个例子来说好了……假如妈妈现在人就在这里,并且命令你『夜族是全人类的敌人,将他们全都杀光』的话,哥哥会违抗她的命令吗?」
「这个嘛……应该是会吧。」
毕竟我所认识的夜族并不只有椎名町学姊而已。
曾经互为敌人并交战,但之后却开始协助我的同班同学——藤里唯香就是其中一人。另外,还有我所憧憬的椎名町学姊。只要她们仍拥有夜族的身分,我就绝不可能点头同意『只因为是夜族就全部杀掉』这样的命令。
话说回来,即使有再合理的理由,现在的我应该都会违抗才对。
「那就是你的自我意识。所以如果你碰上了不喜欢的事,并且因此而感到痛苦,也请你要好好珍惜这样的时刻喔?」
「原来如此……知道了,我会写在今天的日记里。」
「那样就对了,哥哥。」
不论是觉得反感或是厌恶排斥,都应该珍惜这样的情绪变化,听起来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爱和的意思,应该是希望我能够正面接受所有的负面情绪吧。
「还有其他令你心跳加速的事吗?」
看来爱和有关于学姊的问题已经告一段落了。只见她拿起已然见底的红茶杯,迳自朝着厨房走去。
接着,她连我的杯子一起拿了过来,然后开始用热水瓶煮水。
我决定在她替我的杯子里注入红茶之前,试着再一次回想最近的种种。
当我被卷入八殿家的别墅『八方馆』事件,而一度处于生死夹缝间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位少女。
「与其说是心跳加速……倒不如说比较像只要一回想起来就会觉得痛苦吧。」
八幡朝颜。
她是八殿家的侄女,同时也是个悲剧缠身的少女。然后是为了拯救这样的姊姊,而作出充满悲伤觉悟的妹妹,八幡夕颜。
直到最后我依然无法救出朝颜。每当想起她那温柔的笑容,我的胸口深处就会涌上一股近似痛楚的情感。
「回忆痛苦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要记得不可以太过苛责自己喔,哥哥。」
咚锵。爱和将刚冲泡好的红茶放在我的桌前,然后探头注视着我的表情。虽然才国中三年级,但我的妹妹确实相当成熟。
「还有痛苦、无奈的感受,之后我会再好好地问你。现在我们在谈的是关于你感到心动的话题喔,哥哥。」
「唔——这么一说,看到那对姊妹的确会让我感到心跳加速呢。」
尤其是夕颜特殊的体质,确实会引发我性方面的兴奋。
「也有碰上性方面的诱惑之类的状况吗?」
「呜咕。」
听到爱和一钋见血的盘问,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喔……原来你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呀。哥哥在外面受到各种类型的女性欢迎,身为妹妹的我虽然也一样与有荣焉,不过我的心情还是有点复杂呢。」
总不能告诉妹妹,对方曾经衣衫不整地朝我逼近吧。
「对、对不起。呃——……这方面的报告可以挑重点写就好吗?」
「说得也是,哥哥如果写得太详细的话,对我来说可能也会构成性骚扰呢。」
爱和的脸庞微微地泛红,毕竟她也还只是个国中生而已。这个年纪似乎对于那方面的事会特别感兴趣,可是身为哥哥的立场,我还是得回一句『你还太嫩了』才行。
「咳。那么,关于那对姊妹的事,我就等着你的报告啰。」
「好。」
「对于八殿识小姐,哥哥又有什么样的感觉?」
「嗯?你说识吗……」
在这个时机提出关于她的事,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识才是讨论重点一样。爱和一边轻啜着自己的红茶,一边等待我的回应。
——我在脑中回忆起自己被卷入椎名町学姊事件时所认识的,那位有着一头淡金色头发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白袍,以浏海遮住左右颜色不同的眼眸。虽然她拥有如此鲜明且独具特色的外表,但说话语气却客气到令人难以掌握她的真正想法,加上动不动就要说上几句艰涩难懂的成语,着实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
但是……我也很清楚,她有着比他人更懂得加倍关心别人的温柔个性。不论是我和学姊被杀害的时候,还是碰上八幡姊妹的事件时,她都扮演着像是我的搭档般的角色。这就是我对识的认知。
因此,如果要问我对她的感觉——当初的她算是和我一起守护学姊的眷属伙伴。
然而,现在……
「现在我觉得……自己对她的感觉似乎已经有些改变了。」
「喔喔,原来哥哥对于识小姐的感觉也产生变化了呀。」
爱和把脸凑得更近了一些。
我的妹妹有着一张清秀端正的脸庞,她光是靠近我,就会让我稍微感到心跳加速。在她身上也可以说已经具备了能够令我动心的条件。
不过,由于社会上普遍存在着『对妹妹动心是有问题的』这样的观念,因此我决定强忍下来,以轻微责备的方式作出回应。
「爱和,你的脸靠太近了。」
「不,这是兄妹之间也不会产生问题的距离。哥哥的心好不容易成长到这个地步了,负责培育的我当然有在极近距离下看着你的权利。」
「是这么回事吗?」
「就是这么回事。」
听她说得如此果决,我也无法再多做反驳。但是,我之所以会变成『光是脸上被吹气就会觉得害羞』这样的个性,确实也是多亏了爱和努力教育我的关系。如果是过去的我,应该会毫无感觉吧。
……我真心觉得,不想再度变回过去的那个自己。
「比起我们现在的距离,我更在意你和识小姐之间的距离感呢。」
「这、这样啊……」
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在旅行时,爱和在电话里也表现出十分在意识的样子。
由此看来,爱和将我的感情解释成『对学姊只是单纯的憧憬』,而『识才是哥哥的真命天女』。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心中实在毫无头绪,所以不太能理解她的想法。
「不过,爱和,我对于识并没有像对学姊那样的感觉喔?」
「那是当然的。对于不同的人总是会抱持不同的感觉,那就是人类的心。正因为我们不会以同样的心情去爱上不同的两个人,所以每一次的恋爱都是初恋。」
她说的这番话听起来相当深奥呢。
不过——
「……爱和有过初恋的经验吗?」
身为哥哥的我,很在意这件事。
「咦?啊,这、这个嘛……我……我也只是在陈述调查得到的结果而已……」
听起来应该是没有……
但是她的双颊却变得红通通的,这么看来或许她真的有喜欢的对象也说不定。
「唔,听好了,爱和。如果你有了喜欢的对象,一定要让哥哥知道喔。这样我才能够判断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唔哇~哥哥在说一些烦人的老爸会说的话耶。」
「呜。」
原来如此,我刚才的发言听起来像烦人的老爸会说的话啊?
遭到温柔而亲切的妹妹如此辛辣的批评,不禁令我感到有些沮丧。
「先别说我的事了,毕竟我的事和哥哥还没有关系呀。」
「…………和我还没有关系?」
「我的意思是要你不要管我的事啦。」
爱和的双颊呈现通红状态,仿佛很害臊似地移开了目光。
如果她希望我不要管她的话,我也会悉听尊便地照办。可是,她的反应很明显就是一副『有喜欢的人』,却不愿意告诉我的样子。
而且,我也觉得她一直在偷瞄我的脸。
虽然十分在意她的举动,但是我决定此刻还是先照着爱和的话去做。
「好,知道了,我不管你了。」
「很好,我们继续往下谈吧。」
爱和露出稍稍放下心的表情,但她要我『不要管她』这件事,已经在我脑中留下深刻的记忆。
「那么,你对于识小姐有着什么样的感觉?」
爱和认定我在意识,并以此为前提接着发问,令我感到她其实也有顽固的一面。
不过由于机会难得,我再次试着回想起关于识的一切……我一面意识着她在我脑海中浮现的形象,一边拣字遣词地缓缓道出口。
「呃~对于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个性、到底是以什么样的生活方式走到今天,还有她平常都在做些什么等等,这些都令我很在意。虽然最近经常和她一起行动,但我还是想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在别墅事件中和识一起行动的时候,她表现出至今为止我未曾见过的『另一面』,并且对我倾诉了她的内心话。
她的举动令我感觉自己触碰到了她的心,因此让我们两人的关系变得愈加融洽。
不过,那同时也让我发现到,自己对她其实一无所知。
我对于识的认识,除了她是出生于『八殿家』的少女之外,就是她随时都持有各种情报,以及使用斩丝的技术高超。大概也就仅止于此而已。
「因为她对夜族和眷属知之甚详,所以在这方面我也很依赖她。」
「嗯——……光从哥哥的话听起来,识小姐和哥哥相处的时候,态度似乎会相对的变得比较开放是吗?」
「变得比较开放?的确,她经常会在对话中掺杂一些带有诱惑性质的内容呢。」
如果把说黄色笑话的诱惑视为开放,那么识在和我相处的时候确实是颇为开放。
即使如此,那双被浏海掩盖住的眼眸偶尔透露出来的内心色彩,依然令我一头雾水。
但是,对于像我这种『才刚拥有自我心灵的新手』而言,想要读出对方的内心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吧。
「喔喔,也就是说,哥哥即使受到诱惑也完全没有反应是吗?」
「虽然『反应』两个字听起来让我有些不舒服,不过识确实让我感到心动,只是和学姊又有些不同。」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对于椎名町学姊主要在意的是她的身体,至于识小姐则是在意她的内心对吧。」
「这种说法听起来好像哪里怪怪的耶。」
感觉好像我把占有学姊的身体当成目标一样。
学姊有很多事都让我相当在意。但是,我并不觉得她和识一样身上充满谜团。或许是因为她总是散发着一股平易近人的氛围吧。
不仅无比温柔、对任何人都十分关心,而且也积极正向地努力面对所有事情,这就是椎名町学姊给我的感觉。
相对的,识则老是出现意料之外的行动,令我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必须经常烦恼着应该如何和她相处才好。
「嗯——……」
在这样的想法之下,学姊的身体依然是我的目标吗?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我可能会陷入自我厌恶的状态吧……
就在我深陷烦恼之际,爱和的嘴角突然露出了一抹轻柔的微笑。
「虽然觉得两者都是很好的事,但我还是会忍不住嫉妒起她们呢。」
「唔~会那样吗?」
「是的。不论哥哥做了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一直以来我都还是相当重视你。因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我将哥哥培育成现在这种性格的。」
「嗯,我知道。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也打算为你做任何事来回报你。对我而言,爱和是无可取代的重要人物。」
听完我的话之后,爱和的双颊再次泛起了红潮。
「……嗯,看来你的个性好像变得有点太过直率了呢……」
她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一边以羞涩的口吻嘟哝着。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害羞吧。
「咳。关于这件事,我也会从哥哥身上收取相当多回报的,所以请你不用担心。」
妹妹仿佛很得意似地绽开了笑容。
她到底会向我要求什么回报呢?感觉不像是去打工买礼物送她就能解决。于是我决定放宽心情等待她之后的答案。
「知道哥哥的心被其他女生占据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既懊恼又羡慕,还会有种『咕呜呜呜』般咬牙切齿的感觉喔。」
「那就是所谓的嫉妒吗?」
「是的。如果椎名町学姊和其他男生很要好地在讲话,哥哥应该也会和我一样产生咬牙切齿般的感觉吧?」
只是和其他男生讲讲话倒是还好。
不过,光是想像她和其他人要好的画面,胸口深处确实会产生某种嫌恶的感觉。
「原来如此,这就是嫉妒啊。」
让爱和持续抱持着这样的心情,也不是什么好事。
话说回来,这样的感情应该如何处理才好,似乎也不是现在的我能够厘清的。
「当女性抱持着嫉妒心时,男性应该如何应对才好——据说自古以来就是一个不存在正确答案的课题。」
「没有正确答案吗?」
「是的。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心和迥异的价值观。所以当哥哥让我或其他人对你产生名为嫉妒的感情时,你就必须以最真挚的态度向对方坦诚以对才行。」
所谓真挚的态度究竟是什么,实际上又该如何去做,其实我根本一点头绪也没有。
不过,我隐约明白了一件事。
「我了解了。那么,我应该对爱和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才对?」
对于现在就在我面前的爱和,我必须如她所说的,更加谨慎小心地应对才行。
只是,没想到爱和的要求却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
「下次外宿的时候,请带着我一起去。」
这个要求后来对我造成十分凄惨的后果。
然而,此刻的我却完全没有料想到。
■ ■ ■ ■ ■
向妹妹做完旅行报告之后的几天,并没有再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就这样平凡地度过了。
暑期辅导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我依然每天准时到学校报到。
我当然是以为了护卫学姊……的名目而行见面之实。
学姊几乎不会离开图书室和自己房间半步,因此自然不需要太过担心她的安全。
就在暑假的某天傍晚。
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拨打这通电话的人是八幡夜颜。她是当学姊适逢『危险日』时所遇见的少女——真实身分则是夕颜使用异能所创造,拥有几乎和人类一模一样的意志和身体的『傀儡』少女。
原本她的名字叫做朝颜,如今则是换成了『夜颜』这个名字。
『哈啰——!哈啰哈啰——!门次郎先生,你好吗?突然打电话给你真是不好意思。』
「不,没关系。我也很久没听见夜颜这么有精神的声音了。最近过得好吗?」
『我现在还在别墅呢。我打算和夕颜在这里度个假之后再回去。』
「原来如此。我待在那里的时候,受到两位很多照顾呢,谢谢你们。」
『呀哈哈!真要说谢谢的话,应该是我们得好好向你道谢才对吧。不用在意那点小事啦。不过,如果你还是很在意的话,下次也可以打电话给我喔?』
「要我打电话过去当然没问题。但是,你为什么会突然打来找我?」
『啊!对了对了,我刚才获得了一项很惊人的情报喔!』
「嗯?」
『呃——……据说「传说中的眷属」就在识大姊居住的城市里!』
「传说中的眷属?」
『对呀,听说对方很强,而且总是神出鬼没,是个活生生的传说喔。』
「听起来好像十分惊人呢。」
『嗯,真的很惊人喔。听说他即使在夜族的安全日时,也还是可以杀掉对方耶。』
「真的吗?可是,安全日基本上不是死不了的吗?」
『基本上是这样没错,但还是有很多其他方法。例如像我和夕颜一样制造出另一个空间,然后再将对方逼进那里面就是其中一个方法。』
「啊啊……原来如此。也就是不使用直接夺取对方性命的方式对吧。」
『就——是——那样!在这样的意义下,门次郎先生也可能在不死掉的状态下被逼进绝路。这一点请一定要特别注意喔。』
「谢谢你特地打电话来告诉我这件事,夜颜。」
『不用客气!其实通电话原本是夕颜要打的,但是因为她的脸变得红通通的,而且还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所以只好由我来打了。』
「你应该再对姊姊温柔一点比较好呢。」
『咦?我一直都对她很温柔呀?我现在要强迫她过来听电话喔。喂——夕颜!』
『噫哇哇哇!?咦~啊、那、那个、我、我是……!』
「喔,夕颜,你好啊。」
『你、你好,门次郎先生。啊、呃、我、那个……』
「你不用勉强自己找话题啦。来,先做个深呼吸放松一下。」
『好、好的……呼——……哈~……』
「很好。原来夕颜也很担心我啊。」
『是、是的,那是当然的事。我和夜颜对于门次郎先生都非常、非常地……心怀感谢。』
「我也很感谢夕颜你们喔。下一次记得找时间一起来我们这里玩吧。」
『好、好的,我一定会去!』
「嗯,另外我也要谢谢你们提供的情报。就是关于『传说中的眷属』这件事。」
『啊,对了对了,关于这件事,听说对方还会操纵他人的意识,或是混淆认知。请你务必要多加小心喔……』
「知道了。我会和识讨论看看,并且确实地拟定出对策。」
『好的。那么,呃……能、能听见你的声音,我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你要和夜颜好好享受假期喔。」
『好、好的!咦、噫哇!?』
『好了,到此为止——!那么,门次郎先生,See you——!』
「嗯,下次见啰,夜颜,夕颜。」
哔。挂上电话后,我凝神注视着智慧型手机的荧幕。
「『传说中的眷属』是吗……」
我站在为了讲电话而前来的楼梯间,喃喃自语着。
一旦如此恐怖的人物前来袭击椎名町学姊,事情恐怕会变得十分棘手。
「操纵意识……还有混淆认知……」
看来对方能够使用幻术或是诸如此类的异能。
只要混淆『脑部』的认知,对方若是平凡的人类,即使使用幻术也能轻而易举地加以杀害。
据说人类一旦认定自己的要害遭到了重创,即使没有真正遭到刺杀,也可能会因此而导致死亡。
也就是说,只要能迷惑当事人的认知,就能创造出和实际状况相去无几的结果。
『如果最终结果只有死亡一途,那么即使是虚幻的对手,也请你倾尽全力战斗。因为目前的你并不具备足以破解幻术的能力。』
我想起了母亲的教诲。
当时的我并不具备那样的能力。
但是,如今的我已经拥有。
我想,她指的应该就是『心』吧。
如果想要破解幻术,需要的似乎正是足以打破那强行植入的认知,根深蒂固而强烈的感情。
但是,我现在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切。
「得赶快向学姊和识报告才行。」
或许身为表姊的识也会接到夕颜的联络也说不定。于是我打定主意,直接朝着学姊所在的图书室走去,准备告诉她刚才得知的消息。
■ ■ ■ ■ ■
暑假期间,图书室依然每天对外开放。这是因为考生和喜欢读书的学生,经常会来此埋首苦读的关系。
在这个时期,图书委员就有了每天到学校来的理由,即使不需要担任馆员服务访客,还是得作好书本管理与整理等繁杂的工作。
「打扰了。」
我压低音量走进了图书室,只见夕阳余晖从窗外照进来,渲染了整个空间。
暑假的图书室或许就是会如此刺激人们伤感的情绪吧。
即使是才刚学习到感情的我,也能感受到一股令胸口紧绷而郁闷的寂寥,对于感情一向丰富的高中生而言,感受想必会因此而更加深刻也说不定。
而我难得沉浸于感慨之中的理由却十分地单纯。
是为了椎名町学姊在夕阳余晖下,静静地阅读书籍的模样。
那是一种几乎令人失神,充满幻想的美。
由于节省电力的缘故,除了学姊的桌子以外,周围的电灯全都没有打开。
然而图书室却也因此产生了绝妙的光源对比,并且塑造出宛如一张图画般的梦幻氛围。
「………………」
学姊并未察觉我的到来,只是继续埋首阅读,并且偶尔用手拨一下垂落的发丝。
我真想就这么一直注视着她。
虽然图书室在暑假期间依然每天对外开放,但是在距离放学时间已所剩不多的傍晚时分,几乎已经看不见任何学生。也多亏如此,才让我们两人独处的时间得以增加。
学姊身上有图书室的钥匙,这也是身为图书委员特有的权利。
在如此罗曼蒂克的场景下,我却反而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哀愁,这或许也是因为学姊的美貌所致吧。
她该不会就这样直接消失了吧?会不会我一眨眼,她就从我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呢?学姊那朦胧而虚幻的美竟给了我如此的感觉。
「啊……呃,次郎同学,怎么了吗?」
看来学姊已经发现我正在盯着她看了。
只见她露出既像是害羞,又像是有些困扰似的笑容望着我。
「不,没有什么事。请学姊继续看书吧。」
「可是,只要感觉到有视线盯着,我就没办法专心耶……」
微蹙的柳眉看起来依然娇柔可爱。
虽然我心中有股想让学姊更加困扰的冲动,但是此刻并没有能够和我一起享受这一幕的同伴在,所以我决定还是收敛一点。
「因为学姊真的很美,美到令我忍不住觉得只要一移开视线,你就会消失不见。」
「请、请不要用那么认真的表情说那种话啦。」
加倍害臊的学姊,脸颊因此更加泛红。
「唉唷,次郎同学,你真的是……」
她用手摩擦着脸颊,看起来就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体温一样。
我想,她那柔软无比的脸颊早已变得十分炙热了吧。
「对了,学姊,其实刚才夜颜和夕颜有打电话给我。」
「啊,这样子呀。她们两人还好吗?」
「她们都很好。只是,电话内容有点恐怖就是了。」
「有点恐怖是指……」
椎名町学姊将书签夹在书里,然后阖上书本并且端正坐姿。
这是她准备要听取我的报告时的标准姿势。
「据说,有个被称为『传说中的眷属』的人物,已经来到这座城市里了。」
「……『传说中的眷属』……是吗?」
学姊像是陷入沉思似地垂下了视线。
依照夜颜的说法,对方应该是个知名度颇高的角色,但看来似乎连学姊也没有头绪。
「听说对方不仅能够操控人的意识,还能混淆认知的样子。」
「看来,对方应该是拥有能够制造出幻觉之类异能的人物呢。」
「也可能是拥有那类技术的人类也说不定。」
制造幻觉的技术虽然属于异能的一种,但是当人类碰上无法顺利辨识的事物,脑部也可能会自动予以修正并灌输新的认知。例如只要看见不明的白色物体站在眼前,脑部就会将其修正为『人类的模样』。一般而言,就是将其误认成妖怪。
「能够使用接近于暗示等级的技术的人相当多,但是,既然对方拥有堪称『传说』的称号,我想应该更加难以对付才对。」
「……我想也是。一旦感觉遭到破坏而失控,识学妹的异能恐怕是危险性最高的呢……」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
识所拥有的异能称之为『妖魔异能·觉』。
该异能可以强化五感,进而收集到各种情报,是一种容易应用在各种情况下的方便异能。
不过,经过强化的感觉一旦失控,将会变成致命性的弱点。
识的本事虽然也相当高强,旦在面对『传说中的眷属』时,她很可能会处于不利的局面。
「另外,据说即使夜族届临安全日,对方还是能够加以打倒。」
「……原来如此。看来对方如果要锁定攻击目标的话,就是我或者藤里学妹了吧……」
既然『传说中的眷属』都已经特地来到这个像乡下一样的地方,想必应该有着相对的理由才是。
或者该说,其实是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眷属,刻意放出这样的情报让我和学姊知道的。
「我想我们还是再好好思考一下对方的目的比较好。图书室快要接近闭馆时间了,等这里整理好之后,我们再三个人会合讨论这件事吧。」
学姊将方才阖上的书拿在手上,并且迳自站起身催促着我。
和学姊一起漫步的走廊,也在夕阳的照射下而显得美丽。
学姊一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边用双手抱着刚才阅读的书。看来她似乎打算把书借回去看的样子。
我因为有些在意书名而探头窥视书本的封面,这才发现那是一本外文书,而且书皮上还写了一堆看不出到底是哪国语言的文字。
不过,听说学姊本来就能看得懂大多数国家的书籍。
『虽然我自己没有这样的记忆,但是从前的我,或许住过许多不同的国家也说不定。』
我忽然想起学姊曾经语带寂寞地如此说过。
——没错,如今的学姊只剩下近三年的记忆而已。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会对『传说中的眷属』一无所知。
「每当这种时候,总是会觉得有点伤脑筋呢。」
学姊垂着眉头嘟哝道,而我却只能默默地摇着头。
……我所认识的椎名町学姊只是一小部分的她而已。即使她似乎活了十分漫长的岁月,不过我认识她却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而仅仅拥有三年份记忆的学姊,究竟因此而度过了多少寂寞的时光呢?
每次看见她那略带忧愁的表情时,我都会暗自祈祷她能早日取回记忆。
说不定恢复记忆的时候,椎名町学姊的个性也会随之改变。我心中总是默默地担心着这件事。
或许就是这种宛如不安的苦闷感,令我感到煎熬也说不定。
「次郎同学?你怎么了吗?你的表情看起来很难受耶……」
「啊,不好意思,学姊,我没事。」
学姊总是会像这样主动对我表示关心之意。
正因如此,我认为自己应该把所有的烦恼都拿出来和学姊讨论才对。
毕竟我尚未完全习惯和他人来往,与其一个人独自烦恼,不如将所有的想法和心情开诚布公地说出来比较好。
问题顶多就在于说出口的时机而已。
「呃……我想谈的其实不是『传说中的眷属』这件事,对不起。」
「没关系,请你尽管说吧。」
学姊露出像是愿意接受一切的微笑,专心地注视着我。
这究竟是因为她身为年长者而显得格外游刃有余,亦或是身为主人的夜族对于保护自己的眷属所做的贴心举动呢?
我并非因为学姊姣好的外型而对她着迷,而是被她沉稳温柔的个性所深深吸引。想到这里,我不禁想立刻跑去找妹妹抗议。
不过,如果当时直接将这样的想法据实以告,或许会打坏爱和的心情也说不定。
「呃——……嗯…………不好意思,我好像没办法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得很清楚。」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若是将内心的想法说出口,学姊应该也会毫无理由地为我担心吧。
无法找出解决内心纠葛的方法,只是含糊其词地要求学姊陪在自己身边,这样的作法并不是我所希望的。
「这样子呀?」
即使如此,学姊依然静静地等我把破碎的词句说完才作出回应。
我能够感受到学姊那愿意接受我的一切的包容心。然而,总是依赖着那份包容心的我,和希望能够更加振作地面对学姊的我,两者间的心情却经常性地起伏不定。
当我努力地寻找接下来要讲的话语时,学姊只是注视着我,然后对我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次郎同学,明天我们去约会吧。」
「咦……?」
「毕竟除了先前的旅行之外,我一直都是待在学校里面。难得放暑假却哪里都没去,我觉得实在有点可惜。」
说得也是。我也觉得如果可以两个人一起出门,看看和平时不同的景色,心情或许也能因此而获得些许的放松吧。
「那位传说中的人物说不定……又会像先前那样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呢。」
「喔……你要执行像是久宝朝我们射出飞刀那时候一样的诱饵作战吗?」
我指的是之前我和学姊遭到杀害的事件。在那之后,我就成了保护学姊的眷属。
过去学姊甘愿冒着自己遇袭的危险和我外出约会,其实也是为了藉此引出犯人主动进行攻击。
当时的狙人正是我和学姊的学妹·久宝那岐。
「什么事都没发生当然最好,但外出时还是得麻烦次郎同学保持警戒才行。」
「我平时便随时都在警戒,所以这一点倒是完全没有关系……」
毕竟『传说中的眷属』究竟拥有多强的实力,我们仍然没有半点头绪。
那时候久宝和我的实力相去不远,因此总算是勉为其难地解决了事件。不过,这次的对手拥有『传说』的称号,有可能拥有令我望尘莫及的力量也说不定。
到时候,我真的能够确实地守护住学姊吗……?
「如果识也一起来的话,就会更加安全了呢。」
既然说到约会,我当然会忍不住想像起两人独处时的浪漫场景。但是,如果就保护学姊的立场来看的话,让识陪在她身边应该是更加安全的选择。
而且,和学姊两人单独约会,对我而言门槛似乎还太高了一些。到时候到底该聊些什么才好?光是这一点似乎就会让我深陷苦恼之中。所以,如果有识陪在身边的话……
「原来如此,也就是3P的意思。本人明白了。」
我和学姊的身后,不知何时竟然冒出了我们正在谈论的第三人。
「识、识学妹?」
「既然门次郎单独前往约会可能会丧失自信,本人理应不问前因后果地提供协助才对。」
「等等,你突然莫名其妙地在说些什么啊?」
「有关于男女交往的内容。」
「咦~什么意思?」
学姊一头雾水地睁大了眼睛询问道。
「也就是说,关于男女之间的相处……」
「等等,没必要说那些会害学姊觉得尴尬的话吧。应该说,呃,其实是因为我和学姊两个人单独约会会紧张,所以想拜托你像之前一样陪同随行。」
「而且结束后,还要进行三人一起休息的体验……」
「例如一起吃饭之类的。」
「那样也可以。」
看见识的小嘴露出微微的笑容,我不禁跟着松了口气。
每次一现身就会立刻说起黄色笑话的识,实在是个让人大意不得的家伙。
「嘻嘻,识学妹和次郎同学也真是的。」
虽然不太懂识的话语究竟在影射什么,但学姊看起来还是把它当成了『大概就是一些色色的内容』,双颊泛红地轻轻笑了起来。
嗯,有个心胸宽阔的学姊真是太好了。
「识,你已经从夕颜那里听说了吗?」
「你是指最近夕颜买了透明内裤的事吗?」
「真的吗?」
「好像是真的。」
夕颜那和外表恰巧相反的积极个性,果然还是一点也没变呢。
等一下,重点不是这个。
「我确实很在意你现在提供的情报,不过我说的是另一件事。」
「是关于『传说中的眷属』这项情报对吧。本人已经收到了。」
识以窥探般的眼神打量着学姊。
但是,由于学姊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因此也只能面露歉意地蹙起了双眉。
「对方向来神出鬼没,无论现身或消失都十分突然。而且这个眷属能够操纵敌人的认知,不只是意识而已,甚至连操纵记忆都有可能。由此可见他拥有高阶的战斗能力,所以最有效的对策应该是『避免与之敌对』。」
光是听完识的描述,就不难得知对方是多么难缠的角色。
虽然不清楚传言是否有加油添醋的嫌疑,但既然连拥有情报通之名的识都这么说了,就先假设对方的确拥有十分高强的本事吧。
然而,识认为最有效的对策却是避免与之敌对。
如果对方并没有攻击学姊或藤里的打算,而是个和平主义者的话就好了。
「对方的身分不明。因此,明天外出确认状况应该是不错的良策。」
「也就是说,既然对方那么厉害,我们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干脆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测试看看他会不会朝我们发动攻击对吧?」
「就是那样。如果我们遭到袭击就完蛋了。如果没有遭到袭击,就能好好享受约会行程。」
既然是拥有传说之名的对手,不如干脆采取极端的方式与其对抗的意思吧。
「嘻嘻,总之我们还是要去约会对吧。」
「是的,要约会。」
两位女孩同时面露微笑地注视着我。
看来我又得扮演随行护卫的角色了。
「话说回来,识。」
「什么事?」
「虽然说要去约会,但是我对于要去哪里,还有要做些什么才好完全没有概念。可以请你教教我吗?」
「……嗯。虽然过去不曾有过和男性执行约会的实例,但本人明白你的请求了。本人会引导门次郎和香夜一同前往令人目眩神迷的美好约会世界,让你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深入。」
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识所说的话语到底有什么涵义。
不过,我似乎能够理解她想表达的是『只要将一切交给本人,就能让你们的关系变得更加亲近』这样的意思。
令人目眩神迷的美好约会世界究竟是什么样貌,我虽然完全无法想像,但是放心地交给识全权处理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
「八殿识正是专为回应对方的信赖而存在的。」
她那俐落果断的口吻确实令我感到有点帅气。
「呃,那个……做色色的事情会让我觉得很害羞,所以请不要安排那方面的活动喔?」
「嗯~既然如此,得尽快修正活动方向才行了。」
「你本来打算安排那种活动啊!」
不过,原来做色色的事情会让学姊觉得很害羞啊。
在我听来虽然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却会让学姊慌张到无法自己。然而亲耳听见事情不会朝那个方向发展,还是令我难掩心中的遗憾。
「你原本到底是想要设定什么样的约会路线?」
「当然是令人目眩神迷的男女秘密城堡之旅。」
识竖起一根手指,以得意的口吻说明。
「咦~这附近有城堡吗?」
学姊则是难掩讶异地提出『难道是要在那种地方做色色的事吗?』般的疑问。
「是的。在这座城市里,也有一些外观宛如城堡要塞,实际上却是让男女调情用的设施存在。一般而言,称之为宾……」
「等等!」
我连忙用手捣住了识的嘴巴。
「唔唔、唔!」
即使识柔软的脸颊和嘴巴的触感在我的掌心散开,我依然无暇为此而感到心跳加速。
「那种地方叫做『宾』……是吗?」
「我希望学姊最好不要知道,永远保持着一颗纯洁的心灵。下次有机会我再告诉你详情吧。」
「咦?啊,你说……纯洁?」
学姊依然一头雾水地微歪着头,而我则是为此松了口气。
她能继续保持不了解这方面事情的状态当然很好,但是我也好想看看当学姊知道之后变得心跳加速、慌张失措的模样。我不禁在内心如此嘀咕着。
所以我才会作出『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这样的承诺。
当然,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恐怕有些难度,所以还是得仰赖识的协助。
「…………」
识以抗议的眼神仰头望着我,于是我松开了自己的手。
「本人觉得那会是一趟很愉快的约会行程。」
「至少也等到彼此再长大一点之后再说吧。」
「原来如此,你的意见本人已经理解了。三个高中男女生一起行动确实很引人注目,而且也会招来危险。」
……光是两个人相伴进入那种地方就已经够显眼的了,更何况是三个人呢?
