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永劫的开演——来自昏暗的天空彼方
第一章 永劫的开演——来自昏暗的天空彼方
麻萨诸塞州·阿克罕市。
位于合众国东北部,地处西岸的这座城市,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富裕荣景。
由于科学的进步与炼金术的复古思维,使人民的生活水准大幅提升,这也在各个领域造就了经济机会、创造出无数的成功人士,人口以爆炸性的速度增加,经济发展的速度更胜其上,仿佛就像遵循某人所写好的剧本一般,景气丝毫不见任何衰退的迹象,而这众所公认的世界中心,便是这座阿克罕市。
话虽如此,也并非所有人都能以成功人士的身份享受财富。
在阿克罕市中心,距离米斯卡托尼克大学徒步数分钟的位置所搭建的一栋老旧公寓里面,一名男子——大十字九郎面临了即将饿死的危机。
“好饿~~快不行了。”
九郎躺在侦探事务所兼自宅的房间中央,不,那是早就不能使用“躺”这种温和字眼足以形容的状态,“昏倒”或许才是比较贴切的表现。他高大的身体平躺在地上,并且像是游荡的饿鬼,嘴里不断发出“好饿~~好饿~~”的诅咒声。
会如此饥饿,是因为他这一个礼拜以来都没有吃到东西,虽然要维持生命,水和盐是不可或缺的要素,可是过去当成他生命线的自来水,也在今天被断掉了,电与瓦斯则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停止供应,房租也积欠了好几个月,在这连维持人类基本尊严都有困难的状态下,这间满是灰尘的套房变成棺材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在套房外的夜鹰正发出粗鄙的鸣叫,准备带走他的灵魂。
(奇怪。这一定是有什么决定性的错误……)
九郎无意识将视线移到窗外,今天阿克罕市一样风和日丽,灿烂的日光让耸立的摩天大楼醒目地映入九郎眼中。
给予所有人梦与希望,甚至有时会给人绝望的阿克罕市·繁荣的象征、世界的中心,可是现在的九郎嫉妒着世上所有的荣华。
(总而言之,先到莱嘉那里去讨饭吃吧。)
虽然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的程度,不过一想到在满足食欲之后那排山倒海而来的讽刺与说教,就让九郎心中不免产生犹豫,然而,要是饿死在这里,那就全部玩完了。
(不管怎么说,都得撑过这一次。对,这是所谓的紧急避难。)
就在九郎将自己行为正当化,并且用自我中心的理论武装自己的瞬间,体内又重新涌现出名为希望的活力。
“既然决定了,就立刻展开行动吧。加油,九郎。”
就在九郎努力撑起自己无力的身躯,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时候。
叩、叩。
门外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
虽然九郎一开始为对方为何不按门铃抱持疑问,不过马上就想到被断电的事实,他不禁露出苦笑。
叩、叩。
“来了、来了,敲门麻烦只敲一次就好,那个声音会在我空空的肚子里乱窜的。”
九郎对略显急躁的敲门声皱起眉头,不过还是解开门锁,将大门打开。
“请问大十字九郎先生在吗?”
站在门口的是一名体格与九郎相差无几、身穿西装的男性。
带有平整折痕的黑色西装服贴地穿在那人身上,那看不出丝毫破绽、展露出完美举止的姿态,反映出高贵和优雅,虽然外观带有些微的纤细,却也不至于脆弱,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洗练气势,以及在眼镜之后的锐利双眼,让人不禁联想到稍微触碰便会让自己割伤的锐利刀刃。
“您是大十字九郎先生吗?”
“……你是!?”
九郎战战兢兢地回问,可是对方没有答复。
取而代之的,是从那人身后发出、凛然清晰的女性声音。
“我有工作想委托你,大十字九郎先生?”
几乎在那声音响起的同时,西装男子也安静地让开身子。
在那里,是一名与那男子一样——不,是一名气质比那男子更显高贵的少女,仿佛不久后就要出席宴会般,那名少女穿着九郎只有在电影里看过的奢华礼服,她带着毅然的表情直视九郎。
“我这里有个正好适合你……不,是只有你才能办到的工作,大十字九郎先生。”
说完话的少女用那对会让人感受到强烈意志的黑色双眼,直直注视九郎。
九郎以有些不知所措的态度承受着对方的视线,而在这当中,他的心思却是被其他事情占据。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边见过……是错觉吗?)
带着黑色色泽的柔顺黑发,还有让人联想到深渊的黑色双眼,显示出少女与九郎同样是东洋人的事实,不过共通点只有这样而已,九郎并不认识其他像少女这样,光用眼神与存在感就能将他人压倒的人物,虽然内心深处有莫名的反应,不过九郎没有继续追究,虽然他从事侦探业,但是在情报近乎于零的状态下要进行推理,几乎是不可能的。
“有话进来再说吧。虽然只是间又小又脏,跟狗窝没有两样的房子。”
尽管全部都是事实,但是自己说出口的九郎还是不免有些沮丧。
——————————
虽然说好听是事务所,其实就是住家。
事务所与自宅之间没有明确的界线,当然,这间套房也兼做卧室,不过由于九郎根本没钱买床,因此是用沙发当成床铺。少女在沙发上就座后,看着隔桌坐在对面的九郎,她先开启话端:
“我叫霸道瑠璃,在我身后的是管家温菲尔德。”
看着在一边低调示意的温菲尔德,九郎脑袋的机能顿时停滞。
(……这个人……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九郎不由自主地将身子前倾,目不转睛地凝视瑠璃。
“我有一些疑问,不知道可不可以……”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问题,请尽管明说。”
“虽然那样的大人物不可能到这种像狗屋的地方来,更不可能和我呼吸同样的空气,不过我还是问个清楚比较好。你姓霸道,该不会是……”
“我想就如大十字先生想像的一样。”
瑠璃面不改色地回应,又接着说:“我是霸道财阀总裁·霸道瑠璃,这么说有比较清楚吗?”
在瑠璃的话说完之前,九郎已经全部明白了。
在阿克罕市,霸道财阀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霸道财阀是在各个业界都拥有强大发言力的绝对支配者,而受到霸道财阀最大恩惠的,便是这座阿克罕市·因为这个在偏远地方的乡下小镇能实现世界前所未见的经济发展,全是始于霸道财阀的创始者——霸道钢造的巨额投资,因此霸道财阀也是这座城市实质上的支配者。
(总裁这个词的意思是指,这女孩就是位于阿克罕市顶点的人物吗?)
好年轻啊。九郎在心里想着。瑠璃看来只有十多岁,年纪和九郎没有太大差别。
“那么,你所说的工作应该就是那个吧?例如某只房间比我事务所大十倍以上的猫老大失踪之类的,对吧?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宠物的问题尽管交给我,有问题找值得信赖、绩效良好的动物侦探·大十字九郎就对了!”
“我很清楚大十字先生是找动物的专家,不过我说的工作不是要找动物。”
“呃,你这样毫不犹豫地肯定,我也是会受伤的……”
事实上,九郎的侦探名号只是说起来很好听,主要的工作都是在寻找宠物。
“我要你找的不是宠物。但是,这件工作非你不可。”
“?这话怎么说……”
“是魔导书。我想找魔导书,有力量的魔导书。”
瑠璃用平淡、却清晰的语调说明。
相对的,九郎整个人脸色大变,顿时感受到罪人般的绝望感,本能在九郎心中发出了“别和这事扯上关系”的危险信号,这件事已经毫无疑问会朝糟糕的方向发展,因此九郎认为有必要立刻画上句号。
“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我不可能找得到吧?况且,那也没有什么非我不可的理由才对。”
九郎刻意用夸张的动作仰头拒绝,一直在瑠璃身后看着事情发展的温菲尔德,在这时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本记事簿。
“很不好意思,虽然我知道这个举动相当失礼,但还是事先做了一些调查。”
温菲尔德接着将视线移到记事簿上。
“大十字九郎。进入米斯卡托尼克大学就读后,在二年级中辍。根据当时的纪录,您专攻的科目为考古学,但事实并非如此。”
“大十字先生,你所学的是阴秘学。换句话说,是跟魔术理论有关的学问。”瑠璃接着温菲尔德的话说。
这让九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充满戒心地瞪着两人。
米斯卡托尼克大学当中有阴秘学科的事实并未公开。外部人士自然不用说,就连大学内部相关人员,那也是存在经过隐瞒的学科,要查出那个学科存在的事实,不是平常人所能办到的。
“我听说只有了解魔术的人才能找到魔导书,这代表我们是不可能办到的,而这就是非你不可的……”
“等一下!”
察觉状况逐渐走向自己非接受委托不可的方向,九郎连忙打断瑠璃的话语。那种世界我不想再跳进去了——九郎在心里不悦地咒骂。
“既然你们调查过我,那事情就简单了。就跟你们知道的一样,我是劣等生,就连初步的魔术我都用不出来,而且为什么要找我?在阴秘学科里,应该还有比我更优秀的人吧?”
九郎重新坐回沙发之后,便像连珠炮般一口气说完。
“想找人的话,直接去找阿米泰基老爹介绍不就得了?”
或许是因为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全说出口的关系,让九郎稍稍恢复冷静。
“大十字先生,我记得你有得以阅览魔导书的位阶不是吗?”
“现在您再装傻,也是没有意义的。”
“你们究竟知道我多少……你们有什么目的?为何要找魔导书!?”
霸道财阀与魔导书。九郎想不到这两者之间有何关连性。
“就当我好心告诉你们,魔导书那种东西是邪道知识的结晶,那不是外行人能够动用的东西。”
听到这些近似叱责的话,瑠璃低头移开视线,但那并不是对责备而做出的反应,比较像是计划不如预期而表现出来的态度。
“DEMONBANE。”
最后,瑠璃像是抛开某些枷锁一样开口说道。
“DEMON……那是什么东西?”
