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世界最後的詩歌——吾等乃編織神話之人

  於是,那壯闊的狂骚劇就在沒人知道的狀況下靜靜拉下幕廉。

  結局有二。一個是只能以恐懼化身活在世上的可悲野獸所迎接的結局,另一個則是一名善良的青年所迎接的結局。

  首先從野獸的末路開始——

  深遠。

  深淵。

  一望無際的群星之海。

  少年望著那靜靜閃耀的壯大銀河。

  這個宇宙——潛藏在這宇宙暗處的怪異,讓他在永劫中持續感到畏懼。

  但那份恐懼,此刻已經不見了。

  (余……)

  雖然少年就連自己的生死都無從判斷,但他對那種事情並沒有多大興趣。

  不過,也有他能確定的事。那就是一直糾纏他的恐懼,已經結束了。

  而這唯一的事實,就是少年的一切。

  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需要。

  也正因為如此,少年才默默地注視群星。

  那樣的行為雖然沒有任何意義,但除此之外,少年也沒別的事可做。

  少年只要這麼做,就能感到安逸。

  「……真漂亮。」

  這不由自主發出的話語,令少年驚覺到一個事實。這是他有生以來,初次感覺到世界之美。

  那是遲來許久,且極為理所當然的感動。

  少年終於獲得擁存那感動的權利。

  少年出神地望著世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自己接下來究竟會怎麼樣呢?少年這麼想著。

  (就這樣一直望著星星渡過嗎……)

  那樣也不錯。

  此刻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感到害怕。

  或許是時間、是世界,也可能是少年的靈魂。

  在那其中之一消逝之前,這份平穩都將持續下去。

  既然這樣,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永遠、永遠,這樣在宇宙中漂浮……自己乾脆也成為群星之一吧。)

  就這樣孤單一人,綻放著孤高的光輝。

  「不,主人並不孤單。」

  清澈的少女聲音,將少年溫柔地包覆。

  她出現在這應該是孤獨的宇宙中。

  少年金色的雙眼,注視著少女漆黑的雙眸。

  少年呼喚了少女的名字。

  「艾瑟德麗塔……妳也來了嗎?」

  少女對少年露出微笑。那彷彿深淵般的雙眼中泛著淚光,但少女卻像是避免傷害到少年般,盡可能地溫柔。

  「是的,主人。我是不可能讓主人獨自一個人在此的。」

  特利昂尊者不解地注視著少女。

  然後,少年開始回想。回想那總是緊隨在自己身旁的少女。

  少年直到這時才察覺,在那無限的絕望中,那少女那令人難以置信的付出。

  少年對少女回以微笑。那笑容中沒有絲毫廷葸,那是真正溫和的微笑。

  那是少年有生以來初次打從心底露出的微笑。

  ——那是遲來許久,理所當然的微笑。

  「也對……如果要獨處,這裡稍嫌太冷了。妳願意待在余的身邊嗎?艾瑟德麗塔。」

  「……好的。」

  淚水從少女眼中奪眶而出。

  淚光在宇宙中閃耀,少女衝進少年懷中。

  兩人緊緊相擁。

  就像是再也不願分開。

  就像是要保護彼此。

  「我們永遠、永遠在這裡看著世界吧。不破壞任何東西、不傷害任何人,邊笑看著、憧憬著那些努力掙扎的生命,渡過這段永遠吧。這些——」

  「嗯,這些……這些就是寬恕我們的救贖吧,艾瑟德麗塔。」

  在長達永劫的絕望盡頭,少年終於認識了愛。

  ——那是遲來許久,且理所當然的生命樣貌。

  而另一人。不,是另外兩人。

  深遠。

  深淵。

  一望無際的群星之海。

  九郎與艾露互相依偎,毫不厭煩地望著那靜靜閃耀的壯大銀河。

  「……真漂亮。」

  「嗯,是啊。」

  雖然只是欠缺意義的對話,但這對理所當然的事進行確認的行為,卻令九郎感到十分快樂。

  (話說回來……真虧你能夠無怨無悔地陪我走到現在呢。)

  九郎將手放在DEMONBANE機體上這麼想著。

  DEMONBANE的受損十分嚴重,而且魔力也毫不保留地枯竭了。此刻DEMONBANE已經無法移動分毫,完全動彈不得。

  (辛苦你了,DEMONBANE。)

  在九郎想到這裡的同時,又想起另外一件令他在意的事。

  (對了。我們接下來又會怎樣呢?)