不过识还算是个有常识的女孩,这一点确实帮了我大忙。
「还是麻烦你调整成EASY MODE吧。」
「了解,已确认状况。那么,三个人一起就没问题了吧?」
「嗯?」
「呃,本人以为你希望将藤里、久宝统统找来,来一场被后宫簇拥的游戏呢。」
「才不是。就算找她们过来,我也只会抱着『大家一起和乐融融地出游』这样单纯的心情去旅游而已。」
识的提议也不是不好,但是女生人数太多的话,一路上应该会吵闹个没完没了吧。
这么一来,自己恐怕就会丧失和学姊好好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你想要个别和她们两个人亲热吗?」
「我才不会那么做,她们两个人都是我的朋友。」
同班同学藤里唯香,还有学妹久宝那岐。
对我而言,她们两人都是我的朋友——即使两人之间也有着夜族和眷属的关系,但这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当初曾以狙击学姊为目标的两人,如今已经成了我们的伙伴,自然不需要对她们有所提防。
「只是,如果门次郎去向她们搭讪示好,本人认为她们两个人应该意外地都会……」
「意外地都会怎样?」
向她们搭讪示好。虽然两个人都十分可爱,但她们也不是那么轻浮的女孩子。
而且,要我吊儿郎当地向不同的女孩子搭讪,对我来说也是无法办到的高门槛行为。
「也就是说,你不但对丰满且充满朝气的身体没兴趣,也没有将另一副苗条纤细,婀娜多姿的身体放在眼里啰?」
「拜托你不要每次都用『身体』来描述女生好吗?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她们两个人都是我很信赖的对象,也是我的好朋友。」
「这样子呀。」
识散发着一股依然无法释怀的氛围,但她似乎不打算再继续和我争辩下去。
即使曾和她们处于敌对立场而刀剑相向,如今的我也早已不在意那段过去了。
识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似地垂下了脸,接着又抬起头来注视着我。
「那本人呢?」
「嗯?」
「不,没什么。」
识到底想要确认什么呢?
我望着学姊,而她则是露出一副别有涵义的笑容注视着我。
「那么,约会行程就交给本人负责吧。本人会让大家都淹没在浑然忘我的爱情狂潮之中。」
…………就这样全权交给识负责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是我自己主动请她帮忙的,但此刻我的心中不禁掠过一丝不安,我和学姊彼此交换了忧心的眼神。
■ ■ ■ ■ ■
我完全不知道门次郎学长一行人在傍晚时,一直都在讨论着关于我们的事。
「那岐——这条坡道好累人喔——」
「难不成要我背你吗?」
在深夜的校舍前,我和我的主人藤里唯香并肩走在一起。
这里是过去和门次郎学长初次相遇的地点附近。当时我是在杀害了椎名町学姊之后才遇见他,而在和他交谈时,我的内心还曾经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
如今,他和椎名町学姊前嫌尽弃地和我相处的十分融洽,而我也对这件事保持着感谢之情。我想那两个人应该能够了解我的想法才对。
当我想着这些事情时,主人忽然探头打量着我的脸。
「你在想门次郎的事吗?」
「只猜对了一半,我也同时在想椎名町学姊的事。」
「喔——……」
主人不太认同似地噘起了嘴。
看来我对门次郎学长抱持好感的话,她才会比较开心的样子。
「你是因为来到这里而想起门次郎的事,然后顺便想起了和他关系密切的椎名町学姊,难道不是这么回事吗?」
她的直觉果然十分敏锐。
而我则是弃守似地摇了摇头,然后才率直地点头承认。
「就是那么回事。每当来到这里,我的胸口就会涌上一股罪恶感。」
「说得也是。毕竟当时在这里遇见门次郎之后,你还特地返回现场一趟,连他一起解决掉了嘛。」
当时曾指示我如此做的主人这么说道,从她的语气当中听不出丝毫的罪恶感。
对于身为『夜族』的藤里唯香而言,字典里并未存在着『虚假』两字。
她是个会将心中的想法付诸实行,随心所欲地采取各种行动的夜族。因此,无论她在策划着什么,或是打算执行任何计划,都无法从她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查觉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虽然她拥有非常适合扮演幕后黑手的特质,但是由于她下定决心,不再对付这座城市里的夜族……也就是椎名町学姊,因此现在的她已经成了学姊的伙伴。
即使她的心中可能还残留着某些未解的困惑,但是身为眷属的我也无从去探究她的内心想法。既然没办法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不如别在意这些还来得比较轻松。
「你不打算参加恋爱对决吗?」
「嗯,如果主人愿意参加,我也可以一起加入喔?」
「咦!?我、我也要吗!?对方是门次郎耶!?」
我只是轻轻戳了她一下,她的反应却大得出奇。
看来她对门次郎学长确实有着显而易见的好感。
「怎么办呢?这样真的好吗?如果我现在就加入对决的话……」
「明明是你先开口问题我的,结果却觉得自己没有胜算吗?」
「嗯——因为我觉得门次郎应该是一个很专情的人耶?」
「……但是,你却将我推上火线?」
「啊、哈哈——」
这次她改用笑声来转移焦点。
真是个教人拿她没办法的主人呢。
「啊,不过,最近他和识妹妹的感觉好像也不错,这样子我们还会有机会吗?」
「既然他有了和识结合的机会,这么一来机会可能就不会降临在我们身上了呢。」
「呜,这样呀……嗯——说得也是啦。那两个人说不定还可能会突然就私奔不见呢。但是,如果对象变成了『那副模样的门次郎』,就算和他的关系有所进展,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呢。」
「唉呀呀,真是麻烦呢。」
「嗯……唉,算了,反正现在过得还满开心的,就先好好享受当下吧。」
看见主人满脸通红说服着自己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的字典里没有『虚伪』两个字。因此所谓的『享受当下』应该也是真心话才对。
而我的责任则是尽全力守护她的『当下』。
「呼,话说回来,我还真是给那岐添了不少麻烦呢。」
「现在才说这么见外的话?你不是早就习惯『随心所欲地过活』这样的人生了吗?」
「啊哈哈哈。你想想看,我和其他的夜族不一样,『危险日』不太明确不是吗?所以我才会总是尽情去享受每一刻,让自己无论什么时候消失都不会留下遗憾。」
主人的故事是『打倒其他夜族』。即使其他夜族处于『安全日』之中,她依然能够以自己真正的异能打倒对方。
反过来说,即使主人哪次遭到其他夜族的反击而被打倒,其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她可以算是夜族中的特例。
「我很清楚你的状况,而且『久宝那岐』也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担任你的眷属,所以你根本不必在意那些事。」
「可是,再怎么说还是会紧张吧?毕竟目前可是相当特殊的状况呢。」
「这么说也没错啦。毕竟还是得对『传说中的眷属』保持警戒才行。」
即使若无其事地像这样聊着天,我对周围的戒心依然未曾有过片刻松懈。
一般来说,我很少会像这样和主人走在一起或是共同行动。
毕竟我们各自都有表面上的立场要顾,眷属和夜族之间的关系也必须加以隐藏才行。
而且就算我不在身边,主人也拥有足以抗拒外敌的强大实力,可以说是个连护卫都显得多余的难缠人物。也因此实在没有必要『刻意陪在她身边抱持戒备状态』。
然而,那个即使称之为『夜族杀手』也不为过,拥有令人敬畏的恐怖力量且必须加以警戒的存在,据说已经来到了这座城市里。
『传说中的眷属』。
无论是夜族或是眷属,只要遭到该人物狙击,恐怕都会性命不保。
拥有如此传闻的人物确实存在,而且如今就在我们所处的这座城市里。
「话说回来,这个情报可信度高吗?」
「嗯。我是从情报通的朋友那里听说的,可信度应该很高。不过如果没办法确定对方身分的话,这项情报的意义也不大就是了。」
「传闻中的异能确实令人一头雾水呢。」
对方所拥有的异能似乎被称为『妖魔异能·赛朵』。
而该异能据说能够混淆并破坏他人的意识。
从这类不属于直接攻击的招式看来,对方想必是个十分擅长计谋巧攻的人物。
「如何?有感觉到什么可疑人物正在接近,或是潜伏在附近的气息吗?」
「不,完全没有。或许对方不在学校附近也说不定。」
「这样子呀?那就可以放心了——」
主人听我这么说,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
「你们不需要那么警戒我也没有关系喔。」
坡道上方传来某个声音,我们赶紧将视线移往那个方向。
主人的右手已经缠绕着闪着辉光的闪电,而我也在那一瞬间拔出了短刀。
直到刚才为止,我确实没有察觉到任何一丝气息。
但是,对方却宛如忽然降临似地现身在我们面前。
而我们两人——在下一刻则是目击了比对方杳无无声息还要令人震惊的一幕。
「咦~是、是我?」
没错。站在坡道上方的,竟然是我的主人藤里唯香。
「是的,此时的我借用了你的外表。」
啪嚓!
对方的右手如出一辙地闪起了雷光。
那是『妖魔异能·雷兽』。
她竟然重现了主人所拥有,且正在使用状态中的异能之一。
「看到自己说话变得那么客气,让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呢……」
「那是因为主人讲话总是很不客气的关系吧。」
「唔……你这么说也太不给人留情面了吧?」
主人噘着嘴不满地提出抗议,可是她的眼神却显得无比严肃。
从眼前的状况所能想像到的——就是对方拥有能够模拟对手姿态的能力。如果她右手的雷光不只是虚张声势的话,此人或许连模仿对象的异能都能使用也说不定。
看见对方能将『异能』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我不禁立刻切换了脑中的想法。既然能办得到这么多事,想必也有可能不仅拥有一项异能而已。
「我想确认一件事,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眷属』吗?」
「正是。」
对方毫无迟疑地给了肯定的回覆,看起来一副充满自信的模样。
「你也认同自己是传说中的人物吗?」
「是的,因为我确实是足以匹配传说两字的存在。虽然我认为藤里小姐和久宝小姐都相当厉害,但还是比不上身为传说的我。」
对方自信的程度真是令人难以想像。
至于我的主人则是因为对方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完全相同,而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要确认她的力量吗?」
我在内心打着『应该赢不了对方,不过还是看看她有多少本事比较好』的算盘,同时也作好了一旦有个万一,即使舍命也要为主人换得『今后可用的情报』的觉悟。这也是我的职责。
「不,还是算了。」
然而,主人却给了我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连忙望向她的脸,只见她露出一副令人无法解读的复杂表情。
但是,原本缠绕在右手的雷光此时已经消失了。
这应该是表示她没有战意吧。
「毕竟我可不想在这里就失去那岐呀。」
「原来是这样呀。我还以为你是个更加冷酷无情的夜族呢。」
实际上我和对方的想法一样,因此对主人的回应更是倍感惊讶。
「我的确是很冷酷没错。正因如此,我既不会采取毫无意义的行动,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让
自己的眷属牺牲。」
「原来如此。不过这样真的好吗?如果你不趁现在稍微确认一下我的实力的话……到时候,可能会让椎名町香夜陷入更加不利的状态喔?」
——果然是这么回事。
『传说中的眷属』之所以会来到这座城市……
果然是为了狙击身上围绕着许多谜团的夜族·椎名町学姊。
「我虽然和她缔结了像是合作关系般的同盟,但却不打算为了他们而削减自己的战力就是了。」
「原来如此。如果你要为了『他们』而站出来的话,比起椎名町香夜,你想要帮助她身旁的眷属·樱田门次郎的意识反而还要来得更强呢。」
光是听见主人意有所指的几句话,竟然就能看穿她的内心到这种程度。
她现身在我们面前不过片刻的时间,但似乎早已经猜透了我们的底牌。
「看来这位传说中的小姐也认识门次郎呢。」
正当主人开口试图从对方身上套出一些情报时——
她却忽然从我们的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的,我很清楚你所说的这个人。」
「咦!?」
我们的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我立刻挥舞短刀回砍了过去。
不过对方却仅仅以一根手指,就轻轻松松地挡下了短刀。
「什……!?」
「反应很好呢,久宝那岐。果然是历经无数实战所锻炼出来的杀人技术。即使对方毫无杀气,一旦身后的位置被夺走时,那挥动短刀的速度和毫无踌躇的气势,都一再证明了你确实是个优秀的杀手。」
她用的是右手的食指。
而且光凭指尖就抵挡住了短刀的刀锋。
只是如此一个动作,就完全地封杀了我所有的行动。
竟然只用一根食指便挡下横向飞扫而去的短刀,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呢?想必是使用了异能才对。举例来说,很可能是运用了像是八殿识那样能够强化五感的能力,强化了自己的视觉。
「这是我的技术,也是我所拥有的异能之一而已。」
我无法将她所说的话照单全收。
但是至少我已经可以充分判断,她确实拥有我所无法匹敌的技术。
即使用我的『神性异能·克洛诺斯』让时间停止也一样——
「是的,我也认为你不要使用那项异能才是明智之举。如果你不惜使用异能抵抗的话,我搞不好会一时失手杀了你喔。」
连我心里所想的事也全都被看穿了。
「那岐,你可不要乱来喔!」
主人出声制止了我的行动,事实上我也没有发动异能的打算。
或者应该说,我使用异能的意图正一点一滴地遭到消磨。
因为——伫立在眼前的『传说』所传达出来的威吓感实在太过强烈了。
「嗯,我已经知道对方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角色了。」
我收回短刀,而她的食指也跟着浮现小小的红色水珠。
这代表她也是个会流血的普通人类……光是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一阵战栗。
毕竟我们同样身为人类,彼此的实力却有着天壤之别。
「那么,传说中的小姐,你为什么要特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呢?」
主人似乎已经找回了冷静。看来她在判断出对方不带敌意的那一瞬间,就恢复为原本的模样了。能够迅速地切换自己的态度,或许也是主人可以顺利地在这个社会中,生存至今的处世之道也说不定。
「我是来对你们提出警告的。」
「警告?呃——……意思是,要我们接下来不准干扰传说中的小姐要做的事吗?」
「不,即使你们干扰我也无所谓。」
她似乎没把我们的干扰放在眼里。这个人果然拥有非比寻常的自信。
「咦?既然如此,我们该留意什么事情才好呢?」
「关于警告的内容,就是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可能会将你们也卷入危险之中,到时候希望你们多加见谅。」
「喔,原来如此……你并不是要我们小心不要被卷入事件之中,而是以我们会被卷入为前提来警告我们的对吧。」
「是的,正是那么回事。由于你们两位可能会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死亡,因此希望两位能够作好难逃一死的心理准备。」
「嗯……这算是一种亲切的表现吗?」
「正是如此。」
她毫不犹疑地将自己所引发的骚动定位为『亲切的举动』。
该怎么形容才好呢……对于总是会在意事情枝微末节的我来说,此人再一次令我感觉到『位阶』的差距。
如果只是技术上的差距,或许还能够依靠努力钻研来加以缩短。
但是她所拥有的『无可动摇的心态』,却是我难以望其项背的。
如今我已然理解,她之所以被称为『传说』的理由,正是来自于那无可撼动的高傲自尊。
她无视于我的警戒,以和主人相同的姿态乍然现身,接着又展现完全无从窥见的动作,绕到我们身后提出了警告——
所有的一切都是向我们展现出,彼此所拥有的实力是如此天差地远的方法。
「也就是说,如果再继续和椎名町学姊与门次郎在一起,连我们也会身陷危险对吧。嗯,谢谢你特地跑来警告我们。」
「不过从你的表情看来,似乎并没有将远离他们视为选项之一呢。」
「嗯,确实没有。因为我们和门次郎在一起时过得很快乐。我之所以会这么做,与其说是基于身为夜族的使命……不如更像是我自己觉得『开心』才这么做的,所以我没办法停止协助他们。」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传说』的语气不知为何,听起来似乎稍微变得温柔了些。
那口吻宛如是对如此陈述自己感觉的主人放下了心一样……
「那么,我的警告就到此为止,再见。」
对方说完后,便不加警戒地转身背向我们。
和主人一模一样的背影,就这样缓缓地沿着坡道而下。
「唔哇——原来我的背影长那个样子呀。」
正常来说,要看见自己的背影确实是难以办到的体验。不过既然主人对此感到有趣,我倒是觉得这样也不错。
「话说回来,你还真是出乎意料地干脆呢。」
主人如此说道,并且将右手伸到我的面前。
——我则是将视线集中在她的食指上。
「原来如此……你是说对方所拥有的可能是这种异能对吧。」
主人的食指上同样渗着小小的红色血珠,就像我的短刀在对方身上造成的伤口一样。
倘若方才我在她身上留下更多伤口,主人的身体可能同样会遍体鳞伤也说不定。
「那个人还真是令人摸不清底细呢。结果我们只得到了一项情报而已——」
主人以雀跃的语气说着,她的眼神中比起恐惧,更是兴致高昂。
「你知道了什么吗?」
只了解到对方拥有难以想像的强大实力的我,不禁开口问道。
主人则是用力地竖起了那只泛着血珠的食指。
「嗯~我想她很可能是和门次郎有关的人物……也就是他的家人。」
【第一话·后篇】First Story*Latter part 妹妹和传说
■传说:搜寻结果
·被认为曾在某个时间点发生于特定场所,且一直传承至今的故事。
·未经证实的故事,或是口耳相传的内容。谣言、传闻亦包括在内。
·民间轶事,或是口头传承文艺的一种。
·围绕于特定人物或事物上的传承内容,并且被认定为确实发生过的事。
·分量足以被传承的事物或现象。
次郎同学总是挂着一副略显寂寞的表情。
原本缺少感情和心灵的他……如今反而变得似乎不知道该如何隐藏自己的各种情绪,总是让内心所想的事直接反应在脸上。
那时候,他也是以寂寥的眼神专注地盯着我的脸看。
我还记得自己曾为此而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如果他能在我面前表现出一点喜悦之情或慌张的反应,我也会感到十分开心,因此我才会不假思索地脱口说出『约会』这两个字。
「……我是不是说出了有点儿不经大脑的提议呢……」
我让水浸泡到下巴的高度,然后用手摩擦着依然炙热的双颊。
我知道由女性提议约会的作法,相较之下也确实能够算是很普通的行为。
甚至当女性身为恋爱故事中的主角时,更是容易由女性主动进行邀约。
不过,一想到换成自己这么做的时候……
「我……向对自己抱持着好感的对象说出这种话……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才好呢……」
简单来说——
就是『肤浅』。
一想到自己变成如此狡猾的女孩,一股难以压抑的羞耻感立刻袭上心头。
「呜——噗咕噗咕噗咕…………」
我索性将嘴巴一并浸到浴池里喃喃自语着,但心情并未因此而获得些许放松。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深陷在烦恼之中。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恋爱吗……」
自己确实是喜欢次郎同学没错。
光是在脑中描绘他的身影,胸口就会莫名地紧闷,就连身体也会跟着变得火烫。
自己确实会想要和他度过许多时光。甚至还有过如果能够为他做些什么就太好了的念头。
但是,每当浮现这些想法时,还是会不自觉地顾虑到种族之间的差异。
我并不是人类,而他虽然愿意当自己的眷属,但却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过去……似乎确实有过这样的例子。
也就是夜族和眷属结为连理。
只是现在的我并不确定这种事是否真的可能成真就是了。
……如果是拥有原本记忆的我,是不是就能够了解了呢?
至今为止从未在意过的事,如今却令自己在意到无法克制。
「噗咕噗咕噗咕……」
就在我注视着眼前涌冒而出的气泡时,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人进入了房间里。
——胸口深处窜过了一阵沁凉的感受。
我想应该是识学妹来借浴室了吧。
「香夜,你还在泡澡吗?」
「是的。其实我……在烦恼一些事情。」
「原来如此,那么本人也要进去了。」
喀啷。身上连浴巾也没围的识学妹打开拉门,全身赤裸地大剌剌走进了浴室。
由于我们有过好几次像这样共同入浴的经验,因此我并不会有任何的排斥感。当然,如果对象换成次郎同学的话,我恐怕就会对共浴一事介意到难以自拔吧。
「你不喜欢去约会吗?」
「我完全没有那么想!」
我连忙抬起头,识学妹正在我面前淋浴。由于她此时将一头长发盘在头上的关系,使得颈部以下的曲线显得更加白皙且吸睛。
虽然我的肤色也很白,但识学妹的肤色却白皙到宛如白雪一样。除此之外,因体温微热而染上粉色的胴体看起来更是莫名地美艳动人。
「约会是香夜主动提议的对吧?」
她忽然斜眼望着我如此问道。
那是颜色鲜明的蓝色眼眸。
在那样的眼眸注视之下,我不禁有种任何谎言都瞒不过她的感觉。
——她所拥有的『妖魔异能·觉』除了用于提升身体能力之外,更常用于测试对方举动的真伪,或是藉由异能来判别各种状况。
因此,对于只拥有不晓得会带来何种效果的『天使异能·沙利叶』的我而言,自然无法从她那紧迫盯人的视线下脱身。
「因为次郎同学他……看起来很寂寞的关系,所以我才会脱口而出……其实我到现在还是很担心,由女生主动提出邀约这行为会不会让他觉得我很随便……」
我将内心的想法向对我而言宛如姊姊般存在,而且值得信赖的识学妹全盘托出。
无论是洞察力或是思考能力,她都比我更高一筹。
即使是从小开始就接受必须和夜族共存的教育而长大的她,看见像我这样为情烦恼的夜族,应该也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其实香夜本来就满随便的,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所以不需要太在意。」
「咦咦咦!?」
她毫不犹豫地扔出了令人非常在意的话语。
「我、我、我是个很随便的人吗?」
「是的,你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很随便。」
「连存在都很随便!?」
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夜族本身就具有随性地将性方面的刺激朝周遭散布的习性吗?如果真是如此,同样身为夜族的藤里学妹应该也一样才对。
不过,被识学妹这么一说,我才想到藤里学妹确实总是散发着一股惹人疼爱,时时刻刻充满朝气的氛围,的确十分符合男性眼中『可爱』的形象。也就是说,像这样能够带给男性性方面兴奋的表现就是所谓的『随便』吗?
「本人已看出你似乎误解了什么,本人说的事和是不是夜族并没有关系。」
「是、是这样吗?」
她的观察力果然不容小觑。
「香夜首先应该注意的地方是言行举止,再来是身材。」
当她提到言行举止时,我不禁联想到某件事而噤口不语。
因为——
原本『安全日』和『危险日』两个词汇就有着其他的解释,而我则是直到最近才知道这件事。
据说两者均有着和性行为相关的涵义存在。
一想到自己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下对次郎同学说出口,就忍不住害羞到无地自容,即使到了现在还是会萌生『过去的自己给我消失不见吧!』这样的想法。
次郎同学虽然有所疑惑,依然愿意接纳许多事情,并且陪伴在我的身边。令我不禁觉得他真是个好人。
尽管对于没有将词汇隐含的意义告诉我的识学妹曾经有过怨恨,但事情已成定局,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于是我便把这些想法悄悄地藏进了心里。
……原来如此,或许我确实是个相当随便的人也说不定。
但是,她刚才说的身材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因为明天就要去约会了,所以本人要给你一个忠告。」
原本正在刷洗着身体的识学妹,忽然以锐利的眼神瞪着我。
只是因为满身都是泡沫的关系,她那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可爱。
「香夜的胸围可以在一瞬间将男性变成你的俘虏。」
「一、一瞬间吗!?」
又是一项具冲击性的事实。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次郎同学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偷看我的胸部呢……
听说男性都很喜欢女性的胸部。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次郎同学也是个男孩子呢』而微微一笑。
「香夜如果用胸部去碰触别人的话,男性的精神面致死率将会超过九成。」
「有、有那么严重吗?」
「剩下的一成则是以男性和男性之间的爱情为主的人。」
「原来这样的人占了一成之多呀……」
虽然觉得她所说的是有些偏颇的知识,但因为识学妹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因此我决定不要吐槽她的说法。
「也就是说,男性的视线主要都会集中在香夜的胸部,并且会被美丽的外貌所吸引,而将你的存在视为性幻想的对象。这就是你连存在都是很随便的原因。」
「原、原来是这样子呀……」
我感觉自己所受到的冲击愈来愈大了。甚至觉得此刻浸泡在浴缸里的身体是种相当麻烦的存在。
「不过以身材来说,识学妹的身体也很美呀……」
「本人平坦的胸部确实符合部分男性的喜好,但是门次郎却是毫无疑问地喜欢丰满的大胸部。因为他几乎不会为我的诱惑所动。」
我总觉得识学妹的话听起来似乎带着刺。
次郎同学,你应该要好好珍惜识学妹才对呀。
我不禁暗自在心里轻轻地责备起他来。
「呃……明天我打算穿比较不暴露的衣服……」
虽然我原本就没有什么暴露的衣服,但是这次或许将身体再包得更紧密一些会比较好。除了在意次郎同学的感受之外,我也不希望自己引人侧目的胸部被视为用来诱惑男人的工具。
「其实本人刚才说的几乎都是开玩笑的。」
「……有一部分应该是认真的吧?」
「是的,请你尽量避免跑步等激烈的动作。」
我确实也发现过自己只要一跑步,胸部就会跟着剧烈地晃动起来。
嗯,这一点必须特别注意才行。
就在我思考着自己的言行举止该如何调整时,识学妹也冲洗好了身体。
我的头发比较长,因此清洗时得花上很多的时间。但是,识学妹却总是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洗好头发,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是因为她拥有使用斩丝的技术,所以也很擅长处理有如斩丝般的长发吗?
「那么,本人也要进去泡澡了。香夜,你还可以继续泡吗?」
「嗯,没问题。今天我将水温调得比较不那么热,所以可以泡久一点。」
每次如果水温太高的话,我总是会泡得头晕脑胀。今天由于想在浴池里好好地思考一番,于是我特地将水温调低。
也多亏了这样的事前准备,才让我有机会可以和识学妹一起泡澡。
「那么,本人就不客气地一起泡了。」
噗通。识学妹一进入浴池,水面也随之升高,并且稍微地溢出了浴池外。
我们两人以对望的形式,面对面地坐在浴池里。
因为挑选了比较大的浴池的关系,即使两个人一起泡,彼此的双脚依然能够充分伸直。这样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香夜。」
「什么事?」
识学妹忽然静静地叫了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听起来略带着成熟的大人韵味。
对于不经世事的我而言,她的存在宛如母亲或姊姊一样。
「你喜欢门次郎吗?」
「咦?呃,是可以那么说啦……」
我无法揣测她如此提问究竟有何意图。
因为识学妹应该早就知道我对次郎同学有好感才对。
次郎同学之所以会成为我的眷属——虽然也是因为事件之故——但是,我对他抱持着好感这一点才是最大的原因。
在那之前,识学妹就已经再三向我推荐次郎同学。不过直到实际和他交谈过后,我才发现和他相处不但能令自己感到放松,他也总是为我设想得十分周到。最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确实令我感觉心情愉快。
「嗯……说得也是。其实本人也知道你的想法。」
识学妹如此说道。她仿佛有些迷惘似地将视线撇向一旁。
我则是透过发隙窥见了她那金色的眼眸。
浮现在眼眸中的感情显得相当复杂……似乎并不是我能够理解的。
「所谓的约会究竟会成功或失败,往往取决于双方对彼此的好感。这次约会的行程和内容将会由本人来决定,香夜只要维持自己对对方的那份好感就行了。」
「好、好的,我了解了……」
原来识学妹只是想要提供我建议而已。
一旦展开约会,确实有机会能看见彼此价值观的不同之处,以及对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到时候,双方是否还能维持住对彼此的好感,就会变得十分重要也说不定。」
「顺带一提,当门次郎显得犹豫不决或有些困扰的时候,只要稍微给他一点情色的甜头尝尝,大致上就能排除所有状况。请将这一点谨记于心。」
「呃,可是……我会很不好意思耶……」
「香夜,你也差不多该把那副『随便的身体』当成自己的武器了吧。」
乍听之下实在是相当过分的说法。自己的身体被如此形容的我再度受到了打击,但心中同时也涌现一股『原来我的身体可以当成武器呀』的奇妙感慨。
「我、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试试看的。」
「很好,本人会一直支持着你的,香夜。」
识学妹难掩兴奋似地对我投以微笑。
然而,我的胸口却感到一阵刺痛。
因为她的笑容和我从次郎同学身上所感受到的,那充满寂寥与失落般的氛围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脸上明明挂着笑容,却又散发着一股带着距离感的寂寞。
然而——即使我想探询理由,却无法随心所欲地把话说出口。
我深知自己一旦追问,必定会造成识学妹的困扰。
因为我很清楚自己会问的问题是什么。
『识学妹,你也喜欢次郎同学吗?』
■ ■ ■ ■ ■
到了隔天早上,我还是陷在烦恼之中。
当然,我烦恼的正是今天的约会行程。
于是我打开智慧型手机的电子信箱,再次阅读收到的邮件内容。
『我们碰上了传说中的眷属!对方还变成了我的模样喔!
而且对方有着连那岐都无法出手的强大实力!
一定要小心点喔!