“DEMONBANE。那是祖父留给我……不,是留给这座阿克罕市,用来对抗〈黑色圣域〉的最后王牌。”
就在说出黑色圣域这个名字的瞬间,瑠璃的脸色明显罩上一层阴影。
“关于黑色圣域,应该不需要我多做说明吧?”
那是阿克罕市最大的犯罪组织。他们是涉及所有犯罪,就连小孩都会被名字吓到停止哭泣的犯罪集团;只要说出那个名字,哭泣的小孩就会立刻安静,甚至连恐怖分子都会夹着尾巴逃跑。
但是黑色圣域之所以受人畏惧,有其他真正的理由,就是他们在从事破坏活动时,所使用的破坏机器人。那简直就是恶梦的化身,用科学与炼金术创造出的威胁,机器人的破坏力已经远远超过治安警察能够处理的等级。警察最多也只能做到将他们赶跑的程度,虽然市民也组织了名为<白色友爱团>的自卫组织来与黑色圣域对抗,却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话虽如此,黑色圣域也不是就能为所欲为,阿克罕市还有着与黑色圣域敌对的守护天使——梅丹佐。就连治安警察都无法处理的破坏机器人,梅丹佐也能发挥对等甚至更强的战力将其击溃,不只是梅丹佐,要不是有霸道财阀出资维持治安的相关费用,这座城市或许老早就毁灭了。
“就算只是一架破坏机器人,都是可能让市民生活彻底颠覆的威胁。然而,真正的威胁是位于他们组织顶点的特利昂尊者,还有那些干部,据说他们都是魔术师。魔术师的恐怖,大十字先生想必要比我更清楚吧?”
实际上,魔术师是比破坏机器人还要恐怖的存在,特利昂与跟随他的魔术师们,虽然有人对那些人的存在抱持疑问,但只要是有他们下手的案件,在凄惨程度上与其他案件可以说是截然不同。总而言之,凄惨一词就反映了一切,有变成连是不是肉片都看不太出来的人、身体的内侧与外侧互换,尸体像装饰品般示众的人、不知为何只有骨头消失,死状像软体动物一样的人,其中还有才刚被杀害不久,就已经散发腐臭、全身爬满蛆虫的人。正因为这样,别人才不得不相信他们在使用邪道的力量,而九郎也明白,这些骇人听闻的行为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儿戏。可是就算如此,那些被害者肯定也都毫无例外地不被允许得到正常的死亡。那些人的灵魂肯定已经四散,就算在死亡之后,也得被囚禁在狂意的世界中,持续那无尽的旅程。
拥有那些邪道之力的一群人,如果正式展开行动,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而这也是阿克罕市居民所共同抱持的忧虑。
“就霸道财阀的立场,不能继续坐视黑色圣域的暴行。遗憾的是,听说只有用魔术才能与魔术对抗。换句话说,我们根本无计可施……除了使用DEMONBANE。”
“你是说那个叫DEMON什么的玩意儿,有能够和魔术师对抗的能力吗?”
“DEMONBANE是霸道财阀手中顶尖技术的结晶。加上我的祖父·霸道钢造所导入的魔术理论,相信一定能够打倒黑色圣域的魔术师才对。但是……必须要有魔导书才能启动DEMONBANE,就像魔术师使用魔导书来行使魔术一样,加入魔术理论组装而成的DEM0NBANE,也必须要有魔导书才能启动。”
大概就像车钥匙一样,九郎在心中自我诠释。就算明白个中原因,是否要接受委托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然,九郎身为市民的一员,自然也有想要出力的念头,可是就算有想要出力的想法,心中的不满仍然挥之不去。
九郎虽然学习阴秘学,并且得到可以阅览魔导书的资格,却无法吸收其中的内容。无法吸收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内容太过艰涩,而是因为内容的骇人程度,对于因为畏惧魔术知识而逃跑的九郎来说,要他重新回到那个疯狂的世界,几乎形同拷问。
“DEMONBANE是祖父的遗物,也是希望,我不愿让它白白浪费。”
瑠璃黑色清澈的双眼,视线仿佛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九郎身上。
(拜托,就算你用那种像是流浪幼犬的眼神看着我,我也不能……)
“真伤脑筋啊……”九郎伸手抓了抓脑袋,嘴里嘀咕着。
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不好意思,我实在……”
然而,就在九郎把话说完之前,瑠璃抢先采取行动。
“温菲尔德,把东西拿出来。”
只见温菲尔德恭敬地行礼,接着将一个铝合金制的公事包放在桌上。
“我们明白这项工作十分艰巨,所以,我们也准备好了相对应的报酬。”
温菲尔德在确认过瑠璃点头之后,便动手打开公事包,公事包内塞满了钞票。
“这是委托费与必须经费,请笑纳。”
温菲尔德将公事包挪到九郎眼前。
“当然,在你发现魔导书之后,我们还会准备加倍的金额作为成功报酬。你应该会接下这个工作吧,大十字先生?”
相对于脸上带着天真微笑的瑠璃,九郎则是间不容发地做出了“那当然!”的回应。
就算九郎告诉自己,自己并没有被钱冲昏头,然而双眼却始终无法从钞票上移开。
窗外没能逮到九郎灵魂的夜鹰,此时也发出了不甘的鸣叫。
——————————
九郎前往了距离自宅徒步约十分钟距离的闹区。
那个在阿克罕市中最为热闹的一区,自然也聚集了许多人潮,那是个就算男女老幼、人种、职业务式各样的人毫无分别处在一起,也不会让人感到突兀的地方。
九郎让自己全身置身在初夏的阳光之下,一路朝闹区深处前进,他的目的地不是这处闹区,而是步道旁的一条小巷,那条巷子里有许多风格诡异的旧书店与灵异用品店,而九郎正是对此处寄予着或许能得到魔导书相关情报的期待。
(可是……总觉得被设计了。)
霸道财阀调查过九郎,而他过着极贫生活的事实,当然也在调查项目之内,因此一旦将钞票堆在九郎面前,结果自然是可以预料的。纵使九郎对自己的短视感到不耐与惭愧,脸上却莫名地持续带着笑意。然而话说回来,自己不想和魔术世界扯上关系的想法,也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能进到秘密图书馆就好办了……)
米斯卡托尼克大学里的秘密图书馆内,从世界各地收集而来的魔导书堆积如山。由于是秘密的关系,阅览魔导书受到严格限制,外借当然也是被禁止的,那是个就算学习阴秘学科,并且到达得以阅览魔导书的位阶之后,仍然要受到限制的地方。虽然有偷偷潜入这个方法,不过据说住在那里的看门狗,就连妖怪都能够咬死。
“也就是说,只能像个侦探一样,靠自己的双腿来赚钱啦。”
九郎下定决心,走进了最近的一家店内。
——————————
在火红太阳渲染成的橙色街景中,九郎精疲力竭地走在小巷中。
“真不爽……”
从九郎身上,飘着一股有如没有拉到任何业绩的上班族所带有的哀愁感。
九郎的双脚肿胀,腿跟铅一样沉重,找不到任何线索的事实让九郎意志消沉。总而言之,今天就先回去吧。就在九郎抱着这个想法,打算循来路回去的时候,他的视线停在一间来时没有发现的旧书店,不知道是因为店面实在太小,因此没有进入视线,还是太过疲累的关系,所以先前错过了……总之九郎抱着今天就跑这最后一家店的想法,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旧书店当中。
那间旧书店是一栋悬山顶样式的日本风建筑,外观看来相当破旧,或许是因为久经风霜的关系,木制的墙壁已经发黑,但是结构仍很牢靠。
店内或许是因为深度的关系,空间意外宽敞,藏书也多,而且整齐陈列在书架上的书籍,尽是一些只有在大学的图书馆内才能看到的东西。
“请问找什么吗?”
九郎转过头去,看到眼前站着一名似乎是店主的高挑美女,年纪似乎比九郎稍长几岁,对方成熟女性独特的妖艳气息,还有胸口明显敞开的套装令人印象深刻。
“这里的藏书很丰富吧?不过,分类或许不是很严谨。”
女性说完后耸耸肩,对九郎露出微笑。
在这一瞬间,九郎感到背部窜过一阵寒意。
“话说回来,在这么多书之中,要找到想找的东西也不容易喔,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找吧。”
女性轻轻拍了九郎的肩,接着说:“啊,真抱歉。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我是……嗯,你叫我奈雅就行了。”
女性稍微想了一下,最后这么说道。
九郎也告诉奈雅自己的名字,她在听到九郎的名字之后,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九郎的全身。
“那么,九郎小弟是想找什么样的书呢?”
“呃,我想找的是有些特殊的东西……”
“喔?比如说,有力量的魔导书之类的?”
只见奈雅用手指轻轻扶正稍微下滑的眼镜,漫不经心地说出口。
听到这句话的九郎立刻露出戒心,双眼直视奈雅。
“请别用那种眼神瞪我,或许是因为我做这种生意的关系,因此多少能猜出顾客想找的书,尤其是像你这种想找特殊书籍的客人,更容易猜到。”
奈雅轻笑一声,“而且,我是这么想的。想要找魔导书的人,或许其实才是被魔导书找去的。也就是说,并不是人在选择魔导书,而是魔导书选择自己的主人,”
说完话奈雅的从手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那是使用厚重硬书壳装订的书,外壳写着《以诺书》那是一本如假包换的魔导书。
“魔导书会给予魔术师力量,而他们便行使书的力量来引发奇迹。这本以诺书也是一样,这是渺小的人类无论如何挣扎都望尘莫及的智慧结晶,超越人智的奇迹产物。因此就算有灵魂存在其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原来如此。九郎在心中这么想。
在那本以诺书中,有着某种会迷惑人心,让人失去理智的东西。事实上,或许自己已经受到书的瘴气影响,他已经开始产生晕眩和呕吐感。
“哎呀,你还好吧?该不会是精气被这东西给吸走了吧……”
面对用调侃语气询问的奈雅,九郎心中不由得抱持疑问。
(这个人……为何能一点事都没有?)