  在與特利昂尊者的最終決戰結束後,DEMONBANE就被抛到這片宇宙中。九郎無從得知這裡是哪個位置、又是哪個時代的宇宙。況且就算知道,他也不能怎樣。

  (那麼說,現在就只能這樣等死嗎?)

  不過,應該也不會那樣吧。九郎這麼想道。雖然無法清楚說明,但九郎深切感覺到自己已經踏入超越生死的境界。

  (也就是說,我們將永生永世,都持續在星海中漂浮嗎……)

  不過,九郎覺得那樣倒也不壞。

  九郎將視線轉向艾露,接著粗魯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做、做什麼啦! 突然亂摸別人的頭……!」

  相對於艾露的抗議,九郎露出笑容。

  「沒有啦。只是……想這樣獎勵妳一下。」

  「別把妾身當小孩! 無論在實際上還是精神上,汝都要比妾身幼稚多了!」

  聽艾露這麼說,九郎忍著笑,而艾露則是不悅地將臉別向一旁。

  沒錯。艾露就在九郎身邊。只要這樣,九郎便不需再多有所求。

  (這樣就夠了。我是個幸福到就算遭天譴都不奇怪的人。)

  想到這裡,九郎將艾露嬌小的身體輕輕拉入懷中,溫柔地擁抱。

  艾露雖然露出些許驚訝,並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很快就依偎在九郎身上。

  兩人這樣相擁了好一陣子,但是,沉默突然被打破。

  「九郎,汝……」

  艾露表情嚴肅地這麼開了口。但九郎已經明白她想說什麼。

  九郎已經與艾露心靈相通。就算不開口,九郎也明白艾露所想的事。

  九郎搶在艾露話說完前做出回覆。

  「不要緊。這是兩人一起渡過的永遠。這樣又還有什麼好怕的呢?畢竟,我——我愛著艾露嘛。」

  雖然不會有任何人在一旁觀看,但九郎還是有些羞澀地將話說出口。

  「……謝謝。」

  艾露的表情說明她打從心底慼到高興。

  「不過……這次實在是累壞了呢。」

  在不久前,九郎才被迫承受了連極限都超越的緊張感。雖然遲了許久,但此刻身體也開始對九郎傾訴疲勞。而就在察覺到這個事實的瞬間,強烈的睡意侵襲了九郎。眼皮感覺格外沉重。

  「我要睡一下。艾露妳最好也睡吧。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

  「嗯。等看到汝的睡相之後,妾身就睡。」

  「……那種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被九郎這麼一問,艾露輕聲地笑了。

  「那可是連邪神都能打退的男人、毫無防備睡覺的模樣呢。能看到那樣的睡臉,不覺得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嗎?」

  「哼!反正妳只是想嘲笑我的傻樣而已。」

  「再逞強下去,當心說夢話的時候出糗喔。」

  「呃。算了,不管了……那麼,晚安囉……」

  或許是內心充滿充足慼的關係,九郎的意識迅速遠去。

  在艾露深邃的翡翠色雙眼注視下,九郎進入夢鄉。

  在這當中,一直都感受著下次睜眼,她也會一直在身邊的聿福——

  ※

  望著九郎進入夢鄉的睡臉,艾露露出溫和的微笑。

  光是看著九郎那毫無憂慮的睡臉,就令艾露的心得到滿足。

  (他究竟會做什麼樣的夢呢?)