唯香』
昨晚接近午夜时,藤里传了一封这样的邮件给我。
我赶紧回覆后,她很快地又将更详细的内容传来。
包括她遭遇『传说中的眷属』的状况,以及对方异常强烈的存在感。
久宝的杀人技术比我还要高明,而对方竟然拥有连久宝都无法出手的实力,那么光凭我一个人恐怕无法应付。
而且最令我在意的是『变成了我的模样』这句话。
也就是说,『传说中的眷属』确实拥有如同传闻一般的异能。
「真的没问题吗……」
学姊和我很有可能会遭到如此可怕的人物袭击也说不定。
光是认清这样的事实,就足以令我整个人陷入紧张之中。
我担心在这样的状态下还外出到处闲晃是否安全,于是昨晚便相识联络了。
『不会有问题的。』
这是她的答覆。
我除了佩服她无所畏惧的自信之外,也认为她的保证应该可以信赖才对。
或许她已经掌握到我尚未确认的情报也说不定。
而且今天原本就是在可能碰上危险的前提下进行约会,因此更不应该在这时候犹豫不决而中止。
「这么一来……」
即使我依然挂心藤里在邮件里提及的内容,此刻也只能暂时先将其藏在心里了。
毕竟,我还有另一个主要的烦恼。
那就是今天的约会究竟该穿什么样的服装才好。
我翻开爱和交代『请把这本书当成参考资料』的杂志,里面全都是一些看起来个性开朗温和的清爽系男子。
因为这些模特儿给人平易近人的感觉,所以才会适合杂志里所介绍的服装。像我这种类型的男生,或许应该穿得成熟一点比较好。
叩叩。
「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喀嚓。爱和没有等待我的回应,就迳自开门走进了房间里。
「咦?你怎么连衣服都还没换好啊。好不容易特地起了个大早,却拖到快要来不及才要开始准备,这样早起不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吗?」
看见我身上依然穿着代替睡衣的运动服,爱和一脸难以置信地嘟哝道。
「我只是还在考虑爱和帮我准备的杂志里,那些穿搭是不是真的适合我。」
「啊……那本杂志里的穿搭对哥哥来说,门槛确实是高了一点呢。」
爱和仿佛感到释怀似地,将放在桌土的年轻时尚杂志拿了起来。
她稍作思考后,又将头低了下来。
「那么,我就用哥哥现有的衣服来帮你做搭配吧。」
她一说完,立刻迅速地打开了我的衣橱。
从她所有的行动就能够想见,我在爱和面前可以说是毫无任何隐私可言。在进房间前她虽然会先敲门,但是并不会等到我应允后才进来。而未经许可便翻弄我的桌面、书架和衣橱更是家常便饭。
当然,我放在桌上的笔记型电脑也躲不过她的检查。
「话说回来,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哥哥还是从未买过任何黄色书刊或是A片呢。你这样子真的不要紧吗?」
爱和一边翻着衣橱,一边自顾自地提出疑问。而我则是对她的问题感到十分困扰。
「如果我真的买了那些东西,一定马上就会被爱和发现吧。」
「我倒是对哥哥会买什么样的情色商品很感兴趣呢。」
「那些东西对爱和来说还太早了,再忍耐个几年吧。」
「嘻嘻,女生到了国中这个年纪,大家都会若无其事地去看或听那些东西喔。而且还有很多人都已经有男朋友了呢。」
「唔,这样子啊……」
我的周围虽然没有什么男性,但是女生也未必不会去寻找其他的新对象呢。
这么说来,爱和也可能会受到同侪女生的影响也说不定。
「总之,这些事对爱和来说还太早了,你千万不可以乱来喔。」
「嘻嘻,好啦。如果哥哥愿意为了我而忍耐的话,我也会努力守住自己的贞操的。」
爱和笑着说道,而我则是因为她的用词而感到一阵害臊。哥哥对于妹妹总是会有十分复杂的心境,能够感受到这份复杂难解的感情,对我而言确实是弥足珍贵的事。
「看见你从几乎为零的状态成长到如此替妹妹着想的哥哥,我觉得很高兴喔。真的很棒,我打从心底这么觉得。」
「原来如此,所以我妹控的部分也是被你调教出来的啰。」
「是的。不过,其实也有失败的地方。」
「嗯?」
「我没料想到哥哥竟然会变得那么喜欢大胸部的女生。」
她果然还是很在意这一点。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望向爱和的身体。
——与同年龄的女孩相比略矮的身高,稍嫌缺少前凸后翘的身材。
对女孩子而言,接下来才是所谓的成长期吗?或者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已经算是定型了呢?
我的脑中掠过『下次有机会要请教发育得十分良好的学姊或藤里』的念头,但那两人都是夜族,搞不好她们的发育和年龄无关也说不定。
「总之你放心吧,现在的爱和就已经很可爱了。」
「……谢谢哥哥。」
她似乎不太认同我的赞美,却又有些害臊似地垂下了脸。
能够看见她这样的表情,让我有种即使少了玲珑有致的身材也无妨的感觉。
「啊,找到了。来,今天你就穿这件夏天用的外套吧。」
爱和面带笑容地将好不容易选中的衣服递给了我。那是一件设计十分简单,没有什么多余图案的外套。我不禁为她的选择松了口气。
「服装可以穿得简单一点,不过发型还是要稍微整理一下才行。请到我这边来吧。」
「好,我知道了。」
爱和宛如要为自己进行穿搭般喜形于色地说着。
据说女孩子在小时候,总是喜欢帮洋娃娃换穿各种不同的衣服……此刻的我,或许正扮演着那样的角色也说不定。
接着,我让爱和帮我整理发型、并且挑选了适当的穿搭后,一共又多花了一个小时才完成了出门约会的准备。
■ ■ ■ ■ ■
我站在车站前的时钟楼底下等着学姊的到来。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虽然我来得比较早,但这也是妹妹基于『男生本来就应该早点到等对方!』而早早就把我赶出门的缘故。我当然也不希望让学姊等待,因此提早前来约定地点对我而言自然不成问题。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度期待了也说不定。
这是我和学姊的第二次约会。
上一次可以算是顺水推舟而成行的约会。当时的我们也像这样约在某个地方碰面,并且一起在海边散步。由于有着『诱出敌人』的目的,因此严格来说那次或许无法称之为约会吧。
这一次虽然也有着类似的目的,但如果没有遭到对方袭击的话,就会是一次货真价实的约会了。
而且还是学姊主动提出邀请的约会。
……只是从一开始就多了一位监护人在身边就是了。
虽然最初就已经将这一次的活动定位成『三人一同出游』而非约会,但我并没有特别在意。
「可是,我真的能够顺利走完普通的约会行程吗……」
毕竟上一次的我,连话都没办法好好说。
这次妹妹事先交给我『伤脑筋时专用』的随身笔记,里面似乎写满了爱和精挑细选过的『和女孩子的聊天话题』之类的内容。
因为识也在身边的关系,我想在聊天方面应该不成问题才对。不过,由于我确实十分紧张,因此爱和的笔记依然像是为我打了一记强心针一样。
但是,这次的约会行程是交由识全权负责……她到底会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呢?我衷心地期盼那是个正常的场所。
正当我的心情变得愈来愈浮躁时,有两位少女从学校的方向走了过来。我想自己应该不可能会看错吧。
「让你久等了。」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个身穿一袭白色洋装,头上戴着一顶白帽子,全身上下的便服打扮透露着宛如『贵族千金!』般氛围的学姊。虽然如此,她还是将身上的穿搭勉强控制在不引人侧目的范围内。即使漫步街头依然不会太过醒目的打扮,似乎正是她今日穿搭的重点所在。
「你在十五分钟前就已经抵达了吗?」
识一边看着智慧型手机上的时钟,一边在学姊的身旁嘀咕着。她今天也很难得地换上了少见的便服。浏海依然一如往常地遮住了眼睛,身上的服装搭配则是走中性路线偏可爱风,也就是所谓的男性化女子风格。这样的穿搭选择颇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禁略感惊讶。
「我有向识学妹提议过,要早点来等次郎同学喔。」
「其实本人也预测到门次郎会比我们还要早到。你大概是多久之前来的?」
「嗯,呃——……大概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三十分钟吧。」
被对方这么一问,我忍不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见学姊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识则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是缺乏和女性交往经验的男性才会有的典型行动。」
「呜。」
事实上,我和女性接触的经验的确是少之又少。毕竟在拥有像现在这样的内心之前,我接触过的女性也只有爱和一个人,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嘻嘻,我很高兴喔,次郎同学。你是为了不让我等待才这么做的对吧?」
「呃,是的。虽然我原本是那么打算的,但是我确实来得太早了一点吧。」
「也是啦。不过,你连发型都特地整理了一番……看来应该是花了不少时间准备吧?」
「呃——这些几乎都是妹妹帮我打理的,前后大概花了一个小时左右吧。」
「哇,一个小时呀……你有好好睡觉吗?」
「啊,我的睡眠时间没问题的。」
我学过计算之后再进行睡眠的技术。此种睡眠方法足以让自己的身体毫无窒碍地自由行动,并且不会造成任何健康上的阻碍。
『比起时间长短,更重要的是睡眠品质。』
这是母亲曾经说过的话。
「话说回来,识,关于昨天晚上那封邮件的内容……」
「是的。本人已经转告香夜了,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
「是、是吗?」
识依然不为所动,只听她以肯定的语气下了结论。
不过,对方是连久宝也无法出手的强大存在。换句话说,既然久宝她们能够全身而退,就表示对方的目标并不是藤里。
就我所知,『传说中的眷属』若是还有其他要事,目标想必应该就是学姊了吧。
「如果『传说中的眷属』的目的是直接伤害香夜,那么昨晚在接触藤里唯香她们之前,应该就已经找上门来接触香夜的身体了才对。」
「啊……原来如此。」
毕竟对方是刻意在藤里她们面前出现。如果攻击目标真的是学姊,应该早就采取行动了才对。也就是说,即使『传说中的眷属』真的是为了达成某种目标而行动,至少可以确定对方并没有立刻夺走学姊性命的打算。
「因此,就让我们好好地享受今天的约会吧。」
「嗯,我了解了。」
识对于夜族和眷属的知识比我更加丰富,既然是她所做的保证,我想按照她的判断行事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下定决心之后,我便迅速切换思绪,专注在眼前的约会之上。
「次郎同学,谢谢你这么为我担心。识学妹最近都会过来陪我一起睡喔,她总是对我说,要在次郎同学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保护我。」
「是的,本人也充分地享受了睡眠中的香夜。」
「唔,这一点倒是让我很羡慕呢。」
知道识愿意为学姊付出这么多,我着实打从心底感到开心不已。
如果换成自己来陪学姊就寝,恐怕会整个人紧张到无法保持警戒吧。
即使如此,自己也不可能放着现在的学姊不管。
因此,识能够代替自己在身旁守护学姊,让我宛如打上一针强心剂似地感到无比放心。
「之后请一定要让我看看详细的报告喔。」
「了解。」
「你、你们两个人不可以擅自做决定啦。」
学姊立刻满脸通红,不断挥舞着手阻止我们的协议。
我原本就十分期待看见她这样的反应,能够和识一起进行三人约会真的是太好了。
只有我和学姊两个人的话,学姊八成会摆出一副大姊姊的模样。这么一来,我可能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心跳加速地,和她聊着如此轻松的话题也说不定。
「那么,我们一开始要先去哪里?」
「看电影。只可惜现在上映的影片当中,并没有恐怖片就是了。」
原来识会觉得看不到恐怖片很可惜啊。
对于一路走来遇到过无数可怕事物的我们而言,看人造的恐怖片应该不会产生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识似乎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对我而言,恐惧心并不会和自己的生命有所连结,连妹妹都曾经说过『吓哥哥一点都不好玩』而决定打退堂鼓。
真要说的话,我反而觉得恐怖片能够让自己进行一旦身处那种状况下『应该如何应对』的思考训练。就像是思考『如何和人类的力量无法与之为敌的对手战斗』一样。
学姊对于恐怖片又有什么感觉呢?该不会是会将自己想像成女主角,然后看得浑身发抖的那种类型吧?
「嗯——因为我没有看过类似的电影,所以其实还满感兴趣的呢。」
「你从来没看过恐怖片吗?」
「是呀,因为我一直都没有什么机会去看,而且也觉得一个人单独去看电影好像有点奇怪……」
学姊说得也没错。毕竟电影还是得找人一起去看,结束后在和同行者分享感想,才会有种满载而归的感觉。
「正因如此,所以本人安排了看爱情片的行程。」
话才刚说完,识就自顾自地跨步向前走了出去。
我和学姊则是略感意外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想不到识竟然会挑爱情片呢。」
「我也觉得有点意外。原本以为就算不是恐怖片,她应该也会选动作片才对。」
其实我和学姊的想法一样。我记得现在上映的电影里,确实有好莱坞的知名动作影星演出的动作片才对。看恐怖片时,我虽然会忍不住思考起『如果是自己的话会怎么应对』,不过一旦电影里的角色是人类或是兵器,我反而还能觉得更贴近现实地乐在其中。
可是,今天要看的却是爱情片。
「次郎同学有看过爱情片吗?」
「其实我还看过满多部的呢。」
「咦,真的吗?真是出乎意料呢。」
我和学姊一边跟在识的身后走着,一边开始交谈起来。
「妹妹为了彻底将『心』和『感情』注入我的体内,所以让我看了很多爱情片。」
「啊,原来如此。也就是藉由电影来学习的意思对吧。」
其他像是描述家庭故事,赚人热泪的电影等,我其实也陆续被迫看了不少。
顺带一提,我通常都是与爱和一起看,然后和她一起睡觉。不过,因为之后往往都会被她逼问感想,因此我实在没办法安心睡着。
仔细一想,我开始觉得这样的方法不太合理也是最近的事。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的内心教育其实全都是建立于电影之上。
「大部分的电影和连续剧,都算是我的学习或是参考教材吧。」
「喔……这么一来,次郎同学的成长过程,说不定真的会变得像电影一样呢。」
学姊似乎理解了不少事情,只见她一脸感慨地点着头说道。
「因此,在这些虚构的题材中,我能够充分享受乐趣的就只剩下动画而已了。」
「如果是实际的演员演出,就会将自己和演员重叠在一起了对吧。嘻嘻,我倒觉得次郎同学将一般人办不到的感情投入了电影中呢。」
的确,那些像是特技表演的激烈动作……由于我自己也能办得到的关系,才能以有别于他人的着眼点去观察这一切。
「学姊很少看电影吗?」
「是呀。真的要说的话,比起『真人』演出的电影,我更能将自己的感情投入书本里,所以阅读会比看电影或连续剧更能让我乐在其中喔。」
「原来如此,即使是同一部电影,因为看的人不同也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呢。」
「对呀,还有看完电影后一起讨论剧情也很有意思呢。」
看着嫣然一笑的学姊,我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竟能丝毫不带紧张地和她侃侃而谈。
——识又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在看电影或连续剧的呢?
总觉得她不是那种会将感情投入其中的类型。如果真要比喻的话,她应该是会去思考创作该内容的意图,以及剧本的构成是为了表现何种主题这一类的人。也就是会站在制作者的立场去思考的类型。
「……嗯?」
原本注视着识的背影的我,忽然不自觉地将头转向了车站的方向。
「怎么了吗?」
「啊,不……没什么。」
没错,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的视线。此刻我们应该也没有遭到跟踪或被盯上,当然也没有遭到狙击的危险才对。
只是,我却有种如同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正意识到某物般,『难以形容』的感觉。
「………………」
我将视线移回原本的方向,识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那蓝色的眼眸宛如要向我诉说什么一样——
我就这样带着浑身不舒畅的心情,再度举步朝着电影院走去。
■ ■ ■ ■ ■
「那个男的应该要更珍惜女性才对。本人在他放任受伤逃走的女性不管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爱着那位女性了。」
电影结束后,我们来到家庭餐厅享用中餐,而正滔滔不绝地畅谈起关于方才观赏的电影感想的人,居然是识。
「女性就是女性。即使没有明确地向男性表示好感,也会希望对方能主动理解自己。这就是女性的心理。」
她的情绪也因此而变得愈来愈亢奋。
和我的预测不同,原来识是那种能够完全沉浸在爱情片世界中的类型。
「嗯……男主角如果硬要追上去,搞不好反而会让那位女性伤得更深耶——至少我是这么觉得啦……」
我不由自主地为男主角辩护起来,那对隐藏在浏海底下的眼眸锐利地瞪着我。
「原来门次郎是站在没出息的男性那一边的呀。」
「呜,不、不是啦,如、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追上去的喔?」
事实上,即使真的伤害了喜欢的对象,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会立刻追上去。但是这一刻,如果我不这么说的话,识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呃~总之,你们看,女主角不也是一样吗?她是因为碰上了许多突发状况,以至于错过了时机,所以才没有办法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心意……?」
「唔,原来香夜能够理解那位女性的心情呀。」
这次识瞪起了学姊。
「呜……不、不是啦,我、我的话,会好好地将自己的好感传达给对方喔?」
识瞥了我一眼。
——我确实能感受到学姊对我传达的,是类似于好感的感情。
如果不是那样,学姊应该就不会设法让我死而复生,而且还在我洗澡的时候跑进浴室里来才对。
「如果两位都那么认为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识以一副明显写满疑问的态度嘟哝着,随手拿起从饮料吧拿来的可乐喝了一口。
我和学姊则是同时「呼」地松了一口气。
「本人现在还因为这部电影而情绪高亢呢,不晓得两位又有什么感觉呢?」
识开门见山地询问我们对于电影的感想。
该怎么说才好呢?如果没办法说出令她满意的答案,恐怕会让识的情绪更加沸腾也说不定。
「这个嘛……我从这部爱情片中得到的教训是『不要让机会溜走』。」
「啊,我也是一样。如果见不到面的话,就没办法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了。」
没错,我们方才所看的电影是以悲剧收场。
电影的结局是男主角和女主角无法结合,而且双方就此分隔两地,再也无法见面。
最后一幕是女主角在离开男主角之后写了封信给他,离开的理由则是因为自己患了不治之症,因为知道来日无多,于是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他的身边。
由于是一部十分沉重的电影,使得向来喜欢快乐结局的识为此而发了一顿脾气。
「两位都能从电影中得到教训就再好也不过了。门次郎,你可不能成为那么没用的男人。香夜,你也一样,可别变成那种麻烦的女人。」
『是,是的。』
我和学姊宛如合奏般地同时回应道。
就某种意义而言,这部电影确实是很好的学习题材。
识竟然会因为一部电影而变得如此亢奋,也着实令我感到惊讶。
看来透过所谓的约会,似乎也能看见对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呢。
虽然说识只不过是随行而已。
「冷静下来后肚子就饿起来了呢。我们尽量多点一些东西来吃吧。」
「说得也是。」
由于直到刚才为止的气氛都很不适合点餐,因此我甚至连看菜单的机会都没有。我将菜单摊开摆在隔壁座位的学姊面前,然后隔着菜单窥视着识的模样。
心中的感想一吐为快后,她看起来冷静了许多。此刻已经恢复成平时的面无表情。
「我要汉堡排套餐。」
「啊,那我要蛋包饭套餐。」
和学姊各自决定了要点的餐点后,我便将菜单递给了识。
「嗯,虽然鸡块看起来很好吃,不过咖哩饭也让人难以割舍呢。」
接过菜单的识,开始烦恼起到底该点什么料里才好。
这幅模样也令我倍感意外。
因为识总是给我一种不喜欢在这种地方吃饭的印象。
今天还真是让我目睹到识许多不曾见过的另一面呢。
「嘻嘻,你可以慢慢选没关系啦。」
学姊像是早就知道识会有这种反应般一边笑着说道,一边拿出方才所看的电影宣传手册,然后像是为了要让我也能看见似地打了开来。
印刷在电影手册里面的登场人物各自带着认真严肃的表情,以访谈形式述说着饰演剧中角色的甘苦谈。看来在演出前还是需要进行诸如此类的宣传。
「唔——……」
——因为机会难得,于是我便试着将那部电影的剧情套在自己身上。
假设学姊得了不治之症……而且已经来日无多。
我才刚这样想,胸口就忽然觉得苦闷难受,喉咙深处也涌上一阵苦涩的滋味。视野周围开始闪烁不清,双手也不自觉地紧握起拳头。
原来如此,身为主角的『他』竟然得承受如此的煎熬。
我在看电影的过程当中,始终都是『充满疑问』,直到此时此刻才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学姊,你应该没有生病或是哪里不舒服吧?」
「咦……嘻嘻,是呀,我健康得很呢。」
学姊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质问逗笑似的,接着轻轻地做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看见她这样的反应,我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和剧中人物产生共鸣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下次就带着这样的心情,来写爱和要求我看的电影的观影感想吧。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害羞呢……」
「咦……啊。」
对了,既然我将自己套用到剧中的男主角身上,又把学姊当成了女主角,那不就表示自己对学姊有好感了吗?
我一时找不到适当的话语可以回应,只能支支吾吾地开合着嘴巴,然后推了一下眼镜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好,我决定要点牛肉烩饭的商业午餐。」
总是坚持己见的识刚好在此时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看见她那毫无动摇的态度,不知为何令我有种稍微获得了喘息空间的感觉。
如果只有我和学姊两人,或许会因为这点芝麻小事而使得对话戛然而止也说不定。
我们各自向姗姗来迟的服务生点餐之后,再次将方才那本电影宣传手册在桌面上摊开来。
「这部作品的主题看起来像是在描述『后悔莫及的心情』,不小的实际上又是如何呢?」
识毫无修饰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看法。
「听你这么一说,最后一幕的那封信确实有种为时已晚的感览呢。」
「对吧。原创者为什么要写出如此悲伤的故事,还有为什么总是要将伟人的故事改拍成电影呢?」
虽然并未超出我的预料,但我再次确认了识果然是会在意『创作背景』的类型。
因此,我试着闭上双眼沉思。
——倘若这部电影所要描述的真的是『后悔莫及的心情』。
那么,身处该状况中的自己又会如何抉择呢?
收下对方的信,噙着泪水迎接最后的时刻漠然到来。
如果换成自己的话,又会怎么面对这一切呢?
「我——觉得写了那封信的女生应该还活着。」
学姊忽然如此说道,我则是注视着她的侧脸。
「因为,既然写了信……就代表两个人的故事尚未结束才对。」
「喔……那确实是很棒的看法呢。」
尚未结束——也就是两人将会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继续着他们的故事。
也许最后甚至会变成皆大欢喜的美好结局也说不定。
一想到这里,我便有种宛如得到了救赎般的感觉。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觉得还会有续集对吧。」
识再次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解读。
「喂喂——」
我正想要吐槽她的回应时——
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识的嘴角……正泛着透露出一丝喜悦的微笑。
看来学姊的解读似乎令她十分满意。
既然如此——
「男主角也一样,或许他会冲出去寻找寄信的人也说不定呢。」
「啊,这么一来,两个人也许就能够见到面了呢。」
听见学姊雀跃的声音,我也不自觉地感到一阵满足。
爱情片确实相当深奥呢。
虽然只是把身为人类理所当然拥有的感情以电影的方式呈现,但如果观影者彼此愿意深入讨论的话,就能够引导出如此丰富多元的价值观和个人的意见。
我想,这应该不仅限于恋爱才对。无论是恐怖或是动作片,都可以在观影者的想法之中创造出另一个『故事』,这样的过程确实相当有趣。
「门次郎。」
「嗯?」
就在我沉浸在满足感之中时,识忽然喊了我的名字。
「如果本人——八殿识的生命所剩无几的话,你会怎么办?」
蓝色和金色的眼眸正笔直地注视着我。
我感觉不到丝毫的苛刻或严肃的氛围,识只是单纯地表达出她对这个问题的兴趣而已。
「这个嘛……」
「让您久等了——!」
服务生像是刻意要打断我的话似地,送上了热腾腾的汉堡排套餐和牛肉烩饭套餐。学姊的蛋包饭套餐似乎还没准备好的样子。
「看起来好好吃喔。我们先专心品尝料理吧。」
「喔,说、说得也是。」
识没等我做出回应,便迳自拿起叉子和汤匙开始吃起了眼前的烩饭。
她刚才那么激动地发表了感想,会肚子饿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嘻嘻。」
我现在的表情,应该就跟扑了个空而显得尴尬莫名没两样吧。
学姊仿佛觉得很有趣似地看着我,并且露出了笑容。
■ ■ ■ ■ ■
之后,我们又去了美术馆、沿着海边散步,还到了因为美味蛋糕而颇有名气的咖啡厅,度过了一段『和普通高中生一样』的约会时光。
接着,我们来到了过去曾经和学姊以及识一起造访过的某座小岛。
我们经过了一道不算短的桥,前往位于岛上的某个公园。
太阳此刻已经西沉一半,海面正反射着耀眼的金色光辉。
「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我们三个人一起坐在观景公园里的长板凳上,眺望着逐渐西沉的夕阳。
「呼——真是快乐的一天呢。」
学姊仿佛很满足地将手放在胸口,满脸笑容地述说着自己的感想。
「中途听见识提议『为了重整心情,我们应该再去看另一部电影』的时候,我还在担心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门次郎,香夜,本人现在也正虎视眈眈地寻找报一箭之仇的机会喔。」
因为现在才傍晚嘛。不过,我还是先提醒她不要再有去看午夜场的念头吧。
「之前的约会,是为了寻找杀害我和次郎同学的犯人,所以没办法打从心底去享受约会的乐趣。但是,我今天真的玩得很开心喔。」
我也跟着想起了先前和学姊还有识约会时,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引诱出敌人。
对我而言,那虽然同样是十分重要的约会回忆,但是不可否认的,这一次的约会确实令我感到更加地自在而且乐在其中。
再加上过程中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干扰或袭击。
学姊是相当容易成为狙击目标的夜族,所以我和识始终未曾松懈警戒。即使如此,我们今天确实是玩得十分开心。
「这样的日子如果可以再持续一段时间就好了呢……」
听到学姊的嘟哝,我的胸口不禁感到微微的刺痛。
这种时候如果是要许愿的话,一般人应该会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才对。可是,学姊却只能卑微地期盼『能够再持续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久后的某一天,像这样快乐的日子将会彻底消失无踪。
学姊就像是在陈述着这样的预感一样。
要在这里安慰她『我们可以让这样的日子永远持续下去』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
但是,如果我这么说的话,学姊想必也只会体贴地带着微笑回应我「说得也是呢」而已吧。
学姊的心中,其实早已经认定『这一切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我和识之间愉快的生活,也将会在近期的某一天宣告结束。
据说这是因为夜族的故事剧本早已决定,在某种程度上能够知道之后将发生什么事的关系。
所以学姊才会连那么渺小的愿望都许得如此卑微。
而了解这些背景的我,又可以对学姊说些什么呢?
至少学姊并不是抱着悲观的情绪,倾诉着这些话语。
正因为此刻的她感到无比幸福,才能够许下这样的愿望。
「那么,学姊,我们就来让『今天』变得更长吧。」
「咦?」
「我的意思是,今天大家可以住在学姊的家里。既然难得有这个机会,不如把藤里和久宝也找来,大家一起玩个痛快吧。」
「啊,好棒的提议喔!」
学姊一脸开心地拍起了手。
「这么一来,夜晚时你们两人就没办法独处了,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识也立刻加入了话题之中。
「我打算把握机会趁机行事。」
「原来如此,那么本人也可以帮忙。」
「你、你们两个人现在到底在讨论什么啦?」
学姊脸颊泛红的程度简直不输给通红的夕阳。
——两人独处的夜晚啊。
听起来的确是个充满想像空间的描述,但是即使真的有这种机会,我应该也不会对学姊做出任何事,顶多只会躺在她的膝盖上睡觉而已吧。类似的事过去我倒是历过好几次,对学姊而言似乎还算是门槛颇低的接触。
「那么……等太阳下山后,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学姊以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渐次西沉的夕阳。
太阳则是和缓而静谧地,没入了水平线的另一头。
在这一刻,我们竟然对已经悄然近逼而来的黑影浑然不觉。
【插曲】~Interlude~
她所身处的黑暗
朦胧之中,我梦见了自己身处在黑暗中。
每当拖着疲倦不堪的身体沉入梦乡时,我总会做着同样的梦。也就是说,或许我每次都是在不自觉的状态下睡着的。还是说,自己其实是陷入了一旦清醒,就无法思考任何事的状态中也说不定。
在体验过这么多次之后,我现在也不会感到惊讶了。
——没错,简而言之,此刻的我已经宛若死亡,又如同正在生死界线徘徊一样。
我试图唤回陷入此种状况之前的记忆,脑中却一片空白。或许是自己钻进被窝后,不经片刻就立刻陷入了沉睡中。如果是这么回事的话,我并非无法理解。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不希望回想起突然遭到杀害,或是遇害当时的状况也说不定。
在睡着之后的第二个选项竟然是『遭到杀害』,不愧是多虑的我想得到的可能性。
我让自己冷静下来,并且开始环顾周遭,却依然看不见任何事物。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黑暗无限延伸的世界。
「我……」
无论我再怎么思索,都无法找出自己身处这般梦境之中的理由。
以前,我曾经解放出沉睡在我右肩的家系力量『代号:卡尔瓦里欧』,导致精神差点毁灭的时候,母亲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先是斥责了我一顿,接着要求我好好地活下去。
「活下去,是吗……」
如果目前身处的是死后的状况,那么我就等同于违背了好几次母亲的训诫。虽然说是在梦中,但是对我而言,母亲的影响力依然有着绝对的效力,下次再见到她的话,我应该怎么说明才好呢?此刻的我已经开始忍不住为此担心了起来。
如果在这里碰到母亲的话,会令我感到恐惧,不过如果是朝颜的话,我倒是很想见她一面。
即使失去了身体,精神依然继续孤独地在黑暗的场所中飘荡着。她就是夕颜的姊姊·朝颜。
我曾经在这个场所和她交谈过好几次。
她是个落落大方,个性稳重而且开朗的女孩。即使背负着许多寂寞和悲伤,依然拥有足以时时刻刻关心着我的坚强。
明明是我处在应该安慰她的立场,却总是换成朝颜带给我精神和活力。
原本我和朝颜在先前旅行的别墅……不,正确地说,我或许必须到夕颜或夜颜的身边才可能见得到她。而我也打算下次等夕颜她们到我家作客留宿时,再把握机会确定是不是能够见得到朝颜。
姑且不论此事。从她们两人的例子中可以得知,此刻的我很有可能正在生死界线徘徊着。不过,我或许可以因此见到某人也说不定。
于是,我持续地在一片漆黑的黑暗中到处窥探着。
「哥哥……」
伫立在那头的人,是面露难色的妹妹——
是爱和。
「爱和,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爱和也像朝颜一样,在生死界线中徘徊着吗?
