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冲击波
第一章冲击波
既不像是活着,也不能说是死了、就这样在这生死的边缘来回徘徊着,像是睡着了一样。偶尔,他也会睁开眼睛转动一下眼球
这个样子像是在用目光捕捉着他人无法看到的飞舞于空中的妖精;抑或是想要将眼睑作为窗户,让射入眼球的光线驱尽脑海中的黑暗, 自己挣扎着想要摆脱那个黑暗的束缚
他无意识地做着这个动作。身体是没有感觉的 即使是在眼球运动的时候,他所意识到的是被爱机抛弃后残缺的自己,以及爱机离去的身影 爱机——雪风 一旦见不到那个身影,空虚就随之扩大, 自己的存在也迅速缩小逐渐消失,眼球的运动顿时停止了,意识再一次陷入生与死的狭缝中
他甚至对生死也毫不关心,任凭时间的流逝。就连那些逝去的时间,对他而言也毫无意义
直到他听列有个声音在呼唤:醒未吧第一节
FAF菲雅利空军·菲雅利基地战术战斗航空军团·特殊战第五飞行战队的出击管理兼作战负责人——詹姆斯·博卡少校,此时正被一大堆问题弄得头痛不堪。
首先是自己的颈部还在隐隐作痛。而那个让他颈部受伤的事件的原因还在调查之中。接着便是特殊战队的三号机·雪风的前飞行员一一深井零中尉目前意识不明,近似于植物人状态。虽然少校能察觉到迦姆在战略发生的微妙变化,但却不清楚具体是哪里发生了改变。作为在双发大型战术战斗机Sylphide机型基础上改造的高性能战机,雪风一直担任着前线战场上的战术侦察任务。而在前线基地配备的那些Sylphide则没这么幸运,确切的说,被击落的数量一直在增加。
少校回想起了与特殊战队军医巴鲁姆的对话: “要是脖子还疼的话,要不要试试神经麻醉?” “那就免了,在你那样醉醺醺的手下被麻醉等于被杀。”少校拒绝了。那位军医接着说: “那么尝试下心理疗法吧。
※※※※※
也许,心中的不安消失后,疼痛也就自然消除了吧。”
“你在不安什么,少校?你不是已经活着回来了嘛,虽说当时的确差点被FRX00杀死,不过现在你已经没有必要再去乘坐那玩意儿了。”
※※※※※
去他妈的心理疗法!少校暗忖,看来我只能靠自己来解除这份不安了。
要说自己为什么会感到不安,这里涉及到两个问题,也就是说,自己完全没有弄清楚那个时候,FRX00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时的雪风遭到迦姆袭击而坠落,它舍弃了自己熊熊燃烧的机体,而通过计算机将自己的控制系统转移到了正巧飞过那里的FRX00上。得到新机体的雪风在确认接近中的三架迦姆后,自动展开了攻击。与此同时,作为那架FRX00上的飞行员萨米亚上尉,以及位于后座舱担当电子战操作员的自己当即休克。,而身为特殊战队的十三号机飞行员的萨米亚上尉因胫骨骨折,几乎是当场殒命。
真是骇人的机动性啊,博卡少校回想着当时的情况,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脖颈。FRX00的空战机动性远在预想之上。他仿佛听到了system军团计算机们的嘲笑声。
“你真的打算让人类来操纵作为无人机开发出来的FRX99吗?将FRX99改造成FRX00?”
为了更好地了解实验机的性能,应博卡少校的要求,安排他坐在了后座舱,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少校会乘坐RFX00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没有按时归航的雪风,所以想以实战运用为由,亲自去寻找雪风的下落。这一举动在现在看来,的确是起到了掩护雪风的作用。但自己却无法确认那时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即便到了现在,博卡少校还是对当时的情况一无所知。
当时驾驶FRX00的萨米亚上尉为了确认向本机传送的不明情报,将身体探向了显示屏,这个致命的失误直接导致在FRX00后来的突然启动中他受了重伤。虽然当时情势很紧迫,但少校依然为当时没能及时向他提出警告而感到后悔不已。那个情报是从被迦姆击落,正在燃烧的雪风那里传来的,让人无法想象那是雪风自己的意思。尽管如此,曾经是飞行员的自己,在感觉到异常的时候,全身保持着高度紧张,战斗机能被充分调动起来了。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在FRX00的突然启动中颈椎脱臼了,身体却安然无恙。
说不定这就是曾经培养起来的对战机的直觉。感觉到将要承受巨大的重力过载时,身体在瞬间产生了危机感。不,不对。自己已经好久没有从事驾驶员的工作了。那时感受到的与其说是战斗本身的危机感,还不如说是叫做FRX00的新机体所有在的危险性。少校意识到了,那个机体不适合人类乘坐,而让他感到恐怖的是,自己当时就在那个机体内。
※※※※※
FRX00是由作为无人机开发的FRX99改造而来的有人机。因此在FRX00上增设了乘员保护装置,虽然其质量相对增加了,但因为拥有与FRX99同样的潜在性能,FRX00的出色空战机动能力是其它有人机无法比拟的。
有人机在设计中必须考虑到人体的抗过载极限。这就无法避免地降低了战机的空中格斗能力。同时,人类身为地上生物,对三次元空间的把握能力很低,甚至还会出现战机在云层中倒着飞行而飞行员却全然不知的情况。
若是无人机,就可以避免上述问题。无人机的设计不必考虑飞行员的肉体极限,所以可以整合人类各种先进的科技,成为高机动性能的战机。就连水平失速这样高难度的动作,拥有高机动性能无人机也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完成。虽然这种高机动性能在实战中不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是在能够遥控控制的前提下,自然是动作自由度高的战机更胜一筹。
可以说FRX99的机体就是这样被设计出来的,设计中采用了先进的鸭式布局和二元矢量喷管。在直接水平机动力的作用下,机身能够像回力标般旋转。不仅如此,FRX99还具备了直接垂直机动力,机体可以在保持水平的状态下快速上下运动。为了保证机体在剧烈机动时也能提供引擎所需要的空气流量,FRX99的夹翼进气口被设计成上下两边共两个,不过乍看上去像是有四个进气口。
※※※※※
对于深井少尉初次见到这台首次交付给特殊战队的FRX00原型机时的情景,博卡少校至今还记忆犹新。
“我知道这是架高性能战机,不过感觉不好看。”
零如此说道。
因为自己的脖颈受伤的缘故,少校经常回想起零说过的话。说不定当时零感觉到这台以FRX99为原型制造出来的机体,在告诉大家它们不需要人类,不要靠近它们。这是忽视了人的存在而开发出来的战斗机械。它的外观仿佛在告诉周围,它不打算和人类有所交往。零在第一次见到这个机体时就有这样的感受了吧。
即使如此,这架FRX00也是目前FAF的最强之翼。不过虽然它有着超高的空战机动性能,但却还不能肯定其飞行的安全性。特别是,这是人类能够驾驭的机体吗?