  如果在那夢中有自己存在,不知是件多麼幸福的事。

  艾露一邊愉快感受著九郎那有規律的呼吸聲,同時伸手輕撫著九郎的頭髮。

  (的確,如果和這男人在一起,那無論是何種永遠,應該都不會感到痛苦吧。)

  只要在所愛的男性身邊,少女就能感到滿足。對於經歷過超越千年漫長戰鬥的艾露來說,如此安穩的永遠是完美的幸福,也是被應許的樂園。

  (無論多久……我們都能這樣相擁在一起。)

  那是至高無上的幸福,少女就是這麼樣地深愛大十字九郎。

  正因為這樣,艾露才會在心中自問。

  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將這個男人拖進擁有自己这永恒人生的幸福中,真的好嗎?

  人類不是應該生活在人類的世界才對嗎?

  (讓九郎被关在永远的牢籠中……那是可以被允許的事嗎?)

  淚水從艾露的臉上滑落。

  艾露拼命忍住可能脱口而出的嗚咽,並以不妨礙九郎安眠的方式,輕輕地讓淚水也沾濕九郎的脸颊。

  (但就算那是不被允許的行為……要就此分開……妾身辦不到。)

  少女对九郎抱持的愛——九郎對少女所給予的愛——讓少女堅強,同時也令少女懦弱。

  此时少女已经不再擁有能讓自己獨自渡过永劫的謊言。那空虛、卻也因此堅定的谎言,已经失去了力量。

  少女已是單翼之鳥。沒有依靠就無法飛翔……

  就算九郎不和自己一樣是單翼鳥也不會改變。

  就算九郎隨時可能丟下自己飛走也不會改變。

  「……對不起……九郎……原諒妾身……原諒妾身……九郎……九郎……」

  少女不斷重複,無數次地乞求原諒。

  但那只是无意义的行為。九郎不會譴責少女。他只會用和往常無異、沒有絲毫陰影的笑容——用那充滿幸福的笑容,毫無保留地緊緊擁抱少女。

  那是不會被任何人責備的罪。因此,那也是不會被任何人原諒的罪。

  少女的心被無從存在的罪給上了鎖。

  少女為自己深重的罪孽感到戰慄,因而哭泣。

  少女在幸福的牢獄中哭泣。

  ※

  ——來說個假設的故事吧。

  反應爐中的宇宙。

  試管中的宇宙。

  包在口香糖包裝紙內的宇宙。

  這故事是述說在宇宙之外擴展的宇宙。

  這故事是述說在宇宙之內擴展的宇宙。

  這故事是述說吞沒永劫的剎那。

  這故事是述說關入無限大的極細顆粒。

  這故事是述說在宇宙之外擴展的宇宙之外……

  這故事是述說在宇宙之外擴展的宇宙之外擴展的宇宙之外……

  這故事是述說在宇宙之外擴展的宇宙之外擴展的宇宙之外擴展的宇宙之外……

  這故事是述說在宇宙之外擴展的宇宙之外擴展的宇宙之外擴展的宇宙之外擴展的宇宙之外……

  這故事是述說無限相連的宇宙。

  這故事是述說一切都是無限也是零。

  無限與零彼此交溶,輪迴之蛇腐敗墮落,形成了沸騰的混沌湯液。

  一切都是泡沫。

  那是令萬物之王盲目,零知之神所看見的泡沫之夢。

  那是在小睡中浮現的剎那之夢。

  一旦清醒,就是結束。

  夢將在不被知道結束的狀態下,就此消失。

  或許只是那場夢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既然這樣,那麼世界的每個角落,是否都只是無意義的虛幻。

  雖然這是假設的故事——

  但似乎還是有不這麼認為的存在。

  ※

  光。

  無論是睡眠的黑暗,或是眼皮底下的黑暗都被其贯李,被迫感受到了压倒性的强光。

  清醒的九郎缓缓睁开眼睛。

  暗。

  一望無際的白色黑暗。

  劇烈的黑暗。

  那是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法看清,連意識都仿彿要容于其中的黑暗。

  (这……到底是……)