但是,身体的不适剥夺了九郎的思考能力。
“那东西,可以给我吗……”
“不好意思,这书不能给你。”
“为什么?钱的问题尽管放心,你报个价我就能买。”
“不是钱的问题,九郎小弟。很遗憾,这家店里没有你要找的魔导书。”
奈雅稍稍低垂的视线,说明她是打从心底感到遗憾。
“没有?你手上的那本不就是魔导书吗?”
“以诺书确实也是本魔导书,但应该有更适合你的东西才对。”
“慢、慢着!我只是受人之托……”
奈雅在这时用食指抵住九郎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只是还没察觉而已,九郎小弟。在不久的将来,你肯定会需要的,你会需要拥有顶尖力量的魔导书。是的,你要的是一本能够召唤【神】的究极魔导书……”
奈雅不管九郎的反应,继续说下去:“在最高位的魔导书当中,有能够召唤【神】的书籍,而且那种魔导书的拥有者,还能够任意操纵【神】。虽然正确的说,那只能算是神的复制品……总而言之,我认为你所需要的,应该是那样的魔导书才对。”
或许是因为在一番激动言论后心里舒坦不少,奈雅的表情显得相当清爽。
“我可是很期待的,九郎小弟,你究竟会得到什么样的魔导书呢?”
奈雅的眼神就像是置身梦境般失去焦点。
“说不定,会是过去曾经存在的‘死灵秘法’也不一定。”
——————————
离开旧书店的九郎一脸不解地走在路上。
太阳已经下山,只有零星路灯的小巷显得格外阴暗,加上“闷热”与“会让湿气附在皮肤上,具有相当黏性的空气”,每一点都确实加强九郎的不快。
在旧书店发生的事让九郎欠缺现实感,不知道是否被以诺书伤害到脑髓的关系,九郎的记忆相当模糊,然而在模糊的记忆当中,与奈雅的对话却依旧鲜明,就像是现实与梦境交叠的神奇影片,深深烙印在九郎脑中。
(总而言之,再试着交涉一次吧……)
虽然九郎不认为奈雅会让出魔导书,但与其满身大汗地四处乱找,试着说服奈雅似乎要轻松许多,就在九郎鞭策自己疲惫的身躯继续迈开步伐的时候……
“闪开!别站在那里……!”
刹那间,被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吼声吓到的九郎立刻四处张望,可是附近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九郎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是这样,我才对魔导书……”
“可恶~~还不快让开!这个蠢材~~~!!”
女性的吼声冲击着九郎的耳朵,声音是从他头上传来的。
无法理解状况而直接抬头的九郎,看见有个像是白猫的东西正朝自己逼近。
就在九郎明白那东西不是猫的瞬间,九郎被那个东西猛烈撞上,整个人被压倒在地上,以几乎要被塞进地底的力道猛烈撞上地面的九郎,虽然意识在刹那间飞到了另一个世界,不过由于遍布全身的剧痛成为了清醒剂,九郎被重新拉回了现实。
抱着昏倒还比较轻松的想法,九郎将视线移到从上空落下、莫名其妙的那个东西身上。
在以匍匐姿势倒在地面的九郎身上,是一名表情痛苦、嘴里嘀咕着“好痛……”的女性——不,是一名少女的身影,那是一名肤色格外白皙的娇小少女。
没多久,九郎与少女的视线交会,翡翠色带有神秘感的双眼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奇印象;少女大约只有十几岁出头的年纪,就女性的成熟度来说,算是开发中的程度,但是那带有曲线的身躯拥有女性特有的柔嫩,最重要的是,少女有着与其外表年龄不相称的性感,那头及腰的柔顺银色长发也散发出女性的魅力。
“这个蠢材!为什么没有让开!蠢材蠢材蠢材蠢材大蠢材……”
“五连发啊。”
明明自己是被撞的人,却被说得一文不值。
“拜托,是你突然从上面掉下来,未免也太没道理了吧?况且你这个无视物理法则的家伙又是什么人?不过在你回答之前,先赶快把身体挪开。”
“……汝根本一点都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那还用说,会明白才奇怪。”
一听到九郎回嘴,少女的双眼随即添了几分锐利,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气氛。
就在这个时候,巷外传出紧急刹车的声音,紧接着是数人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确实地朝这里逼近,虽然九郎立刻产生讨厌的预感,但这并不是预感,而是现实。从少女这时的动作,九郎马上明白这个事实。
灾厄也间不容发地出现在两人面前,现身在他们面前的是全身穿着黑色西装,脸上戴着紧身头套的三人组。那仿佛像是要去参加化妆舞会的滑稽模样,对阿克罕市的居民来说却是无人不知的标记,象征的是黑色圣域的成员,他们将手中机枪的枪口对准两人。
“都是汝害妾身被追上的!”
“少胡说!是你跑来撞到我的吧!”
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此刻明显是紧急状况。
黑色圣域的成员用枪口对准两人之后,毫不犹豫开始扫射。
“喂、喂!开什么玩笑!!我到底做了什么!!”
就算嘴上抱怨,九郎还是为了保护少女,挺身面对凶恶的子弹。
“可恶!!我这么短暂的人生,竟然是一连串的挫折与后悔啊!!”
九郎紧闭双眼,想像即将到来的死后世界,可是那个瞬间却迟迟没有来访,这让心中狐疑的九郎缓缓睁开眼睛。
九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在他身前出现一片散发微弱光辉、类似防壁的东西,那东西挡下了所有子弹,而令那防壁出现的人就是那名少女。只见她伸直白皙纤细的手臂,手臂上笼罩着和防壁相同的光芒。
(这女孩……是魔术师吗?)
仔细一看,少女背上漂浮着类似翅膀的东西。
“闪边去!垃圾!”
少女话一说完,就将手朝身旁一挥,虽然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那些人却被打成〈字形飞了出去,看起来简直像是被一只隐形的巨手扫开。
“哼!想抓到妾身,可没……”
少女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可是话还没说完,表情突然罩上一层阴影。
“唔……浪费太多力量了吗……”
少女单膝跪在地上,额上也同时渗出豆大的汗珠。
“喂!你还好吧?”
“还是得要有术者才……”
少女没能把话说到最后,她的身体突然往后仰,接着朝地面倒下,九郎连忙伸手扶住少女的身子将她抱住,对方的体重轻得惊人。
(呃……我现在该怎么做?)
瘫软在九郎臂弯中的少女,像是做恶梦般呻吟着,那幅模样看起来就只是与外表年龄相符的少女,让人无法想像她是轻易就将黑色圣域成员击垮的魔术师。
(和她在一起,肯定不会有好事吧,)
话说回来,九郎也无法狠下心将少女丢在一旁。
轰轰轰轰!就在九郎抱着少女不知所措的时候,不好的预感就像是要化为现实般,变成巨响从远方传来,巨响正确实地朝这里靠近。
最后,伴随轮胎哀号声与巨大引擎声、还有疯狂笑声跟狂乱吉他的异常和音出现在面前的,是骑着排气量似乎超过两千C.C超重型美式摩托的一对男女。
“HEY!那边那个无用的小伙子!乖乖把那女孩交给吾辈吧!”
一名仰身坐在驾驶座上的白衣男子,他将背在背上的电吉他拿在手上,接着露出愉快的表情将吉他大声拨响,双眼中明显带着失常的眼神。
“交出来罗波!”
坐在后座的则是一名穿着在魔术仪式中所用服装的长发少女,乍看之下虽然与一般人无异,但是语尾却明显异常。
“……你们是谁啊?”
九郎其实不该随便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什什什什什、什么!一亿年都不见得会诞生一个的奇迹宠儿、人人都称赞黑色圣域有这号人物的天才科学家韦斯特博士,你竟然不知道?”
“不知道吗罗波?”
男子接着露出仿佛要掉泪的表情,激动地拨弄吉他,他似乎是在表现自己的悲哀。
“这是何等的无知!无知是罪!无知是悲剧!如果要比喻你那染上了悲哀与绝望的人生,就像是飘落在手掌上的飘渺轻雪。啊~!雪会让一切都掩盖在纯白之下。是的,包含我的悲哀、一切的一页。轰隆轰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雪、雪崩!?哇!”
(惨了,他是真正的○○○○。)
九郎倒退身子,悄悄远离持续上演独角戏的韦斯特,所幸他正陶醉在自己的演说中,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九郎的反应,九郎就这样抱着少女迈步跑开。
“啊,逃跑了罗波。”
虽然少女的声音紧接着从九郎身后传来,但九郎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什么!韦斯特博士纪念演讲‘年轻的过错~年轻的无知与罪~’才正要进入正题呢。追!艾尔莎!把他抓来,让他体验奇迹的二十四小时劲爆现场表演!”
“遵命罗波,为了博士的伟业,艾尔莎愿牺牲奉献罗波。”
被称为艾尔莎的少女比了一个姿势,接着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发问:“对了,艾尔莎要演什么角色呢罗波?”
“你们玩一辈子吧!两个○○○○!”
九郎丢下这句话,接着逃得老远。
九郎全力奔跑在贫民街的狭小暗巷中。
不同于市区,没有经过分区规划的此处,几乎已经是一座无人都市。到处都是腐朽房舍与瓦砾堆的区域,对一路迈向繁荣的阿克罕市来说,是堪称禁忌的一区。虽然这是一个危险区域,不过无论如何都远比应付韦斯特要来得安全。九郎是这么想的。
但是一路上全力奔跑,也差不多让九郎的体力到达极限,察觉没有追兵跟来的迹象,停止奔跑的九郎当场瘫了下去。
(可是,接下来我又该怎么做呢?)