那时控制FRX00的是雪风,不会错的。问题是,雪风置机上的成员于不顾,做出了无视人类肉体承受极限的机动动作。
博卡少校在调查返航后的雪风的数据文件时,不寒而栗地发现,文件中根本就没有有关乘员的数据。
※※※※※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战机的中枢机能是不可能不知道机上有乘员的。难道是中枢计算机无视人类的存在,将相关数据删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
那时的FRX00已经不再是实验机了,而是雪风。雪风将零从燃烧的机体中弹射出后,对于雪风而言,机上已经没有乘员了,所以,在雪风通过传送接管了FRX00后,它判定FRX00上有关乘员的数据都是错误信息……这是有可能的,但是这种假设却不能在雪风的数据中得到确认,因为雪风无法理解那些暧昧的人类提问形式,诸如“到底该怎么做?”这样的问题,雪风是无法回答的。然而如果在现实资料中没有查找到相关的信息,人们就无从得知,那时雪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只有靠人们去想象了。
将自己转移到FRX00后的雪风,一定非常想尽快解决周围的敌人——迦姆。调查返航后的FRX00就会发现,其限速装置都被解除了。与其说是被解除,还不如说根本就没有被启动更贴切点。因为在被雪风控制之前,FRX00的保护装置确实都在正常工作。所以我们可以这样想象:为了尽快解决敌人,雪风在接管FRX00后将限速装置的开启视为操作失误。雪风为了解除所有限速装置,向感应器发送了没有乘员的虚假信息,因此保护装置的被取消。对于雪风来说,这不是虚假信息,既然零已经被弹射出去,那么机上显示的乘员信息就是系统错误,雪风只是修正了该错误。
※※※※※
但是通常是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正因如此,我们只能认为,雪风在当时陷入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逻辑错误中。
将自己传送至新的机体,对于雪风来说这是第一次,其中会出现逻辑错误也是在所难免的。否则在正常情况下,雪风只要启动FRX00的弹射椅就可以解除限速装置了。雪风的原机体以及FRX00,在假设乘员失去意识无法完成脱出动作的情况下,经过中枢计算机的判断,都是可以启动弹射椅的。所有的机动限速器、抗荷服的控制器以及保护颈部的可动弹性头垫等等这些乘员保护机能,都被设计成无人状态无法启动的模式。所以只要将弹射椅射出,无论做出怎样要人命的空战机动动作,都不会出问题。
但雪风没那么做。是因为传送后出现了错误吗?还是说,雪风将零弹射出后,认为没有必要再花时间去保护其他乘员?人们无法了解雪风的真正想法,也有可能,整个事件和雪风完全没有关系,只是FRX00的乘员保护装置本身存在的问题也说不定。
到目前为止,真相仍然是个谜。
※※※※※
因为这个问题,建立由量产FRX00组成的新特殊战队计划被迫中止。博卡少校因为颈部的疼痛去看医生时,巴鲁姆军医开玩笑地说正是组建新战队计划被迫中止这块心病,才是让少校的脖子一直疼痛难消的原因。这让博卡少校感到非常郁闷,在这个问题得到解决之前,他的脖子岂不是要一直犯疼?
对了,只要零不醒来,他的不安是不会消失的,少校想到。只要是身为雪风拍档的深井零中尉说的他都能接受,哪怕是零说“如果那时雪风认为杀死除我以外的乘员是可行的,我不会反对。”
但是,零的意识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正常。
system军团表示过,如果无法查明FRX00——也就是雪风做出危险机动动作的原因,就由他们来接手调查。在博卡少校表示拒绝的时候,对方曾强行要求交出雪风。
博卡少校再次拒绝了。绝对不能交出去。因为FRX00已经不再是那架用于实战的特殊战机了,它已经变成了雪风。其中枢情报文件夹是不能让其它部队随便阅读的。 “若不通过特殊战队而强行调查雪风中枢计算机中的情报,雪风就会激活防御系统自爆。”既然被如此警告,system军团也只好作罢。system军团深知特殊战机的中枢计算机的危险性,不管怎么说,当初就是他们下令这样设计的。
要想让system军团接受现在的FRX00就是雪风,只有将当时FRX00的返航报告的通讯记录交给他们了。
※※※※※那时候,那架战机,自称是雪风。
<DEYUKIKAZE ETA2146.AR.>
——这里是雪风,预定返航时间,二十一时四十六分,完毕。
雪风在电文中发送的自机名称并不是作为作战出击机的代号B-3,而是<YUKIKAZE>。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或许雪风已经意识到自己不是以前那个机体,所以才没有使用B-3的代号,而只能用YUKIKAZE来表示自己了。或许就是这么回事吧,博卡少校想,或者,那时候雪风在寻找为自己起名的零也说不定。雪风也会感到不安吗?
若果真如此,岂不说明机械的人格化是非常危险的,战机没有必要拥有自己的个性。system军团如此表示。总之,system军团想以此次事故为由让.我承认FAF是没有必要配备有人机的,他们想要把雪风夺走,博卡少校是这样想的。现役的战机要毁在自己人的手里,这让少校感到愤懑。虽然回答方式有点感情用事,但至少system军团就此放弃了。不过,最后他们丢下句话:
若雪风把自己传输到FRX00的报告属实,想必雪风曾使用过无线电波,这过程很有可能被敌人迦姆捕获并读取了,对此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目前众多与雪风同型号的SYLPHIDE战机损失率上升了。既然你们不打算交出雪风,此事就由特殊战队负责调查,对此我们概不负责,云云。
※※※※※
怎么说都行,但如果system军团认为有人机是不必要的,那就大错特错了。博卡少校想,特殊战任务是不能将人与机械割裂开的。
博卡少校重新考虑到,即使今后对无人机多少能够提高些信赖度,但特殊战队还是需要有人机的,特殊战队现役的SuperSylph目前也无法实现无人驾驶。战斗时,有时会出现被机械无视而只有人类才能理解的情报。雪风那件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战斗记录表明,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雪风曾两次将乘员射出。第一次是在与迦姆接触时;第二次是在目前不明的空白时间段中,被迦姆击落的时候。
弹射椅被连续两次被使用,说明飞行员零曾在一次使用脱出后,再次乘坐雪风。在没有新的弹射椅单元重新设置的情况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那么,第二次使用的弹射椅是谁准备的?在距离最近的前线基地TAB-15的记录中,没有记载雪风曾提出过准备弹射椅的要求。那么能够设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迦姆。在还没搞清的这段空白时间段里,雪风曾采取过行动。看来只有深并零中尉才能说出那些雪风数据文件中没有记载的情报。
※※※※※
这是只有在有人操作的环境下才能获得的情报。该事件可以说是迦姆与人类的首次接触。
而所有的答案都藏在零的大脑中。
快点醒来吧,博卡少校不断地祈祷着。如果零的意识能恢复正常,这块让他脖子疼痛不已的心病也就能痊愈了。而他也就能自信满满地引进FRX00的量产型来装备部队。虽说FRX00对人类而言依然是危险的战机,但这同样可以对迦姆构成威胁。
FRX00与Super Sylph战机一起停放在特殊战队的机库中。它已经有了自己固定的位置。FAF唯一一架供人乘坐的FRX99改造机——FRX00。单机名,雪风。这就是得到新机体后的雪风。