  在一望無際的白色黑暗中,九郎試圖掌握状况。

  但一旦被丟入這只有單一白色的世界內,就無法得到任何可供判斷的線索。

  「——九郎。」

  九郎聽到少女的聲音從身邊響起。

  九郎使力擁抱,感受到少女在臂彎中確實的触感。就算在一切都仿佛消失的光亮中,就算在一切都仿佛溶解的黑暗中,那份温暖与柔软仍是如此明确。

  「发生什么事了?」

  「妾身也不清楚。但是,這是——」

  光亮雖然廣大、強烈,但卻感受不到粗暴。如果要做比喻,這份光的劇烈,就像是強韌的生命之力。沒錯。在這光亮中,蘊含著溫和的生命氣息。

  接著,在光的彼端——

  響起了歌聲。

  那是帶著祈禱的歌聲。

  那是託付心願的歌聲。

  那是透過誓言聯繫的歌聲。

  那聽起來像情歌。

  像凱歌。

  像搖籃曲。

  那是對戰鬥充滿驕傲的歌。

  那是對守護充滿溫柔的歌。

  那是對生命充滿無盡喜悅的歌。

  沒有間斷,無從中止,那是——

  那是生命讚歌。

  在光的彼端,能看見隨著歌聲起舞的身影。

  有時是像少女的身影,像青年的身影,或是兩者同時,身影改變姿態、改變容貌,改變節奏。

  舞蹈結束了。

  兩個身影。男與女的身影。

  從光的彼端,從光的中央,那身影朝九郎與艾露伸出手。

  接著,印記被刻在光上。

  那是九郎熟識的印記。

  五芒星形的印記。

  古神印。

  古神印敞開,化成魔術文字的絲線,排成二重螺旋。

  九郎感受到了。

  在二重螺旋的中央。強大的存在逐漸編織、成形。

  那雄壯、精密、強韌,無與倫比的美麗存在,在壓倒性的氣息爆裂中顯現、爆誕。看見那存在,看見那誕生的一切過程,九郎與艾露不禁產生一個念頭。

  ——神?

  ※

  那麼,接著來說個童話吧。

  那是個在距離這裡十分遙遠的地方、十分遙遠的時代……

  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那是比最初的人類誕生前,還要更早以前的故事。

  從昏暗的群星彼方,來了一群在剛誕生的地球上,被稱之為『舊支配者』的邪惡天神。

  邪惡的諸神湧入了大海、天空、大地,建築城堡、建築神殿,將地球據為已有。

  邪惡的諸神為所欲為地肆虐,讓生存在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飽受痛苦。

  大家都哭泣了。

  地球也難過地哭了。

  但是邪神們非常厲害,沒有人能奈何得了他們。

  大家只能祈禱。

  但是為非作歹的,就是天神自己。

  ——那麼,究竟要向誰祈禱才行呢?

  ※

  放眼望去,盡是,一望無際的廢墟四周都是化為成堆瓦礫的建築,還有從其中突出、宛如墓碑般的鋼骨。除此之外,就只有帶著塵土的乾風吹過。

  這裡是萬物都變成空殼的世界。但是那空曠的天空,有著無比清澈的湛藍。

  在成堆的瓦礫上方——有名少女正坐在突出的鋼骨上,仰望著藍天。那少女有頭略顯凌亂的紅色短髮與明亮的眼睛。少女穿著帶有荷葉邊、看似禮服的服裝,一手遮著陽光,臉上帶著微笑。那燦爛的笑容在這空虛的世界裡顯得格外突兀。

  少女似乎相當開心。她在鋼骨上晃動著雙腳,口中唱著歌。彷彿就像是在等待約會的女孩般,快樂、興奮。沒錯。少女的確是在等待。她懷抱著期待、憧憬、溫暖的心情、熱情的心情,就像是戀愛的少女一般。