在如此揣测的瞬间,自己便忍不住惊讶到一脸狼狈。
我希望爱和能够平安无事,一点也不希望她在这般攸关生死的危险场所徘徊。
因为她是我回到家中后最重要的存在,也是我唯一的家人。
「不会吧?你是因为死掉了,或者是受了重伤,所以才会来到这里的吗?如果你真的发生了什么事,那么我也……」
「哥哥,请你先冷静下来。我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真的吗?你真的完全没有受伤吗?」
「是的,完全没有。我还是活蹦乱跳的喔,所以请你不用担心。」
爱和微垂着眉头,接着握拳比出了一个小小的胜利手势。
乍看之下,她的身上确实不见任何外伤……
即使如此,我还是没办法放下心来。或许这就是身为哥哥的心情吧。
「比起我的事,哥哥现在的状况还比较严重呢。」
「……我的状况果然很严重啊。」
代替母亲和朝颜出现在我面前的爱和,告知了我目前所处的状况。
如此一来我也可以确定,自己并非只是单纯地陷入沉睡状态而已。
「是的,所以请你务必先冷静下来。如果无法好好向你说明的话,我特地到这里来见哥哥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被爱和三番两次地要求『先冷静下来』后,我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地恢复平静。这也是多亏了爱和长期以来,持续不断地为我进行心理谘商的关系。
我因此拥有了开始调整呼吸,并且进而掌握现状的余裕。
到目前为止,无法回想起类似『自己正在做这样的梦』的状况是非常少见的。自己可能承受了不愿回想起来的严重打击,或是受到了同等严重的攻击也说不定。
不过,此刻确实是不容我慌张动摇的状况。
「爱和是特地来这里见我的吗?」
「是的。因为听说当哥哥在生死界线徘徊的时候,总是会梦见这样的梦,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可是,这里应该不是你移动就能抵达的场所吧?」
毕竟这里是梦境之中。
如果在这里遇见实际上做过类似梦境的朝颜也不奇怪。有一股释怀般的感受忽然涌上我的心头。
我从来不认为力量远超出我的母亲,会以在生死界线徘徊的姿态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因此,梦里的母亲也许会以我所描绘的形象,或以某种具现化的型态出现。即使如此,我想她的一举一动还是会显得十分真实。毕竟对母亲而言,出现在他人的梦境里可以说是易如反掌的事,因此我也相信她本人应该会突来乍到地现身才对。
但是,爱和不可能在生死界线徘徊,或是凭自己的力量进入我的梦中,因此眼前的爱和或许只是我的幻想所化成的产物而已。
「啊,哥哥现在一定是在想,我只是梦里的存在而已对吧。』
「是啊。因为爱和并没有任何异能,应该不可能凭自己的意识来到这里吧。」
我和爱和之间有项约定,那就是我对她的想法以及感受都必须对她据实以告,即使来到梦中也必须遵守。
「嗯——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真的是我呢?」
爱和伸手托住下巴,像是在揣测什么似地注视着我,同时陷入了沉思之中。那样的动作确实很有爱和的风格。对我而言,如果爱和真的拥有能够特地进入梦中来找我的技能,我也会觉得很高兴就是了。
「那么就这么办吧。我来告诉哥哥你失去记忆之前发生的事。」
「之前发生的事?」
我可以确定自己确实睡着了……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等知道事实之后,就能确定这一切并非是我的记忆所衍生的幻想。
毕竟,幻想应该不可能创造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报才对。
也就是说,爱和将要藉此证明自己是『拥有意志的存在』。
「如果你可以告诉我那段记忆的话……我至少就能确定,眼前的爱和并不是我脑中的印象所具现化的存在。你想说的就是这样对吧?」
「正是如此。人类在睡眠时,是无法关闭视觉以外的各种感觉的。例如声音必然会传进耳朵里,所以才能够藉由闹钟来叫醒自己。鼻子也依然持续地呼吸,所以才能闻到各种味道。而肌肤只要受到触碰,触觉就会发生作用,因此想要叫醒对方时,只要给予物理性的刺激就可以了。除此之外,当嘴巴打开时,空气中的味道也会进入口中,使味觉接收到味道。」
「喔……原来如此——」
我迳自在脑中整理爱和所说的话。
「也就是说,即使处于睡眠状态中……我的五感还是能够持续接收视觉以外的情报。所以,就算我在无意识间收集了各种情报也不奇怪的意思吗?」
「正确答案。因此,假设我真的是哥哥所幻想出来的产物,要以你的身体所获得的情报来加以传达这样的讯息,其实未必是不可能的事。」
我忽然想起了所谓的濒死体验。
当事者会感觉身体缓缓浮上半空中,然后注视着自己原本的肉体一会儿后,才会飞向其他场所。当来到某处有着河川且闪烁着光芒的地方时,祖先或是已过世的亲人们就会要求自己回头,这时意识也会就此恢复——据说这就是所谓的濒死体验。在那个时候,由于当事人的意识会漂浮而上,因此据说也会发生『知道睡眠时所无法得知的事』这类不可思议的现象。我和爱和一起收看电视节目『奇迹体验特集』时,曾经佩服地感叹『喔,原来还会有这种现象啊』。如果将此刻爱和的假设视为事实的话,就表示人类即使在沉睡当中,同样能够获得大量的情报,或许还能以此为材料在脑中化为『形象』,进而创造出梦境也说不定。
不过,爱和明明就在刻意强调『知道我所不知道的记忆』藉此证明自己的身分,却又接着说『自己其实是我的幻想,所以即使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如此反覆的说法,令我不禁将她和母亲重叠在一起。
最后,她还要求我自己判断究竟该相信些什么。
「那么,首先我们就先来确认哥哥究竟还记得哪些事,从哪里开始失去记忆吧。请问你在进入这个梦境之前的记忆到哪里呢?」
听她这么一问,我开始将意识移向作梦前,记忆中模糊的部分。
我依稀记得我似乎为了留宿,而正在前往学姊房间的路上。
椎名町学姊住在学校的时钟塔里,并且会定期在那里和朋友或图书委员一同举办住宿聚会。
我将爱和也想一起参加住宿众会的事告诉学姊和识之后,两人立刻爽快地答应,所以我才会为了去接爱和而先回家一趟。
接着,我来到了学校……在那之后的事……我的记忆宛如变成一片空白似地,又像是脑袋开了一个大洞般,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只能回想到抵达学校为止的事情而已……」
「果然是这样子呀。那么,我想我的推测应该是正确的。」
「爱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今天早上我让爱和帮我整理头发,接着和学姊还有识进行了约会。
虽然能够鲜明地回想起过程中和她们聊了些什么,但是来到学校之后的事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烟雾般,令我无从回忆起。
「呜……」
我试图强迫自己去回想时,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我不自觉地伸手按住头部,不过双脚仍然无法控制地失去了平衡。
「你还好吧?」
「嗯,没事。但是怎么会这样呢……看来只要我试着去回想接了爱和一起出门之后的事,整个头就会痛到让我完全无法思考……」
「原来如此……感觉进入夜晚之后的记忆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对吧。」
爱和伸出右手轻触我的额头。
她的手心传来的透凉感,迅速地消除了我的头痛。
「不用勉强自己去回想也没关系,我会将那时候发生的事按照顺序说给你听的。」
「嗯,好。抱歉,爱和。」
爱和带着微笑凑近我。光是如此,我的心脏就不禁加快了跳动的节拍。不过,比起对自己心跳加速的反应感到高兴,此刻的我因为无法理解为何会有这种现象,而被疑惑占据了内心。
「哥哥首先是在太阳下山后的时间……打了一通电话给我,邀请我一起参加椎名町学姊的住宿众会。」
到此为止,我还记忆犹新。
『学姊,先前我妹妹说过……如果要举办住宿聚会的话,自己也想要参加。请问我可以带她一起过去吗?』
『哇,当然很欢迎呀!我一直都很想和次郎同学的妹妹见面呢。』
『原来如此,你打算将家人介绍给香夜认识,趁机让生米煮成熟饭对吧,门次郎。』
『唔,那样也不错呢。』
『咦咦咦!?你、你指的是那方面的介绍吗!?呃、呃~那我是不是应该换一套正式一点的服装比较好?』
『不是啦,我是开玩笑的。我想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看看,我经常提到的学姊和识长什么样子而已,所以请你不用太介意她。』
『喔……』
『那么,本人就将状况设定成即将见到未来的小姑,因此本人会换上礼服来和对方见面,之后就麻烦你正式地介绍我们认识了。』
『咦咦咦!?还得穿礼服才行吗!?』
总而言之,我还记得自己和学姊还有识有过这段对话,并且得到了学姊的同意。
接着,我立刻打了通电话给爱和。虽然她说要到学校来和我会合,但是我不想让女孩子独自在天色已暗的街道上走着,于是便决定先回家去接她。
「我打电话给爱和,然后去接爱和,直到和已经在家里准备齐全的你见面的这段过程我都记得很清楚。也记得接下来我们两个人一起前往学校的事。」
我还记得当时爱和曾以坚定的语气对我说:『我必须好好地以婆婆的身分,来评断哪个人比较适合当哥哥的老婆!』
婆婆,我记得这个称谓指的是配偶的母亲。我想,爱和想讲的应该是『小姑』才对。这些自我释怀的记忆都还留在我的脑中。
嗯,虽然好不容易整理好这段过程,但是抵达学校之后的记忆依然是一片空白。
「谢谢你,爱和,我整理得差不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看来你已经确定到学校之前所发生过的事了呢。」
「嗯,我也回想起当时我和哪些人有过哪些对话了。」
再怎么说,我都不认为这些记忆是自己凭空捏造出来的。
「那么,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就由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我来说明吧。」
「好,拜托你了。」
原来爱和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啊?我不禁为此感到有些高兴。
「在住宿聚会上,哥哥你——」
就在此时,爱和的表情忽然蒙上了一层阴霾。
她像是在犹豫是否该继续说下去一样,又像是在思考该如何挑选适当的词汇似地,陷入了烦恼之中。
「我果然已经死了吗?」
「是的,哥哥你——被识小姐杀掉了。」
【第二话·前篇】Second Story*First part 真实与冒牌货
■真实:搜寻结果
·非假货或冒牌货。
·非用于掩饰欺骗,而是具备实质功能的东西。
·指正式或道地的内容。
·指实际存在的事物。
·指已经确认为事实的事物。
在约会结束后接着进行住宿聚会的那个夜晚。
时间大约刚过晚上八点钟左右。
椎名町学姊的房间里喧嚣吵闹声不断。
「话说回来,爱和真的长得很可爱呢。」
「呃~椎名町学姊,同样的话你已经讲三次了耶……」
「这、这样子呀……因为我只要一看见你,就会忍不住想要这么说……」
学姊相当中意我带来的妹妹爱和。
而爱和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受到喜爱,即使她的脸颊变得红通通的,依然难掩喜悦的表情。原本担心她会像是初到他人家中的猫一样拘谨怕生,结果爱和却展现了我意料之外的社交能力。
不过,毕竟是一直以来努力地指导我和人相处交流的方法,让我能够拥有心灵的妹妹。想必她应该早就习惯和初次见面的人交谈了吧。
嗯,带她一起过来真是太好了。
「爱和,你是来确认椎名町学姊适不适合当门次郎的老婆的吗?」
「是的,这也是我的目的之一。」
爱和不加犹豫地回应了藤里的提问。
一旁的学姊立刻涨红了脸颊,藤里和久宝则是纷纷露出笑容望着爱和。
气氛能够炒得如此热络真是太好了。
不过对我来说,要打入女生的圈子里难度毕竟还是很高,因此我便待在厨房看着妹妹和围着她的其他三人相处的画面。
即使如此,我依然有些坐立难安。可能是因为担心爱和提到什么和自己有关的事吧。虽然我不认为她会说出有损我形象的事情,但我却感受到一股她会将我见不得人的糗事当成聊天话题的氛围。
……话说回来,一直待在厨房里穷紧张也没有用。
为了让女生们能够更加顺利地聊天,我才会到厨房来拿补充用的饮料。
「唔……」
我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的乌龙茶少了许多。
当我的女生朋友们聚在一起时,比起苹果汁或柳橙汁等热量较高的饮料,茶系列的饮料消耗量总是会来得更加剧烈。这是我从之前的聚会中得到的教训。现在想想,先前去旅行的时候,也是麦茶和运动饮料消耗得特别快。我想应该也是夕颜她们特地为我们准备的吧。
于是我活用上次所得到的经验,今天特地带来了比较多的茶类饮料。只要有足够的备用量,饮料应该就不至于会在今天晚上被喝光。如果有剩下的可以留在这里让学姊喝,或是当成图书委员会的饮料放到准备室的冰箱里也行。总之,多买一些应该不会造成浪费才对。
我将每个人用过的杯子放到厨房的流理台之后,先把冰块放进新的纸杯里,再将麦茶倒入杯中。就在这时候,四人的谈话声再度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学姊,你真的那么喜欢门次郎的妹妹呀?」
「是的。爱和就像个洋娃娃一样,真的很可爱呢。」
「既然如此,只要和门次郎结婚,他的妹妹就能名正言顺成为学姊的妹妹了呀!」
「唔!!」
我难掩好奇地探头一看,只见学姊的双颊已经泛红到了难以形容的程度。
做得好,藤里。真是个超棒的建议。
如果自己也在场的话,恐怕也会深陷尴尬之中吧。像现在这样待在离现场有段距离的场所,反倒能够放心而乐在其中地听着对方讨论有关于自己的事。
「呃~这个嘛,哥哥说这件事可能还太早了一点……」
爱和开始搬出像是我的监护人会说的话,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感觉。看来爱和似乎也挺喜欢椎名町学姊的。
这么一来,她应该就不会说出『你和哥哥一点都不配!』这类伤人的话了吧。看样子不需要太担心眼前的状况了。
「咦~爱和,你果然还是不希望自己最爱的哥哥被别人抢走吗?」
「……其实我确实有一点这种想法。」
爱和毫不掩饰地点头回应了久宝的提问。我看了之后,心情也不禁获得了几分抚慰。
我记得那应该是名为嫉妒的感情。
感受到妹妹独占欲的我,忍不住开心地微微露出了笑容。
话说回来,那三个人真的很快就完全接纳爱和了呢……我记得在场的三人……也就是我的女性朋友们,大多不擅长用社交辞令和他人往来。像藤里原本就拥有『不矫作虚伪』的特质,由此可以想见她应该是真的很中意爱和才对。久宝是属于不会否定他人的类型,而学姊更是拥有能够温柔地包容所有人的个性。
正因如此,我才会认为三人对爱和的亲近态度不像是客套或伪装,而是出自于所谓的信赖感。而我也再次觉得,能够让妹妹和这些好朋友以及自己所憧憬的人见面,真的是太好了。
「门次郎,你为什么要拿着麦茶傻笑?」
「呜。」
我一回过神来,才发现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的身后。
我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她并没有加入女生们的谈话之中。
「吓我一跳,拜托你不要突然跟我说话啦。」
「神出鬼没就是本人的存在意义。」
既然她本着如此崇高的理由,或多或少吓到他人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我总觉得从前好像也发生过频似的状况就是了。
不过仔细想想,那是一个『为了揪出犯人』而充满杀伐之气的日子。相较之下,今天则是不带任何紧张感的轻松日子。
——在我心里的一隅,依然十分在意夜颜的那通电话,以及藤里等人所提供的『传说中的眷属』的相关情报。对方除了可以化身成任何人之外,甚至有可能使用化身对象的异能。搞不好还能将自己承受的伤害转移到化身对象的身上也说不定。
如此难缠的对手,此刻可能已经潜伏在我们之中。
但是,目前连对方的目的都尚未明朗,而且实际接触过对方的也只有藤里和久宝而已。加上对方又刻意让两人全身而退,反倒使其现身的目的更显得扑朔迷离。
如果对方能够这样持续下去,不要来干扰我们就好了……我如此暗自祈祷着。与其疑心生暗鬼地怀疑我们之中『或许已经混进了冒牌货』,我更想要专心地享受眼前的快乐时光。
「识特地跑来厨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本人希望能够私下聊聊。」
「喔,私下聊聊是吗?」
厨房里的声音不太会传进客厅里。况且我们两人又是在如此近距离的状态下说话,如果不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耳朵,想要听见或是理解对话内容应该是不可能的事。也就是说,目前待在客厅里的人顶多只有久宝有可能听见我和识的对话。藤里虽然拥有几项身为夜族的异能,但身体能力和技术方面似乎没有经过训练,更不用说椎名町学姊与爱和了。
既然如此,有可能听见我们对话的就只剩下久宝了。
「不必顾虑久宝那岐。」
识宛如看穿了我的心思似地如此说道。
「喔,那就没问题了。」
由于识始终面无表情,因此我实在猜不透她到底想私下聊谁的事。但是看起来,至少和久宝无关。
「在今天的住宿聚会中,本人感觉到一股非善意的气息。」
「非善意的气息?」
直到刚才为止气氛都显得十分和平快乐,因此识突如其来的话,不禁令我的表情蒙上一层阴影。
「是的。正如你所知,本人的异能『妖魔异能·觉』可以用于强化五感。不过,该异能也能用来使所有的感觉总动员地一并运作,进而生成近似于被称为『第六感』的特殊感觉。」
第六感。
我记得那是指『能够掌握人类的五感无法察知事物』的某种特殊感觉。
虽然尚未获得科学证实,但基本上是被和直觉、灵感与灵光乍现等感觉视为同样定义的词汇。
识能够透过『强化五感』的异能让每一项感觉都变得更加敏锐而强大,并且拓展感觉所及之范围,藉此掌握人类所无法察觉的各种事物。我想她所指的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对于只能用五感来感受周遭气息和掌握状况的人来说,确实有些难以置信。
但是,识所说的话是值得信赖的。我对于她始终抱持着绝对的信任。
「也就是说,你并非只是用感觉去观察,而是确实感受到某种不祥的预感对吧。」
「是的……你愿意相信本人吗?」
「那还用说。光是看见识特地跑来告诉我,我就已经相信你了。」
听到我不带一丝犹豫的肯定答覆,识略为陷入了沉默。
我觉得她那对隐藏在头发之下的眼睛似乎正在打量着我。
……难不成她是在害羞吗?
「如果你的信赖是理所当然的事,那么本人也会倾全力回应你的信赖。」
宛如嗫嚅般的细小声音里,似乎能够听见些微的欣喜。
「喔,这、这样啊。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感觉到什么吗?虽然我这么问,但用第六感感觉到的事物可能也很难描述就是了。」
「是的。要使用五感来做比喻是不可能的事,顶多只能用『总觉得』三个字来描述而已。」
「唔,这样啊……」
那我到底该怎么继续问下去才好呢?
我想,识本身很可能也是在不清楚那种感觉究竟为何的状况下才来找我的,甚至是抱着希望找我商量这件事的心态吧。
也就是说,她需要的是从我这里获得能够形容该感觉的必要刺激。
只要我能够给出一语中的般的提示,让她可以回应『对对,就是那种感觉』的话,我想自己应该也能更加确定那股非善意的气息究竟是什么了。
「你觉得那股气息有愈来愈浓的迹象吗?」
「是的,随着时间流逝,气息也变得愈加浓密。」
听起来就像是有时间限制一样。
一旦时限结束,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既然识都已明确地表示是『不祥的预感』,或许会发生难以挽回的严重事态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我们不能再继续若无其事地放任时间流逝了。
「有没有可能是来自谁的身上?例如藤里或久宝可能又想要恶作剧之类的?」
「……不,她们两人完全是清白的。不如说,本人认为她们两人应该也一样察觉到了『某物』,因此为了进行援护和支援才会刻意来参加这场住宿聚会。」
的确,在那起事件之后,藤里和久宝就十分积极地协助我们。
藤里总是不时地教导我有关于夜族的知识,久宝则会陪我进行训练。这或许也是因为我实在不太可靠的缘故。不过,和初识时不稳定的关系相较,我对于如今能与她们相处得如此融洽这点,打从心底感到高兴。加上两人也决定在『下个目标』出现之前安分度日,让我不禁暗自祈祷,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那些状况能够不要发生。
我很难想像现在的两人还会再度狙击椎名町学姊。如果非要往坏的方面去想,她们或许是打算在取得信任并让我松懈之后再采取行动。可是,既然连不会轻易上当的识都认定她们依然站在我们这一边,这样的可能性就相对更低了。
「那么,我的妹妹也没问题吗?」
如果用删去法思考的话,迟早会轮到爱和。当然我心里从未如此想过。
「樱田门爱和她……」
识的视线转向了客厅。
我似乎看见她的发际间,闪过了一道淡金色的光芒。
「……无法确定。就状况而言她确实有最大的可能性……但是却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换句话说,爱和本身虽然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不过从状况来考量的话,却是最有可能做出『某事』的嫌疑人。
我和爱和一同生活至今已过了两年。
我很清楚她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力量,也始终认为她与夜族或眷属等非表面社会的存在同样毫无关连。
我知道自己很容易受骗上当,因此如果她想瞒着我在背后做些什么,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说起来很丢脸,但是如果爱和真的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和非表面社会的事物有所牵扯,我毫无疑问地必然会被蒙在鼓里。
藤里和久宝是白色。
爱和则是灰色,因此目前尚可将她从嫌疑犯中排除。
「既然如此……会不会并非来自于某人,而是即将发生某种现象的预感?」
「现象……原来如此。」
识将一度集中在爱和身上的视线收回,再度抬头望着我。
「你是说对方已经设置好了一切,只是在等待状况发生而已对吧。」
「嗯,像是炸弹之类的。呃,但是,我不觉得那种东西能够对身为夜族的学姊造成任何威胁就是了。」
如果是极具威力的炸弹,或许真的能够杀害夜族也说不定。不过毕竟我和久宝都在场,至少可以守护住彼此的主人。而且我过去……也曾学习过几项应付炸弹的方法,虽然是否能够确实应付还得视炸弹的种类而定。我想久宝在这方面应该和我差不多,只要身上有工具,她也有某种程度的自信能在发现之后加以拆除才对。
「如果是炸弹的话,只要能够找出所在位置,由你来拆除应该没问题吧?」
「大概吧。如果久宝也愿意帮忙我的话,要拆除炸弹就不成问题了。既然我们身在学校,应该找得到用来替代必要工具的物品才对。」
「听起来还真是可靠。」
识如此率直地向我寻求协助,不禁令我有股莫名的感动。
因为每次进行搜查或应付状况时,我的反应向来比识还要慢半拍,因此遇到像这样被依赖的状况总会令我感到十分开心。
「如果对方设置的是定时炸弹,就有可能在上头施加术式也说不定。」
「嗯?啊,你是指在我们之前去的别墅里也曾见过的,用来连接异空间的法术对吧。」
先前我们旅行的目的地,也就是八殿家的别墅中,其实早已设置了某种特殊的结界。
那是一处外观呈现八角形的别墅。乍看之下似乎别有用心的房屋造型,后来也确认的确具有魔法阵的涵义。当术式发生效用时,异世界的通道便随之开启,不只有许多如『魔物』般的生物前仆后继地涌现,就连整栋别墅的重力也开始朝奇怪的方向变化,导致走廊和天花板全都倒了过来。
这次难道也会发生诸如此类的巨大变化吗?
「可是,关于术式……可以不先选定外观或地点之类的条件就使用吗?」
「是的。例如有使用道具,将想要施展术式的空间加以包围住的方法。或者是到处绘制启动术式用的图腾,来包覆住特定范围也行。」
「也就是说,只要有你说的道具或是画好图腾,就能发动像先前那样的大型术式吗?」
「正是如此。对方可能已经将术式设置在这座时钟塔里,如果目标是狙击我们的话,这么做的可能性相当高。与当时整栋别墅都和异世界相连的状况不同,只要达成某些限定条件,有的术式只要花一天的时间就能设置完成。」
我们今天才刚结束一场三人约会。
也就是说,这座时钟塔在白天的时候可说是处于唱空城的状态。如果是只需一天就能设置完成的术式,那么对方应该有非常充分的准备时间才对。
「可能是炸弹,也可能是术式。总之,我们就依照这样的路线开始着手调查吧。」
「说得也是,我们就来调查看看吧。」
识提出了针对『不祥的预感』的因应方针,于是我们决定立刻展开行动。我跟在识的身后离开了厨房,手上拿着装有麦茶的杯子,一同朝着正在聊天的学姊她们的方向走去。
「香夜,本人感觉到不祥的预感,因此接下来要开始进行调查。」
「学姊,各位,我也要去协助识。」
「啊,好的。那就麻烦你们两位了。」
虽然学姊一瞬间难掩讶异地睁大了双眼,但很快便进入状况并点头回应我们。
藤里、久宝还有爱和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严肃。虽然打断众人愉快融洽的气氛令我感到十分抱歉,但我还是希望尽可能在事态恶化之前采取行动。
而且只要待在这个房间里,学姊和其他人就能安全无虞。据说是因为这里布有『结界』的关系,除了学姊主动邀请的人以外,其他人都无法踏进其中一步。除此之外,同时还具有阻绝来自外部攻击性力量的效果。
我还听说,即使敌人想要将整栋时钟塔炸个粉碎,这个房间仍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虽然我不清楚究竟是基于何种原理,但是就连藤里也同意这样的说法。她还说过『从来没有看过如此牢不可破的结界』。
仔细一看,爱和正用手抵住下巴沉思着。
「爱和,怎么了吗?」
「没有……哥哥,今天难道是『那个日子』吗?」
她所谓的『那个日子』,指的就是可能发生某些事件的日子。
换句话说,就是椎名町学姊的『危险日』。
「呃~这个嘛……」
由于我也没有听说过,因此便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到了学姊身上。
「啊,今天并不是记述着危险的日子。不过,即使如此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毕竟我之前已经有过一次教训了。」
我想起来了。学姊曾经说过『因为是安全日的关系,所以不会有事』而邀请我到她的房间,结果却在那天被久宝杀害。由于那件事的肇因完全出自于学姊个人的疏忽大意,才会让她现在基于反省之意而说出这样的话吧。
只是就结果来看,学姊和当时一同被杀害的我如今依然平安地活着,这也表示当时安全日的说法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所谓的『安全日』并非是绝对不会发生事件或碰上危险的日子。可以确定的是,即使在这样的日子里,任何时候出现状况也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那么,哥哥,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爱和的提议令我感到十分惊讶。
我当然不能够让妹妹身陷险境。无论爱和的头脑再怎么聪明,她毕竟也只是个运动神经普通的平凡女国中生而已。
「不行,爱和。识既然说有不祥的预感,就表示很可能会碰上什么危险……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和学姊她们一起留在这里……」
「我知道很危险,但是其实我也一样有不祥的预感。」
「爱和也感觉到了?」
所有人的视线一齐集中在爱和的身上。
至于我的妹妹则是毫无惧色地竖起了一根手指,以坚定的语气开口说道:
「如果哥哥和识小姐前往调查的时候碰上什么状况,导致两人走散的话……我想哥哥很可能会再度遇到死亡的状况。」
「啊——……」
最先理解这句话并叹了口气的是藤里。
「确实很有可能发生那种事呢……」
学姊也煞有其事地附和道。
我则是将目光移向相当于最后一道防线的久宝身上。
「……门次郎学长,我觉得你妹妹所考虑的比你还要周全。毕竟在这种时候,你确实是会用死亡来换取事件线索的类型呢。」
从制造出第一起事例的当事人口中说出的话,分量果然与众不同。
仔细一想,当时被久宝杀害之后,我的确接连碰上了许多凄惨无比的状况。
「唔~真的……是这样子吗?」
我将脸转向真正的最终堡垒,也就是识的方向。
即使其他人说的是正确的,我也不希望让妹妹卷入可能遭遇的危险之中。
这份心情难道没有人能够理解吗?
「嗯,本人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
识发现我正在注视着她。
只见她开始迅速地褪下身上的白袍。
「呃,不是啦,你不需要脱衣服。」
「这样呀……」
真糟糕,还是完全无法沟通。
虽然我有种选错对象的遗憾,但是就实际状况来看,现场的确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此时的心情。
「而且,哥哥每次被卷入和女性有关的麻烦时,就会无法作出正确的判断。特别是牵扯到情色事物时,就会立刻变回青涩的少年。」
「喔——……」
藤里再次理解似地发出了同意般的应声。
而对此有过难以计数经验的我,自然无法作出任何反驳。
第一次是造访学姊的房间时。
当时由于是『我和学姊单独两人的住宿众会』,我整个人兴奋到心脏激烈地狂跳不已。也因此被久宝攻击时,我竟然是在毫无反应的状况下被杀死的。
第二次则是遇到夕颜那时候。
当时我背对开始脱起衣服的夕颜,结果反而被她从身后狠狠地刺上一刀。如果那时候我顺从自己内心的邪念转头偷看的话,应该就能阻止她的偷袭了吧。只是,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女性的裸体看,原本就不是我的能力范围所及的事。即使当时夕颜没有动手,我也因为诸多理由而松懈戒备,全身上下应该都是破绽。就算是不擅于战斗与杀人技术的夕颜,也能够立刻找到杀害我的机会才对。
这次如果又发生像爱和所说的情色系突发状况的话,我或许也会无法冷静以对,最后落得被杀害的凄惨下场。
虽然我不想认同,但爱和的理论确实十分完美。
如果要打破这样的理论,我就必须收起好色的心态以及容易对女性感到兴奋的反应才行。即使我自己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但这样的弱点始终困扰着我。
「所以我决定要和你们一起去。」
被爱和指出无法修正的弱点后,我一下子失去了再继续和她争辩的立场。
「呃,可是,爱和……」
即使如此,我依然试图做最后的抵抗。毕竟我实在无法不替妹妹担心。
我不想带着妹妹前往任何具有危险性的地方,因为爱和是我仅剩的唯一家人,身为哥哥的我当然会想要尽全力地保护她的安全。
「哥哥,你就不要再拒绝我了。你只要碰到跟自己有关的事,就不会看重自己的生命。但是,如果要守护某个对你而言十分重要的人,你就能发挥超出实力的力量了对吧?」
「嗯,说得也是。次郎同学的确是那种类型的人呢。」
学姊颇有同感似地点了点头。
只要碰到跟自己有关的事,就不会看重自己的生命——这样的说法也获得了学姊的肯定。从至今为止的经历来看,爱和所说的的确是事实,也因此让我找不到话可以反驳。
当我想要守护某个人的时候,的确会比平常更加拼命。与其以意志或动力来解释,不如说是某种忧心他人更胜过自身的自觉使然。
「所以,当哥哥和我一起行动的时候,请你一定要好好守护我。如果哥哥不小心阵亡的话,我就会跟着身陷险境。请你要一边保护自己的安全,一边持续守护着我。这就是我要拜托你做的事。」
「喔,好——我了解了。」
既然爱和都已经讲得如此明确,我也无话可说了。
毕竟她的理论毫无破绽,我当然也无从反驳。
我能做的,就只有祈祷接下来的调查过程中不要发生任何状况。
「嘻嘻,你被妹妹堵得无话可说了呢,门次郎。」
藤里面露微笑地看着我与爱和,而我则是从她的笑容里读出了『真是对感情要好的兄妹呢』这般温暖的讯息。想必她也觉得我是那种一旦必须守护某人时,更能够发挥实力的人吧。
总之,还是带着爱和一起走吧。我同时也暗自在心中发誓,无论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危险,我绝对不会让爱和受到半点伤害。
「好,我下定决心了。藤里,久宝,学姊就拜托你们了。」
「嗯,放心交给我们就行啰。」
「对呀,我会尽一切力量守护她的。」
藤里和久宝爽快地接受了我的请托。原本应该是由身为椎名町学姊眷属的我和识来守护学姊的,能有如此值得依赖的伙伴在身边,着实令我感到十分欣慰。
两人过去都曾经有过成功守护学姊的实绩。当时的学姊陷入深眠之中,藤里她们如果有杀意的话,要取走学姊的性命可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两人非但没有趁人之危,反而还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学姊,不受袭击而来的魔物伤害。
我相信这次她们也不可能会突然转变心意背叛我,然后反过来杀害学姊才对。
「不过,如果对手是上次遇见的『传说中的眷属』,光凭我们恐怕没办法应付了,这一点希望你先作好心理准备。」
「『传说中的眷属』是吗……」
识所感觉到的『不祥的预感』,会不会就是此人所造成的呢?