虽然雪风将自己转移到FRX00上并以FRX00的机体返航了,但驾驶员深井零中尉却没有一同回来。待到博卡少校发现并帮其卸掉战斗装甲时,零正处于深度昏迷中。整个人好似空有个躯壳,而没有了灵魂。
如今让博卡少校烦恼的问题堆积如山:零的事,雪风的事,以及对抗迦姆的战略战术问题。
而且这些问题像滚雪球般正越滚越大。
第二节
“我现在忙得不可开交,你却连眼睛都不睁一下。”
博卡少校合上特殊战队的整备记录后叹了口气,一边给自己倒着可可一边小声的叨咕着。然后直接坐在了桌上, “喝点吗?”少校将马克杯伸向深井零中尉。
零坐在轮椅上,挨着少校的书桌。眼睛呆视着前方,身体—一动不动。
最近,少校每天都会把零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让他在那里呆一个小时左右。在医院里,零只是个普通的病人,但到了特殊战队得工作区,他就是一名战士了,少校这样想,所以他把零带过来了。即使是微小的刺激,零苏醒的可能性也会增大些。
“不想喝吗?”少校喝着可可,轻轻叹了口气。 “连杯子也要自己洗,真想要个机灵的美女秘书啊,你不这样觉得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无关。”要是零能开口说话,他一定会这样回答我吧,少校低头想着。
“不能飞的战士,可悲啊。不过,我们彼此彼此。看来我已经养咸自言自语的怪癖了。
※※※※※不,我不是在自言自语。我是在和你说话。”
零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不过,有时他会对雪风这个名字有反应,少校觉得这是个好征兆。即使是闭着眼睛,零的脸颊有时也会突然抽动一下:,
至今,零已经有两次睁开过眼睛。究竟他对什么产生了反应?或许他正在脑中和迦姆战斗着。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对外界的什么东西有了反应。这是少校很想知道的。
虽然博卡少校没什么医学知识,但是对于零,他比任何一位医疗人员都要了解。他相信零一定非常迫切地想要和自己说话,,为了在特殊战队的任何区域都可以接收到零的脑电波监测器的遥感信号,博卡少校将自己与零的所有对话都即时输入到了特殊战队司令部的战术计算机中。要是自己说的话能让零的脑电波产生反应,那么他就不是在自言自语,而是在和零对话,少校想。
“我已经很努力了,零。你也这样觉得吧。特殊战队的战术计算机正在监测着你。你还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据目前的观测结果,零没有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要是能把你想的事情直接翻译成文字就好了。虽然以现在的技术还无法实现,※※※※※不过,在不久的将来也许就能办到了吧。”少校对零说。
“你觉得很好笑吗。不,说不定到那时,人已经能和机械直接沟通了—通过大脑思考,就可以操纵战机。当然高难度的机动动作还是不可能做到的吧。不过要是感到危险想要从机内脱出,不需要动手就可以触发弹射程序了。零,你没有死,只是无法和外界沟通而已,是吧?你还没放弃吧?我还有许多事要问你呢。”
零没有反应。连接着脑电波传感器的头上带着帽子,穿着飞行服,他的头依旧无力地靠在轮椅的头枕上。
一想到自己是在自言自语,就让少校觉得疲惫不堪,他试着说服自己,坚持相信零想要听自己讲话,于是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之前应该也说过,来了位新人。矢头少尉,十三号机的驾驶员。弓矢的矢,头脑的头。终于找到萨米亚上尉的后任者了。他问我,你是个怎样的队员。你要是再悠闲休息下去的话,到时就没人认识你了。作为飞行员的寿命是很短的,即使不被迦姆干掉,体力也会渐渐跟不上。我已经被FRX00搞怕了,你怎么样?”
我还能飞,零会这样回答吧。
“是呢,你还能飞。只要一醒来,你马上就会重返天际吧。”
※※※※※
少校知道,要是放任零的身体不管,他真的会像植物一样一动也不动。
少校不希望零就这样下去。看到好朋友变成这样是很悲伤的事,即便作为特殊战队的队员监管者,他也不期望失去优秀的飞行员。
熟练掌握特殊战队任务的人并不多,其教育以及训练项目都不容易完成,特殊战队需要飞行员冷酷无情,彻底贯彻任务内容。
刚到任的第五飞行战队的矢头少尉,在这方面上可能有所欠缺。也就是说,他更具人情味吧,少校冷冷地想。当时矢头少尉问他,零是谁。其他的特殊战队员们没有人对零感兴趣的。矢头少尉作为驾驶员其技术或许是一流的,但他不一定适合完成特殊战的任务。零就不是这样。他简直就是为特殊战任务而生的。等他一醒来,马上就叫他恢复实战。
另一方面,为了让零的体能不致下降,一天中,要花相当的时间,让他的身体进行强制性锻炼。在康复中心,零穿着类似于辅助装甲(POWEREDSUIT)的可动装置进行运动,通过电流刺激肌肉。这样子就像是具舞动的尸体,这让曾经去参观过一次的少校不忍目睹,不过他还是坚持看完了全过程。因为如此提议的正是少校本人。
“心存感激吧,零。让你受苦了。即使我不这样提议,他们也会这么做的。你可是重要人物啊。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遇到迦姆了吗?与迦姆的本体相遇了?它们是什么样子的?告诉我吧,拜托了。我们是朋友吧,你悄悄告诉我就可以了。快睁开眼睛啊,那些庸医说你的脑袋没有受伤,我姑且相信他们了。零,说点什么吧——”
有人敲门, “进来。”博卡少校说着,将杯中最后一点可可一饮而尽。
进来的是位意想不到的人。
“……柯莉(Cooley)准将。”
柯莉准将——特殊战队的头儿。博卡少校赶紧从桌上下来,立正敬礼。他请准将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一这个办公室里可没有为有趣的来客准备的沙发。
准将扶了扶眼镜,看着零。
“零会妨碍您和我的谈话吗?”少校说, “我正打算叫护士过来呢。”
“不,没关系。深井中尉就待在这里吧。”
“您找零有事?”
“是呢……的确。情报军那里派人来了,询问我们打算将深井中尉这样处置到何时。”
“呵”,少校说, “又是这事么。”
这个长官总会弄出点麻烦的问题呢,是吧,零?
“我不会把零交出去的,准将。特殊战队需要他。”
“是身为飞行员的他。”
※※※※※“他会再次飞起来的。”
“什么时候?”
“我在尽力。”
“这我知道,少校。”准将用亲切的口吻说着,坐在了少校的椅子上。
“你在努力,我也是,我不希望眼睁睁看着我们失去优秀的飞行员。”
那就用准将的军衔,将那些要求交出零的FAF情报军挡回去。少校很想这样说,但他还是勉强克制住了。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问题,要是将零交给情报军,那他注定会变成植物人,他们不会让零做康复运动的,所谓的治疗也只是为了获取零脑中的情报,这根本就算不上是治疗。”
“我觉得你的做法是正确的。但情报军不这么认为。为此我也感到很烦躁。深井中尉的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
“……大概三个月,到今天是第九十二天,准将。”
“深井中尉很快就不是FAF的军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原来如此,您是让他退役吗?军役是可以提早结束的呢。但是零已经提出过要延长军役的,不是吗?”
“这需要他本人提出书面申请,否则,到时就会结束他的军役,让他做个平民。这样他就不能再呆在特殊战队里了。”
※※※※※
“情报军就可以吗?”