  少女持續等待他的到來。無論經過多久,都不停地等待。

  對少女來說,就連等待的焦急也能轉為喜悅,就連孤獨都能在口中歌頌。

  「妳在著急什麼?」

  唐突地。

  在這空虛的世界。

  在這唯有少女存在的世界。

  在這孤獨的世界中。

  響起了異形的聲音。

  在那瞬間,這世界變得既不空虛,也不孤獨。

  那物體看不見也聽不到。無法嗅及也無法觸碰。但某個確實存在的浓密物體,讓世界正急速遭邪惡侵犯。

  一陣蘊含瘴氣的風從空中吹過。

  少女停止了歌唱。

  那濃密的氣息、那站在少女身後的氣息,開口呼喚了少女的名字。

  「——尼祿。」

  少女露出了可怕的表情。

  「奈亞拉托提普。」

  少女在開口的同時轉頭望去,映入少女眼中的,是邪惡。

  那有著黝黑皮膚的高挑男性,站在需仰望少女的位置。

  「你在這裡是那種樣貌嗎?奧古斯都。不,既然內容不同,那麼稱呼是否也要改變呢?」

  少女的嘴角浮現無懼的笑容。

  面對少女的反應,那男人的嘴角也以嘲笑的形式裂開。

  少女呼喚了那男人的名字。

  「——奈伊神父。」

  黑色男性的哄笑響徹四周。

  「哈哈,名字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是一點意義都沒有的。」

  一股猛烈燃燒的黑暗從那男子的體內噴出。

  在萬里無雲的晴天下,男子的容貌卻增添了陰影。

  燃燒的雙眼在那漆黑的容貌中閃閃發光。不。燃燒的還有那從彷彿裂開的額頭中,所出現的第三隻眼。

  少女對此嗤之以鼻地笑了。

  「你還真是不知進退。你還不打算放棄嗎?邪神。」

  「那個世界看來沒指望了。算了,也罷。既然那樣,那就重頭來過吧。雖然這次連我也不知究竟會走向何種結果,但是,那也是一種樂趣。無論空間或時間,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宇宙的一切,都只是如泡沫般的夢。」