久宝曾一度碰上『传说中的眷属』,但在对方面前却丝毫使不上力。正因为有过这样的经验,她应该也会是我们当中最重视警戒的人。
「对方若是打算与我们为敌,凭我一个人绝对无法应付。以当时和她接触的感觉来看,就算我们两人再加上门次郎学长,能不能与之匹敌都还是未知数。所以请务必万事小心,学长。」
「嗯,我知道。一旦发生状况,我会马上通知你们。同样的,这里有状况时我也会立刻冲回来的。」
「嗯……那就拜托你了,门次郎学长。」
久宝露出浅浅的一笑,对着我点了个头。对方竟是连如此值得信赖的少女都必须警戒至此的对手。
看来打从一开始,对方就注定不是我一个人能应付的敌人了。
正因如此,识所谓的『不祥的预感』即使只是单纯的错觉,只要有可能和『传说中的眷属』扯上关系,就必须将警戒程度提升至最高等级才行。
我咽了一口口水,再度绷紧全身神经。
「那么,我们出发了,学姊。」
「好的。次郎同学、爱和、识学妹,请一定要小心喔。」
向送我们离开的学姊等人点了个头后,我、识以及爱和便依序走出了椎名町学姊的房间。
■ ■ ■ ■ ■
「哥哥,这里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耶。」
「门次郎,楼梯并不存在任何看起来像是装置的物品。」
「准备室里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呢……」
我们三人在时钟塔里到处搜索,可是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我们并未遗漏看起来久未移动的棚架,也不忘进入堆满灰尘的仓库里,仔细检查最近是否有人进入的迹象,甚至还跳到一般人无法接触到的高度,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总之,所有想得到的场所我们全都仔细地搜查了一遍,但却没有获得任何结果。
「爱和。」
「嗯?」
我挥着手将妹妹叫了过来,然后为她拨掉沾到头发上的灰尘。
我们所做的事在某种意义上就像是在大扫除一样,而且也跑到好几个尘埃堆积如山的场所,使得爱和的黑发沾上了许多白色的灰尘。
「啊……谢谢你。」
「不会。你的头发整理得那么漂亮,要是弄脏就太可惜了。」
当我为她拨掉如同白色粉末般的灰尘时,爱和似乎因为头发被触碰而羞红着脸,垂下了头。和平时一副强势态度的她不同,如此乖巧害羞的模样更激起了我的保护欲。她真的是个十分完美的妹妹呢。
「嗯,这样就行了。」
「谢谢。哥哥身上也沾到了一点灰尘呢。」
「喔,是吗?」
我率直地让爱和拨掉我头发和肩膀上的灰尘,接着以缓慢的步伐走下楼梯,并且望着识所在的方向。
「确认结束,我们集合吧。」
「说得也是。识,只要将要找的东西视为『某种文字』或者是『未曾见过的道具』就可以了吧?」
「是的,设置结界或施展术式基本上需要准备的就是那些物品。念诵术式属于例外,因为那种状况下很容易被发现。」
「那是因为只要在时钟塔里念诵什么,立刻就会被听见的关系对吧。」
「对方会不会正偷偷躲起来念诵呢?」
话虽如此,刚才我们已经搜索过了所有可能藏身的地点,结果并未发现任何人影。
但是,倘若敌人拥有让身体透明化之类的异能则不在此限。如果对方能够完美地隐藏住自己的存在,那么此刻可能正躲在某处小声地念诵着术式也说不定。
「虽然有那种可能,不过要施展大规模的术式……例如能够一次抓住两个夜族或加以隔离的术式,必须进行正式的仪式才能施展成功。」
「喔……像是必须以宏亮的声音清楚地念诵之类的对吧。」
「正是那样。」
识以点头回应了爱和的论点后,仿佛要继续调查其他地方似地将视线移向墙壁。
我既佩服识拥有如此渊博的知识,也对爱和能够迅速理解并接受这些知识感到佩服不已。
每次向爱和报告事件时,她总是能够很干脆地接受我所说的一切,而且还会进一步去做更详细的调查。我记得自己刚得知学姊其实是夜族、自己成了不死之身、还有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所谓的异能之类的事实时,几乎处在完全无法理解的状况。每次接收到新情报时,我大多都会用『这样子啊』来回应,之后再针对该情报好好地深入思考。
「哥哥,你怎么了?身上还有哪里沾到灰尘吗?」
「没有啦,我只是很惊讶爱和的接受度竟然这么高而已。」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呀。既然出生在杀手世家里,即使没有学过任何相关技术或知识,我还是可以想像『非表面的社会里其实还有很多超乎想像的事』呢。」
爱和或许比我更能够适应非表面社会的生活也说不定。
不过,我的原则是绝对不能够让妹妹遭遇危险,因此今后还是得继续提醒她,不能太过深究这一切才行。
「啊,识小姐,请问已经确认完毕了吗?」
「确认是吗?本人已经确认和门次郎是爱的奴隶与主人的关系了。」
我不记得识曾经向我确认过这件事,而且爱和的表情也并未因此动摇。
「原来如此。但是哥哥是个呆头鹅,我想你应该会很辛苦吧。」
「的确很辛苦。不过,也别有一番滋味就是了。」
「你能够如此深入地理解哥哥的一切,身为妹妹的我真的感到很高兴。」
两人不知为何开始将我当成话题,很开心地聊了起来。
「对了,具体来说,识小姐所谓的『不祥的预感』究竟是指什么?」
爱和自然地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之上。看来她似乎已经掌握住和识相处的诀窍了。
「第六感……本人藉由自己的异能强化五感之后,就能够察觉到凭一般的感官所无法接收到的『某种感受』。」
「原来如此……因为不是一般的感官,所以也没办法详细地描述对吧。」
「正是如此,所以本人才会用『不祥的预感』来代替。」
「识小姐是从今天的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那种预感的呢?」
「从回到学校之后,这种感觉就没有消失过。至于本人感到这种感觉有增幅的情形,则是大家都到齐之后……也就是大家一起开心聊天的时候。」
「也就是说,你是直到刚刚才有相对较强的感觉对吧……」
爱和试着询问识产生感觉的时间点,想要藉此找出搜索过程中遗漏的部分。
但是,自从回到学校之后,识就一直被那股不协调感困扰着。如此一来,便可以合理推测对方应该是算好我们何时会回到学校,并且在那之前设下了某种装置。
「识小姐,关于地点……你记得在什么地方所接收到的感觉比较强吗?」
「单以感觉的强烈程度而言,是本人进入学校后门时特别强烈。此外就是在香夜房间外面。离开房间后来到目前所在的图书准备室,更有着比先前还要强烈的感觉。」
「既然如此,可以推测结界所覆盖的范围,比起椎名町学姊的房间,这一带应该更加明显才对……因此图书准备室和楼梯或许更加危险也说不定……」
「正是如此。」
多亏了爱和仔细地逐项确认,让一旁的我也得以把握住眼前的状况。
识所感受到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不过在针对时间和地点抽丝剥茧后,我们也开始能够更加正确地找出真相。
「爱和,你好厉害喔。」
「会吗?就算真的是那样,也是多亏了哥哥的关系。」
「多亏了我?」
「从以前开始,哥哥就只会告诉我最低限度的必要情报而已,也因此让我养成了先将每一项情报都细细地反覆推敲后,再进行理解的习惯。」
原来是这么回事。
刚与爱和见面的我十分不擅长和人对话,既无法了解对方究竟是为了追求什么而进行交谈,也不懂对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和我说话。即使是现在我也不认为自己已熟悉此道,但是至少已经可以一边想像对方的情绪变化,一边在不造成对方不悦的情况下进行会话。我已经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与人交谈。当然,这一切都得感谢爱和的指导。
「我想要确认一件事,就是方才我们所处的椎名町学姊的房间里,是否有可能已经被设置了结界?」
「虽然可能性不是零,但是应该相当低。香夜的结界在她不在的时候也会产生作用,因此趁着香夜不注意的时候设置结界,这样的方法便无法成立。换句话说,想要侵入她房间的困难度是相当高的。」
不过,之前也发生过学姊以为是我敲门而未经确认便打开房门,结果被找上门来的久宝给杀害的情形。虽然将责任归咎于学姊不够谨慎听起来有点可怜,但是我也找不到任何能为她开脱的理由,于是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嗯——……可是,即使难度再高,也不代表可能性为零对吧。例如,对方能够使用连椎名町学姊和识小姐都想像不到的特殊方法之类的。」
「是的,异能确实具有各式各样的效果。只要拥有高度的应用能力,就能产生更多出人意表的使用方法。即使对方没有入侵用的异能,但只要拥有可以操控香夜的异能,就能让香夜主动邀请自己进入房间。以能力达成此种行为并非不可能,本人甚至必须说『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才行。」
「也就是说,即使是夜族,也可能会被异能所控制的意思吧……」
毕竟藤里所拥有的异能就是『随心所欲地操控他人』,因此可能性确实不是没有。这么一来,藤里如果真的想要设下什么机关的话,此刻椎名町学姊的房间恐怕已经陷入危险状态了。
而且和藤里拥有相同异能的敌人,很可能正和她们共处一室也说不定。
考虑到多样可能性的爱和,就现阶段而言确实比我更能派得上用场。
「不过,对方潜伏在椎名町学姊房间里的机率确实不高。这座时钟塔的内部似乎也没有什么异状,不如我们移动到室外去进行调查吧,识小姐。」
「好的。那么,我们就连外墙一并调查吧。」
看见两人气投意和的模样,我不禁感到一股淡淡的寂寞。
但是,识与爱和能够相处得如此融洽,也让我跟着放心不少。毕竟之前爱和还误会了我和识之间的关系呢。
如果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让她了解我和识之间并非那种关系就好了。
我一边如此想着,一边跟在两人身后朝着大门走去。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因此我自然想到应该由自己来开放。
「我来开吧。」
我走到两人前面,并且将手放在门上,想不到门把却异常地冰冷。
「唔哇~」
「哥哥,怎么了?」
「呃,不晓得是不是冷气太强了,连门把都好冰喔。」
我开口解释,一旁的识则是小心翼翼地轻触门把。
「……这是……」
一瞬间,我感觉识的眼眸似乎闪过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在她触碰门把的同时,似乎也发动了『妖魔异能·觉』。
喀嚓。识转动门把,试图推开大门。
……然而,厚重的铁门却只是稍微晃动了一下,几乎没有任何开启的迹象。
「门次郎,请你过来帮忙开门。」
「啊,好,我知道了。」
难道我们被关在时钟塔里面了吗?这么说来,对方是从外面设下机关的啰?
我压抑住这股不好的预感,将手放在门上使劲地推。
唔唔唔!
仿佛被某种沉重的物品堵住似的,除了些微的摇晃外,整扇门依然毫无动静。
「哥哥?」
「……我们三个人一起推推看吧。」
这扇门是由内向外推开的构造。因此,如果没有上锁却打不开,就表示外侧可能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门才对。
「知道了。由识小姐来转动门把,至于哥哥和我则是负责推门对吧。那么,就麻烦哥哥推门的上方,我负责推下面。」
原来如此,不是以蛮力硬推,而是将力量集中在不同的位置。
理解了爱和的提议后,我将手放在门的上方。
「那么就开始吧。哥哥,识小姐,一、二……三!」
「三!」
识紧跟着爱和的指示发出喊声,我们三个人也在同一时间齐力向前推……
轧轧、轧轧轧轧。
这次门总算是打开了约五公分左右。
「成功了!」
然而,我们的喜悦仅仅维持了片刻。
咻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一阵强烈的冷风和大量的白色粉末从室外一口气灌了进来。
「噗哇!」
由于我们每个人的脸都紧贴着门扉,导致粉末全都直接灌进了嘴巴里。
而且这是……
「雪……?」
从开欧的门缝间向外窥探,这才发现地面上竟然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既然累积了如此的雪量,门会这么难打开也就不难理解了。
更何况外面下的还是暴风雪。
狂风成了阻力,因此想要推开门也变得更加困难。
但是,更重要的是……
「现在是暑假期间没错吧……?」
头发上再度沾满白粉的爱和,表情呆滞地嘟哝着。
冰冷的风雪从室外灌进来,让她仅穿着单薄衣物的身体不住颤抖着。
「总之,我们还是先把门关上吧。」
我试着轻拉大门,但从门外灌进来的强风却使得门不听使唤。
「喝啊——!!」
于是我索性使劲一拉,厚重的铁制大门终于伴随着一阵『喀隆』的沉厚声响关了起来。
「呼……」
爱和伸手拍落头发和衣服上的白雪,轻轻地叹着气。
我则是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将视线转向识的方向。
「识,这是怎么回事?」
「那应该是用来进行次元转移、设置结界或进行空间隔离时使用的物品。这也是我们搜查时的盲点。对方不只是将时钟塔……不只是将香夜个人当成目标,而是对我们所聚集在此的整间『学校』设下了机关。」
「你的意思是……」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是的,我们已经身处在敌人的术式之中。」
■ ■ ■ ■ ■
调查结束后,我们再度在椎名町学姊的房间里集合。
我将冷气关掉后,房间的温度立刻就上升了。
学姊的房间以及图书准备室依然保持着夏季的温度,只有外头呈现足以形成暴风雪的寒冬状态而已。顺带一提,这一带即使到了冬季也鲜少下雪。因此,如果整个地区都降下如此大雪,可想而知必定会造成相当大的骚动。
我们所处的地方既没有停电,也不至于冷到全身颤抖。因此只要待在这里,就能够过得舒适自在。但是反过来说,我们也无法再踏出这座时钟塔一步了。
只是,没办法实现大家挤在一起相互依偎取暖的场景,让我感到放心之余又有点遗憾就是了。
「现在往窗外一看,才发现整间学校已经变成一片雪白了耶——」
探头望着窗外的藤里以淡然自在的口吻说道。
事实上,外头早已经一片漆黑,学校里也没有确实装设照明设备。即使凝神定睛往外看,映入眼帘的也只有学校的腹地,根本无法看见学校外面的街道目前究竟是什么模样。
智慧型手机此刻也显示着没有讯号,加上学姊的房间和图书准备室都没有网路可用,一旦需要使用网路的话,就只能移动到识所居住的电算中心了。
不过至少可以确认,目前『时钟塔外』已经被谜样的暴风雪现象所笼罩住了。
若是『整个城镇都陷入暴风雪状态』的话,实在难以想像敌人的术式究竟拥有多大的力量。
「到底是要什么等级的人才能办到这种事?」
「像是拥有将所施展的术式特殊化异能的夜族,或是擅于创造细腻术式的人物等等。只要是俗称『达人』的存在就有可能办到。」
听见『达人』一词时,首先浮现在我脑海的就是『传说中的眷属』。
「所以,也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眷属』啰?」
「是的。既然有这样的称号,可以想像对方应该拥有相对丰富的知识量。本人认为将她设定为假想敌也没有问题。」
假想敌。的确,在这种状况下我们依然无法掌握造成此种现象的犯人身分,也无法进行详细的调查。因此,将夜颜曾经警告过,藤里等人也曾一度遭遇的『传说中的眷属』视为假想敌,应该是最简单明了的方法。
「呃……我们再重新整理一次目前的状况好吗?」
学姊一脸不安地望着识。
「了解。那么,虽然只是推测,但本人认为有某个人物已经施展出术式,让时钟塔外的校内腹地及周围形成特别的异空间,结果就是变成降下豪雪的地带。」
「你是说时钟塔外……没错吧,识。」
「是的。相对于外面的气温已经降至冰点以下,塔内的气温依然维持着盛夏的温度……本人认为,可以推测对方的术式无法影响到香夜用于和外界隔离的结界。」
「反过来说,这也是最适合限制我们行动的状况呢。」
我们所在的房间有着守护椎名町学姊的结界。因此,对方只要封锁这里以外的范围,就能够将我们困在这里无法动弹。
「事到如今,还是得从自己人怀疑起才行了。」
久宝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么说道。
「嗯?什么意思?我倒觉得,应该先准备应付时钟塔外的某人随时可能发动的袭击才对耶……」
我向久宝表示疑问,结果反而是藤里得意洋洋地站到了我的面前。
「那件事当然也得做。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愈是这么做愈会让我们『无法从这里脱身』不是吗?既然如此,说我们当中的某人是『传说中的眷属』所化身的,其实也是很合理的推测。毕竟当我遇见对方的时候,她可是变成了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耶。我在想,那应该就是对方为了让我们怀疑彼此可能是她所化身的,才会演出那场戏码的吧?」
听藤里这么一说,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首先,对方先将我们关进时钟塔里。为了让我们互相猜忌,她才会刻意在事前化身成我们当中的某人,藉此展露自己拥有『能够变化成和对方一模一样的外表』这样的能力。
与其说是为了让藤里和久宝看见自己的异能,不如说她的目的是要让两人将这样的情报传达给我们。如此一来,就更容易让我方陷入相互怀疑的状态当中。
如果对方真的设想得如此缜密,那么她恐怕确实是个难以应付的可怕对手。
……但是,万一真是如此,我们对彼此的信任也确实会因此而动摇……
毕竟,我们当中可能有某人已经被冒牌货替换了也说不定。
我逐一凝视着每个人的脸,同时感觉到一阵微微的寒意窜上心头。
直到这一刻为止,对方都还能保持完美的伪装,代表不仅是外表,就连精神层面、习惯、态度等,她都能够模仿得和本人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那么……就先将『传说中的眷属』当成把我们困在这里的犯人吧。」
所有人都带着严肃的表情,点头同意了我的提议。
接下来,我想应该更深入地讨论关于藤里和久宝所看见的异能……也就是对方所展露的变身能力才对。
「如果她能化身成某人……而且变身的水准足以完美呈现本人的一切样貌,那么我们到底该注意什么地方才好呢?」
「嗯……这个嘛,我想最麻烦的应该是……即使对方已经化身为自己,当事人却完全没有察觉的状态吧?」
「当事人完全没有察觉?久宝,这是什么意思?」
「假设这次的幕后黑手真的是『传说中的眷属』,那么根据传闻,她拥有的能力之一是『操纵人的认知』。所谓的『操纵认知』,或许连『传说中的眷属』本人的意识都能加以操纵也说不定。也就是说,完全化身为该名人物后,只要给予强烈的暗示,让自己认定『自己原本就是那个人』,不就可以减少被怀疑甚至识破的风险了吗?至于要如何恢复,例如只要在下暗示前设定好自动解除的时间,那么……」
「当『传说中的眷属』取回自己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被排除在嫌疑犯之外了对吧。」
从住宿聚会开始到现在,我不曾从任何人的身上感到一丝丝的不协调感。
所有人的言行举止就像平常一样,会话内容也十分符合她们各自的风格。
如果久宝所言属实,便代表我们正处于『现在如此思考的自己其实就是「传说中的眷属」,但是自己却不记得这件事』……这样的状况。推理小说里曲折离奇的描述手法,或许就近似于这种内容吧。
所谓的疑心生暗鬼,指的就是不得不怀疑起同伴的状况。但是,如今我们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必须去怀疑。
想不到光是把冠着『传说』两字的人物当成对手,就会感受到如此庞大的压力。
「那么,我们究竟该采取什么样的对策才好呢?」
我一边忧心着对方所带来的强大威胁,一边将话题导向订定对策的方向。
「嗯——的确,不赶快想个因应方法不行呢。」
「虽然是平凡无奇的方法,不过试着问问看当事人才知道的问题如何?」
听见我的提议,久宝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门次郎学长,关于当事人才知道的事,只要事先调查就能知道了。基本上刻意要『化身成他人』的人物,也不可能会因为这些轻松就能得手的情报而露出马脚呀。」
真的如久宝所说的,一点破绽也没有吗?
在许多故事中,都会描述透过细微的言行举止和习惯而导致身分被揭穿的场景。对方如果真的能够模仿得唯妙唯肖而掩饰住这一切,那么我们也只能举白旗投降了。
「而且……举例来说好了。门次郎学长,你还记得第一次和我见面时说了些什么话吗?」
「咦?第一次和久宝见面的时候吗?呃——……」
在图书委员会初次见到久宝时,我只是单纯觉得她是个既可爱又气势慑人的女孩子。
但是,提到我们当时到底说了些什么的话……
「我记得应该是在谈论关于竹刀的事对吧。」
「没错。学长坐在我隔壁的座位上时,我很烦恼竹刀袋要放在哪里才好,多亏了学长陪我一起伤脑筋。当时我在心里想,这个人真是个温柔的好人呢。」
那时候,因为久宝将竹刀带进了委员会办公室里,我觉得把竹刀搁在地板上有些不妥,于是便和她一起寻找可以放竹刀的场所。最后我们把竹刀放到了棚架上。看来久宝对当时的事依然记忆犹新。
「那么,你还记得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吗?」
「咦?呃——……」
是「嗨」吗?还是「你好」呢?难道说……不是这类普通的招呼语而已吗?
「我还记得很清楚呢。因为当时我真的吓了一大跳。」
原来我说了足以让她吓一大跳的话啊?这表示当时我所说的,应该不只是单纯的问候语而已。
「不过,虽然我记得很清楚,但是对门次郎学长来说,似乎不是那么有印象的事情呢……」
「不、不是啦,你先等一下,我马上就会想起来了……!」
久宝难得露出略显寂寞的表情,可见对她而言,我当时说的话应该是十分重要的回忆吧。
不过,我想破了头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令她大吃一惊的话。
「嘻嘻。」
就在这时候,眼前的久宝……还有其他人全都一起露出了微笑。
「嗯?」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门次郎学长。其实你说的并不是什么需要那么烦恼的特别内容啦。呃,我记得……当时学长只是看着我,然后对我说『你好,带着竹刀行动很累吧?我们去借那个棚架使用吧。』这样而已喔。」
「我果然还是先打了招呼啊……」
虽然是推测而非记忆,但知道实际状况还是令我松了口气。
「可是,门次郎学长还是想不起来对吧?搞不好你其实根本没有先和我打招呼也说不定。我相信你应该是这么想的。也就是说,连这点简单的记忆都会变得如此模糊,而且要确定也是相当困难的事。」
「喔——所以所谓的『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情报』,只要不是绝对证据的记忆,就无法作为判断的依据对吧。」
例如录音档案或是影片,不过前提是尚未经过剪辑的原始档案。
撇开不断地使该记忆运作的状况不谈,要确认记忆确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很多人经常会因为『说过还是没说过』而争执不休,就是因为双方的记忆都处于模糊状态的缘故。
「就像我和门次郎学长是职业杀手一样,擅长化身成他人的职业高手,对于他人的心理和记忆应该也相当清楚才对。」
「原来如此……如果『传说中的眷属』连心理和记忆都能够确实掌握的话,要拆穿她的身分就难上加难了。」
「嗯,总之就是这么回事。若是对方不小心犯下什么错误就好了……可是既然是传说中的人物,要期待她犯错应该也很难吧。」
虽然久宝头头是道地分析着……但此刻的她也可能是对方化身的冒牌货。而她本人则是对此毫无自觉,或是心存疑惑却没有确切的证据。
我环视周围,发现学姊正不安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陷入连自己都必须怀疑的迷思漩涡之中。
总而言之……我得先把状况想得更简单一点才行。
首先是椎名町学姊。她处于可能被袭击的立场,因此应该是清白的才对。
如果学姊其实是冒牌货,并且将我们关在这个房间里,那么连她也一起留在这里的理由就更令人费解了。如果是对方化身为学姊,并且将学姊隔离在某处,然后自己也躲藏在某处,我们就更加无法判断犯人究竟是谁了。
藤里则是令我半信半疑。因为她曾一度遭到对方化身,而当时的藤里似乎也展露了自己的异能。因此可以怀疑后来才和我们会合的两人之中,有一人可能是冒牌货。再加上久宝也并非一整天都和藤里在一起,即使在某个时间点遭到了替换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同样的理由也可以套用在久宝身上。她也是后来才和我们会合的两人其中之一,虽然方才作了许多精辟的分析,但再怎么说她也是职业高手。将想法和行动切割开来,对她而言应该早就有过许多经验才对。如果对方化身为久宝,那么留在这里煽动挑拨,或是刻意说明其能力的行动也就可以解释了。
接着,爱和是与我一起从家里过来的,而且她几乎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如果她在家里的时候就已经交换了身分,那么我自然无从得知。可是今天的住宿聚会是傍晚才临时决定的,爱和在接到我的电话之前,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才对。要化身成事前一无所知的妹妹,赌博的成分未免也太高了一点,所以我认为爱和应该是清白的。
最后就只剩下识了。
「…………」
此刻的她有如陷入烦恼中似地低头沉思着,那模样依然是平时那个可靠的识。不过,我总是无法看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约会时她虽然几乎都和学姊走在一起,但也可能在学姊不注意的情况下换成了另一个人也说不定。
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怀疑识。
毕竟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帮过我无数次。
除此之外,我对于识……更大的理由是来自情感方面。
虽然因为无法冷静思考而不成理论,但其实我更希望凭着一股直觉来相信她。
「好了,你打算怎么做呢,门次郎学长?」
久宝追问道,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令人起疑的是藤里和久宝。而且,两人看起来似乎也早就知道自己是这当中嫌疑最大的。
话说回来,如果久宝所说的『连自己都完全无法察觉』属实,那么即使我们很幸运地找到犯人,对本人而言应该也已经毫无记忆了才对。一旦无法取得对方的自白,就没办法确定那就是我们所要的事实。
最重要的是,即使最后知道了究竟谁是冒牌货,我们『此刻』的心依然会因此而受创。
——对于格外重视『此刻』内心的我而言,实在无法忽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其实我想要什么都不做,只祈祷接下来什么事都不要发生就好了。」
我缓缓说出了心里最直接的想法。
「但是,事实上已经发生了异常事态,被我们假设为犯人的人物还和藤里以及久宝见过面,再加上夜颜之前也曾打电话警告我。虽然可能还有其他的犯人,不过在这里我们就先假设为最糟糕的情况,也就是该人物为『传说中的眷属』来进行讨论吧。」
所有人都点头同意了我的提议。
我先将眼镜往上推了一下,更加深入地整理了自己的思绪。
「假设『传说中的眷属』已经混入我们之中。虽然这么做未必有效,总之我们还是先确认在场的每一个人『是否为本人』吧。例如我和爱和,椎名町学姊和识,藤里和久宝一组,以知道彼此有过什么样的『过去』的组合进行相互确认,只要稍微感觉到一点不协调感,都要向对方据实以告。我想我们就先由这样的方式开始着手吧。」
「嗯……说得也是。比起什么事都不做,试着努力向前进确实是很重要的呢。」
学姊依然一脸复杂的表情。
我想她一定不希望我们当中存在着敌人吧。
我的心情和她完全一样,因此不禁肯定地向学姊点了个头。
「既然如此,首先……」
或许让各组各自带开会比较好。
问题在于是要离开这个房间讨论,还是应该留在这个房间里。
毕竟是要确认各自的过去,因此当中可能也包含了不想被他人听见的话才对。
「我和那岐的讨论内容就算被听见也没关系喔。」
看起来像是背负着最多秘密的藤里主动说道。
至于久宝则是望着自己的主人,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本人也不在意,本人会赤裸裸地向门次郎坦承自己的性癖。」
「咦咦咦!?我、我不会问你那种事喔!?」
「但是,本人还是会问清楚香夜的性癖的。」
「识学妹,你为什么非得知道那种事不可!?」
原来如此,看来那两人的对话似乎颇有一听的价值呢。
「哥哥,你或许也可以说说看自己的性癖之类的事喔?」
「爱和,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些事?」
「因为那是妹妹的特权。」
爱和得意洋洋地说着,但我却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如果是爱和的话,感觉很可能真的知道我的嗜好甚至性癖。
——在这种情况下,我的秘密就算公诸于世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有得必有失啊。
而且只要竖耳细听,还能够听见其他人的秘密,这一点也令我颇感兴趣。虽然我知道偷听是不好的行为,但是所谓的人心却往往无法控制这样的欲望。
「好,那么我与爱和就到厨房里谈吧。」
「那岐,那我们一起去泡澡吧?」
「啊,可是我——原来如此。我放弃了啦。」
看来藤里和久宝要到浴室里细谈。
光是这样就足以令我兴味盎然了。
「本人和香夜待在房间的角落谈就行了。」
「说得也是,因为我们昨天才一起泡过澡的嘛。」
……竟然有这种事。
原来学姊和识会一起泡澡啊。
——糟糕,我竟然开始想像起来了。
「顺带一提,哥哥只要听到女生去洗澡,就会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对吧?」
「呜~爱和,你、你现在是在确认我的性癖吗?」
「是的,如果你没办法回答的话,我就要当你是冒牌货啰,哥哥?」
「呜呜……我……其实是某一天,因为碰巧有机会和女生一起洗澡……所以就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这种挫败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在不得已的状况下将秘密暴露在众人面前,令我打从心底感到懊恼。
「记得要好好地珍惜那份『懊恼』的心情喔,哥哥。」
爱和却得意地挺着胸如此说道。原来这也是教育的一环啊。
不过仔细一看,学姊的脸颊已经变得红通通的,至于识则是不知为何正准备褪下白袍,就连藤里和久宝也莫名其妙地露出一副害羞的表情。
「我现在可是完全没有想要偷看或一起泡澡的念头喔!」
我连忙提出了澄清。
「嗯,我知道啦……毕竟门次郎也是个男生嘛……」
「门次郎学长,如果你一天到晚都在做和女生一起泡澡的白日梦的话,对女生而言可是会觉得很困扰的喔……」
这两个人完全没有在听我解释嘛。
「嘻嘻,那我们就开始移动吧。」
爱和带着一副大功告成的表情,像是要结束话题似地作出了最后的指示,于是各组便各自朝方才决定好的地点走去。
■ ■ ■ ■ ■
待在厨房果然是听不见浴室里的声音。
不过相对的,只要专注地竖耳聆听,就能听得见识和椎名町学姊的谈话内容。
即使知道这是不好的行为,我还是忍不住会把耳朵倾往她们的方向。
「泡澡的时候,应该说洗身体的时候,你会从哪个部位开始洗呢?」
「呃……应该是左肩吧?」
「其实,这是在测试你对自己身体的哪个部位最有自信的心理测验。」
「原来我被偷偷测试了呀。」
「香夜在无意识中会对自己的左肩特别有自信。本人认为——那应该是你『希望用左手击灭敌人』这样的意志所反映出的表征。」
「才不是呢,我对自己的身体能力其实没那么有自信。」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左肩——而是你的左胸才对。而且这两个部位也很接近。」
「咦咦咦!?」
「也就是说,本人可以确定香夜对自己的左胸,应该说对自己的胸部很有自信。呜……」
「你为什么要露出那么悔恨的表情?」
「拥有的人毕竟还是无法理解没有的人的心理呀……」
「为、为什么我会有种罪恶感呢……」
「顺带一提,门次郎洗澡时也会从自己的胸部开始洗,所以你们之后一起入浴的时候请别客气。」
「什么叫做『请别客气』呀!?咦~次郎同学,你在偷听吗!?」
「谁叫香夜要这么大声地吐槽本人,被听到也是理所当然的。」
「噫呀呀呀~次、次郎同学,拜托你尽量捂住耳朵不要听啦。」
「根据昨晚本人目测香夜身体的结果,胸围确实有增加的迹象,至于详细的数值……」
「哇——!哇——!哇——!」
…………
嗯,我看还是别再继续听下去好了。
真希望识不要再明知隔墙有耳的情况下,还大剌剌地公开学姊的隐私。
不过,我还是要给她个赞。
如果可以平安无事地离开这里,我会请她吃个冰淇淋的。
「哥哥,偷听是不好的行为喔。」
看见我如此光明正大地偷听,一旁的妹妹果然还是忍不住念了我一句。
「对不起,爱和。可是她们是故意讲得那么大声的,我倒觉得自己是被迫偷听。」
「嗯,识小姐确实很乐在其中呢。」
毕竟两人的对话声大到不管耳朵灵不灵敏的人都能听见,就连爱和好像也听得一清二楚。这么一来,各自带开到不同地点不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吗?