九郎望着仍旧在自己臂弯中沉睡的少女,他不禁抱头烦恼。
虽然成功摆脱了韦斯特,可是对之后的事却没有任何主意,直接去找最近的警察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不过对方看来也不像是警察能应付的对手。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会被人追杀?)
问题的原因正是在自己臂弯中沉睡的少女,少女的脸色虽然依旧糟糕,不过呼吸已经平缓许多,这也让九郎稍稍安心。
“魔术师啊,没想到我会遇到真正的魔术师呢……”
过去曾经以同一条路为目标的事实,让九郎对少女产生些微的亲近感。
就在这个时候,少女在九郎的臂弯中动了一下,她的双眼缓缓睁开,翡翠色的眼睛开始重拾生气。
“……这里是?”
“不清楚,毕竟我只想到先跑再说,只能确定是在贫民窟。”
少女微微点头,然后起身离开九郎的臂弯。
“是汝带妾身逃到这里的?”
“我总不能把你丢下吧?再怎么说,那都会让我良心不安的。”
“原来如此……多谢了。”
“不用介意,我只是逃跑时顺便带着你罢了。”
九郎继续说:
“我是不知道你是什么状况啦,但是……你要不要去医院一趟啊?感觉你身体似乎很糟。”
“因为在没有术者的状况下勉强施法的关系……看来快无法维持结构了……”
“术者?结构?”
“呵呵,而且就连艾翁也没了,除了难堪之外,也没什么其他形容词了。”
少女就这么自嘲起来。
“总而言之,我先带你去医院吧。”
“没用的……妾身没事,给汝添麻烦了……”
少女当场拒绝九郎的建议并且站起身,她站起的身体不稳地摇晃。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说没事就没事。区区的人类,也想对妾身……?”
突然间,少女与九郎视线重叠,翡翠色的妖艳双眼不停地注视九郎。
“汝有黑暗的气味,是魔术师吗?”
面对将脸凑到面前、表情带着不解的少女,九郎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是魔术师,只是以前有稍为研究过而已。况且说这种话的你,自己才是魔术师吧?”
“不是。”
“哪里不是?你对付黑色圣域用的就是魔术吧?既然这样,你不就是魔术师吗……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少女没有把九郎说的话听进耳里,只是将双臂交叠在胸前,嘴里嘀咕:“汝刚才说自己并不是魔术师?”
“就像你看到的,我只是贫穷的三流侦探而已。”
“也就是说,汝并没有‘书’啰?嗯,这就行了。”
少女瞄了九郎一眼,接着说:“这样一看,潜在资质也算挺不错的。”
少女喃喃自语地点了点头,然后不理会九郎自顾自地说:“这样的邂逅还真是凑巧,巧合巧到这种程度,虽然让人感觉像是被人设计,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呃……可以用我听得懂的方式说明吗……”
少女不顾九郎的反应,自顾自地心情兴奋起来,从少女染成淡红色的双颊,可以看出少女的情绪变得激动。
“找到啦罗波!纳命来罗波~”
突然间,两人听到带着独特语尾的少女声音。
“这、这声音是……”
九郎虽然环顾四周,却无法看见声音的主人。
“蠢材!是上面!”
九郎慌忙抬头,看见从距离自己很远的上空高速落下的少女·艾尔莎的身影。
少女在空中将手臂后拉,接着奋力将拳头朝前方伸出。
“怎么可能!”
九郎用眼神示意,接着将拥有翡翠色双眼的少女扛在肩上,迅速朝一旁跳开。
就在同时,九郎原本所坐的地点,便被模仿超人姿势将拳头伸出的艾尔莎高速冲撞。伴随仿佛有巨大铁块落地的钝重巨响,粉碎的柏油路面与灰尘就像火柱一样高高窜起。
“她那样死定了吧?没救的。”
虽然灰尘遮蔽了视线,不过地上肯定多了具像是青蛙被压扁的尸体。
“总而言之,暂时逃过一劫……”
“不,还没完。”
听完扛在自己肩上的少女的话,很快地,九郎明白了她这么说的理由,因为他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同时还有电吉他的声响。
“惨了……是那家伙,那家伙来了。”
“HAHAHA!小伙子,你以为这样就算躲起来了吗?没用的、没用的!宇宙第一大名鼎鼎的超绝大天才!威——斯特——博——士——!的眼睛是没人瞒得过的。啊——!太过非凡的吾辈啊!真是抱歉,就这样诞生在世上啦!”
话说完后,韦斯特接着低头鞠躬。
“那家伙……是汝的朋友吗?”
“别闹了。”
九郎不假思索地回答,并且将表情像是遭遇珍奇异兽般的少女放下地面。
“那么,抓鬼游戏也差不多玩腻了,现在就让你们一边为自己的愚蠢跟无能哭泣,一边乖乖的束手就擒吧!所以……艾尔莎!”
韦斯特大声叫唤,原本从应该有压扁青蛙长眠的位置冲出一道人影,是艾尔莎。她的衣服破烂不堪,本人也满身灰尘,看起来却相当健康有精神,艾尔莎从地面踏步一跳,在半空一个翻转后站在韦斯特身旁。
“那家伙看来挺健壮的。”
“不,这已经不是健不健壮的问题了。”
九郎傻眼地呆望着艾尔莎。
“啊~~!艾尔莎。他们竟然这么残忍~~”
“不,我们什么都没做……”
面对立刻吐槽的九郎,韦斯特回应的是蕴含杀意的视线。
“可恶的小伙子。艾尔莎所受到的无数耻辱……吾辈一定连本带利地加倍奉还!”
韦斯特的双眼闪动光芒,眼神中充满狂意。
“呃,我刚刚才说……我说的话,你能听到吗?”
“废话少说!”
韦斯特让手中的电吉他发出诡异音色,接着弹响手指。
“久等了。各位黑色圣域的成员们,该你们上场啦~”
“上场啦罗波~”
大群之前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蒙面人,各个手持机枪从四面八方现身。
(……空前的危机,这下可惨了。)
九郎倒退了几步,很快背部就碰到了墙壁。
“对了,汝叫什么名字?”
少女对九郎询问。
“现在是紧急状况!这件事晚点再说!?”
“汝先说就是了,人类,名字是很重要的。”
“我说晚点再说!现在不是自我介绍的时候!”
在九郎与少女互相争执的时候,步向死亡的倒数也正以猛烈的速度进行。
“只要能将书回收就好,尽管动手!!”
韦斯特将右手高高举起。
“喂!你是魔术师吧!快用之前用过的魔术将他们轻松搞定呀!”
组织成员的手指纷纷扣住扳机。
“告诉妾身名字!人类!”
但是,少女此刻仍固执地想要知道名字,这让九郎只好有些自暴自弃地回答:“……九郎。大十字九郎!我只是个贫穷的三流侦探!在这种状况下,知道名字又怎么样?可——”
“是吗?那么,大十字九郎,妾身要与汝定下契约。”
少女将手伸向九郎的脸,她用双手捧住脸颊之后,将九郎的脸拉到自己眼前,两人互相注视的眼与眼,还有互相触碰的唇与唇。在这一瞬间,九郎与少女被光芒的漩涡吞没。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好刺眼喔罗波~~”
在笼罩附近一带的光海中,仅有少女嘴唇的触感让九郎产生现实感。
“大十字九郎,深深将吾之名刻在心中。吾乃艾露·亚吉夫。阿巴度·亚尔哈兹瑞德所编写的最强魔导书!”
光芒开始尽数收进九郎体内。
“怎、怎么了?怎么会变那个模样?”
听到韦斯特这么说,九郎才注意到自己外观上的异变,自己身上正穿着紧密贴合全身的紧身装,而且背上还有着类似披风的黑色翅膀。
(翅膀?不……这是……书吗?)
长在九郎背上的东西是以书页聚合而成,从书页上满布的魔术文字让九郎明白那些是魔导书的书页……虽然明白,却丝毫无法掌握状况。
(而且她究竟跑哪里了!?)
九郎环顾四周,到处都找不到少女的身影,周围只有呆站在原地的韦斯特和艾尔莎,还有错愕的黑色圣域成员。
“她、她开溜了吗!!”
“蠢材。妾身在这里,这里。”
九郎再次环顾四周,但是……就算能听到声音,仍旧不见少女的踪影,就在九郎一脸困惑的时候,右耳突然被人拉住,脸被强制转向右边,他在那里的确看到了少女的身影——虽然看到了,不过少女却是缩小到足以坐在九郎肩上的大小。
“你、你还变得真小啊……
“取而代之的,是汝的魔力能得到爆炸性的提升。”
“魔力?”
“被妾身——魔导书《艾露·亚吉夫》选上的现在,汝就是魔术师了。上吧,我们要并肩作战了!”
“为什么我觉得没有人征询过我的意见?还有,作战是什么意思……”
九郎虽然对眼前的状况非常困惑,可是还有比他更加困惑的人。
“怎怎怎怎、怎么会!!那个艾露·亚吉夫,竟然选择那样的小伙子当主人!!”
韦斯特陷入短暂的沉默,接着突然对组织成员大喊:“开枪——!”
或许是被这声叫喊拉回现实,原本错愕呆站的组织成员立刻做出反应,他们一齐将机枪枪口对准九郎和艾露·亚吉夫,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哇!!来了、来了,打过来了!怎么办?艾露。快想点办法啊!”
“冷静点,那种玩具已经对汝没用了。”
事实上,没有一发子弹能够碰到九郎,因为背上的黑色翅膀将飞来的子弹尽数弹开,只见翅膀左右大幅开展,随即开始拍动,这个动作掀起了猛烈的旋风,将黑色圣域的成员一一吹走。
“这东西好厉害……”
听到九郎的赞叹,艾露也挺起胸发出得意的笑声。
“可恶——!”