“以帮助FAF为由。他们会找出很多理由,少校。那帮家伙就随他们去吧。我们没有必要为了挽留深井中尉,与那帮家伙为敌。而且我也没这权力。实质上我虽然是特殊战队的司令,但正统的讲,特殊战队的直属长官是菲雅利基地战术战斗航空军团的司令,即现任的莱特姆中将。而我只是个副司令而已。”
“我们不是拥有独立的特殊战队指挥部吗。”
“在军队阶级上我担任的是中将级别的工作,你从事的也不是少校级的工作吧。这并不是小觑特殊战队。随着战况的变化,我们的重要性也会随之增强,但FAF内部组织的编制是不会为此发生改变的。不过,现在再怎么说也是于事无补。就结论而言,深井中尉的状况要是没有任何好转,你就必须在一个月内放手此事。”
柯莉准将斜视着零说。
“这是——”
“这是命令吗?你是说,让零签字延长服役时间吗?”
“是的。可能性呢?”
“一个月吗?不好说。但是若将零交给现在的情报军,估计零要成废人了。”
※※※※※“我们特殊战队以军团的力量,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仅十三架战术战斗电子侦察机,怎么能和持有数百架战机的军团相提并论。但事实上的确有着军团级别的地位,少校想到。特殊战队所收集的情报,直接关系着FAF的整体动向。特别是这次留在零脑中有可能是有关迦姆本体的情报,确实左右了FAF以及地球的命运。柯莉准将说什么也要亲自调查此次事件。这个情报是属于特殊战队的。简单点说,就是想要邀功。
博卡少校不想再继续忍耐下去,将想法说出了口。
“或许吧。”准将冷静地点头承认, “不过深井中尉本来就是我们特殊战队的人,要是没有我们的战队,就不可能得到贵重的情报。你若如此主张,就能获得功劳了,少校。前提是他的确掌握着这个情报。作为我个人,也不希望让你的努力化为泡影。深井中尉的治疗连特殊战队司令部的战术计算机都用上了。获得允许的是我。他若在这里被情报军的带走的话,我就会失去立场。”
“我清楚了,准将。”
“深井中尉的情况如何?”
“肉体上没有问题。他很幸运,射出地点距离TAB-15很近。虽说前线的军医有点粗暴,不过手法都很熟练,差不多连死尸都能医活。
※※※※※事实上,零和死人也差不多了。”
“看来脑没有受什么损伤。”
“多亏在前线医院进行了简单处理。这个菲雅利基地的医师们都有些胡搅蛮缠,但都没什么实战经验。就说我们的医疗小组的巴鲁姆首席军医,也只有在摄入酒精的前五分钟是清醒的。”
“期待你的好消息,”准将说, “据说深井中尉中弹了,是担任电子战操作员的巴格迪修少尉射的吗?他是在哪里消失的?在深井中尉恢复意识前,这些问题都是无从知晓的。我很想知道,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这一个月里,有我们特殊战队办得到的,你尽管说。完毕。有问题吗?”
“没有,准将。”
“很好。”
柯莉准将点了点头,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要来点咖啡吗?”少校问, “您看上去很累。”
“你也很辛苦啊,少校。咖啡就算了。战况分析进展得如何?的确,TAB-15方面的战斗处于激化状态。频频有SYLPHIDE被击落,这和雪风原机体被击落事件有关吗?”
“马上就到战术作战情况汇报的时间了,到时——”
“我想听听你的个人意见,博卡少校。”
※※※※※“您是指私人闲谈吗?”
“是的。”
像战略会议、战术研讨会、作战计划会议、作战行动简令会等等,这一类的会议有很多。会议不同,其出席的成员也各异。其中战术开发会议是战斗人员出席人数最多。为了与所有出击前的战前确认有所区别,柯莉准将是必定会出席的。有时她会在这类会议上,或是自己的办公室里,询问少校的个人见解。但准将在会议之前,亲自到少校办公室询问意见,这还是第一次。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少校。”
“您怎么认为的,准将?”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呵。 ”
准将遇到了烦恼。一向坚定自信的特殊战队的司令,如女王般一言九鼎的准将,如今开始动摇了。
这可成为整个特殊战队的大危机了,少校暗忖。雪风的事件就像;中击波一样,震撼了FAF,特别是有着直接关联的特殊战队。雪风是特殊战队中第一架被迦姆击落的机体。而它将自己从那个旧机体传送到了FRX00上。
在那情报中,也包含了名为SYLPHIDE/SUPER SYLPH机体的相关资料、最大机动性能等情报。正如system军团所说,若这些情报被迦姆掌握,的确会让SYLPH战机陷入不利的局面。但这些情报是不可能从雪风那里泄露出去的。
“这和雪风那件事没有关系,”博卡少校断然否决了, “雪风不会犯下让迦姆盗取情报这种错误。”
“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也有可能迦姆从雪风以外的其它战机那里掌握了SYLPH的弱点。这种可能性更高。”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少校?”
“要是您真的相信我的判断,就不会提出这样的疑问。这不像您的作风。要是犹豫不决的话,出人头地的机会就会被白白浪费掉的,准将。”
准将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准将,雪风情报传输采用的手段,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当然,对于迦姆来说应该也是以前从来没遇到过的。所以迦姆对此应该也是一无所知的。雪风使用了U/VHF无线电台诱导FRX00发送虚假情报。真正的重要情报,由制导雷达传送至FRX00上。
雪风将FC(火控)雷达设定为单一目标追踪模式,以提高瞄准FRX00的指向性。
※※※※※
将情报分成如同智力拼图般的若干份, 同时使用雷达变频波传送至FRX00。由于FRX00是针对特殊战开发出来的电子侦察机,因此拥有不仅可以感知攻击锁定波,而且还可以对其内容进行实时分析的能力。雪风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FRX00的中枢机能具有紧急暗号解码系统。即使万一被迦姆掌握了解码硬件,但只有硬件部分也是不能解析的。在译码器中枢计算机的作用下,最初的暗号解调是可以办到的。为了能够理解雪风发送的情报,就需要与雪风动作、机能一样的机能构造体进行实时发送。FRX00正是符合条件的对象。”
“但是那时在周围还有三台迦姆。”
“它们也有可能拥有和雪风一样的机能构造体。所以获得了FRX00机体的雪风,不惜牺牲我和萨米亚上尉,做出那样危险的机动动作也要当即将它们击毁。让迦姆没有任何时间与同伙传递情报,一击将其彻底破坏和摧毁,雪风就是这样判断和实施的。”
“的确。”
“前线的SYLPH战机屡屡被击落应该另有原因。为了配合FAF下期的新型机投入,SYLPH将会进行量产。您也知道,量产型的SYLPH为了能够提高产量,很多地方都进行了合理的设计变更。可以说几乎是又全新设计的。
所谓的合理设计,说白了就是简化版。与原来的SYLPHIDE相比,简化版的量产机在有些地方偷工减料,这样很可能会因此出现缺陷。”
“被击毁的不仅仅是新改造的SYLPHIDE机体,这点你应该知道吧。”
“呃……如果不是机体的关系,那就是因为稚嫩的新手增多了,不是吗,”少校若无其事地说, “即使是雪风将情报泄露出去了,这些情报也早已过时了。那些是SYLPH的情报,并不是FRX00的,特殊战队果然还是需要导入FRX00。重新开始量产计划吧。”
“不是无人机吗?”