「话说回来,识小姐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嗯,她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女生。」
「无论任何时候,她都会优先考虑到哥哥的立场呢。」
「……是吗?」
「椎名町学姊也一样打从心里信赖着哥哥呢。」
「……这样子啊。」
「我一度认为识小姐有嫌疑,如今看来那样的可能性似乎降低了一些。」
想不到爱和竟然如此冷酷地作了这样的推敲。不过,我基于情感面而无法怀疑识的部分由爱和取而代之地提出质疑,这令我安心了不少。
「不过,你为什么会怀疑识?可以告诉我当成参考吗?」
「首先,假设造成这次『下雪事件』的人物有意袭击椎名町学姊,那么对方自然会化身为学姊身旁的人,才能提高袭击的成功率。化身为哥哥当然是个有效的选项,但是因为哥哥有『死而复生』的特征,因此当哥哥遭到怀疑的时候,我也可以杀了你来确定你的真假。从这一点来看,应该可以确定你不会是犯人。」
听到妹妹毫不犹豫地说出『我也可以杀了你』之类的话,让我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但是,爱和如此冷酷无情的思考能力总是帮了我很大的忙。因为无论任何时候,最为我担心的就是爱和了。
「可是,根据藤里提供的情报来看,对方说不定也拥有『能够复制对方异能』的能力呢。」
当藤里的右手发动『妖魔异能·雷兽』时,对方的手似乎也缠上了类似的雷光。虽然只是揣测,不过『传说中的眷属』确实有可能连化身对象的异能都能一并使用。
「即使有那种状况也一样。我听说当哥哥被杀害且再次复活的时候,身体会恢复到『和原本一模一样』的状态。既然如此,犯人也可能复原成自己的身体……我想这样的可能性也应该列入考量才对。」
虽然不太清楚自己死而复生的过程,不过据学姊所说,复活之后身体确实会『完全恢复』。无论再严重的伤或疾病,似乎都能完全治好的样子。
如果对方是在化身成我的状态下死亡的话,是否能够复制我的异能力『完全恢复为原本状态』,并且再度以我的模样复活则是未知数。在无法确定的情况下,自然没有必要刻意去尝试风险如此高的做法。而且除了我以外的人只要一死亡就无法再度复活,因此当然不可能拿她们做实验。
「从以上的分析来看,哥哥应该也是清白的。但是为了预防万一,我想还是请哥哥先死一次,这样大家应该就能够认同了。」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很可怕的提议耶。」
从妹妹的口中听见『请哥哥先死一次』,再度让我受到了比刚才更大的打击。
不过,连自己都不免怀疑自己时,有这么一个能够证明自己清白的方法还是令我感到安心。接下来如果发生什么紧急状况的话,就能够藉由死亡来验明正身。虽然我不断暗自祈祷着不要发生紧急状况,但是必要时还是得这么做才行。
「接着是关于识小姐的部分,我认为她确实有互换身分的时间。」
「真的吗?可是,她应该一直都和学姊在一起啊……」
「我指的是哥哥为了接我而回家的时候。当时,识小姐应该也是为了换装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由于犯人是对整间学校设下了大范围的机关,因此应该有充分的时间埋伏等待识小姐回来,然后再趁机化身为她也说不定。」
的确没错。我听说为了参加住宿聚会,女孩子都会花时间来做许多准备。
识虽然经常造访学姊的房间,但是也不可能在不作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前往。例如要和学姊一起泡澡的话,至少也得准备换洗的内衣裤才行。
——不如就以此来推敲看看吧。
学姊和识一起回到了学校之后。
识在前往自己房间,也就是电算中心的管理室的路上,遭遇了『传说中的眷属』。
接下来……她被打倒,身分因此遭到了替换。
于是『传说中的眷属』取代了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识,化身为和本人完全一样的姿态,一个人前往学姊所在的时钟塔……
光是想像这段过程,我的背脊就不自觉地窜过一阵恐惧。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么真正的识现在究竟怎么了呢?
由于不能让我们识破这一切,所以将本人藏在某处应该是最恰当的作法。然而为了让她无法抵抗……对方也有可能痛下杀手……
一想到这里,我的胸口便闷痛起来,呼吸也变得不顺,甚至还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哥哥,请你先冷静下来。」
爱和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多亏了她,我差点陷入负面思考的意识又再度被拉回到了现实。
「啊,好……抱歉,爱和。」
「不客气,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还要了解哥哥呀。」
只是手像这样被她紧握住,我起伏不定的心情就能再次恢复平静。
我还在接受爱和的心理谘询和教育指导时,她曾经对我做过好几次相同的举动。
——每当我的情绪出现波动时,她总是很清楚怎么做可以抚平我的心灵。由此可知,眼前的女孩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爱和没错。
在获得一股安心感的同时,我的心情也跟着稳定了下来。
「只要一提到识小姐的事,哥哥就会立刻失去冷静呢。」
「唔……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是关于学姊的事,我倒是很有丧失冷静的自信。
但是,我刚才确实是失去了冷静,因此我无法强硬地反驳爱和。
「嗯,好像是呢。抱歉,我已经没事了。你继续说下去吧。」
总而言之,『目前的识』确实有成为嫌疑犯的可能性。
我决定正面接受这样的事实。
「好的,那么我就继续往下说……识小姐刚才曾经试图把哥哥带出去,而且是前往两个人能够独处的地方。如果哥哥在那时候被杀害……而椎名町学姊则是一直都不知情的话,状况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如果没有学姊的帮忙,我就没办法死而复生……就是这样。换句话说,可以守护学姊的眷属就会从她身边消失的意思对吧。」
这是在识为冒牌货的前提下所做的假设。
只要解决掉我,就能让椎名町学姊的眷属消失。
对方如果已经学会了识的技术,那么这个房间里可能也已经架设好了斩丝也说不定。这么一来,即使有藤里和久宝在场,两人可能也会陷入难以想像的苦战。
若是识本人的话,或许还有办法可想。但若对手真的是『传说中的眷属』就不是这样了。
久宝在上次遭遇时就已经面临完全无法出手的窘境,因此败给对方的可能性应该也很高才对。
「……真的。如果现在的识的确是冒牌货的话……」
「那么一切的状况就能说得通了。」
我不露声色地从厨房向外探出头。
「听好了,香夜。男性只会注视女性的胸部、臀部、脸蛋等部位而已。」
「这、这样子呀。」
「至于外露的大腿和双脚则是其次。因此在保养的时候,必须先把胸部、臀部、脸蛋当成保养重点。」
「原、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她们两个人到底在谈论什么?
眼前的光景实在太过稀松平常,使得我心中刚萌生的疑惑也跟着渐次消失。
我实在难以想像那个正在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对椎名町学姊进行情色指导的人其实不是识。虽然以状况来推敲确实可疑,但是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实在不像是识以外的人能够办得到的事。
「其实只能在理论上怀疑她而已。我也觉得如果眼前的识小姐真的是冒牌货的话,那么犯人也未免太过单纯了些。」
「说得也是……」
即使回顾当初杀害我失败的时期……眼前的识的的确确就是平时的那个她。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够永远相信她就是本尊。
因为这么一来,那个和敌人战斗而受了伤的识就会消失不见了。
「就算再怎么反覆推敲,结果可能还是没办法找出真正的犯人呢。」
「嗯……看来似乎是这样呢。」
「是的,就像是『人狼游戏』一样。假设有一匹狼躲藏在我们之中,所有的生杀大权也都会掌握在它的手中。而我们只能够推测这匹狼接下来会做些什么而已。」
爱和闭上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也知道她所说的这个游戏。只要能辨识出对方的言行举止异于平常,就能够找出混进村民之中的食人狼。不过,当狼完美地隐藏住身分时……就只能用村民的牺牲来换取更多的情报了。
换句话说,在发生状况之前,我们将无法获得任何对方真面目的相关情报。
但是,现况并非游戏。我们之间并不是只要最后有人可以活下来就好。
我得设法让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应该说,我一定得这么做才行。
「爱和,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首先,我将誓言说出口,藉此强化自己的意志。
「咦~啊……好、好的……」
爱和仿佛很害羞地羞红了脸。
「……呃,那么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喔,哥哥。」
「嗯,思考和观察的部分就得拜托你帮忙才行了。」
我将手放在她的头上轻抚着,爱和则像是被搔痒似地微微缩着身体。
「好的……能够帮上哥哥的忙,我其实有点开心呢。」
她轻吐了一口气如此说道。看见她那柔弱的动作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我,则是继续用言语来掩饰自己的难为情。
「嗯,总之,爱和就在不勉强自己的情况下好好加油吧。毕竟你只要一认真起来,斯巴达式的那一面就会显露出来呢。」
「才没有那种事呢。是因为……哥哥是我的家人,所以我才会那么做的啦。」
她有些不服气地嘟起了小嘴,却又很开心似地眯着双眼。
「唉唷,我知道了啦。那么接下来就麻烦你啰,哥哥。」
——噗咚。
听到她说出这句话,我的体内似乎产生了某种反应。
但是,我却无法得知那究竟是什么——在我还来不及掌握它的样貌时,那个反应就已经从我的心中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怎么了吗?」
「啊,呃,没有,没什么。」
我有些慌张地否定了自己的情绪。可是,突如其来的不协调感却令我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爱和说的那句话——我似乎曾经在某个不同的地方听过。
当时的我,就是遭到这么一股似曾相识的谜样感觉所袭击。
【第二话·后篇】Second Story*Latter part 真实与冒牌货
■冒牌货:搜寻结果
·和真货相似的事物。
·山寨品。
·表里不一的事物。
·仅模仿外观的事物。
·和真实相似,但却有着决定性差异的事物。
在各组各自带开深谈之后,得到的结论依然是我们当中并没有任何可疑人物。
不过仔细询问后,我才知道藤里和久宝似乎只是在浴室里嬉闹玩耍。至于识,则是单方面地将学姊的秘密全都赤裸裸地公诸于世而已。
这些行为怎么想都不是能够揪出可疑人物的方法。但是,看起来似乎让大家暂时得以喘口气放松一下,所以也不能算是浪费时间就是了。
「现况中最令我惊讶的事实,就是门次郎依然活着这件事。」
「拜托你,不要把我的死亡说得像是理应发生的事好吗?」
过去我因为被卷入事件中而身亡的例子,其实只有和学姊一起被杀害的时候,以及被夕颜刺杀的那一次。虽然死亡次数有稍微增加,但是在事件发生初期就身亡……我记得应该只有那两次而已。
「因为事情有二就有三。」
「我确实是有种不好的预感没错啦……」
「可是,如果门次郎没死的话,是不是就代表不会发生任何事呢?」
藤里以正面的态度开口缓颊。刚泡完澡的她脸颊泛着热气,身上穿着质料单薄的睡衣,看起来十分娇怜可爱。一旁的久宝则是以T恤和短裤代替睡衣,那模样完全和平常没两样。这时候,我才想到自己从来没看过久宝穿上学姊借给她的睡衣。
「只要我们持续守护哥哥的性命,事情或许就会意外地告一段落也说不定呢。」
爱和以开玩笑的话气说道,在场所有人听到之后不禁轻笑出声。
——虽然可能只剩下此刻,但我们确实正过着安稳平静的时光。
然而,窗外依然下着大雪,而且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假设真的有所谓的时间限制,那么这场雪又会下到何时呢?
也许在下个瞬间就会发生再也无法挽回的状况也说不定。光是想到这里,我就无法再继续悠闲地享受当下的时光。
「对了,我在泡澡的时候想到了一件事呢。」
藤里忽然微微举起手主动发言。
「我在想,让我们困在现在这种状况下,会不会其实就是对方的目的呢?」
「嗯?什么意思?」
「呃——我想说的是『传说中的眷属』并不在我们之中。因为她已经达成目的的关系。」
对方不在我们之中听起来确实是个令人安心的要素。但是,为何这样子就表示她已经达成了目的呢?
「眼前的状况等于是椎名町学姊和我们全都被困在时钟塔里不是吗?也就是说,名叫『香夜小姐』的夜族和身为『夜族杀手』的我,目前一样都无法离开这座时钟塔。」
「嗯。」
「这场大雪如果是『原本的世界』所没有的景色,那么就代表我们已经被困在另一个次元里——而且再也无法离开。如果这么想的话呢?」
「啊……这么一来即使不是『危险日』,确实也能够打倒夜族呢。」
椎名町学姊难掩惊讶地用手遮住了嘴巴。
原来如此。
目前在这个地方,所有能够帮助夜族的眷属全都齐聚在一起。
但是,无论夜族或眷属都无法从这里离开半步。
换句话说,我们等于已经被封闭在类似另一个次元的空间里了。
然而夜族并未死亡,因此在故事上此时也并非她们的『危险日』。即使就这样度过几年甚至几十年,只要『危险日』没有到来,她们就不会碰上死亡的风险。
不过……身为人类的眷属迟早会面临死亡的到来。
加上此刻还有既非夜族也非眷属的爱和在场。
我慌张地望向爱和,却发现她不但毫无惧色……反而还正在思考着些什么。接着,她像是要将思绪整理起来似地缓缓开口说道:
「我很赞同藤里小姐的意见。如果犯人真的是『传说中的眷属』,那么目前我们身处在『即使非危险日也能够打倒夜族』的状况也是相尝合理的推测。对方只要趁着被困在这里的我们相互怀疑的空档,强化结界或者整个异空间的架构,就能让我们更难离开这里半步。」
「我说的没错吧?」
我也冷静地思考起藤里的意见,加以理解并且认同。
……看着爱和认真的侧脸,我不禁对她的坚强感到十分佩服。
我一直都认为她是个比我想像中更加平凡的女孩。虽然和我一样出身于非表面社会的杀手世家,但是她从小就被普通家庭的祖父接去抚养,因此对于杀手业界感到生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哥哥,怎么了吗?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啊,没有啦……」
「门次郎是妹控,所以会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事。」
识在一旁加油添醋地说道。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哥哥有喜欢妹系女生的癖好了。因为刚才他的视线和平时表示『爱和真的很可爱呢!』的视线不一样的关系。」
「连这件事都被你识破了啊?」
「因为你是我的哥哥啊。」
看见爱和毫不犹豫地点头肯定,我实在无法按捺住内心的惊讶。
但是,既然都已经被看穿到这种地步了,我决定索性将一切据实以告。
「呃——……我只是觉得在这种状况下,你还真能够保持冷静呢……」
「我才不冷静呢。直到现在我的心中一直都被不祥的预感占据着,内心的不安让我的胸口几乎都要痛了起来。如果再继续像这样被关在这里,身为平凡人类的我应该会第一个死掉吧。不过就算发现犯人,对方若是想要对哥哥出手的话,我恐怕也会被当成碍事者而先被杀掉吧。」
……说得也是。
爱和的确很聪明。我听说她的IQ甚至有180。当然,光凭数字无法完全表现她的聪明才智。但是,只要和她朝夕相处,就不难发现她是个善解人意,思考的应用力更是高人一等的女孩。
因此,或许她比我们更能预测到接下来的状况,并且为此而感到恐惧也说不定。
不过,正因为她是个天资聪颖又体贴的少女,所以更加清楚一旦自己失去冷静,将会连带使得身旁的我们也跟着变得脆弱。
所以她才会拿出一副坚定毅然的态度面对我们。即使恐惧和不安几乎令她无法站稳脚步,她依然下定决心,绝对不带给任何人丝毫的困扰。
眼前的女孩正以如此坚强的意志和自尊在努力着。
她就是我的妹妹,樱田门爱和。
「抱歉,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爱和。」
「好的,我也一直都很相信哥哥,所以才能够变得更坚强。」
看见爱和露出平静的微笑,我也有种干劲随之提升的感觉。
好。
我再度在众人面前重振了精神。
「我已经了解彼此之间相互怀疑其实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专注思考,该如何从这片下着大雪的空间里逃脱如何?」
听见我的提议后,每个人都点了个头表示同意。
藤里刚才的意见再怎么说也只能算是推测而已。
但是,无论我们之中是否真的存在『传说中的眷属』,最后我们都还是得设法到外面去才行。因此与其在这里被动地枯等状况发生,不如抢先一步采取行动。
我认为这应该是当前最佳的方法。
「藤里,识,你们知道任何关于解除这个异空间的方法吗?如果知道什么的话,希望你们能够告诉我。」
「嗯——这个嘛……」
藤里像是要挖掘出过去的记忆似地,用食指抵着下巴仰头思索着。
识则是已经开始喃喃自语了起来。
「本人只知道使用施展术式的图腾和道具这样的方法而已。但是,刚才在楼梯间和图书准备室里都不存在着这些东西。这点我们三个人都已经亲眼确认过了。」
说得也是。毕竟识原本就是基于『对方可能设下了某些机关』的理由,才会和我们一起进行搜查的。
既然识只知道这样的方法,接下来就只能依靠藤里的记忆了。
「这个嘛……我记得主人当时从类似的状况中脱身的时候,结界确实开了个洞呢。」
久宝像是要支援藤里似地主动开口说道。
「啊!对了!你说的是我们在一个像宇宙空间一样的地方,可是因为有地面的关系,我们还一度怀疑『明明应该会无限延伸的异空间为什么会有地面?』的时候对吧。」
「嗯。主人当时踏在『地面』上进行确认,然后还接着说『这个空间的结构真是奇怪,一定有问题』。」
「对对,我想起来了。因为那也是术式的一种,所以只要出现『破绽』,即使我们光从内侧去『理解』,也能造成异空间渐次地崩坏。毕竟术式的成功与否,还是得取决于精神面的强弱呢。」
这两个人开始迳自聊起听起来十分艰涩的话题。
不过,藤里果然不愧是拥有『夜族杀手』称号的职业好手。
看来她似乎有过许多出生入死的危险体验。
「原来如此。你指的是异空间的结构会出现破绽,因此理论上最终将会崩坏的意思对吧。」
听完藤里的经验分享后,识心有所感似地应声道。
「没错。只是,因为我们夜族会被故事束缚住的关系,所以我实在不太喜欢理论或整合性之类的话题。」
……唔,嗯。这样子啊~所以说——……
她们到底想说些什么呢?
「哥哥,总而言之,如果我们要逃离这个封闭的空间,就得找出这个空间之中有问题的场所,她们指的就是这个方法。」
比我更加理解这一切的爱和简单地为我作了说明。
多亏了她的说明,我也勉强能够掌握住现况了。
「换句话说,只要找出『可疑的场所』就可以了吧?」
「就是那样。」
很好,我的认知总算跟上了她们的脚步。这种时候有个聪明伶俐的妹妹真的帮了我大忙呢。
「可是,光是『明明是夏天却下着雪』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奇怪了吧?」
「对方应该是『为了困住我们才刻意降下大雪』,所以我们要寻找的是『即使下着雪,看起来还是有些可疑的地方』才对喔,门次郎。」
唔——就像是藤里从前曾质疑过『明明是宇宙空间,为什么会有地面?』的状况一样,正因为她反过来寻找可疑之处,才能从那样的空间中成功脱逃。
不过,在一片积雪之中,会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呢……
「啊!」
学姊忽然毫无预警地拍了一下手。
「学姊,你想到了什么吗?」
「次郎同学,你看我们身上穿的衣服。」
嗯?我照着学姊的指示,看了看她身上的服装。
她穿着一件露出香肩和锁骨的可爱便服,下半身则是穿着一件长度及膝的裙子。
「……你指的是夏季服装吗?」
「是呀。因为外面明明下着大雪,但是时钟塔里面却还是炎热的夏天,这样不是很奇怪吗?一般来说,房间里的气温应该会受到外面的影响才对吧?」
这么一说的确很奇怪。之前爱和与识打开门的时候,外头的冷空气确实跟着灌进了室内,但是图书准备室和学姊的房间却依然保持着盛夏的酷热温度。
「原来如此,看来破绽其实就在这个空间里面呢。」
「因为椎名町学姊的房间里有结界的关系,所以异空间才会无法侵入内侧。原来如此呢。」
久宝和藤里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从两人的反应来看,应该可以肯定『这里就是破绽』才对。
「可是,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指出那个破绽呢?」
「嗯——会不会只要『到外面去』就可以了?」
「我们刚才已经开过门了耶?」
「但是,你们并没有走到外面去吧?」
这么一说确实没错。
「的确……刚才因为外面积了很厚的雪,所以连门也变得很难打开。而且因为暴风雪从门缝外面灌进来的关系,我们只好再急急忙忙地把门关上。」
「我倒觉得那搞不好是一种心理战术呢,门次郎学长。你想想看,门变得很难打开,好不容易打开后却碰上暴风雪,然后因为风太大而使得门难以关上……如果这些条件全都备齐了,任何人应该都只会想着要先把门关上吧。」
这么说来,当时自己的心中的确只想着『赶快把门关上』而已。
假设那真的是某种心理战术,那么确实足以令人毫不犹豫地上当。
「唔——……」
「话说回来,那也只不过是我和那岐的推测而已。或许还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但努力离开这里到外面去的做法,也可能会正中敌人的下怀也说不定就是了。」
「说得更直接一点,搞不好主人真的是冒牌货,而我们的目的是要引导你们落入陷阱走中,这样的推测也是可以成立的。总之,一旦开始怀疑对方,整个状况就会直接往负面的方向发展了。」
藤里的推测和久宝的忠告其实都相当合理。不过,听见久宝竟然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主人当成质疑的对象,再一次令我确认了她辛辣而不留情面的个性。
「嗯——……」
「………………」
此时学姊已经完全陷入了沉思之中,一旁的识也同样沉默不语。
一旦怀疑的种子在心中萌芽,之后就会开始怀疑起所有的事物。
今天我不断反覆地听见『可能性』这个词汇,现在仔细一想,确实是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一旦碰上这种状况的时候——
「那么,大家就先待在这里吧。我去看看情况如何。」
毕竟与理所当然『只要死一次就结束了』的其他人相比,我至少还拥有『就算死了也没关系』这样的优势。
既然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陷阱,将我当成弃子使用应该是最合适的方法才对。
「好,既然如此,本人也要求和你同行。」
识把手举得挺直,主动地提出要求。
「识?」
「门次郎的死亡只会招致事件继续恶化下去而已。无论你再怎么认定自己最适合这个任务,但是本人……并不希望门次郎再度死亡。」
……我的心头不自觉地涌上一阵感动。
刚认识的时候,识总是不断地盘算该如何杀掉我。
现在却不再希望我死亡。
「嗯,我也一样不希望次郎同学死掉。」
学姊同样举起手来,令我不禁更加感动。
胸口有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塞住的感觉。一股炙热的情绪既令我感动,同时也刺激着我的泪腺。
「我、我当然也不希望哥哥死掉喔。」
爱和像是要和两人对抗似地连忙举起了手。
看见这一幕的久宝和藤里,则是温柔地露出了微笑。
「原来是这样子呀——嗯,我应该也不希望门次郎死掉吧?不过,我说的是现在就是了。」
「因为你之前毫不留情地要我去杀了他嘛。」
由于两人有前科的关系,因此即使嘴巴说着『不希望害我死掉』,我还是不自觉地会浮现些许难以置信的疑惑。不过即使只是当下,听到她们两个人说出像是『不希望我死掉』之类的话,还是让我感到一阵欣慰。
「既然房间的主人椎名町学姊也这么说的话,我们当然就只能乖乖听从她的话了。而且再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嗯,说得也是。所以,我和主人打算去换一套便服之后再回来喔。」
藤里和久宝一派轻松地做出了和我一同前往的决定。
原本打定主意单独一人离开的我,不禁为眼前的状况感到忧喜参半。
「不、不行啦。你们有这个心意我很高兴,可是……」
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感动,不仅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鼻头也跟着窜过一阵酸涩。
不过,若是以行动的效率来考量的话,因为我无论是生是死都无妨,所以由我单独前往测试结果应该是最恰当的作法。如果真的碰上敌人,我除了可以和对方进行某种程度的交战之外,还有不死之身。因此当然不能浪费我的身体,必须充分地加以利用才行。
「次郎同学。」
然而就在此时,学姊忽然以略带斥责的口吻叫了我的名字。
「是、是的。」
「要让次郎同学复活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有点难为情,所以请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喔。」
「啊……不好意思,我会加油的。」
虽然每一次都躺在学姊的膝盖上清醒过来这件事,对我来说总觉得很开心就是了。
这么一说,我才想到自己其实还不知道学姊究竟是怎么让我复活的。或者应该说,她到现在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在我的认知当中,『学姊之吻』属于较为有力的说法,只是我还是没办法确定这件事。
「……门次郎。」
这时候,识忽然靠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呢。毕竟你从前满脑子都想杀了我不是吗?」
「即使到了现在,本人也依然希望能进行各种杀害实验。」
她果然选没放弃呢。我想自己无法完全对识敞开心胸,应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不过,本人指的是亲自下手的情况。如果要将这件事交由他人执行,本人宁可自己进行抹杀。」
「你现在的台词听起来有点病态耶。」
「因为本人正是俗称『病娇』的美少女。」
这种事会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吗?而且还不忘加上『美少女』三个字。
可是因为识确实长得很漂亮,所以我也无法针对这一点对她进行吐槽。
「哥哥,其实我也有一点病娇的倾向喔?」
紧接着,妹妹也做出了令我惊讶不已的自白。
「咦?是、是这样吗?」
就我的知识而言,所谓的『病娇』指的是对恋人依存度过高的女性。而且有着当对方出现劈腿等行为时,会拿刀刺杀对方之类反差极大的个性。
爱和就这样把自己的属性说出来也不错,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想像她会有如此强烈的依赖心。
「因为这样,我才会有想要一个人独占哥哥的心态。所以我一定要跟着你一起去。就算哥哥想偷偷溜走,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喔。」
既然爱和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清楚,我也只能老实地放弃偷跑的念头了。
虽然我并没有想要牺牲自己的打算,但是知道大家如此担心有着『不死之身』的我,我的心情确实因此而轻松了不少。
想着想着,我不禁因为感动而湿了眼眶。于是连忙推了一下眼镜来按捺住情绪。
「我们换好衣服了喔——」
仔细一看,原来藤里和久宝已经换装完毕了。看来她们两人是在浴室里迅速地换回原本的服装。不过因为我也很留恋她们穿着睡衣的模样,于是便暗自下定了决心,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后,一定要再请她们穿给我看。
「那么,大家就一起往图书准备室的大门前进吧。」
所有人照着椎名町学姊的指示,开始准备离开房间。
或许只要继续待在这个房间,大家都能相安无事也说不定。
但是,如果要突破现状,除了这么做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而且,大家也不愿意光只是待在这里无所事事地等着。
这一切的想法,则是成了促使我们决定离开这个房间的推手。
「首先,我要先打开这个房间的门。」
我站在学姊的前头,并且伸手握住了门把。
为了预防万一,久宝也站到了前方,藤里和识则是站在学姊和爱和的身旁戒备。
毕竟楼梯间有可能突然窜出什么也说不定。
我和久宝相互便了个眼色,然后一鼓作气地打开房门。
下一秒,久宝便迅速地冲向门后的楼梯间。
过了一会儿之后……
「没问题。不管是楼梯还是图书准备室,都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
由于接到了安全无虞的报告,于是我们便缓缓地步出了房间。
或许这样的警戒方式有些过了头,不过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们可能会被心中的不安给压垮也说不定。
毕竟小心谨慎绝对不会有错,因此我们也继续慎重其事地向前迈进。
我们在楼梯间和久宝会合后,由我在前方引领大家缓步走下楼梯。
众人挤在一起缓缓地前进着,整座时钟塔内部也只回荡着我们走路的声音而已。
「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呢。」
外面明明刮着暴风雪,但是我们却什么也听不见。
我曾听说过雪会把声音吸收掉,因此或许是由于暴雪过于猛烈,使得狂风的声音也跟着完全消失在雪中。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空间隔离吧。
外面的状况和内部的状况犹如天壤之别。
「里面依然像夏天般炎热,但是外面应该是冰天雪地的寒冬吧?」
爱和以确认般的口吻从身后向藤里问道。
「是呀。不过,因为这个地区原本就很少下雪,所以外面降下的大雪应该是某人『创造的世界』吧。」
「就算这一带真的下雪,也不太可能像现在积得这么厚。」
位于关东地区南部的这座城镇,只要稍微下一点雪,整个交通系统就会为之瘫痪,甚至导致交通量锐减。
「对方为什么要刻意将这座城镇变成银色世界?」
「嗯——……如果硬要解释的话,应该可以说是对方试图让我们无法外出吧。」
「有可能。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下着大雪,我们也未必无法外出。因为哥哥和我还有识小姐确实打开了门,所以如果对方当真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我认为应该会使用能够彻底封闭大门的术式才对。」
「嗯,说得也是。这么说来,对方刻意制造出这一片大雪,其实是有其他理由的啰?」
「例如像是什么样的理由?」
因为不自觉地在意起她们的对话,于是我便在不移动视线的状态下静待着藤里的回答。
「心象风景。那名术者——假设这些全都是『传说中的眷属』所为,那么这一切可能只是她在心中描绘出来的场景而已。要制造和异空间的连结听起来简单,但是在实行上可是相当困难的。因此她选择了最接近自己的异世界……也就是将这一切封闭在自己的内心之中,如此一来似乎就能稍微降低难度。」
「心象风景……你指的是这场大雪吗?」
我在临死之际所接触到的黑暗世界,难道也是所谓的心象风景吗?