只见韦斯特咬着牙,在原地踱脚。
“艾尔莎,把他们狠狠修理一顿,丢到垃圾处理场去!”
“遵命罗波。”
敬完礼的艾尔莎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重重朝韦斯特侧脸打了一拳。
“唔!你、你、你为什么……?”
韦斯特喷着鼻血,被打飞老远后丢下这句话。
“似乎是刚才太乱来的关系,有很多地方坏掉了罗波。不过不要紧,接下来我还是会把博士狠狠修理一顿,然后丢到制肉场去的罗波。”
“慢、慢着!剩下的让我来就好,你什么都不用做。”
韦斯特用手擦去鼻血,勉强撑起了摇晃的身体。
“那家伙还意外地很耐打。”
“要找医院我可以帮你介绍喔,干脆直接隔离最好。”
九郎和艾露嘲笑他们一番,然后立刻作势准备离开。
“你们给我站住——!”
韦斯特叫住了认为有皆大欢喜的结果,正准备离开的九郎与艾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他抱起摆在摩托上的吉他盒,接着将吉他盒扛在肩上。
“虽然有很多事情像走马灯从我眼前闪过,但是——小伙子,这下得告别了。跨越你的死亡,吾辈将变得更加成熟!别了,少年时代!只有一个夏季的清淡恋情!I'm rock'n roll!”
随着韦斯特的呐喊,吉他盒末端也开出一个圆孔。
“Let's play!”就在这句话发出的同时,一枚火箭弹也从那圆孔中射出。
“喂、喂!再怎样碰上那玩意儿也不太妙吧……”
“笑话!把魔力集中到右手!”
虽然艾露这么说,但究竟该怎么做,九郎丝毫没有头绪。
但是,就在九郎想像将力量集中于右手的瞬间,密密麻麻的魔术文字便从手上浮现,他在无意识下伸出右手,徒手抓住飞来的火箭弹。
“什、什么~~~~!?”
韦斯特的表情充份展现他难以置信的心理,然而不是只有他这么想。
“这也太夸张了……”
九郎望着在手中高速转动的火箭弹,以惊叹的语气说道。
“九郎,那东西不是应该物归原主才对吗?”
艾露脸上带着坏心眼的笑容,九郎也同样露出奸笑。
韦斯特想必也明白了两人的意图。
“等、等一下!那样不好啦……”
韦斯特连忙跳上摩托,可是已经太迟了。
“喂!你有东西忘了拿!接着吧!”
九郎话一说完,就将手中的火箭弹朝韦斯特扔去。
火箭弹以和射出当时同样的速度,笔直朝韦斯特飞去。
“NOOOOOO?·NOOOOO!·不~~~!”不顾韦斯特的拒绝,火箭弹准确地命中摩托。在巨响、暴风、火焰四散之下,韦斯特、艾尔莎,以及其他组织成员们,通通消失在夜空的另一边。
在韦斯特与艾尔莎消失的同时,周围也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九郎瘫坐在地上,为好不容易才重拾的和平,安心地松一口气。
“看来算是搞定了。”
“嗯。以第一次来说,汝表现得相当利落。”
“嗯、嗯”艾露频频满意地点头。
“看来妾身与汝在魔力的相性上相当不错。”
“相性?”
“妾身也有个人喜好,就算遇到波长契合的术者,妾身也不愿被有张臭脸的人来使用。幸好,汝的长相是在妾身的容许范围内,放心吧。”
“过奖了,不过我还是一点都搞不清楚状况。”
“嗯。在那种状况下,也不能怪你,毕竟是在彼此没能清楚知道对方名字的状况下开始实战的,那么,妾身就再报一次名字吧,妾身是魔导书《艾露·亚吉夫》。如果汝有研究过魔术的话,应该好歹也听过这个名字吧?”
“艾露·亚吉夫……”
“改说是死灵秘法的话,听起来会比较响亮吗?”
“艾露·亚吉夫,那不是死灵秘法的原典吗?”
“正是,汝果然知道。”
在学习魔术的人之间,死灵秘法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异形诸神有相关记载的魔导书中,那是最为著名的书。现存的书籍包含抄本在内,仅有极少数而已,可以说是几近传说的书籍,而且“艾露·亚吉夫”还是死灵秘法的原典。
九郎目不转睛地打量飘在自己眼前的艾露。
“汝在意妾身的外貌吗?呵呵。可别把妾身和一般的魔导书混为一谈,像妾身这种程度的魔导书,拥有灵魂也是理所当然的。”
艾露骄傲地挺胸说道。
“可是,缘份这种东西还真怪。没想到我竟然会遇到魔导书……”
“妾身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术者,今后也请多多指教了。”
听艾露这么一说,九郎的太阳穴抽搐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
“汝是耳背吗?”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今后’?那是什么意思?喂!”
“嗯?就是最直接的意思?汝与妾身订下契约,就代表今后就要与妾身并肩作战了。毕竟我们魔导书在没有术者的情况下,是很难存在的,所以当然也不太可能分开行动。”
“不对!我是说你别擅自决定!我从没说过我答应你这么做吧!”
“不是都订下契约了吗?”
“那是你单方面那么做的吧!又没经过我同意!”
“那妾身问汝。没有妾身的力量,汝认为能够渡过那种状况吗?”
“唔——!”
“在枪林弹雨当中,是因为谁才让汝没能变成肉块的?”
“唔——!”
“虽说研究过魔术,汝终究只是个凡人,而且妾身的力量也已经耗尽了。既然这样,汝与妾身订定契约,对双方来说不都是最好的选择吗?嗯,一点问题都没有。”
“太过份了……”
“这是命运。”
“你、你打算就这一句话打发掉吗?可恶!我才不承认呢!!”
“汝还真是个不懂得认命的人类。算了,也好。”
“才不好!”
就算吼叫也没办法改变状况,九郎还是无法不让自己大叫。
“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些黑色圣域的人要抓你了?”
“因为他们是魔术组织。多半是想得到身为最高位魔导书的妾身,计划去做一切为非作歹的勾当吧,而那也是妾身与他们交战的理由。”
“你该不会想说因为自己是正义使者吧?”
“妾身并不想自称正义,但是……也算是那样吧。”
“不好意思,我不是会对正义感或使命感之类的东西兴奋的人,麻烦你去找一个热血男儿重新订契约吧。”
艾露没有理会唉声叹气的九郎,而是注视着其他方向。
“——汝有听到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听到。”
就在九郎话刚说完的时候,他的耳朵接收到了来自远方的地鸣。
沉重仿佛巨大质量在移动的声响逐渐逼近,接着地面也跟着剧烈摇晃,晃动逐渐剧烈,甚至到达无法随心站稳脚步的程度。九郎扶着墙壁,转头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这声音让九郎十分熟悉。那是脚步声,随着脚步声缓缓接近,还多出了建筑的崩塌声、机枪的咆哮、群众的哀号——那些声音开始逐渐鲜明。
紧接着,那充满狂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就在前方的公寓从三楼以上的部份纷飞四散之后,那东西从公寓后方露出身影,九郎看见一个巨大圆柱,那是一个异常巨大、形状类似油桶的东西。
“怎么了?为什么会跑出那个看起来像鬼械神失败品的粗糙物体?”
虽然艾露一派轻松地批评,可是九郎已经慌了手脚。
那是每个阿克罕市居民都曾看过的恐怖象征,同时也是黑色圣域引以为傲的破坏机器人。但是,从破坏机器人当中发出的声音,却是更令九郎感到避讳的存在。
【哇哈哈哈哈哈哈!找到你啦~☆】从破坏机器人的扩音器中所发出的,是韦斯特的声音。
那圆桶状的破坏机器人身体上伸出的四条粗糙手臂,将半毁的公寓彻底敲碎,许多大小不等的瓦砾朝九郎飞来,不过那些瓦砾一样全被身上的翅膀挡下。
【怎么样?怕了吧?本超绝超级大天才韦斯特博士的最高杰作·超级韦斯特无敌机器人二十八号特别型的英姿,你就仔细烙印在心里吧!】其实就算不特意仔细观看,巨大机器人也在九郎的视野中占去大半。
【就算是最强的魔导书,不过只是纸片罢了,结果终究不是宇宙无意创造出的大天才·韦斯特大人的对手啊!】
“不该用过去式来说吧?”
九郎嘴上虽然这么说,却看不出有任何胜算。
“那会是我正面对拼能赢的对手吗?”
“应该不太可能赢吧?”
“那现在该怎么办?”
“那还用说,当然要头也不回地逃跑!”
艾露点了一下头,接着说出理所当然的结论。
“啊……结果只有这样吗!”
破坏机器人身上巨大到夸张的炮管,开始瞄准九郎。
“可恶!这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就在九郎开始发足狂奔的同时,巨大飞弹也应声发射。飞弹命中了九郎原本所在的位置,掀起巨大的爆炸。暴风让许多老朽的房屋彻底崩塌,九郎的身体也被炸到空中,在无从减速的状况下撞上房舍的墙壁。虽然那是一般人肯定当场死亡的冲击,但是在翅膀与紧身衣的保护下,九郎只受到撞伤程度就了事。
“这下可惨了……”
露出痛苦表情的九郎,看到眼前的光景不禁哑然。
在爆心地出现了巨大的坑洞,而以其为中心数十米的范围,全都化为一片焦土。
“要是被那种东西直接命中……”
“像汝这种货色,大概连肉片都不会剩吧。”
【HAHAHA!吾辈要用特大大炮来修理你这个臭小子!】巨大音量的吉他音色,就像是要将九郎拖入地狱深处。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奉陪!”
九郎带着仍然在自己肩上的艾露,像脱兔般开始逃跑。
“啊!站住!吾辈叫你站住!敌前逃亡是违背武士道的行为啊啊啊啊啊!”飞弹、火神炮、热光线与光束,各式各样的射击兵器陆续朝九郎发射,九郎千钧一发地闪过所有攻击,并且不停地全力奔跑。
“啧!要是艾翁还在的话,那种废铁根本不用放在眼里,但是……”
“那现在那个叫艾翁的东西怎么了?”