“飞行员还是必要的。获得情报的手段还是多一点比较好。”
博卡少校看着坐在一边的轮椅上一言不发的零说道。因为你总是这样的状态,才让我和准将都变得怯懦起来了,少校在心望嘀咕着。
“说起新来的驾驶员,我们队新来到任的那位怎么样?”
“你是指矢头少尉吗?目前只出击过一次,还不好说。”
“实战经验应该很丰富吧,战绩相当漂亮。”
“他曾经可是TAB—15的王牌飞行员。不过被击落后,就到这儿来了。”
“因为他曾经很优秀,所以你把他挖过来了。”
“你很中意他吗?”
准将瞥了一眼站着的少校。
“失礼了。但是特殊战队需要像零一样的驾驶员。”
“除了自己以外对一切都没兴趣,像机械一样的人,是吧。现在的深井中尉就像个坏掉的机器。”
“是呢,”博卡少校说, “确实是这样。人类的科技医治不了他。看来只能期待零的自我修复机能启动运转了。但是零到底是平安回来了,雪风也是。即便这可能并不合你的意。”
“这是两回事。的确,矢头少尉或许过于有人情味了。你要是觉得他无法胜任,就请告诉我,少校。”
“好的,准将。”
“会议时间到了,”柯莉准将看了看手表,站了起来, “能和你谈话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准将。”
正要走出房间,柯莉准将被少校叫住了。
“让雪风再次投入实战任务吧,以FRX00的身份。”
“驾驶员是谁?”
“是…是无人机。”
※※※※※
“这很矛盾呢,少校。”
“雪风和其它的无人机不同。与作为无人机被开发出来的FRX99是不一样的。那个是雪风,准将。那里有零的一部分。”
雪风目前让其他飞行员驾驶,用于熟悉FRX00机体操作的训练飞行任务。由于无法预测雪风又会做出怎样的举动,所以一直没有派它参与实战。
运用于训练飞行的话,说不定会渐渐了解雪风,博卡少校期待着,同时,若不以什么名义来使用雪风的话,就会被system军团拿走的。
“真的很希望能让零来驾驶雪风。雪风也因为很想和迦姆战斗而早已按耐不住了吧。想必雪风是没法忍受将SYLPH被击落的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的吧。”
“你把雪风像人类一样对待呢,少校。”
“雪风的确不是人类。将它拟人化考虑问题确实是非常危险的。但是雪风是零一手培养起来的,这是事实。我觉得它和零很亲近……就是这个意思。让雪风负责TAB-15方面的战斗侦查任务吧。我觉得雪风能带来我们需要的信息和情报。计划是可行的。”
“我知道了,少校。”柯莉准将说, “想尽一切办法,绝不能输给迦姆。特殊战队是不可以输的。那么到时会议上见。”
※※※※※
柯莉准将不等少校回答,就转身离开了房间。又开始准将的派头了呢,少校想。
这时,内部通话装置(INTERCOM)传来了护士的呼叫:
“零,体操时间到了。要是再悠哉悠哉地睡下去,就要和雪风道永别了哦。”
留给零的时间只有一个月。在这期间一定得想想办法,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行。
负责看护的护士都很小心地处理零运动前的更衣以及运动结束后的淋浴工作。像平时一样,我们会认真完成的,护士说着,推着轮椅出去了。
零需要证明自己活着的自我认同感和刺激。要是他有恋人就好了。博卡少校一边整理着会议资料一边想。对于零来说,他的恋人就是雪风,所以是时候认真考虑一下让零乘坐在雪风上,进行一下震颤疗法了。虽然一直对零说“你任何时候都可以飞。”但体力方面还是不允许的吧。想必医生一定会说,这样无法确保生命的绝对安全。虽然做出震颤疗法的决定会让人感到很为难,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有放手一试的价值。
在此之前,博卡少校带着雪风的实战使用计划离开了办公室。
明天。一定要让你飞翔在天际。柯莉准将当然会批准的。零,你也去看看雪风复归实战的飒爽英姿吧。
第三节
按照预定的安排,新的雪风执行战斗出击任务了。雪风停放在机库里时,它的垂直尾翼和水平尾翼是处于水平折叠状态的。用升降机将雪风从地下机库运送至地面后,一旦启动引擎,垂直尾翼会作为第一尾翼展开。
尾翼逐渐展开的样子,就好像将新的生命注入了机体一样。坐在雪风座舱里的博卡少校,观察着后方,检查尾翼的可动状态。
雪风的尾翼并不像其它特殊战队第五飞行战队机一样——画有风之妖精的守护图案。它不是Super Sylph。这架战术战斗电子侦察机还没有爱称。
不管怎么说,这是FAF唯一的一架特殊机体。别说是爱称了,连正式型号名也没确定。大家只是称呼其为FRX00。但要论单机名的话,那时就决定了,少校想。
雪风。在座舱下面用小小的汉字写着。和原来的雪风一样,那是少校亲手写上去的。就在昨夜,当着零的面。
尾翼的外皮用深灰色画着回力标的图案。其下写着小小的SAF-Ⅴ的宇样。
※※※※※
表示这架是特殊战队第五飞行战队机。
战队机编号05013。总序号为96065。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符号和编号。
博卡少校从座舱里向地上区域载人电梯的出口处望去,在那里,零正由两个护士陪同着。博卡少校踩下刹车制动,然后打开了节流阀。
两台经过改良的高性能SUPERPHOENIXMARKX,引擎顿时发出巨大的咆哮声。少校透过座舱仔细观察着零的反应。然而即便是如此大的响声,零也丝毫没有表示出半点兴趣。不,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一定在侧耳倾听。少校想让自己这么认为,但是光取悦零,是无法让雪风飞起来的。于是少校仔细进行了起飞前的各项检查,然后将引擎调节到最小常规动力状态。
因为这次执行的是无人战斗任务,所以也就不需要检查弹射椅和驾驶舱系统了,少校大致确认了一遍。就好像对待飞行训练中与雪风一起飞行的飞行员一样。
在不飞行的时候,与其它战机一样,雪风也需要进行每日的例行检查。
平日少校安排飞行员轮流为雪风进行检查。但是今天的检查是由少校亲自来做的。
包括主测试选择器(MASTER·TEST·SELECTOR)、※※※※※
自动节流阀(AUTO THROTTLE)、ALS(自动着陆装置)、ADC(AIRDATACOMPUTER气体数据计算电脑)的自行确认。
SUPERSYLPH拥有五台ADC,而FRX00只装备了三台。担任主要工作的MADC(MAINAIRDATACOMPUTER)被直接编入中枢计算机,而另外两台ADC起辅助的作用。SYLPH是将中枢计算机与CADC(CENTRALAIRDATACOMPUTER)独立分离然后通过间接方式连接起来。而FRX00则是完全由中枢计算机直接控制机体,这一点完全采用了FRX99的无人机设计方案。