而将如此冰冷且狂乱的世界紧紧地藏在心中的人物,究竟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好,我们到了。」
就在我百思不解的同时,我们所有人已经来到了大门前方。
接下来虽然同样得将门打开,但外头的雪应该已经比先前开门的时候积得更加厚实,想必得花更大的力气才可以打开。我回想起刚才三人合力才能勉强打开,心中不禁涌上一阵忧虑。
不过,现在多了力量和外表不成正比的久宝在场。如果依然行不通的话,还可以藉由藤里的异能发挥出超乎想像的怪力。我相信这次应该能够更轻易地打开门才对。
「为了预防万一,香夜请稍微离远一些。」
识抬起头提醒学姊。
「咦~可是……」
「如果由香夜来打开这扇门的话,很可能会演变成将外头的银色世界『召唤』至内侧的状况。本人认为,应该充分考虑这点也是对方设下的陷阱的可能性。」
「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学姊说完后,快步地从门前退到了图书准备室的桌子旁边。
只要待在那个位置,即使暴风雪灌进室内应该也不要紧才对。
「好,那么我从上面往外推,下面就拜托久宝了。爱和与藤里各自找个适当的位置用力推,至于门把就交给识负责了。」
「了解。」
我将手贴放在门上,铁制的大门一如预期地十分冰冷。
由于这里是与外界相通的出入口,因此应该也是唯一一处会受到外界影响的场所。
打开这扇门真的没关系吗?我的心中不禁浮现这样的不安,但我很快便摇了摇头将它甩到脑后。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即使知道眼前可能有陷阱,我们也应该继续前进才对。而且,这也是刚才所有人一齐做出的结论。
——但是,假设这一切其实都有某个人在背后『诱导着我们去做』呢?
这样的担忧,始终挥之不去地盘据在我的脑海中。
提出这个意见的是藤里?附和这件事的人是久宝?还是这一切都是刻意不让我单独面对,而不断提出个人意见的识所计划的……?一旦开始怀疑,疑惑就会永无止尽地存在着。
不对,停止吧。
到了这一刻才开始去想这些疑问根本于事无补。
即使现在停止打开这扇门,之后应该还是会因为『反正也没其他事可做,我们还是去把门打开吧』这样的提议而再度采取同样的行动。
因此,此刻最重要的是斩断这样的迷惘。
「门真的很重呢。那么大家就等我数一、二、三!的时候再一起用力推吧。」
我决定专注于突破眼前的状况,藉此来消除心中的不安。
所有人也各自将手放在门上,并且朝着我点了个头。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也只能设法将眼前的门打开了。
我偷偷地瞄了学姊的脸一眼。
「……次郎同学,请你务必小心。」
「好的,学姊。」
我像在做祷告似地将手放在胸前,以笑容回应学姊。
「那么,要开始推了喔!一、二……」
所有人开始将力量集中于门上。
识也紧紧地握住门把。
「三!!」
我使尽全力大喊一声,五个人也同时一鼓作气地将门推开。
下一秒——
映入眼帘的银色世界瞬间占据了每个人的视野。
「次郎同学,各位!」
学姊的惊叫声似乎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不过,我们的视野已经化成了一片雪白。
■ ■ ■ ■ ■
——我突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置身于学校的走廊上。
「我……」
那一瞬间,我开始思考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转过头望着窗外,意识也跟着迅速地回到了身上。
「外面还在下雪……原来如此。」
窗外依然下着猛烈的暴风雪。白色的粉末在空中飞舞,强风也刮得窗户阵阵作响。
我赶紧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周遭的空气异常的冰冷。
眼前是一处似曾相识的走廊。我看见挂在教室门外的课表板,知道这里是位于二楼的二年级教室。也就是说,我正在自己的班级教室门口。
由于没有开灯的缘故,整个走廊显得十分昏暗,但我的眼睛很快地便习惯了。
接着,我注意到一件事……这里竟然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识……学姊、爱和……藤里、久宝……唔!」
我站起身,呼唤着直至方才为止都和我待在一起的伙伴。
没有任何回应……我只听得见窗户剧烈地摇晃的响声,以及不晓得从何处灌入的强风声音而已。
「没有人在吗?」
看来在打开大门的瞬间,所有人都遭到了强制移动。
这一切或许真的是陷阱吧。可以推测因为我们打开门而启动了和异世界的连结,使得所有人全都被转移到了不同的场所。
我拿出手机,决定先确认目前的时间。
晚上十二点。
正好是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刻。
我们合力打开大门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所以大约经过了三十分钟。
……这三十分钟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来此刻的我应该是无从得知了。
但是,至少我可以确定自己应该还活着就是了……
我稍微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试着回忆当时的状况。
——打开那扇门之后,白雪立刻覆盖了我们的视野,学姊的惊叫声也同时传进了我的耳中。
只有学姊不在门的旁边,所以搞不好她全程目睹了我们发生了什么事也说不定。
这么说的话……
「学姊可能还留在时钟塔里。」
当时只有学姊没有加入开门的行列,因此她很有可能还留在原处。再加上门已经被我们打开,所以学姊的结界是否还能继续发挥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她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并且老实地在结界里等待的话就太好了……
「唔……」
我探头往窗外一看,积雪看起来虽然相当厚实……但以目测而言顶多只有五十公分左右。这么一来只要一边除雪,应该还是能够在雪地里走路才对。
「好。」
我伫立在熟悉的班级教室前。
如果从这里出发的话,即使闭着双眼,我依然有自信能够走到学姊所在的时钟塔。
虽然走廊十分昏暗,但在眼睛逐渐习惯之后,走路并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且学姊应该不可能已经遭到杀害才对。
『性命』和学姊连结在一起的我此时还能自由行动,便是学姊依然活着的最佳证据。我的异能虽然能够让自己成为不死之身,可是相对的,只要学姊一旦死亡,我的性命也会同步宣告结束。因此我才能如此肯定学姊依然好好地活在某处。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无法放心。因为即使学姊还活着,我也无法确定她究竟遭遇到了什么状况。
得尽快找到学姊还有其他人。
然后立刻带着她们离开这栋『被雪覆盖的校舍』才行。
我努力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并且沿着走廊奔驰而去。
……但是,无论我再怎么跑,始终都无法离开走廊。
明明已经跑下了无数层阶梯,却一直无法抵达一楼,只是不断地在『二楼』反覆地奔跑丽已。我试着换成走廊对面的另一处楼梯,结果还是一样。无论是上楼或下楼,最后所能抵达的仍然是『二楼的走廊』。
看来这里已经变成无限轮回的空间了。
「这也是藉由术式所设下的结界吧。」
我愈是焦急,不断在同一层楼奔跑的疲劳感就变得愈加严重。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决定将思考化为声音道出口。
「既然如此……这里的某个地方应该放着施展术式所必要的道具或图腾,也许我必须先找出这个空间里的不协调处才行。」
带着焦虑不断奔驰的我,完全忘了应该先从这些东西找起。
「冷静一点,先回到教室里去找找看吧。」
如果自己昏倒在教室前方代表着某种意义,那就更应该进入里面一探究竟才对。
二年级的教室一共有四间。全部搜索过一遍的话,可以想见得花上不少时间。不过如果不试着去做,我的心情也只会持续地起伏不定而已。
于是我来到了自己最初昏倒的地方——二年一班的教室。
我将手伸向教室的门。
「应该没有上锁才对。」
果不其然,门轻易地打开来了,昏暗的教室内部也跟着映入眼帘。
我设法用眼睛搜寻到自己的座位,接着将视线移向黑板——
「唔!!」
没想到,黑板上竟然写着令我无比震惊的讯息。
『门次郎,务必要小心识!!』
那笔迹显得十分潦草,看起来像是在极度慌乱之中所写下的。
不过,最令我忧心的却不是那些文字……
而是飞散地沾染在黑板上的大量血迹。
「藤里……?她要我小心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唯一能肯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这个地方十分危险。
愈是接近黑板,血腥味就愈加明显。
夜族血的气味比人类要来得淡薄,而且有种直达脑门般的甘甜滋味。过去椎名町学姊满身鲜血时我曾一度尝过的味道,如今又因藤里的血而再度于记忆中苏醒。
或许她的体内原本就流着某种会令人为之迷茫的物质也说不定。
我一边如此想着,一边伸出手指触碰黑板上的鲜血。
——血还没完全凝固。
换句话说,藤里遭到攻击距离现在其实还没经过多少时间。
喀嘶。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连忙转过头去。
虽然模糊不清,但还是隐约可以看见教室的后方确实站着某个人。
对方并不高。此外,还穿着一件在暗处依然清晰可见的白色衣服。
眼眸在相当于眼睛的位置闪着明显的金色光芒。
「识……?」
站在那里的,竟然是穿着之前的服装,而且还套上了白袍的识。
「这个空间的出口就是这间教室,门次郎。」
淡然的声音听起来就和平常的识没有两样。
但是,我的胸口却几乎快要被一股无法言喻的莫名不安给压垮。
「……识,你怎么会知道?」
「理由就像黑板上写的一样。」
金色的眼眸绽放出更强烈的光芒。
——识已经完全进入备战状态了。
而我则是迟迟无法相信这一切。
我无法相信识竟然会对我展露如此赤裸裸的敌意。
「藤里唯香和久宝那岐已经先一步回到原本的世界去了。以一敌多的话,即使是本人也可能会陷入苦战,不过如果是一对一,要解决她们就简单多了。」
识双手插在口袋里,以冰冷的口吻说着。
那阵令我浑身刺痛的感觉——会不会正是来自于她的杀气呢?
「至于香夜,目前则是正在进行相当重要的仪式。所以本人——希望你可以老实地留在这里待命,门次郎。」
「等、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刚才为止,识还陪着我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着。
她就像平常一样,偶尔捉弄学姊,偶尔向我开些带着情色成分的玩笑。
可是,此刻从她身上却丝毫看不见那熟悉的感觉。
站在我眼前的,是个宛如另一个不带情感的少女。
——另一个人?
难道说……
「莫非你……并不是识,而是『传说中的眷属』?」
被我这么一问,她的身体像是有所反应似地抖了一下。
眼前的识给人一种过度冷酷无情的印象。即使她的确拥有足以令人不寒而栗的技术,但是我所认识的她,却是个内心总是会为伙伴或朋友着想的好女孩。
正因如此,我才会单纯地对眼前的识产生疑惑。
「本人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声音听来并没有任何改变。可是,却让我对于她刚才的反应印象更加深刻。
因为她确实对『传说中的眷属』这个说法有所反应。
也就是说……识打从一开始就是以『传说中的眷属』的身分潜入了住宿聚会吗?
或者是她抓准了我们打开时钟塔大门的那个时间点,趁机取而代之了呢?
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相信是后者。
「……既然要我在这里待命,至少让我问个问题吧。学姊到底在进行什么仪式?」
我的内心始终存在着不想浪费时间的焦虑。
不过,此刻的我确实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椎名町学姊的目的又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识究竟是本人还是冒牌货?
如果她打算加害椎名町学姊,即使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识,我也……
「为了让香夜变回原本的香夜而进行的仪式。」
然而,识所给的却是有别于加害的答案。
「原本的学姊……?」
「真正的夜族,夜之女王,传说中的辉夜姬。虽然有许多不同的称呼,不过简单来说,就是要让香夜重新建构起原本的记忆。」
「你的意思是,要找回学姊三年前的记忆对吧……」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所以需要进行仪式。
「可是,为什么非得选在这种时候不可呢……」
而且还是众人陷入危机的时候。
「………………」
看来眼前的识似乎不打算回答我的样子。
从她身上所散发的严肃气息来推测……我想应该不是不能说,只是她不愿说出口而已。
找回记忆。如此一来,学姊就会想起自己原本在想些什么,以及曾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换句话说……
等等。
「如果找回记忆的话,现在的学姊会变成怎样?」
「……只是暂时性的,也就是现在的香夜会消失,而恢复成原本的人格。」
「暂时性的……?」
一开始,我无法理解识所说的话代表什么意义。
但是,我很快地解读之后,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动不动就会进入害羞模式,一被我们捉弄就会变得面红耳赤的学姊,其实只是暂时性的存在。
「香夜生存至今的年数是一般人类的好几十倍。然而,她长期累积的意识却和记忆相反,如今的香夜只拥有三年前才出现的人格而已。在大量记忆恢复的同时,由于压倒性的情报量一口气灌入,因此现在的香夜意识自然也会消失。」
「什……」
现在的学姊所拥有的意识会消失,也就是说……
一股寒意瞬间朝我袭来。
我的人格……以及我此刻的意识,是我的妹妹花费了两年时间,一点一滴地为我拼凑而成的。因为这样,才有『现在的樱田门次郎』存在。
如今的椎名町学姊只拥有这三年来的记忆。换句话说,她是三年前才变成了『现在的椎名町学姊』。
就像我会因为某些意外,而恢复成原本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一样。
学姊的记忆一旦恢复,必定会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那同时也代表着——她此刻的心将会死去。
现在的我最害怕的事……正在逐渐地朝着『椎名町学姊』逼近。
「——识,让我去见学姊!」
「不可能,本人会制止你的。」
识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是的。即使必须和你战斗甚至杀了你,本人也会阻止你的,门次郎。」
这女孩真的是识吗?还是说她其实就是『传说中的眷属』呢?
无论她的真实身分是什么,我都能确定她是极难应付的强敌。
如果得和『传说中的眷属』交战,一旦战况危急,我还有识托付在我身上的那股力量——
我原本打算让她使用『代号:卡尔瓦里欧』当中的限定模式『十字网』。如此一来我既不会丧失精神,也可以专注地发挥出接近于使出全力时的能力。
不过,能够解放这股力量的只有识。
而且站在眼前的女孩,甚至还无法确定是否真的是识本人。
「看来我只能靠自己了……!」
我将无度数的眼镜摘下,以裸眼注视着识的双眼。
「没有用的,门次郎。这间教室和走廊都已经……」
「都已经布满了你的斩丝对吧!」
假如对方能够使用识的异能,那么我即将采取的一切行动全都会在她的掌控之中。再加上她甚至可能连识的『斩丝』都能运用自如。也就是说,包括识的技术在内,她或许全部都能夺取并模仿也说不定。
既然如此——我只能拿出始终不希望派上用场,专门用来对付识的战法了。
我将事先藏在长裤裤缝间的投掷式短刀抽出,并且朝着天花板全数扔出。
「唔……」
识像是无法判断我的意图似地发出了微弱的讶异声,但依然反应敏捷地朝我伸出了手。
只见她轻轻地弯曲自己的食指。
呜。
我的双脚顿时失控,整个身体也跟着向前倾倒。
「唔喔喔!」
于是,我索性顺势让头重重地撞上地板。
碰!!
我的头部立刻窜过一阵宛如被刺穿般的冲击和剧痛。
「呜啊!?」
剧痛和某种炙热的液体流过的感受同时传来,但是我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照着前滚翻的要诀将脚举了起来。
接着,我像是将头部当成弹簧垫一样,直接摆出了倒立的姿势。
再一鼓作气地以腕力让身体反弹而上。
「喝!」
紧接着,我运用还在反转过程中的双脚脚踝,朝着插在天花板上的短刀刀柄用力一踹——
「看招!」
我在头下脚上的状态下,使出了一记犹如回旋踢的踢击。
只见我所踢中的其中一把短刀直直朝着识飞射而去。
「原来如此。门次郎,看来你已经想好了对付本人斩丝的对策了呢。」
以踢击射出的短刀速度自然不在话下。就连母亲都曾经赞美过我的足技十分精湛。
不过,识却表现出一副能够轻松胜过短刀速度的反应,将斩丝射向了直袭而来的短刀。
只见好几条丝线迅速缠住了刀身,并且强行让刀尖向上转移。
——但是,那其实也是我设下的幌子。
啪嚓。
打从一开始,我就料到短刀会被她的斩丝砍得四分五裂。
先前射出的短刀当中其实设有机关。我只要以按压的方式对刀柄的某个部位稍微施力,同样也能轻易地让整把短刀分裂四散。
我刚才使出踢击时,同时也踢中了刀柄上的机关。如此一来当刀身被丝线缠住时,整把刀也会毫无抗力地遭到破坏。
而我真正的目的,则是为了射出藏在刀身中的细针。
「呜。」
识的丝线似乎无法缠住体积更加细小的针,细针扎实地刺中了识的左手。我并没有打算造成她的致命伤,因为眼前的识也有可能真的是本尊,因此我绝对不能随便下手杀了她。
我顺势撑起身体,让自己呈现膝盖跪垃的状态。我的双脚原本都被丝线给缠住,但我很快便用藏在身上的其他短刀将那些丝线全都斩断。
「这、这枝针是……」
识的身体不稳地晃动了一下。
「我一直都不太想用就是了。那是以贝毒精制成的特殊麻痹毒,是我的母亲直接传授给我的。据说这种毒对于拥有高抗毒性体质,或是从小就免疫的人都有效果。」
母亲是基于想要做出「游戏里经常可见的麻痹毒」而着手制造了这种毒物。因此和其他广为使用的毒物不同,这种毒只能够『让身体确实地陷入麻痹状态』而已。一般而言,受到毒素入侵的人会感到身体不适,即使使用解毒剂也需要一段时间身体才能完全复原。过程中甚至还可能因为并发痉挛症状而导致死亡。不过,母亲却只是一头热地对我说『那种毒药都是制造不良的半成品而已』。
只是会全身麻痹而已,能够藉此让对方在一定时间内行动受限——我不禁回想起当时语带得意地告诉我这种毒药可以运用在许多地方的母亲。顺带一提,当时这种毒药的实验对象就是我自己。所以,我可以说是最能感同身受地了解该毒药效力强弱的人。
识原本断断续续晃动着的身体,此时也终于像是僵住似地停下了动作。
接着她双脚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板上。
看来,她的身体应该是已经完全麻痹了。
「你到底是识还是『传说中的眷属』,或者是其他身分不明的敌人,我完全没办法知道。但是,因为考虑到藤里曾说过『遭到化身的本人也会承受同样的伤害』的可能性,所以我才会让你陷入麻痹状态。你可别怪我喔。」
当时我从两人那里听说『传说中的眷属』所受的伤,同样也出现在藤里的身上。
因此,如果直接给予伤害甚至杀了对方,恐怕连识本人都会有危险。由于考量到这一点,我才会刻意选择了能让对方麻痹的攻击方式。
不过就算对方不是识,我应该也没办法杀得了她吧。而且这么一来,我就无法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虽然被培养成一名杀手,但是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的杀过任何人,而且今后我也打算继续保持不杀人的做法。
所以这把上了毒的刀子,就是我为了这个目的而带在身上的暗器。
如果被母亲知道自己出身杀手世家却杀不了人这件事,她应该会大发脾气才对。可是,这就是如今的我所选择的道路。
「……呼。」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封住对方的行动了。
我走到识的身旁,看着她瘫坐在地板上的身体。
——眼前的少女怎么看都是识没错。看来光从外表的差异和异能,似乎无法判断此人究竟是本人还是冒牌货。
「我想你可能连舌头都麻痹了,所以应该没办法说话……我要先到学姊那里去了。」
我这么对她说道,然后望着教室的窗户。
……原来如此,只有一面窗户显得格外黑暗。其他窗户外头全都刮着剧烈的暴风雪,唯有接近最后面座位的那面窗户外头一片漆黑。
从那面窗户出去的话,应该至少能够离开这个无限轮回的二楼才对。
我将无法言语的识留在原地,迳自朝着那面窗户走去。
我一拉开窗户,立刻感觉到一股炙热的空气从外头流了进来。或许这就是连接着『外面』世界的出口也说不定。
「好。」
下定决心后,我便将手放在窗缘上。
我绝不能接受如今的椎名町学姊的个性就这么消失无踪。
虽然我并不觉得……她永远无法恢复原本的个性是一件好事。
不过,我希望学姊在找回失去的记忆同时,保持着和现在一模一样的个性与内心——即使这是一件无法成真的事。
虽然自己可能无法在这件事上出任何力,但我依然恳切地祈祷着。
「呜……」
背后传来识的呻吟,我忍不住回过头去看。
虽然不忍心就这样将识丢下,但麻痹的效果大约会持续三个小时。等我救出学姊,并且找到其他人之后,再回来接她应该也没有问题才对。
「抱歉,我得先走了。」
我如此说道,再次转身准备朝向窗缘走去。
「你太大意了,门次郎。」
咻噜。
我的脖子、双手和双脚,不知何时竟然缠上了无数的斩丝。
「咦……!?」
就这样,我的身体再度被拉回教室之中。
刚才的交战过程中顶多只有双脚被缠住,这次则是连颈部和四肢都无可幸免。
这下子如果识认真起来的话……我的手脚和脖子恐怕随时都要和身体分家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识还能够做出这样的反击?
那种毒并没有任何解毒剂。如果不是身体已经习惯特殊毒素的人,一旦中了该毒,至少应该整整三个小时都无法动弹才对。
我定睛一看,识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完美的毒物是不存在的。」
识冷冰冰地抛下这句话,而我的意识则是因为缠绕在脖子上的丝线而逐渐飘远。
碰。
识缓缓朝着倒卧在地上的我逼近。
她以蓝色和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怎、怎么会……为、为什么……」
「你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一切了,而且答案也不存在,门次郎。」
识用力地将手向上一举。
我的脖子也随着她的动作而被吊了起来。
「——本人会带着这份杀意,将对你的一切思念全数抹煞。再见了,门次郎。还有……到目前为止谢谢你了。」
滴答。有几滴水珠打湿了我的脸颊。
那是从识那只金色的眼眸中落下的泪水。
对眼前这一幕感到无比惊讶的我,瞬间忘了要抵抗,只顾着仰头看着她。
难道,眼前的识真的是她本人吗?
每当像这样面临死亡之际,我总是会忍不住回忆起许多往事。
爱和是最早提醒我识有点奇怪的人。但她的意思并不是指识已经被『传说中的眷属』替代,而是原本的她就已经相当引人怀疑的意思。
爱和的推测是正确的。不过,我却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因为我不愿面对识成为敌人的可能性。
更不愿想像今后无法再和识走在一起的状况。
「……识……!」
斩丝深深地嵌入了我的颈部,皮肤也开始渗出血来。
再这样下去,我应该会因为颈部失血过多而死亡吧。
「你……是敌人,可是……我、我对你……!」
我使尽力气将手伸出,想要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我希望能带给表情凝重而煎熬的识些许的抚慰。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看到她那对宛如已经放弃一切的眼神。
但是,我的手却始终无法碰触到识。
斗大的泪珠又接连落到了我的脸上。
「……再见了,门次郎。」
当她紧握住手的那一刻——
噗滋。
宛如断了线似的,我所有的感觉顿时全都被切断了。
——我的生命就此划上了句点。
【插曲】~Interlude~
她所身处的黑暗
又是梦里那一成不变的黑暗空间。
多亏了爱和的说明,我才能回想起自己直到死亡之前的所有过程。
「哥哥就是这样子死掉的,你现在都想起来了吗?」
我对爱和点了点头。
这么重要的事我竟然会忘得一干二净,看来我的脑袋或许真的有问题也说不定。
识最后流下了眼泪。
而且还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我想,那个女孩一定是货真价实的八殿识没错。
她是个总是会为伙伴着想,害怕寂寞却又爱逞强的普通女孩。
「现在可不是死在这种地方的时候。」
我好想立刻跑到她的身边和她说话。
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够做些什么,但我想要试着让她放下心来。
过去曾经满脑子都想着要取我性命的她,如今却在动手时流下了眼泪。
她实在是太狡猾了。
「我得赶快回去想想办法才行。」
虽然我已经再度燃起了干劲,但相较之下爱和却显得十分平静。
「哥哥说得没错,不过……能够让哥哥复活的就只有椎名町学姊而已对吧?」
「唔……确实是那样没错。」
而且我到现在为止都还不清楚椎名町学姊目前的状况如何。
从那之后究竟过了多久的时间,始终待在梦里的我也完全无从得知。
「如果仪式进行得很顺利的话,那么待在那里的椎名町学姊已经不再是原本的她了。就算你去找她,或许她也只会从你身上取回异能,而不愿意帮助你复活也说不定喔?」
说得也是。毕竟委托我保护的,再怎么说都是『当下的椎名町学姊』。
一旦取回了原本的记忆,『椎名町香夜』很可能从此不再需要我的保护。
到那时候……我也无法确定她还愿不愿意帮助我复活。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我该怎么办才好?我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所有可行的方法。
我想到了。
有个即使最重要的人失去了肉体,也从未放弃过的少女。
另一位少女则是为了她,始终以游离的精神状态活在这个世界上。
「就算失去了身体,我还是会继续努力地待在这里。即使只剩下意识,我也会一直坚持下去,等待自己能够做些什么的那一天到来!」
我想起了同样一直待在如此暗无天日场所里的朝颜。
她总是随时保持着笑容。
了解了她的坚强,并且和她约定好,一定要救她离开黑暗世界的我……更不能够在这种时候踌躇不前。
「哥哥,这样真的好吗?就算你最后活过来了,也只有充满悲伤的回忆而已喔?」
「没关系,我更害怕因为悲伤而什么都不做的自己。」
「你可能再也见不到椎名町学姊,而且识小姐或许也已经是你的敌人了喔?」
「就算真的是那样也无所谓。因为那家伙哭了,所以我得回去好好安慰她才行。」
「可是这么一来,哥哥可能会变得很孤独……甚至今后会剩下你自己一个人也说不定喔?」
「嗯。我一直以来都太过依赖周围的伙伴了,以后我会活得更像自己的。」
「这样子呀……」
爱和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接着,当她再度张开眼睛时——
在那对眼眸之中,过去那抹难以言喻的朦胧感已不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具备犀利和深邃,同时又散发着令人畏惧的色泽,充满威吓感。
「……爱和?」
「既然你如此希望,并且决定走向那样的道路,那么我也无法再继续帮助你了。今后你必须靠自己选择所需要的伙伴,你就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活下去吧。」
就连她的声音也失去了原本的平静与柔和。
此时化为低沉且透明,甚至有着像是要贯穿耳膜般的锐利度。
「你……不对,难道说……」
只见眼前那看似是爱和,却又不是爱和的人物,嘴角泛起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那么,你就快点醒过来吧,次郎。」
那似曾相识的声音——对着我如此悄声说道。
【终章】~Story of End~
于是来到她的生日
当我醒过来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椎名町学姊傲人的胸部下缘。
一股柔和而甜美的香气立刻搔弄起鼻尖,让我得以理解自己又像过去一样,再度藉由椎名町学姊而起死回生了。
我——被识杀害后,又得到了椎名町学姊的帮助——是这么一回事吗?
总觉得脑袋有种不曾有过的迷濛感,又像是脑部被包上了一层薄膜似的不协调感。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头晕目眩的感觉和些微的呕吐感,再加上胸口不断地传来宛如撕裂般的疼痛。
虽然说复活之后一切都会完全恢复,但此刻我的身体却被一股虚脱感给占据了。
过去总是令我感动不已的丰满胸部和躺在学姊膝盖上的情境,如今已经无法唤起同样的感动。我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了?
「啊,你醒了呀,次郎同学。」
我隔着那对偌大的美丘望着学姊的脸。看见她那依然柔和的笑容时,我不禁感到放心多了。
她温柔的以手轻轻地抚摸我的额头,光是如此就能令我倍感安心。
「这里是……」
我将视线转向旁边一看……才发现这里原来是学姊的房间。
房里的状况看起来和我们离开时没有两样。虽然从我所在的位置看不见时钟,但是目前似乎还没天亮的样子。
「我……」
接着,我开始试着回想自己死亡的过程。
被识杀害后,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搬到了学姊的房间——然后,学姊再帮助我死而复生。我想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假如将我带到这里的人是识的话,我对她可能会更加过意不去。毕竟她边掉着眼泪杀掉我之后,还特地把我的尸体搬到这里来。
不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光是试图去回想这一切,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便再度向我袭来。
「呜……」
「这样不行喔,次郎同学。你不可以太勉强才刚复活的身体。」
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吗?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此刻我确实没有任何和『神性异能·塔纳托斯』相关连的感受。
「不好意思……呃~学姊,我为什么会……?」
「在那之后,我因为和大家走散的关系,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后来识学妹她——把死亡的次郎同学带过来,于是我便赶紧帮助你复活。」
「喔,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死亡期间所发生的事。
……这么说来,和我战斗并且杀害了我的识,果然是『传说中的眷属』所化身的冒牌货吗?至于发现了我的尸体,并且将我带到这里来的则是真正的识……?
不对,怎么想都有问题。
和我交战的识应该就是她本人没错。从我和她交谈的内容,以及……道别的话语来看——
当时她所说的毫无疑问就是她的心声,我对这件事有着十足的把握。
我在梦中也曾经将自己的决心告诉爱和,我是在那之后才死而复生的。
所以,我不能够继续在这里耽溺于学姊的温柔里了。
「学姊,我……!」
「咦,次郎同学,你怎么了?该不会是作了什么恶梦吧?」
「……恶梦……?」
听学姊这么一说……我不禁开始想像,那一切会不会其实都只是一场恶梦而已呢?不知为何,学姊的话很快地便深深地渗入了我的内心,令我有种被强制从这一切当中跳脱而出的感觉。
「不,我……」
即使如此,我依然试图抵抗这种感觉,并且试着将刚才的状况告诉学姊。然而,我的脑袋和嘴巴却完全不听使唤,甚至连好好说话都办不到。
「嗯……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次郎同学死掉的时候——一直到我让你复活的这段期间,你曾经说过自己都会待在一处很阴暗的空间里对吧。我还记得,你说自己在旅行那次,还在那个空间里见到了朝颜。」
「啊,对,确实是那样……严格来说,那应该算是我快要死掉的时候,或者说是在生死界线徘徊的时候所做的梦……」
我想,那里和我因为疲累不堪而睡着时所进入的黑暗空间应该是不同的场所。而在生死界线时所做的梦,可能会让我见到某些想见的人也说不定。
——一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刚才出现在梦里的爱和,最后给我的感觉和平常很不一样。
那简直就像是……
「这次你做的是什么样的梦呢?」
学姊像是看透了我正在思考的事一样,主动地向我提出问题。
「呃,我想……我梦到的应该是爱和吧……」
但是,当我试图回想最后那一刻时,头部立刻感到一阵剧痛。
「原来如此,是你的妹妹呀。」
学姊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但是,那总是带给我安心感的笑容,此刻却莫名地令我感到不安。
怎么回事?这就是所谓的……不协调感吗?
「学姊……?」
「出现在你梦里的人真的是你的妹妹吗?」
就在学姊提出质疑的同时——
另一个站在房间门口的人物也映入了我的眼帘。
那个人正是刚才我在梦中见到的……
「爱和……?」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黑发,娇小而纤瘦的身躯,以及——与稚嫩一点都不搭的锐利视线。
怦咚。我的心脏不禁跟着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次郎同学……她真的是你的妹妹吗?」
学姊的话再次刺激了我心脏的鼓动速度。
……旅行回来后,我确实向爱和提出了有关于旅行的报告。
约会当天早上,我也确实请她帮我整理了头发。
就在那天晚上,我把待在家里的她带到这里来。
那是——
那个人真的是我的妹妹吗?