  「就算是如泡沫般的夢。其中也有連神都無法破壞、強大而又美麗的東西。比如說——」

  少女說到這裡,便再度仰望天空。在那帶有邪惡的世界,只有天空仍清澈美麗、蔚藍無比。

  少女再次唱起詩歌。像是祈禱、像是期願、像是立誓。

  那是一則童話。

  ※

  但是,大家的祈禱被聽到了。

  那一天,天空出現光輝。

  所有人都抬頭仰望天際。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

  看到那從因憎恨燃燒的天空中,降臨在染血地球上的光之巨人。

  他閃耀天空、照亮大地,來到了這裡。

  ——那是善神的降臨。

  善神看見荒蕪的地球,感到十分憤怒。

  於是善神為了懲罰惡神,用手拿起了閃耀的劍。

  ※

  「比如說,就像那個大十字九郎一樣。是嗎?」

  少女沒有回答那男性的問題。

  「原來如此。雖說我是被如此教育,但他確實是遠遠超越我算計的存在。我承認。在那個世界,我確實是輸了。」

  這麼回答的男人臉上籠罩著陰影,讓人完全無法判斷他此時的表情。

  但是其聲音帶著苦澀的語氣,帶著一絲憎恨。而最明顯的則是——有愛的溫暖。那是與神這樣的存在極不相稱的溫暖。

  「但那對擁有千變異形的無貌之我來說,不過只是一場夢。如果世界只是泡沫,那我也不過是泡沫罷了。」

  「你也是個孤僻的傢伙呢。」

  少女停止吟唱,頭也不回地說道。

  「既然這樣,小丑就該有小丑的樣子,努力表現滑稽才對。我要繼續扮演我的角色。來吧,尼祿。來準備另一場鬧劇吧。」

  男人那被黑影覆蓋的嘴角,浮現出龜裂般的笑意。

  少女沒有回應,甚至沒有回頭。

  她只是仰望的藍天,繼續吟唱。

  繼續唱著那個童話。

  ※

  善神與惡神們開戰了。

  其實善神並非大家所想像的那樣,是無所不能的天神。

  『古神』懲罰『舊支配者』,只不過是謊言。

  這個故事雖然是童話,但就算是童話,謊言還是谎言。

  這宇宙終究還是只有惡神。

  但是祈禱確實被聽到了。

  被善神聽到了。

  ※

  在這僅有兩人存在的世界中,又有其他的氣息顯現。

  在那一瞬間,茶毒世界的邪惡停止了。

  那物體看不見也聽不到。無法嗅及也無法觸碰。但某個確實存在的清澈,正挑戰那侵犯世界的邪惡。

  那以不變成為永恆的邪,與以剎那编织永劫的聖彼此對抗。

  黑暗的男性轉頭望向那站在自己身後的清靜氣息。

  那對男女站在瓦礫堆成的山丘下。

  看見那兩人身影的黑暗男性,其臉上——在黑暗籠罩下無法辨別的臉上——浮現出驚愕、歡喜、憎恨、憧憬。燃燒的三隻眼睛不停地晃動。

  少女沒有回頭。

  她只是仰望藍天,吟唱詩歌。

  吟唱那童話。

  ※

  惡神們還是太過強大。善神有好幾次受傷、倒下。

  善神渾身是傷,而且還流了許多血,但是,縱使如此,善神還是沒有放棄。

  善神好幾次重新站起,忍著淚水,咬緊牙關,手執著劍,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惡神們挑戰。

  看著那樣的善神,惡神們開始害怕了。

  明明應該十分疼痛、應該痛到想要哭泣,但為什麼這傢伙無論倒下多少次都要再次站起呢?

  惡神們就這樣,逐漸被善神逼退。

  ※

  「怎麼可能——沒想到你們竟能跟到這個世界來。」

  黑暗的男性望著兩人展開雙臂。那猛烈燃燒的黑暗,在此時燃燒得更加熾熱。

  「你以人的身份戰鬥、不斷戰鬥,最後超越人、抛棄人的身份,終於抵達了神的領域嗎!你為了將我消滅,而選擇成為和我一樣的存在嗎!」

  隨著怒聲噴出的瘴氣朝兩人侵襲,但那兩人卻沒有顯露出絲毫畏懼。

  「別把我們和你混為一談!」

  青年開口說道。

  「大十字九郎!」

  「被汝視為同類,真令人不愉快。」

  少女這麼說道。

  「艾露·亞吉夫。」

  在那瞬間,世界響起六次爆炸。下一刻,六架巨影像是將兩人包圍般在四周顯現——

  ——金色遺產。

  ——別西布托。

  ——库拉肯。

  ——至尊拜亞基。

  ——賽庫拉諾修。

  ——皇餓。

  聳立在四周的六架巨影,彷彿連天空都要被為之覆蓋。那是強大且悖理的化身,鬼械之神。

  那透過禁斷的魔法書才能實現的驚人奇蹟,那名黑暗男子在瞬間就將其實現。

  蘊含在那些機體內的壓倒性魔力,壓迫著那與邪惡相剋的兩人。

  兩人暴露在足以令常人魂飛魄散的瘴氣下,臉上露出了無懼微笑。

  只見那男人手結成劍指,在空中畫出結印。於是光痕便像是追著那劍指般,在空中畫出魔法陣。

  那是五芒星形的印記——

  在六架鬼械神與身披黑暗的異形之前,兩人朗聲吟誦聖句。

  ——來自憎惡之天

  九郎的聲音響遍了全世界、全宇宙。

  ——心懷正義之怒

  艾露的聲音震懾了所有邪惡

  ——吾等手執斷魔之劍!