如果缺乏控制各个机翼活动的气体数据计算电脑,就无法保持飞机机身的平稳性。这一点无人机也不例外,因此都装有预备的ADC系统。
FRX99无人机只装备了一台预备ADC系统。以备当ADC出现故障时临时替换使用。但若是中枢计算机损毁,就一切都完了。
与此不同,由于FRX00是有人机。为了在中枢计算机故障的情况下,也能让驾驶员操作,FRX00装有两台独立的ADC。并且,各自都具备自我监控机能,即使是中枢计算机出现故障,也可以确保飞行。
※※※※※
但归根结底,主要负责操纵FRX00的还是中枢计算机。ADC也只是在中枢计算机控制下,支持MADC的辅助系统罢了。
博卡少校将模拟信号输入接收ADC和节流阀操控杆信号的传感器群检查有无异常。
无异常。
如果雪风的中枢计算机,也可以说就是雪风它本身的自动检测与少校的测试结果一致,屏幕上的MADC、ADC1、ADC2、ALS、AFSC(自动飞行控制系统)等确认项目就会自动消失。
AICS——进气控制系统确认的提示却没有自动消失,因为这个项目只有通过手动才能进行确认。
AICS是负责调节引擎进气量的装置。当飞机采用超音速飞行时,引擎的进气口会产生好几种;中击波。为了使发动机获得更流畅平顺的空气,机体在进气口内部设计了可动式斜板。这个斜板从低速到亚音速、迁音速、超音速以及高速,就像是要封住进气口一般不断向前突出,控制着吸入的空气流量和冲击波。其移动的位置由速度函数决定。比如,单纯与速度成比例的话,这个比例定值只由程序决定,而并不是像MADC那样需要高度复杂的控制。因此,中枢计算机不负责AICS的控制和检测。
※※※※※
这样可以相对减轻中枢计算机的负担。
即使AICS出现故障,也可以让战机起飞。因为这个速度函数是个独立的程序,有着很高的稳定性。若这个程序出现故障,也只是导致坡度可动油压调节器无法正常运行而已。由于结构简单,AICS不需要连接中枢计算机的监控系统。也正因为是这样的装置,所以更需要在起飞前进行认真的检查,所以,少校很仔细地检查着雪风的AICS系统。
迎角传感器的确认。总压与静压的配合。之后输入模拟压确认飞行时的程序运行。模拟压信号从零开始至超过机体的临界速度、高度;电子—油压系统的模拟确认。确认无异常。
很快,机体所有装置就都检测完毕了。
剩下的就是按下主武器开关(MASTER·ARM·SWITCH),搭载武器为航炮、中距和短距空空导弹各八枚。这些空空导弹的安全栓已经由地勤人员解除了。
在从雪风上下来之前,博卡少校为了再一次确认下达给雪风的任务,调出了中枢计算机。
将通讯系统调节至自动状态,然后用耳麦呼叫特殊战队指挥部。接着,指挥部的战术计算机与雪风的中枢计算机连通。
※※※※※
博卡少校向战术计算机再次确认了雪风的战斗任务。特殊战队指挥部战术计算机将少校的提问翻译给雪风。
任务编号、离路时间、返航要点、作战参加部队机的识别、侦查要点、导航支援、武装限制、天气状况和作战空域等等。
事先将这些情报输入雪风的时候,虽然它没有表情的概念,但是少校依然能从中枢计算机在确认战斗任务的表现,能看出雪风似乎并不是很高兴。
但是现在进行再确认的时候,少校觉得雪风在屏幕上显示的样子,仿佛是在催促他“快点让我出击吧”。项目接连不断地快速在屏幕上闪过,快得几乎连阅读的时间都没有。
“OK,雪风。我离开后,你就起飞。”
武装,主武器开关——ON,这是搭载武装的表示。使用限制——无。
耳麦的通话栓从机内的插座拔下,少校离开了雪风的座舱。
回到地面后,少校再次将通话栓插入雪风机体下部的外部插座,通知司令部的战术计算机,雪风的起飞准备完毕。
菲雅利基地跑道管制计算机发出了允许雪风起飞的指令。
这一点从雪风急剧增高的引擎声中就能得知。拔下耳机通话栓。关上小小的镶板门,座舱盖自动关闭,上锁。
博卡少校快速离开雪风,跑向了零。待到少校气喘吁吁地向后望去时,雪风已经离开了滑行跑道。
※※※※※
“看啊,零。本来是应该由你驾驶的——你和雪风一起起航的。不会感到后悔吗?”
在跑道另一端,雪风的身影渐行渐远,但引擎的声音却愈加高亢,猛地,雪风加速了。
就像是个厌恶地面的生物一般,雪风震动的机身仿佛怒吼般敲击着地面,当机身离开地面的一刹那,雪风迅速收回起落架开始急速爬升。
博卡少校目视着整个过程。菲雅利基地上方铅灰色的天空,被厚厚的云层笼罩着。
雪风大马力的引擎声消失在冲散的残云中。
“少校,博卡少校。”
一位护士叫道。博卡少校回过头,零的眼睛睁开了,虽然他没有看向雪风飞走的方向。
他感觉到了,博卡少校有些激动,零感觉到了。直到再也听不到雪风引擎的呼啸声,零的眼睛又重新合上了。不过,这是个好兆头,少校期待着。
“到下面去吧。去指挥中心,零。去看雪风战斗的样子。”
博卡催促着护士,和零一起下降到地下。去能观看到雪风飞行状态的特殊战队指挥中心。
第四节
处于FAF制空权的空域最外围的前线战术航空基地TAB-15,派出了若干个战斗部队出击。
主力攻击部队是TAB-15战术火控师团·505攻击部队的十二架战机。机种为SYLPHIDE,对空武装为四枚短距离导弹以及航空炮,同时搭载了大型强力对地导弹。
担任主要空战任务的是515战斗部队,505攻击部队负责掩护工作。515战斗部队被编制为FERN(蕨类)Ⅱ,拥有十七架战机。
505攻击部队的队长,卡宾·梅尔中尉,在确认航向之后,以三机为一编队分为四组,直接;中向迦姆基地。
原本应该还有一组编队的,但由于最近接连有三架战机被击毁,只能变成四个编队了。被击落的战机中包括了王牌飞行员矢头少尉的战机。虽说中尉承认矢头少尉的能力,但因为他的存在,部队的士气却正在逐渐消亡。
在确认左右边的编队机时,梅尔中尉一想到这其中没有矢头少尉,顿时松了口气。
※※※※※
那个矢头少尉,绝对应说是打算一个人与迦姆战斗的人。那家伙可让505攻击部队吃了不少苦头。那家伙也许更适合特殊战队的工作,幸好特殊战队把他挖走了。看来应该感谢特殊战队呢,梅尔中尉想。他是个不能理解小组行动的人,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去了解。说好听点,在战斗千钧一发之际他会竭尽全力地保护自己,可以说矢头少尉就是这样驾驶战机的。而且他似乎乐于这种紧张的战斗。托他的福,这常常让整个编队以及攻击部队处于危险状态。虽说身为SYLPH驾驶员,他的驾驶技术是一流的,但部队里的飞行员都不喜欢和他编在同一个组。
按理说,与这样的驾驶员编在一个组,在自机处于危险的时候会更有信心。但有好几次,招致这种危机的原因就在少尉身上,这也是事实,梅尔中尉想。对于矢头少尉来说,确实是攻击了迦姆,一击击落还好,要是让它逃开然后进行反击就麻烦了。到时中招的可是矢头少尉的僚机。
与其他飞行员相比,矢头少尉的技术出类拔萃,这是事实。但对于小队来说全体不败才是重要的。 对很难战胜的对手不顾后果的贸然出手,是很愚蠢的做法。
※※※※※
虽然事实上并没有僚机因为矢头少尉的这种任性行为而被击落,但是谁都认为他是个危险的家伙。