「难、难道说……!」
「看来你总算是发现了呢,次郎。」
对方以宛如能让一切为之冻结,唯有超乎常理之人才能拥有的视线望着我。
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压迫感。
其中最令人为之颤抖的是——我曾经被迫听过无数次,至今依然绕耳不散的声音。
没错,为什么我会把这个人当成自己的妹妹呢?
我为什么会把这身姿态误认成爱和呢?
我应该理所当然地认得出她的模样才对啊!!
「哼,我的『妖魔异能·赛朵』……也就是被称为『二度之怪』的异能,可以改写人类的认知。因此当你看见我可爱的外表时,会产生『妹妹好萌~』这样的感觉也是没办法的事。那可以算是只要身为男性就必定会有的欲望,所以尽管放心吧,次郎。」
那说话的语气、居高临下的遣辞用句,再加上自信满满的态度。
全都证明了她确实就是那个人。
「妈、妈妈……」
「我可不想听见你用妈妈这样的称呼叫我。」
想不到她立刻就抛出了断绝母子关系的宣言。
我突然想到发动『卡尔瓦里欧』的时候,好像也曾经听过同样的话。
可是如此一来,一切就能够说得通了。
『传说中的眷属』。
我对于拥有如此称号的强大人物是否真的存在,始终抱持着存疑的态度。因为对方竟然有着连藤里和久宝都无法应付的等级,简直可以说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范围。不过,如果对方是母亲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她拥有超乎常人的睿智,而且就我所知,母亲还拥有能够看穿对方所有心思的技术。
从我懂事以来,母亲的外表就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可以说是任何妖怪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最强杀手。她就是我的母亲·樱田门优都。
「妈妈……?咦~可是,爱和她……?」
「在你旅行回来之前,我就已经把她送到爷爷那里关起来了。」
她所说的爷爷是抚养爱和长大的祖父。
但是,我曾经听过母亲和爷爷之间相处得并不融洽的传闻。
「她没事吧?」
「当然,她可是我怀胎十月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孩子呢。」
「我与爱和应该都不是妈妈亲生的吧?」
「我指的是心境上的感受。你再这么钻牛角尖,我可是会把它扯掉的喔。」
「呜。」
她到底打算把我的哪个部位扯掉啊?不过,我多少可以猜得到可能会是男人最重要,同时也维系着尊严的部位,于是我便老实地闭上了嘴。
「这样就对了。对什么芝麻小事都碎碎念地说个不停的话,男人的格调可是会被拉低的。你得当个气量更大的男人才行,次郎。」
把家人的羁绊当成芝麻小事的母亲,着实令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先不管那个了。
既然母亲出现在这里,那就表示……
「椎名町学姊,现在的你……」
我总算是抬起了头,并且和学姊彼此互望。
她的外表看来并没有任何变化。不过,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感觉确实是不一样了。
「……看在你如此拚命地守护这个身体到现在……我就当成给你的奖赏……再给你一点时间吧。不,其实我原本打算直到离别为止,维持住你这家伙最喜欢的『椎名町学姊』的样子呢。」
光是从学姊口中听见『你这家伙』四个字,就足以令我的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此刻的学姊不仅说话的语气为之一变,连音调都变得低沉而带着莫名的感性。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那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了。」
我对学姊一直以来的印象也在这一刻遭到了彻底的颠覆。
无论是熟悉的微笑、口吻,甚至是视线。
全都一口气被另一个人给取代了。
「你把学姊过去的记忆……」
「没错,我正是夜族中的夜族·辉夜。我要为你直到我取回记忆为止,持续守护这副身体一事表达我的感谢,樱田门次郎。」
学姊……不,眼前的辉夜露出难以想像和学姊是同一张脸的深邃笑容,并且伸手轻抚我的额头表达慰劳之意。
——从她所表现的态度来看,这个女孩身上已经不再残留丝毫我所喜欢的椎名町学姊的成分了。
……学姊已经不在了。
那个个性害差容易脸红,总是令人忧心忡忡的女孩,已经彻底地消失无踪了。
「啊……」
光是想到这里,我的眼眶就不自觉地发热。
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没错,我知道你很喜欢之前失去了记忆的我……也就是你称为『椎名町学姊』的人格对吧。」
辉夜眯起双眼,看着我试图忍住却依然溃堤的泪水。
原来这就是悲伤又痛苦的情绪。
我不敢相信自己再也无法和学姊见面……可是,却被迫必须接受这样的事实。这就是所谓分离的悲伤吧。
我最后一次和学姊讲话是说了些什么呢?
早知道就应该再和她多聊一些才对。
自己过去实在应该更加珍惜学姊的。
当我了解再也没有下一次时,更加懊恼过去没有多花一点时间陪伴在学姊身边。
「呜……」
我无法压抑从胸口深处一涌而上的情绪。
学姊那颗温柔而平稳的『心』如今已经完全消失了。
和学姊有着一模一样外表的辉夜……脸上的表情说明了这一切。
「呜……呜呜……」
我举起手将眼镜稍微推开,试着想要止住泪水。
但是,这是我初次体验满溢而出的感情失控,因此对于阻止这些沸腾情绪的方法自然是一无所知。
「门次郎……」
就在此时,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不禁转头望向与母亲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
我的视野仍然因为泪水而模糊。
在那里的是——亲手杀了我的凶手。
识就站在那里。
「识……你为什么……」
我一边擦拭泪水,一边注视着眼前的识。
识虽然面无表情……可是看起来却仿佛像是在哭泣一样。
之所以会这么觉得,会不会是因为我希望识能与自己拥有相同的感受呢?
「识,为什么连你也……要对学姊做出这种事……」
「因为本人是香夜的眷属。」
识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从她的话语之中完全听不出丝毫动摇。
仔细一想,我才发现从一开始,识就一直称呼学姊为『香夜』。
原来她并不是因为和学姊特别亲近,才会直接叫学姊的名字……
——※那是因为她其实是辉夜的眷属。(编注:日文中,香夜和辉夜发音相同。)
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当椎名町学姊的眷属?」
当初建议我当椎名町学姊眷属的就是识。
她说自从我转到这所学校的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在观察我。
她这么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由我来说明吧,次郎。」
母亲不知何时站到了识的面前。两人原本各自站在房间里的相对位置,这么看来母亲似乎是刻意使用了瞬间移动。
「每个夜族都曾经活过相当漫长的岁月。即使身体不会老化,精神依然会逐渐地损耗。当夜族拥有『看过一切事物』的经验后,内心将会变得不再为任何事物而动摇,终至失去完成故事的意欲。最后,夜族将会无法达成自身的故事——缺少意志,成了自甘堕落、空有异能的怪物而已。曾经度过漫长时光的古老夜族也都照顺序变成了怪物……藤里唯香的工作就是狩猎这些夜族,所以她才会被称为夜族杀手。」
内心会逐渐地损耗。
这代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再感动,也不会再因为任何事而动摇吧。
即使只是过着平凡无奇的生活,但随着时间增长,终究会反覆地看见或听到同样的事物。
那想必是一件既寂寞又痛苦的事吧。
就如同我随时都可能失去自己的心一样,因此我多少能够理解那种恐惧。
「藤里唯香会在活过漫长岁月的夜族变成怪物之前杀了对方,这就是她一路走来的故事。正因如此,她才会出现在活得最久的夜族,也就是香夜的面前。」
所以藤里和久宝才会特地跑到学姊所在的学校。
藤里为了杀害椎名町学姊,与身为眷属的久宝一起在那一天执行了计划。
而我和学姊一起死亡这件事,想必也出乎她们的意料之外吧。
「后来香夜完全失去了记忆,并且像个年轻的夜族一样度过快乐的人生。她不仅会对年纪比自己还小的晚辈心跳加速,也会邀请关系亲密的朋友到家里举办住宿众会。也因为如此,才会使得夜族杀手失去了原本的目的。」
藤里和久宝是为了杀害学姊才来到这里的。两人是因为知道学姊已经失去了记忆,而且不会变成『怪物』,才会成为我们的伙伴吧。
或许藤里和久宝其实也早就想要脱离『持续猎杀夜族的故事』也说不定。
「现在的我使用了香夜所拥有的异能之一,并且封住了她的记忆。简单的说,就是将支配香夜至今所有人生经验的『单元记忆』加以消除的意思。由于确实保留住支配『知识』的『定义记忆』,因此她并不会失去一般常识。即使如此,我还是对她原本就缺乏『安全日』和『危险日』之类情色方面知识这件事感到很惊讶。」
「因为,我没有必要知道那种世俗的知识。」
看来原本的辉夜不只是男性经验,对那方面的事情同样是一无所知。
不过,既然号称是夜族中的夜族,或许也代表她的地位十分高贵。正因为如此,她所拥有的知识才会如此偏颇吧。
「我要她将除了重要事项以外的记忆全部忘掉,以停止精神的耗损。如此一来,香夜的精神就会再生,还能恢复为能够以新鲜的观点去观察事物的夜族。由于这样的做法几乎等于改写她的灵魂,因此我藉由她的『天使异能·沙利叶』和我所拥有的『堕天使异能·沙利叶』进行了双向的意识调整,让我得以管理她的意识和记忆。换句话说,只要待在香夜的身边,我也能够让自己的意识和次郎同步化。」
母亲之所以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原来还有这样的理由存在。
我和学姊相互连结着,学姊的灵魂则是和母亲连结在一起。
而我和母亲也能够藉由学姊而彼此连结。
「在她失去记忆的这段期间,如果有许多知情的人待在她的身边……说不定就能因为某个发端而让她突然找回记忆。所以我才会让八殿家的识陪在她身边,另外也安排了能够代替我保护香夜的人。那就是你,次郎。」
学姊失去记忆,在那之后展开了全新的人生。
至于我则是被母亲当成了弃子。
最后在妹妹的指导下获得了自己的心——并且爱上了椎名町学姊。
「一切的发展都如我所料,我也要求爱和帮助你重拾人类的心。在不知道夜族杀手什么时候会发动袭击的情况下,你正好在最危急的时间点成了她的眷属。或许也可以将这一切称之为侥幸吧。」
过去当我还是个没有心灵的杀人机器时,对于学姊应该不曾有过任何感觉才对。
而当我拥有了尚未成熟的内心,很快地便被心灵才刚遭到封印且重获新生的学姊所吸引。关于这一点,或许是因为我……感受到彼此有些相似的地方,进而产生了共鸣也说不定。
但是,此时我的内心却感到一股不悦,包括和学姊相遇在内,都像是一场事先安排好的局一样。
这种情绪究竟是愤怒还是懊悔呢?
「当初的预定计划是由香夜操纵八幡姊妹体内的『因果』,然后取回她原本的记忆。所谓的『危险日』原本指的其实是香夜将会再度失去心灵,并且恢复成现在的香夜的意思。」
原来连朝颜和夕颜的事件也是母亲在背后操盘计划的。
——当时在火焰之中,有某个人将异能交给了夕颜。
那正是失去记忆之前的辉夜。
「那可是动用到八殿家八方阵的一场大规模的作战计划。但是却因为次郎介入,让八幡姊妹的内心起了变化,结果导致我不得不变更计划。你似乎成长得比我预期的还更懂得掳获女人心,这一点确实令身为母亲的我心情感到很复杂。」
就算母亲这么说,我也只会觉得困扰而已。
我在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接踵而来的事实,直到此刻才好不容易理解了母亲所说的事。
「这么说来,当时识曾经尽心尽力地为了我们而战,那又是……?」
打从一开始,识就是为了辅佐辉夜而存在的眷属。
也就是说,在八殿家别墅事件中,她原本应该是站在阻碍我们的立场才对。不过当时的识始终都是和我并肩行动,并且为了解决事件而不遗余力地付出。
我并不认为她那拚命努力的模样是演出来的。
「没错,那并非是她的演技。次郎,其实识几乎不清楚那次事件的内幕。她只是忠实地按照八殿家的命令,也就是我的指令采取行动而已。当我没有下指示的时候,她就会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原、原来是这样啊……」
然而,此刻的识仍然不发一语地低着头。
对我而言,能够知道识是真心地想要帮助那对姊妹,顿时令我安心了不少。
可是,我的心情依旧十分复杂。
造成夕颜持续地被束缚住的原因的人,的确就是辉夜。
也因为如此,朝颜的意识才能继续地存在着,而且还多了一位名叫夜颜的新妹妹。
所以,即使辉夜的目的只是为了找回自己的记忆,我还是无法单方面地责怪她。
「香夜曾经打算反过来利用具有附加条件的『危险日』以寻求复活,但是却失败了。因此我判断只能由我自己使用接近『八方阵』的术式来处理这件事,那便是这次事件的背景。」
在当时发生的那次事件中,学姊一肩扛起了理应由我承受的负担,并且陷入了沉睡之中。
如果夕颜的术式施展成功的话,复活的人应该不是朝颜——而是辉夜原本的意识吧。
我打从心底无法原谅,她们欺骗了一心一意拚命地想让姊姊复活的夕颜。不过,以结果而言,却让夕颜和夜颜之间的羁绊变得更加坚固难分……因此,我也为不知道该如何发泄这股难解的复杂心情而困惑不已。
「妈妈,你为什么要假扮成妹妹呢?」
当我回想起自己的妹妹……爱和的模样时,再度发现眼前的母亲和爱和其实长得一点都不像。或许是因为我之前的认知也被操纵的缘故吧。
爱和拥有与我相同的发质,而不是像母亲那般柔顺的黑发。
仔细一看,她的发育似乎也比爱和还要来得好一些。
「我格外注意不让上次那样的特定要素干扰这次的事件。除了我的教育相当成功之外,也可能是因为次郎拥有能够将想做的事做到最好的才能。因为这样,我才判断自己应该待在你们身旁观察这一切。」
毫不迟疑地说出『我的教育相当成功』这种话,的确很像是母亲的风格。
但是,在她那轻松诙谐的口吻当中,依然可以感受到些许渐次浮现的冷酷情感。
没错,因为母亲始终无视于当事者的感受,只是自顾自地执行自己的计划而已。
也因此,才会将我、藤里和久宝全都卷了进来。
就连朝颜和夕颜也都无法幸免。
——甚至连识都被她当成棋子来使用。
母亲毫不考虑他人的心情,纯粹将执行计划当成唯一的目的。
我之所以会对这一切如此排斥,正是因为不满这一点的关系。
「话说回来,虽然你身为我的儿子,但是能够保护香夜到这种地步确实值得赞赏。你真的成长了不少呢,次郎。」
原本始终淡淡地进行着说明的冰冷声音——忽然转为温柔的语调。
是的。对母亲而言,我的所作所为也不过如此而已。
或许纯粹为我的成长感到欣慰的情绪,才是她真正的心情吧。
可是,对我而言却依然有着始终无法释怀的部分。
「妈妈,我喜欢的椎名町学姊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吗?」
「嗯,不过不是因为她不会回来,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关系。」
听完母亲的话,我不禁望向一旁的辉夜。
那名尊贵的夜族正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脸愉悦地听着我们的对话。
从她身上完全看不出半点学姊的影子。
「……这样啊……」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股无从发泄的感情,从刚才起就一直令我不知所措。
从今以后,我该如何是好呢?
——我打从心底感到迷惘。
「时间到了,香夜。请你前往八殿家吧。」
「嗯——我知道了。」
辉夜毫不犹豫地站起身——一股学姊才有的香气同时跟着扑鼻而来。
即使如此,眼前的女孩也已经不再是学姊了。
我完全无法接受这一切,但是如今却也只能被迫接受。
面对如此绝望的状况……我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决堤。
「次郎,我已经把你的塔纳托斯收回来了。所以这么一来,你和我……还有你和识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听见辉夜的话,我终于明白自己身体不适……特别是胸口始终闷痛不已的理由。
是吗……原来是因为自己的『神性异能·塔纳托斯』已经被回收了啊。
我和学姊之间唯一像是羁绊的关系,或许也会就此消失了吧。
而且识也刻意不让眼神再次和我交会——
不仅如此,她还早辉夜一步先行走出了房间。
结果直到最后,我们两人都没有做任何交谈。
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跟她说些什么话才好。
只是,她离开房间的背影在我看来,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寂寥感。
我好想立刻逭上去拦住她。
可是,我的双脚却完全使不上力。
接着,辉夜再度转头望着这样的我——并且主动开口了。
「次郎,你已经没必要再和我们夜族所在的血腥世界有任何牵扯了。所以——你应该进入人类的群体之中,过着安稳而理所当然的生活才对。你所爱的椎名町香夜也是这么希望的。」
「呜……呜——!」
我受不了了。
这种时候说出学姊的名字实在是太卑鄙了。
我再也无法压抑住声音,夹带着啜泣哭了出来。
辉夜只是朝我瞥了一眼,便迳自离开了房间。
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次郎,初恋本来就不可能会有结果的。这是——身为代替你母亲,将你养育长大的女性留给你的最后教诲。」
然后,母亲也——同样打开门走了出去。
在空无一人的椎名町学姊的房间里——
唯有我的呜咽声静静地回荡着。
【章外篇】~Epilogue~
椎名町学姊的安全日3
……………………
我不经意地抬头一望,才发现上方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天花板。
「……咦?」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呢?
母亲、辉夜还有识都离开了。
只剩我独自一人留在椎名町学姊平时生活的房间里啜泣。
后来,我失去了意识——
不知不觉间,我来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场所,并且清醒了过来。
会不会其实刚才发生的事都只是一场梦而已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不晓得会是一件多美好的事。
「唉……」
我叹了口气,将视线移向旁边。
在那里的竟然是……
正坐在折叠椅上打着盹的夕颜。
「夕颜?」
「嗯?啊……呼哇哇!?我、我睡着了……啊,门、门次郎先生!你终于醒过来了!」
待在我昏睡的床边的女孩,高兴地噙着眼泪说道。
从她表现出来的态度和她身后的景物,我也大概掌握住了现况。
这里应该是医院里的某个病房。
我在椎名町学姊的房间里失去了意识之后,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真的是太好了……门次郎先生,你已经昏睡了整整一个星期,我真的很担心……」
「原来我睡了那么久啊……」
回过神后,我才感觉到自己的喉咙相当疼痛,声音也十分沙哑。
全身上下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重以及倦怠感。
明明睡了一个星期,为什么还会这个样子呢?
「夕颜……你一直在这里照顾我吗?」
「啊,不,其实我们是轮流换班的。呃~我先去和你妹妹联络,告诉她门次郎先生已经醒过来了!」
夕颜擦了擦眼泪,接着便急急忙忙地打开病房的门跑了出去。
——然而我却无法感受到曾经从她身上感觉过的,那股令人心酸的甜美。
她的身上流着能够令身为眷属的男性心神荡漾的禁忌血脉。可是,如今的我已经不再涌现和过去相同的感受。
看来我身上的异能确实已经消失了。
「……学姊,识……」
我缓缓地举起自己的右手,只见上头插着吊点滴的管线。
过去有『塔纳托斯』在身时,复活之后身上的伤就能完全治好。加今的我已经失去了该项异能,这些伤势全都成了沉重的负荷。包括死亡在内,我的身体承受了超乎载量的负担,导致在失去异能时,所有的伤害全部一口气回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那一切看来都不是梦呢……」
我被识杀害,在梦里和现实当中都见到了母亲,而且还失去了学姊——
「当然不可能有那么好的事情呀。」
「对呀,现在的状况可是很严苛的喔。」
忽然有个声音像是要和我的自言自语同步似地传来,我不禁朝周围望去。
「这里,在这里啦!」
仔细一看,原来夜颜就在我的床边……而且整个人还蜷缩在睡袋里。
「我们一直都是以轮班的方式在照顾门次郎先生的喔。虽然夕颜来得很频繁,但我毕竟是人偶,耐操的程度还是比她高。所以才会一直住在病房里照顾你。」
「呃~可是,你的身体和内部构造不是都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吗?这样应该很辛苦吧?」
「没——问题的啦。交给我吧!我一直都很想向门次郎先生报恩,所以这点小事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啦!」
夜颜一边说着,一边从睡袋里钻了出来。从睡袋当中跑出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女,还真是一幕不可思议的光景。
只见她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后,便直接爬到了我的床上。
「嗯——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呢。」
「还好啦。只是我还是没什么精神,身体也会断断续续地感到疼痛就是了。」
「那是你运动不足的关系啦。但是,你妹妹有经常帮你移动身体,所以应该还不至于到动弹不得的状况才对吧?」
「喔,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就算到了这种时候,我还是一直受到爱和许多照顾呢。
光是想到我分不出爱和与母亲这件事,就足以让自己羞愧到无地自容了。之后进行报告的时候,我也一定会被逼着说出这件事。此刻的我已经可以想像爱和生气的模样了。
只是,我不禁会想,母亲其实根本没必要如此完美地假扮爱和。虽然我不知道母亲的演技和异能之力究竟是多么深不可测,但『妖魔异能·赛朵』似乎确实是相当可怕的能力。
「可是,这样做真的好吗?」
「嗯?什么意思?你是说不管夕颜,现在就要吻我的意思吗?」
「我当然不可能那么做。」
「啊哈哈,果然还是不够呀!看来要治愈门次郎先生的心灵伤口还是只能靠身体了对吧?其实我之前一直在煽动夕颜这么做呢。」
她又做了这种事啊。
我的脑中不禁浮现出每次都会噙着眼泪,而且变得面红耳赤的夕颜的脸。
「我指的不是那个,而是夕颜和夜颜的八幡世家……你们不是识的表妹吗?既然原本的夜族已经觉醒了,我在想是不是有类似命令之类的指示下来了。」
「嗯——目前还没有收到耶。不过,我想识大姊一定会希望我们好好安慰门次郎先生的!」
……真的是那样吗?
我不自觉地想起,转身走出学姊房门的那个小小的背影。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那家伙了呢?
之后再也没有机会听她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吗?
光是这么想而已,我的胸口瞬间就被痛苦填满而苦不堪言。
「如果不是识本人来安慰我,那就没有意义了。」
「喔,门次郎先生的真命天女果然还是识大姊呀。」
就算我真的有真命天女,如今听见这样的词汇也只会感到更难过而已。
一想到识和学姊,胸口就会感到一阵难以承受的痛苦。
难道今后我都得背负着这样的煎熬和悲伤活下去才行吗?
「喔?」
就在此时,夜颜忽然探头打量我的脸。
她把脸凑近到几乎就要碰到我的位置。
「怎、怎么了?」
「这样不行喔,门次郎先生!你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已经放弃一样的沮丧耶。」
突然——
夜颜以双手包覆住了我的两颊。
我从她的手上感受到了些微的冰冷。
「虽然我不知道详细情形如何,但是椎名町学姊和识大姊离开之后,你会觉得很寂寞对吧?」
「嗯,是啊,没错。」
「那你就应该快点追上去呀!」
夜颜以澄澈的双眼和不加矫饰的词句,果决地对我喊道。
她的声音如雷贯耳般地在我的脑中轰然作响。
原本盘踞在我胸口的那股郁闷感也因此一扫而空。
「我可以追上去吗?」
「唉唷,男生这么被动是不行的喔,门次郎先尘!夕颜和识大姊总是扮演肉食系的角色,虽然这样也不是不好,不过偶尔也应该换成门次郎先生担任主攻,将自己想要的东西夺回来才行!你自己如果不积极一点的话,我们也帮不了你喔。」
我感觉得到夜颜的手似乎泛起了一股微热。
她是真心地说着这些话……也是打从心底在为我着想。
只要我有任何想做的事,她就会尽全力帮助我。
「出现在你梦里的朝颜也是这么说的喔!」
「咦~你也见到朝颜了吗?」
「嘻嘻,我很厉害吧。我想这也是因为她和我是很相近的存在的关系吧。虽然我不知道详细的原因,但是我们几乎每天晚上都在梦里聊得很开心喔。」
……这样子啊。看来朝颜并不是独自一人待在那个黑暗的场所里呢。
知道这件事之后,我顿时有一种放下心来的感觉。
「门次郎先生是救了我、朝颜还有夕颜的恩人,所以你也不可以轻易放弃!一定要认定有些事情是只有你才办得到的。」
只有我才办得到的事。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那么我想要试试看。
如果做了这些事之后——能够回到和学姊以及识共度的生活,我会更加高兴的。
「嗯,你的表情好像变得比较有精神了呢。来,门次郎先生,试着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然后问问自己究竟想做些什么吧。」
我依照夜颜的建议,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接着……我感觉到了。
我的体内已经没有『神性异能·塔纳托斯』。
如果从辉夜身上夺回这项异能,或许就能让朝颜复活也说不定。而且原本夕颜就是为了这项异能才会攻击我的,因此这次也只是等于立场对调而已。
原来如此,看来我应该还有办得到的事呢。
我知道辉夜现在应该在八殿家。
而母亲和识理所当然的也在那里才对。
只要想去找她们的话随时都可以去。只要拿出干劲,无论任何事都能办得到。
没错。所以现在唯一欠缺的,就只有我自己的意志而已。
「谢谢你,夜颜。我已经找到自己应该去做的事了。」
「嗯嗯!记得要用身体回报夕颜喔。」
「那个……唉~有机会的话再说吧。」
「哇,门次郎先生变成鬼畜了耶。」
没错,一直以来我都太过于消极被动了。
我依赖学姊帮助我复活,依靠识的帮忙,这一次也造成了妹妹……正确的说,应该是假扮成妹妹的母亲许多麻烦。不过,最后却只是听从三人的话而放弃了一切。
我的内心其实一点都不想要放弃。
「好,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立刻出院吧。」
「哇~你也太急了吧!应该得先办理出院手续,还有做一些事前准备才对吧?」
「可是,如果再拖下去的话,我担心自己又会失去专注力。」
正当我准备下床的时候——
「咦~门次郎复活了耶。」
「唉呀,看来安慰他的工作被抢走了呢。」
藤里和久宝提着装有水果的篮子走了进来。
「你们两位也来帮忙啦!门次郎先生说他现在就要出院耶。」
「呀哈哈,门次郎看起来充满了干劲呢。不过,你能不能再稍微等一下?其实识在我身上造成的伤势还没痊愈呢。」
「咦~喔……这样啊。」
「虽然还不至于对日常生活造成阻碍,但是她的丝线真的很危险呢——」
「嗯,要缠住主人的那里真的很不容易呢。」
「我原本也以为不会被缠住的呀。」
……我决定不要细问她们指的那里到底是哪个部位。
毕竟藤里本来就不是那种会把隐私告诉他人的人。
藤里将装着水果的篮子放在架子上。
接着,直接坐到了我所躺的病床上。
「门次郎,我已经做了很多调查喔。八殿家现在似乎为了迎接真正的夜族回归,正在做许多准备。看起来就像是要举行某种大型仪式或是庆典一样。」
「仪式?」
「嗯,我猜她应该还没有取回自己真正的力量才对。而这场仪式就是为了让她重获力量而举行的。」
久宝同样走近床边,一屁股坐在还空着的位置上。
这么一来,我的病床上就坐了三位美少女。
「根据我调查『辉夜』所得到的资料显示,过去她曾经进行过大型仪式的日子——正好是十五夜的月圆之日,也就是九月的满月那天。」
满月之日举行大型仪式……
原来如此,听起来就像是真正的『竹林公主』一样呢。(译注:日文中『辉夜姬』即为『竹林公主』。)
「这场仪式也可以算是一种庆典,据说来自全世界的夜族和眷属都会齐聚一堂。我们也可能会接到邀请,不过即使没有受邀,那仍然是一个必须潜入的日子。」
「来自全世界是吗……」
「就算没有受邀,为了继续我们的故事,还是需要跑一趟才行呢。嘻嘻——」
毕竟身为夜族杀手,想必一定不会错过如此充满机会的仪式吧。
但是,如今的我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
即使去了,不再是眷属的我也可能只会被赶回来而已吧……
「嗯?」
不,等等。
既然我已经不再是眷属了……
「欸,藤里,我有事想要问你。」
「既然如此,我当然得像这样把脸凑近才能听得见对吧。」
藤里的脸确实距离我很近。
在如此近距离之下看着她的脸,如果是平时的我,一定会立刻感到脸红心跳吧。
可是,现在——我必须按捺住这样的心情。
「藤里,请你——给我能够打倒夜族的异能。」
「为了杀掉那个叫做『辉夜』的夜族吗?」
辉夜正是椎名町学姊原本的人格。
对藤里而言,杀掉她既是原本的目的,同时也是使命。
不过,我却有不同的想法。
「我要让名为辉夜的人格今后继续沉睡一百年——并且让学姊的人格再度回到我身边。十五夜的月圆之日,我们要再次一起到学姊的房间举办住宿聚会!」
听见我如此宣示,藤里不禁睁大了双眼。
「噗~呀哈哈!嗯,很好呀,那么到时候大家就一起来赏月吧,门次郎!」
藤里直接上前一把将我抱进了怀里。
「哇!我都还没有抱过门次郎先生耶。」
「这种时候就是要先抢先赢喔,夜颜。」
「唉呀,我的主人也真是的。」
「我回来——哇呀呀!?我也才稍微离开一下子而已,门次郎先生竟然就已经把这么多女生都带到床上了!」
「不是啦,夕颜!拜托你不要把我说得那么难听好吗!」
此时藤里的脸正贴着我,而表情呆滞的久宝也将手放在我的脚上。
至于夜颜则是露出开心的笑容,看着表情慌张而且面红耳赤的夕颜。
多亏了聚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让我总算是打起了精神。
即使眼前必须跨越高耸的障碍。
为了夺回学姊,我必须要找出方法才行。
在那之前,我也得设法摆平那难以应付的母亲。
还有——我也得和识好好谈谈,并且将事情做一个了结才行。
虽然前途看似多舛,但我依然对着自己的『心』许下誓言,从此绝不再沮丧失意。
没错,我决定不再逃避自己的内心。
为了让一切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我将会使尽浑身解数。
「等着我吧,学姊,识。我一定会将你们夺回来,再度回到那无理取闹的快乐生活中。」
我像是要巩固决心似地用力握拳,而周围的每个人也都绽开了笑容。
后记
我是因为后记只有一页而吓得不知所措的サイトウケンジ。在此为您送上椎名町学姊的安全日第三集,以及椎名町学姊的生日。已经读完本书的读者应该看得出来,下一集势在必行,而且整篇故事将会进入高潮阶段。
原本这部作品就预计四集完结,因此能够顺利地完成第三集,并且为第四集作好铺陈一事着实令我充满感激。对于总是战战兢兢地努力着的编辑N先生,我更是抱着无比的谢意。这阵子我确实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真的是受到了优秀编辑的照顾呢。
还有这次同样以美丽的笔触,为我绘制了惹人怜爱的爱和的CARNELIAN老师,真的非常谢谢您!您笔下的女孩子不只是可爱,就连服装品味以及随身配件等都绘制得唯妙唯肖,每次拜见时都令我兴奋不已呢。真的是太棒了。能够和过去因为Re·leaf这款游戏而爱上的绘师透过这样的形式合作,我真的感到非常高兴。人生必定还有许多值得期待的美好事物才对。最后,也要感谢愿意购读本书的每一位读者,真的非常谢谢你们!希望各位能够继续期待着门次郎之后的发展!
遥想着雪见温泉的サイトウケン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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