“被打烂了。”
“什么!!没想到最强的魔导书这么派不上用场!”
就在九郎抱怨的同时,一道热线窜到他的身前,九郎的前方地面爆炸开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转头一看,破坏机器人就在眼前。
【呵、呵、呵!哇哈哈哈哈哈!总算逮到你啦!】只见破坏机器人将手高高举起。
(要是被那种东西打到,肯定变成肉饼!)
就到此为止了吗?九郎内心已经处于半放弃的状态。
下一瞬间,九郎全身感受到强烈的横向G力,九郎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转眼间便与破坏机器人拉开距离,他被某人抱着身体飞上空中。
那人在与破坏机器人拉开充份的距离之后,便将九郎放下。
【你没事吧?】
重新站回地面的九郎,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是……”
九郎惊讶地睁大双眼,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名带着白色假面、身披白色装甲、全身白色装扮的战士,那是阿克罕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白色天使·梅丹佐。
【你没事吧?】
梅丹佐展开身上板状的翅膀,飘动着一头白色长发重新飞回空中。
【这里就交给我吧。】
或许是因为透过变声器的关系,梅丹佐的声音带有强烈的机械感,虽然那声音会在瞬间让人联想到机器人,可是带有抑扬的语调表现出只有人类才有的感情。
梅丹佐在数米高的上空停止后,与韦斯特操作的破坏机器人展开对峙。
“那家伙是什么人?”
“他是这座城市的英雄。要不是有那个人在,阿克罕市老早就变成废墟了。”
九郎所说的并不假,梅丹佐的力量远远凌驾了治安警察,甚至足以击溃破坏机器人;没有人知道真实身份,总是神出鬼没地突然现身,并且在击败破坏机器人之后失去踪影,形象可以说是阿克罕市名符其实的守护天使。
“逃吧,九郎,这里就交给那家伙吧。”
虽然这么做有点丢脸,不过毋庸置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好意思,梅丹佐。剩下就看你的了。”
九郎抬头望了一眼浮在空中的守护天使,接着以全速逃离此地。
——————————
在带有压迫感的狭窄操纵室内,韦斯特濒临沸点的体温与各式仪器发出的热量,让这个空间变成了灼热地狱。
“唔唔唔唔!你又来碍事了吗?梅丹佐!”
跨坐在构造类似摩托驾驶座上的韦斯特,手里握着操纵杆咬牙切齿地抱怨。韦斯特有数十次驾驶破坏机器人出动的经验,而那也是他的机器人被破坏的次数。
“这次吾辈一定要让你知道厉害!”
韦斯特愤怒地瞪着屏幕,屏幕中是白色天使攸然的身影。
然而,此刻处于不利状态也是事实,因为身为破坏机器人中枢组件的艾尔莎,在和九郎的战斗中出现异状;在欠缺艾尔莎的状况下,韦斯特难以完全发挥破坏机器人的能力,不过身为大天才的自尊,也已经把“撤退”两字从韦斯特的辞典中消去了。韦斯特巧妙地控制操纵杆,为破坏机器人注入生命。
但是,梅丹佐的动作更加迅速,只见右臂开始发出了异样的变化,从其中涌出的发光文字拼列成基因般的螺旋组合成形。不久后,那些文字便成为一根炮管。
炮管闪动着光芒。下一瞬间,屏幕被白光占满,操纵室剧烈摇晃。
“哇!你竟敢这么做……”
韦斯特虽然拼命挥动破坏机器人的手臂,可是全被梅丹佐轻松躲过,并且在每次闪避后都用光束炮还以颜色。韦斯特被灵活飞窜的梅丹佐玩弄在股掌之间,胜算也与他的斗志成反比地逐渐消逝;虽然凭借着坚固装甲,尚未被梅丹佐的攻击造成致命伤,不过落败也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唔唔唔唔!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破坏机器人开始有部份装甲剥落,损伤也开始扩及内部,各式仪器发出如哀号般的声响,有部份仪器爆裂,甚至还爆出火焰。
【——受死吧!】屏幕上映照出梅丹佐的全身。
“糟糕!太糟糕啦!”
两道光束从梅丹佐的双臂伸出。
“十、十字·断罪!”
那是梅丹佐埋葬数架巨大机器人的绝招。
从双臂伸出的光束军刀在身前交错成十字,并且朝向破坏机器人突进。
“NOOOOOO!NOOOOOOOO!”此时的韦斯特已经放开操纵杆,双手抱头拼命大叫。
但是,韦斯特习以为常的那一刻并未到来。
韦斯特战战兢兢地望向屏幕,看见净化一切罪恶的两柄白色光束军刀,就在破坏机器人的眼前停止。因为一道黑影——【你还真是会让浪费时间。】黑影徒手抓住了梅丹佐的光束军刀。
黑色假面、黑色装甲、黑色翅膀——外观与梅丹佐非常相似。
【——好久不见了,梅丹佐。】
【你是……啧!】
话才出口,白与黑的天使便像是互撞弹开的两道影子般拉开距离。
“是你吗?尚达奉!”
韦斯特抓住操纵杆,重新站稳破坏机器人的姿势。
【韦斯特,你要应付这个对手还稍嫌勉强了,这里交给我。】
“你这小子少胡说八道!妨碍吾辈的圣战还在得意什么啊!”
【应该是败战才对吧?】
尚达奉头也不回,被对着韦斯特嘲讽。
“接下来正是反击再反击、排山倒海的逆袭时间啊~~”
虽然韦斯特面红耳赤地大喊,但是尚达奉似乎丝毫也不在意。
【你去追艾露·亚吉夫,这里交给我。】见尚达奉摆出备战姿势,梅丹佐也做出反应。
“你这小子,竟想擅自把吾辈的猎物……”
【你的任务是回收艾露·亚吉夫。还是说,你打算违抗大导师的意志?】
在听到大导师这三个字的瞬间,韦斯特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气。
冷热汗水混杂的不快液体从韦斯特额上渗了出来。
任务失败会有什么下场,光是想像就——不,就是因为无法想像,才让韦斯特的脸色铁青。
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惧,韦斯特拨弄几声吉他后说:“好吧,这里就交给你来处理,你最好别给吾辈丢脸!”
像是在说逃命台词的韦斯特,接着转向九郎他们逃走的方向。
【慢着!】
梅丹佐立刻对韦斯特的举动做出反应,然而尚达奉也马上阻止对方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啧!】
【你的对手是我,梅丹佐。】
白与黑的天使在阿克罕市上空交错,并且爆出火花。
——————————
【哇哈哈哈哈哈!喂,别跑!叫你们别跑呀~~】
九郎与艾露在地上四处逃窜,同时破坏机器人也一路紧追在后。
九郎忽左忽右地躲开飞弹、低头闪过巨大手臂、朝前方翻滚逃离热光线,每个动作都必须要在瞬间做出判断然后采取行动。
“喂!梅丹佐到底怎么了!”
虽然九郎不认为梅丹佐会输给韦斯特,只能猜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魔导书!”
“吾主啊,有事吗?”
“这个背在身后像翅膀的东西是装饰品吗?”
“怎么可能。”
“那么,这玩意儿能飞吗?”
“当然。”
这时候从背后飞来的巨大飞弹正好从头上掠过,前方的大楼崩塌,以那栋大楼为中心半径百米的范围顿时化为焦土,九郎虽然被暴风抛向空中,还是用手脚与翅膀维持平衡,顺利着地——原本应该是这样。
“喔?”
或许是因为受到飞弹影响而变脆弱,地面突然崩塌,正巧在九郎脚下空出一个大洞。
“洞!!为什么偏偏挑在这里!!”
虽然九郎拼命挥动手脚跟翅膀尝试抵抗,很快就明白那一切只是白费功夫。
九郎的身体快速地摔落洞穴深处。
“要死了!!死定了!!”
尽管九郎不断努力挣扎,却丝毫没有上升的征兆。
最后,落下突然结束,强烈的冲击传遍九郎全身。
“可恶!你不是说可以飞吗!”
“那又不是汝这个新手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少做梦了。”
艾露说完又“哼”了一声。
九郎这时变成一个大字躺在地上,忿忿不平地瞪着天花板,他发现自己似乎摔落了有数百米,距离地上的洞口看起来就像一个小点。
“汝有魔术保护,受不了什么大伤的。”
只见艾露站到九郎的胸口上,挺胸得意地回答。
(混蛋!就算那样,会痛的还是会痛吧!)
九郎在心里这么咒骂,不过无力倒在地上的时间,也只有短短数十秒。
发挥惊人回复力的九郎自行起身后,立刻开始确认状况,自己似乎掉进一条建设到一半的隧道内,不知道是地下铁用的隧道,还是当成避难所的隧道……无论如何,就那些东西来说,这条隧道都造得太深了。
“总而言之,先离开这里吧。”
走廊开始在隧道中迈开步伐,现在他无从判断自己是正走向出口,还是朝更深处走去。
没走多久,视野豁然开朗。不,这已经不是用豁然开朗足以形容的变化,九郎发现的地点是一处异常巨大的机库。
他发现了一个东西,不,正确的说,应该是那东西散发着让人难以不去注意的存在感——无论如何,那东西都太过巨大。
九郎缓缓抬起头,刚开始他还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等到九郎看见那东西的全貌,便明白自己看见的是一个巨人,那是制造成人类形体的钢铁巨人。安装在弹射器上的巨人耸立在眼前,散发着类似神佛般的神圣存在感。
“喔。这个感觉……是鬼械神(Deus machina)吗?”