唯独不想和他组队,要是被问及原因,回答也很简单。
——大家都讨厌他。
我也是,梅尔中尉想。他作为人类是无法信任的,那个人缺乏与人沟通的基本能力和技巧。实在无法想象他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自身非常缺乏人情味,而他本人却对此毫无察觉。
发生那个聊天事件真是太好了,梅尔中尉以嘲讽的口吻嘀咕道。
有一次,有好几个队员正在谈论爱狗的话题,突然正巧矢头少尉路过,于是也加入了进来,在得知是有关狗的话题后,他说, “我讨厌狗,谈谈猫吧。”他一人这么说了。虽然大家都很扫兴,但少尉好像对此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貌似忘记了谈话的对象是人。若是计算机的话,也没什么,可以换个话题再聊。要是这个男人只和计算机作伴就好了。事实上,那个人在战机上工作的样子是很出色的。要是从战机上下来就闭上嘴也就罢了。不要做出令人不快的行为。那个人没有与人沟通的能力。换句话说,简直就是非人类。
但他对此却毫无自觉,认为自己也是人类,所以始终都没有停下嘴来。
※※※※※
那个人知道自己被人讨厌着吧,但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大家讨厌,也许到死都不会知道的吧,梅尔中尉想。或许特殊战队能很好地运用这个人,听说那里几乎就没有队员间的交流。那不是人类的团体。确切的说就不是人。那里根本就不存在矢头少尉的喜恶问题。那个人好歹还披着层人皮,而特殊战队的那帮家伙,索性连这层皮都不要了。矢头少尉要是能注意到这一点,说不定就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被讨厌了。前提是他也会为此而感到烦恼的话。
那个人无论到了哪里,都应该是这个样子吧,梅尔中尉想。不过特殊战队的那帮家伙,从一开始就不会把矢头少尉当作伙伴吧。要是没有被当作同伴,乖乖闭嘴加入就好,但因为矢头少尉认为自己是人类,所以没法保持沉默吧。这样一来,特殊战队的士兵们就会讨厌他。这是能够预料到的,如此一来,少尉就会意识到自己被别人讨厌了吧。
特殊战队的那帮家伙在讨厌之前就会说“我不想和你扯上关系。”这种话的吧,估计少尉是无法理解的。会做出有所人情味的行为。要是真的是人,就会尊重对方想要一个人独处的想法,不加干预。然而少尉这个人偏偏不会这样做。
迟早,特殊战队也会发觉少尉这个人的本性。正因为逐渐了解了,才会把他挖走的吧。说不定他有着被彻底当作战斗机械来使用的自信。这在对迦姆的战斗中会是个有用的人。
※※※※※
现在,这样的人正在增加,梅尔中尉想,那家伙已经和我们无关了。那个人完全不会去在乎自己原本的所属部队,而自己却时不时地想起他,实在是太自作多情,干脆让那个人被迦姆干掉算了,中尉这样想到。
——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心理却都是这样想的。
在矢头少尉的战机被击落的时候,当时担当其掩护的就是梅尔中尉。那时,矢头机在将要被两架迦姆咬住的情况下,为了挣脱,做了大过载的回旋。想必当时矢头少尉打算随机应变处置一架迦姆。立即判断将另一架,交给右舷的梅尔机,梅尔机选择了容易攻击的路径。梅尔中尉也是明白这一点的。瞬间做出了准确判断。天才。两机的配合仿佛事先就商量好了似的。
虽然事后会这样想,但在事发当时却并不是这样,梅尔中尉回忆着。
稍一迟疑,梅尔中尉的掩护就来晚了。想到让矢头机被迦姆干掉,他就觉得紧张。杀了那个家伙。因为这种想法的作用,一瞬间迟疑了,多么愚蠢啊。但对方如果不是矢头机的话,他是不会有半点迟疑的,梅尔中尉想。结果,他还是为矢头机提供了支援。或许这不是脑子思考的结果,只是单纯地本能反应罢了。正因为没有经过思考,所以即使现在回忆起来还是有些想不明白,梅尔中尉想到。
※※※※※
但这是恐怖的事情。在FAF内部发生这样的事。有人期待着他人被杀。
但绝对不能说存在持有这种思想的人。一旦说出口,或许会被指责为间接故意杀人行为。如此一来,这个战场就不是与迦姆的战斗了,而是人类间的战争。505攻击部队就会从内部瓦解。把嘴撕裂也不能说想要把矢头少尉杀了,即使是以玩笑的方式,也是不允许的。
从被迦姆击落的战机中脱出的矢头少尉及后座的电子战操作员,整整两天后才获救。虽然面临着激战以及微弱的求救信号,但两人总算是获救了。
被救的矢头少尉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呆呆的。身为王牌飞行员,居然被击落了,想必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吧,从脱出到被救援飞机发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本人完全没有印象。
这之后,失去爱机的少尉主动提出担当别人战机的整备员,少尉没有推开其它驾驶员,要求让自己驾驶,这着实让梅尔中尉感到意外。或许他害怕飞行了。其他队员非常希望让矢头少尉驾驶自己的战机,这样自己就不需要出击了。不过FAF不会白白浪费优秀的飞行员,一想到又要和那个少尉一起飞行,不光是梅尔中尉,队员们也跟着发起愁来。就在全员都盼望着少尉消失的时候,特殊战队来询问是否有优秀的驾驶员了。
※※※※※
这是多么的幸运啊。部队的全体官兵都来庆祝矢头少尉的调动。出人头地是肯定的,令人羡慕。这是货真价实的欢庆会。当然自己是不可能出人头地的,总之棘手的家伙不在了,这是可喜可贺的。
要是那是少尉的葬礼,应该会更加热闹吧,中尉暗忖。那个家伙去了FAF的中枢——菲雅利基地。他是精英。从喜庆的心情中出来后,中尉不禁想到,为什么会选中那样的家伙。再也见不到了吧,在特殊战队的话,会有机会从战机上俯视战场吧。菲雅利基地的那帮家伙,总是以这种姿态,俯视着他们。让人不快。
警报声:中尉请归队。进入迦姆的空域了。虽然目前还没有发现来自迦姆的探查,但迟早会被它们发现的。
命令全队进入战斗警戒状态。使用无线电通信。
“在迦姆的截击机出现之前,快点送完礼物离开吧。”
为了能更容易地捕捉目标,梅尔中尉提升了战机的高度。虽然这样很容易被迦姆发现,不过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我们是诱饵,梅尔中尉想到,是负责第一波的地上攻击,第二波才是主力。到时,菲雅利基地会派遣拥有十六架战机的第九战术战斗部队出击,转播TAB-15的战况。而梅尔部队采用完全不同的航线,错开时间,瞄准迦姆基地。
※※※※※
那帮家伙是精英。我们只是他们的陪衬罢了。到底是哪方比较危险,不到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但从常识上讲,由于这边是负责吸引迦姆的任务,相对会更加危险。