  ——汝,乃純淨之刃·DEMONBANE!

  九郎與艾露吟誦了那重複過無數次的斷魔誓詞。

  「既然這樣,那我也以苛烈的憎恨深愛你吧!讓我開開眼界吧!這是盲目、愚蠢的神之夢——在這泡沫的宇宙中,你們究竟能掙扎到何時……讓我看個仔細吧!連神的劇本都能超越的究極破壞者!誅神之刃!對。你們就是人所創造之神!」

  黑暗男子的肉體崩毀,化為黑暗的火焰籠罩世界。

  六架鬼械神發出巨響同時襲來。

  「最新的神——古神啊!」

  在那黑暗男子發出咆哮的同時,第七次爆炸震撼了世界。

  ※

  或許有一天,惡神們會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吧。

  他們或許會被關在宇宙盡頭的寒冷場所內,這麼煩惱著。

  那時他們會憤怒、哀嘆、憎恨、嫉妒,並且憧憬著。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這個世界明明沒有什麼善神才對。

  究竟是什麼人,又是抱著何種期望,連宇宙的真理都不惜扭曲,而創造出善神的呢?

  ——所謂的生命,究竟是什麼呢?

  這是童話。

  但是,那也是……

  就連在世界中心做夢的神……

  就連創造宇宙中一切的神……

  都絕對、絕對,無法消去的那些……

  將編織出剎那的愛,並不斷刻劃出永遠的時間——

  這是生命之歌。

  后記

  與這格外巨大的世界相對,十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在接手上集時,雖然抱著「是不是想得太簡單了?」的煩惱,但到現在也都變成了美好的回憶……真的是如此呢。

  雖然在寫完之後,還是有許多「那個也應該寫下去才對」及「這樣發展應該也不錯」的想法就是了……不過斬魔大聖世界也還在擴大,而小說版只要能成為連接未來的零件之一,那也算不錯了。現在我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去看待這件事。

  如此這般,小說版『斬魔大聖DEMONBANE』,各位覺得如何呢?

  對玩過電腦版的玩家來說,或許也都知道,這個結局只是數個結局中的一個。而在設定上,由於也有其他的可能性,因此今後斬魔大聖的世界應該還是會持續擴大才對。

  對於從小說版開始接觸斬魔大聖的各位讀者,我也熱切希望各位能接觸到其他結局。而在這本書送到各位手中時,PlayStation2版『机神咆哮DEMONBANE』距离发售应该也已進入倒數階段,希望各位讀者也請務必嘗試那款作品。

  雖然發售時期有些誤差,但Nitroplus的所有員工也都是馬不停蹄地辛苦趕工,所以請各位見諒。不過隨著發售延期,也更讓人能確信送到各位手中的,會是擁有高完成度的作品喔。

  對了、對了。其實在中集時,鋼屋先生也提到過,PS2版還是與OVA同捆的遊戲呢!

  請各位仔細將會動的九郎及艾露深深烙印在眼中吧。

  那麼,差不多該收尾了……

  在撰寫小說版斬魔大聖的時候,在各方給予支援、協助的各位,在此表達感謝。尤其是身為原作者的鋼屋先生,因為我而增加了無謂的工作,真的令我感到相當過意不去。不過如果還有機會,那就再麻煩你啦(學不乖)。為下集寫解說的古橋秀之大師,感激不盡。其實我從以前就有悄悄拜訪您的網頁了。還有倒楣成為我責任編輯的角川書店難波江先生,您辛苦了。抱歉每次都一直拖到最後期限。不過我應該從來沒有拖超過截稿日吧?對吧?(笑)

  最後,最重要的還是買下這本書的各位讀者,真的非常感謝各位。

  接下來我將會離開斬魔大聖,開始進行下一個工作。

  大家在不久的将來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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