艾露跳到九郎肩上,抬头仰望巨人。
“机械之神(Deus machina)?”(注:Deus machina为拉丁文,意为机械之神,书中亦为鬼械神的读音。)
“在魔导书之中,有像妾身一样能够召唤鬼械神的同类,妾身的鬼械神是艾翁,只是——总而言之,术者能够透过魔导书,任意地操纵鬼械神。”
“那么说,只要有魔术师和魔导书,就能操纵这玩意儿啰?”
“嗯,没错。”
——在最高位的魔导书当中,有能够召唤【神】的书籍。
奈雅所说的话在九郎脑中闪过。
“这东西算是神的复制品吗?”
“没错。所谓的鬼械神,是用来通称以魔术之力制造的诸神,但是这家伙的构造似乎有些不太讲理,仿佛是魔术理论与科学的混血儿一样……虽然很难说是鬼械神,但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汝就心怀感恩地拿来用吧。”
“喂!你别擅自决定啊!”
“汝在说什么?这家伙是我们发现的,当然就是我们的东西啊。”
“要是可以那样,这世上早就满街窃盗犯了!”
“哼!不管怎样,在上面胡闹的粗大垃圾也不能放着不管。所以说,汝也只能用这家伙来应战了,不是吗?”
“应战?谁要应战?”
“妾身明白汝的不安,尽管放心吧,妾身会随时在汝的身边,况且妾身、汝和鬼械神是三位一体的,就像骑士与军马合二为一一样,汝也能操作鬼械神,那就动身吧。”
“等、等一下!你该不会要我用这玩意儿去战斗吧?”
“难不成汝想徒手上阵吗?”
“别闹了!为何我非得做那种事!”
九郎就像在主张自己理所当然的权力一样大声吼叫,就在这个时候……
在毫无预兆的状况下,从巨人内部响起了驱动声,震耳欲聋的重低音在蛋状空间内回荡,空气为之震动。仰望着巨人的九郎,看见巨人的双眼亮起两道光芒。不只如此,巨人的脸部和装甲也开始窜过数道发光的线条,描绘出复杂的纹路,那简直就像是血液在全身流窜的光景,巨人装甲内部的夸张机关开始活动。
“看,鬼械神也同意汝为主人了。”
就像是附和着艾露的话语,鬼械神发出一声低沉的驱动声。
(真是给人添麻烦。)
但是,九郎却不可思议地不会觉得讨厌,不只这样,身体反而还开始发热,仿佛血液正要沸腾。
“看来汝也很中意这家伙嘛。”
“……少胡说。”
“哼。那就让汝自己亲眼确认吧——接续!”
艾露发出呐喊。
“传其识、编其式之我。为魔物之咆哮之我。超越死亡,乃众抄本之原本之我,以‘艾露,亚吉夫’之名询问。身披钢铁之铠、以金属裹身之神。由人所造之神,鬼械之神啊,汝为何者。”
在艾露的吟咏告一段落后,奔窜在鬼械神全身的发亮纹路亮度就开始增加,亮度以加速度的方式加大,让九郎的视线被一片白光笼罩,但是,不只这样而已,九郎的身体开始化成光粒、开始崩解,他的身体就像是被强风吹散的细沙般,渐渐失去原有的形状。
“喂、喂!我、我快消失了!!”
“好,进去里面吧!”
艾露开口的瞬间,九郎的身体也随即雾散。
光粒与鬼械神发出的光芒混合、交融,九郎的眼中浮现了发亮的文字。
I'm innocent hatred. I'm innocent sword. I'm DEMONBANE.
“这东西叫DEMONBANE!?”
九郎对这名字有印象,这名字是霸道瑠璃所提过的祖父遗物,用来对抗黑色圣域的最后王牌。
汝乃从怒火燃烧的天空所滴落之泪。
汝乃于舔噬鲜血的火焰中寄宿的正义之怒。
汝乃纯净之刀。
汝乃断魔之物(DEMONBANE)。
“好名字!妾身喜欢!”
九郎到这时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发着微光的球体中央,虽然他连忙确认自己的身体是否有异,所幸没有发觉任何异常。重拾冷静的九郎开始观察球体内部,微光原来是魔术文字的集合体,而自己正立于魔法阵的中心,在低自己一阶的位置上,有个看起来像是驾驶座的地方,该处设有各种不知用途的仪表,而恢复原本姿态的艾露正坐在那里。
“喂、喂!魔导书。这里……是DEMONBANE的内部吗?”
“不然汝以为是哪里?好,开始登入操作系统啰!”
“什、什么?”
变化不顾九郎的不安陆续出现,长在九郎背部的翅膀变成魔导书的书页散开,接着书页改变形态,有书页变成屏幕、有书页变成控制台,还有些书页变成各种仪表,逐一配置在九郎周围。
“很好,可以用。DEMONBANE,出击!”
就在艾露高声宣言之后,所有仪表同时启动,覆盖三百六十度全方向的屏幕显示出影像,九郎感受到自己胸口的心脏正加速跳动;而DEM0NBANE的驱动声就像是在配合九郎加速的心跳般,声响渐趋激烈。
“以杂牌货来说算很不错的了,这样的话直接跳跃,我们就能一口气回到地上,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怎么可能!”
“是男人就该毫不犹豫地说‘没问题’。出击!”
就在这一瞬间,九郎陷入身体坠落的感觉中。
自己正在坠落。毫不停止的坠落。五感一片混乱,眼前的景物扭曲,现在连自己是何种姿势都无法确定。不知三半规管是否已经失去作用,九郎感觉自己的平衡咸已经麻痹,有如置身于极度的酪酊状态,一切都变得模糊,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存在。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九郎就像是要确认自己的存在,拉开嗓门大声询问。
“别这么狼狈,难看死了,只不过是空间转移罢了。”
“什么?”
“什么!汝连空间转移也不知道吗?”
“谁会知道!”
“就是将此刻‘存在’的吾等扩展到‘或许存在’的空间,然后再于指定的座标变成‘存在’,简单说起来就是这样。”
“根本听不懂!”
“凭汝的脑袋,想也是白想。”
“别闹了!好好给我说明清楚!”
“唔,聊天时间结束了,实空间要显现了。”
“我说你好好给我……哇……!?”
九郎的五感突然恢复正常,扭曲的世界开始还原。
DEMONBANE就出现在阿克罕市上空高数百米的位置。
眼下是一片城市的亮光,在离闹区一段距离的位置能看到喷发的火柱,而在城市中央,能够看见那貌似长了手脚的油桶、模样粗糙的破坏机器人,只是DEMONBANE出现的位置有一些问题。就在机体一晃之后,DEMONBANE开始快速下降——正确的说,是开始摔落。
“掉掉掉掉掉、掉下去啦!”
“烦死了!慌张什么!我们就这样冲向那个废铁,准备承受落地的冲击。”
“够了!随便你啦!”
不等九郎说完,DEMONBANE就朝破坏机器人快速落下。
九郎以自暴自弃的心态做好心理准备,开始想像飞脚朝破坏机器人踢去的景象。或许是想要回应至少在心理上想大胆应战的九郎,DEM0NBANE伸出脚,以倾全身之力的坠落踢给予破坏机器人迎头痛击。全长约八十米的巨大油桶在这一击下轻易飞到空中,不久后坠落的巨人在波及附近大楼的状态下重重摔落地面。
“唔哇哇哇哇哇哇哇!刚、刚才是怎样!!发生什么事了?”
“哼,知道厉害了吧!”
平安落地的九郎连同累积的怨恨将这句话丢出。
【那是大十字九郎的声音。是你这小子吗!吾辈要让你后悔踢吾辈那一下……啊?不、不动了?怎么会?】
似乎是因为DEMONBANE的踢击造成故障,破坏机器人就这样翻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看,九郎,趁现在给他最后一击。”
“没问题。那么,你来吧。”
“……唔。”
“喂,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哼!”
只见艾露将脸别到一边。
“啊,你不知道怎么用对吧?”
“啰唆。”
“你只是仗着一股冲动冲出来的对吧……”
“闭嘴。”
“什么最强的魔导书啊!可恶!”
“少啰唆、少啰唆!妾身现在正要查!算妾身不好可以吧!”
“没错,是你不好,当然是你的错,这件事你要给我负全责!”
就在这个时候,驾驶舱内响起了凶恶的吉他音色。就在九郎与艾露吵嘴的时候,破坏机器人站了起来,一跛一跛地迈出步伐。
【不承认、吾辈才不承认,吾辈的破坏机器人才是史上最强、地上最强!所以吾辈要把你们轰成碎片。看招!最终兵器!种族灭绝火网!】
仿佛要将鼓膜震破的强烈诡异音调侵袭着九郎与艾露。
而就像是以那个音调作为信号,破坏机器人变化成更加凶恶的样貌,从破坏机器人全身上下出现了无数炮管与重火器。接着,那一切火器都一齐指向DEMONBANE。
“惨了……这下糟糕了。魔导书!快想点办法!”
“不用汝说妾身也在试了。但是……可是……”
“完了?完蛋了吗?”
“机体上的术式太过独特了。这种东西,妾身哪有时间去一一解析嘛!”
【祈祷完了吗?】
“看在同是武士的分上,给我三十分钟缓冲——”
【免谈!那么,如果有缘,吾等就在那片天空下再会吧。阿门。】
破坏机器人全身的炮管一齐爆出火光,火线确实落在DEMONBANE身上。
“喂、喂!旧书娘!快做点什么啊!”
“妾身也想啊,但这家伙实在太特殊了。”
“为什么你能这么悠哉!再这样下去……”
“就死定了。汝想这么说吗?真是那样,我们早就死了。”
“……对喔。”
在巨响、闪光、震动交互狂舞当中,DEMONBANE依旧屹立不摇。
“虽说是杂牌货,毕竟还是鬼械神。那种破铜烂铁的攻击动不了它的……就算这样,也不能让那家伙再嚣张下去。”
改变态度的艾露用冰冷语气说完话,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操作控制盘。
就在艾露执行操作后不久,一个九郎熟悉的声音传进驾驶舱内。
【你这家伙!擅自启动DEMONBANE,究竟有什么企图?】
那个接近哀叫的女性声音,是霸道瑠璃发出的。
【那架机体可是霸道财阀的财产呀!】
“嗯,应该是吧,所以妾身才会来问汝问题。”
艾露对瑠璃的反应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继续发问:“因为这是个杂牌货,因此几乎没有像样的操作索引,尤其是兵装项目根本没有归类。虽然让妾身在解读后进行编纂也行,但是……”
【你这家伙!别假装没听到我说的话!】
“汝就算不大吼大叫,妾身也能听见。”
【既然这样,那就立刻给我从DEMONBANE……】
“小女娃儿,随便哪个都好,随便挑一个攻击咒法的名称告诉妾身。剩下的妾身自己会处理。”
【~~~~!】
只能听见瑠璃激动的鼻息声,虽然九郎不难想像瑠璃面对艾露再三的嚣张态度怒火攻心的模样,但是在这段时间,破坏机器人仍然在持续发动攻击。
【HAHAHA!你们果然不是大天才韦斯特博士的对手!】
不知道是不是确信自己获胜的缘故,吉他的音色似乎也变得有些轻快。
【我虽然不知道您是什么人,但那么做的话,您能够打倒那架破坏机器人吗?】
这次不是瑠璃的声音,而是温菲尔德的声音。
【司令,这是紧急状况。这次就试着相信这名少女吧。】
【我不同意!DEMONBANE可是祖父投入一切心血所制造的机器人啊!】
【所以才更该这么做,小的认为DEMONBANE是绝对不会败给那种废铁的。】
“汝等要争辩是无所谓,但包括现在,DEMONBANE可是一直在承受攻击喔。”
【唔……】
听艾露这么说,瑠璃一下无法回话。
【这是逼不得已的。陌生人,DEMONBANE就交给你了。】
“哼,一开始就该这么做了……九郎,听到了吧?”
“别、别突然把我拖下水!”
艾露这么做会导致什么后果,九郎当然明白。
【那声音是……大十字先生?】
“没有啦……怎么说……有很多原因不是很好解释,所以……”
“汝等是朋友吗?”
“呃,要说是朋友也不太对……”
【这是怎么回事?要是没给我个满意的解释……】
“等一下!在讨论那些事之前,先想办法搞定眼前这家伙吧!”
【………唔!】
瑠璃耐住性子。
【找到符合条件的攻击咒法资料了,名称是第一近接升华咒法雷姆利亚冲击。】
一个似乎是管制员的女性声音这么说道。
“狐猴啊……名字虽然不是很称头,但应该能用吧?”(注:雷姆利亚为传说中的大陆名,字意源自狐猴。)
【司令,可以吧?】
【这是非常状况……也别无选择了。那么,陌生人,剩下看你的了。】
“好,九郎,动手吧!”
就在所有人瞬间热血起来的状况下,只有九郎一个人十分慌张。
“汝无须不安,吾等乃三位一体,汝不成熟的部份,妾身会负责弥补的。”
艾露的语气中没有丝毫迷惘,DEMONBANE也随之发出鸣声。
没过多久,破坏机器人的攻击停止了。
【终究还是吾辈这架超级韦斯特无敌机器人二十八号特别蟹才是最强的啊!】
那啥韦斯特确信自己胜利的声音,接着响起一阵有如胜利呐喊的吉他声。
爆炸的烟雾开始随风散去,这让九郎逐渐能够看清,看清那承受了数千发的炮击,却仍旧毫发无伤、昂然耸立的DEMONBANE身影,那是一幅充满着凛然神气、一如机械之神名号的英姿。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么!?】
“真不得了……竟然完全没事。”
“妾身越来越中意汝了,DEMONBANE!好!接下来轮到这里攻击了!”
“喔!那么,接下来呢!?”
“随便说什么都好,汝只管发出言灵,妾身会接着进行意译。”
“我可没有发言灵的经验喔。”
“汝总有些想对那家伙说的话吧?只要把那些话大声说出口就行了。”
“我懂了,那样我应该会。”
九郎点点头。
“DEMONBANE。狠狠教训那个家伙,让他吓到魂飞魄散!”
九郎在下一瞬间呐喊。
“唔喔喔喔喔喔!”
接着被压缩成超高密度的信息开始在九郎脑内奔窜。庞大的信息无视九郎的意识烙印进他的脑中,经过压缩的信息在脑内展开,一的情报化为十,接着膨胀成上百、上千的信息,强烈的脉冲在脑细胞内奔窜,几乎要将意识烧断的剧烈冲击让九郎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
“这些究竟是……”
“在汝脑袋里流窜的是雷姆利亚冲击的术式。”
“术式?是类似程式的东西吗?”
听九郎右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发问,艾露便给了“差不多是那样”的答案。
在九郎与艾露体内奔窜的术式,也疾驰在DEMONBANE的魔术回路中。
在术者、魔导书、鬼械神体内奔窜的术式将三者相连,在刹那间,原本在九郎脑内急速奔窜的信息洪水突然停止。
视野、世界正在扩大,直到广大、无限,如同能看透世界所有角落、异常透彻的超感觉笼罩着九郎。
意识从肉体中游离,原本身为个体的东西开始朝世界浸透,九郎的意识带有热度。
那是宛若烧红铁块的灼热,然而核心却异常地冰冷、冷静。
九郎用食指跟中指比成剑形,结成指印,他没学过这类知识,那是身体自然的反应。在此同时,DEMONBANE发亮的手指也划破黑夜,在半空中划出光的轨迹,光的轨迹形成了特别的圆样,并且对应圆样的形成DEMONBANE内部的各种机关开始活性化,动力涌现出仿佛无穷尽的庞大能量。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九郎发出呐喊,DEMONBANE也发出凶猛的咆哮。
当DEMONBANE将交叠的双臂朝天高举,拳头也爆发光亮。DEMONBANE接着将双臂朝左右开展、挥落,同时站开双脚稳立在大地之上,无论是九郎的身体,还是DEM0NBANE,此刻都逐渐被强光笼罩,接着在身后浮现出宛如神光般的明亮五芒星图样,那是古神印,用来驱除邪恶的结印。
【唔喔喔喔!那是什么玩意儿!!】
在驾驶舱内超载的魔力失去控制四处奔窜,但是九郎和艾露的集中力并未中断,只见两人冷静地化解那些奔窜的魔力,接着九郎将右臂朝天高举。
“于此光明世界,无汝等黑暗栖身之处!”
高密度的术式急速窜过组装于DEMONBANE右掌的机关,将必灭的威力封存其中的机关瞬间觉醒。
“无饥渴、无饥饿、回归于无!”
DEMONBANE双脚在地上一蹬,转眼疾速奔驰过阿克罕市内的街道,从其右掌满溢的闪光,让DEMONBANE、破坏机器人、以及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纯白的黑暗之中。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DEMONBANE在瞬间便贴近到破坏机器人面前,它挥动右手,发光的右掌在此刻发出了宛如野兽般的咆哮,九郎在为此感到舒畅的同时,也高声发出呐喊。
“雷姆利亚冲击——!”
DEMONBANE的右掌被爆炸性的强光笼罩,像是受到导引一样伸向破坏机器人。同时,必灭的术式也随之浸透到破坏机器人内部。
“NOOOOOOOOOO!?”
韦斯特发出惨叫。
“升华!”
艾露的声音响彻世界。
从DEMONBANE掌中散发的强光,将世界笼罩在一片白色的黑暗中。
——————————
一名少年俯瞰着这座城市。
此处是距离地表甚远的阿克罕市上空——在这足以一眼望尽整座城市的位置,少年带着忧郁的表情伫立着。少年名为特利昂尊者,他正是掌握黑色圣域这个组织的大导师。
特利昂尊者纤细的身躯包裹在带着咒术色彩的礼服下,用它色泽比黑暗更加深沉的双眼注视着阿克罕市。在那将光芒遗忘的金色双眼中,映照出的是白与黑的天使,还有仿照神所打造的钢铁巨人。
特利昂尊者静静地一直看着。
用他拥有傲慢的亲切、身为绝对者的双眼。
那眼神仿佛在示爱。
仿佛在疼惜。
仿佛在嘲笑。
天使们彼此交错爆出火花,白与黑的天使所描绘的光之轨迹,如同霓虹一样点缀着阿克罕市的夜空,人造的天使们彼此远离、接近,但是绝对不会重合,只是不断重复着相遇与别离。
而在地表,钢铁的巨人对罪人施以神罚,从巨人掌中放出的神圣业火将世界染成白色,令遭断罪的罪人变为粉尘。那股称为神罚也不为过的压倒性破坏力,同时也夸示着那无法被遮蔽的强烈存在感。
特利昂尊者用手拨起自己随风飘动的金发,脸上浮现令人难以忘却的笑容。
“果然,这次也是这样吗……”
似男似女的中性音色,有如诅咒般编织成句。
突然一阵强风吹过,金色的头发与带有咒术色彩的礼服都随强风晃动,但特利昂尊者的身躯却不为所动。
他的双眼始终目不转睛地注视巨人。
那是希望,也是绝望……
他累了。
他感到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的心已经憔悴,灵魂正寻求永远的安逸。
“一切都仅遵命运的安排。”
他微笑地说完话,将视线转向在阿克罕市中亮起的无数光点。
那是城市的灯火。
那是群众在此生活的象征。
“随之起舞吧,随着那令人畏忌的横笛所演奏的华尔滋曲调起舞吧。”
特利昂尊者低声这么说完,便掉头远离城市失去踪影。
“女王角是你——艾露·亚吉夫。”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