再一次的警报声。这次与前一次的不同。捕捉到迦姆的警戒电波了。梅尔机急速爬升。朝着高空飞去。眼下是一片广袤的菲雅利森林。夏天,森林的颜色显得格外艳丽。在以紫色为主体的森林中,闪烁着蓝色和绿色的金属光泽,在双星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在这片森林的后方,是一片纯白色的沙漠。
迦姆的基地就在那里。虽然用肉眼无法判别,但攻击目标的资料,已经输入了中枢计算机。FAF已经判断出那里就是迦姆庞大的永久性基地。由于此前迦姆的基地都是不固定的,所以更加弄不清它们的战机会从哪里出现,虽然通常都是从前线基地整备起航,但这次敌人的目标好像是要坚守基地。
迦姆似乎要保持那里的战机生产能力。绝对不能对此置之不理,这是第六次的攻击了,但都没能给予有效的打击。以TAB-15的战力也是不可能办到的。
这次会加入菲雅利基地的战力。这边只是配角,所以不需要很拼命。
在到达上升极限高度之前,梅尔中尉的战机一直处于上升状态。FERNⅡ部队在中尉的前下方不远处。虽然做好了迎接敌机的准备,梅尔中尉很想在这之前就掉头脱离。
※※※※※
对地导弹正在准备进入射程。旧(红外线)接收机捕捉到异常反应。是从敌方基地起航的迦姆截击机。虽然旧(红外线)接收机无法捕捉到敌机的确切方位,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必要知道精确坐标了。至少可以知道有数不清的敌机。
全机起航,这边就交给我们。我们只要负责瞄准目标发射导弹即可。第九战术战斗部队的那帮家伙,会趁机攻击目标基地的中枢吧。这就是这次的作战任务。
HUD(平视显示器)显示出了目标及转向机构。射程距离提示逐渐趋向于零。
梅尔中尉命令以自动模式进行攻击。只需要看着转向机构的显示,引导战机即可。
所有搭载的对地导弹都会自动发射。HUD发出了急速拉升的指令。梅尔中尉准备掉头脱离。最大推力。僚机紧随其后。
之后就排成一直线返回基地。没有必要知道那些发射的导弹是否命中,给予敌人多少打击。那是菲雅利基地那帮家伙的任务。
迎击敌机的FERNⅡ部队分成三个方向。一组负责梅尔中尉部队的掩护,另两组左右分开,回去支援第九战术战斗部队。
在以最大速度离开战斗空域的梅尔部队后方,追赶而来的迦姆截击机与FERNⅡ展开了格斗战。趁此期间,第九战术战斗部队会负责攻击的吧。
※※※※※
不过,梅尔中尉恐怕没时间顾及这事了。他的战机引擎发生了故障,是引擎故障吗,操纵杆异常。战机正在急速下坠。
怎么办?后座的电子战操作员喊到。战机的机体振动得很剧烈。
即使不告诉电子战操作员,他也很清楚该怎么做。
是什么原因?整备不良吗?
但梅尔中尉没有听到引擎故障的警报声。警报灯也没有亮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哪里发生故障了?——不清楚。虽然节流阀处于MAX的位置,但速度正在不断地下降。燃料流量正常,而燃烧效率无疑正在恶化。这剧烈的振动是怎么回事?像是被卷入了混乱的气流般。
躲过了FERNⅡ攻击的迦姆正在接近中。不仅是梅尔中尉,僚机的状态也很奇怪,已经是最大速度了,但怎样都无法逃脱。
那么,只有与敌机交战了。
宣布交战,梅尔中尉命令电子战操作员确认敌机的同时,也向座舱外面看去,他看见在自机的更高处有一架单独飞行的战机。不是迦姆。是FAF机。
是特殊战队机。B-3,雪风,正处于无人驾驶状态。电子战操作员报告道。
※※※※※不管上面有没有人,都不用指望它会提供掩护。特殊战队是不参与战斗的。
后面的迦姆像是在嘲笑正在减速的梅尔机。
“不对,是另一边,另一边。右舷。”
梅尔中尉已经意识到自己选错了规避方向。要被干掉了。他有这种觉悟。
但他的手却没有离开操纵杆。来不及脱出了。这时,他感觉到眼前有道闪光划过,之后是强烈的冲击,机身仿佛要被弹飞一般。但自机还在飞行中。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战机重新恢复姿态,在确认方位的同时,梅尔中尉询问着电子战操作员。
“真不敢相信,中尉,”电子战操作员说道, “迦姆被击毁了,掩护机来了。”
“看来FERNⅡ倒还靠得住。”中尉说。
“不,是B-3,特殊战队机。”
“……什么?”
是雪风。那架无人机击毁了迦姆之后,来到了梅尔机的下方。那个位置可以辨认出TAB-15前线基地。
“那家伙不单单是在监视战斗吗——”
※※※※※
雪风逐渐下降高度。朝TAB-15飞去。接着,梅尔中尉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场面。
“它要做什么?”
雪风开始向地面开火。
地面上,TAB-15的地上工作人员都跑了出来,雪风开始对着这些人射击。梅尔中尉看到的是这样的情景。雪风的这一举动,让他无法相信就是雪风把自己从迦姆手下救了出来。
“住手!”梅尔中尉大声叫道。那家伙疯了。
第五节
在菲雅利基地深处被很好地保护着的特殊战队司令部,此时鸦雀无声。
在位于正中央的大屏幕上,一下子显示出逐一返航的505攻击部队机的位置。B-3雪风,发来了作战行动中的异常情报。
作战行动中的特殊战队机的侦查空域中所有的战机位置都被捕捉到了,通常是不会实时将情报传送给基地的,即使有,也只是有关敌机的情况。只有在敌机采取了意想不到的行动,对FAF造成明显不利的紧急状态才向基地本部传送即时信息,※※※※※通常在主屏幕上显示的只有表示作战各阶段经过的阶段信号。
若作战顺利,会从作战机发出《任务完成,返航,的信号。
所有的情报,包括敌我双方的行动和电子战情报,敌我双方的战果情报等等都会储存在作战机本机的情报文件夹中带回。特殊站队机不参与直接作战,他们的任务是从上空俯视整个战场,然后将情报带回,要是没有这些情报,谁都不知道击毁了几架迦姆。参与格斗战的战机,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确认对手是否被切实击毁。
因此,在整个作战行动中,指挥中心的主屏幕只是显示<情报收集中>的信号以及作战空域的各个时间段中的攻击行动预定图。博卡少校能做的到也只是祈祷屏幕上的情报不要有大的变动,以及作战机的平安返航。少校强烈抑制着想从屏幕中知晓目前战况的冲动,如果不这么忍耐的话:就有被迦姆窃取情报的危险。
若大屏幕出现能够知晓作战机的具体机动的情况,这就说明发生了异常事态。或是机体本身发生异常,或是该机直接被迦姆盯上了。
但目前,哪个状况都不是。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
雪风正在传送处于返航中的505攻击部队机的正确位置、速度、加速度的情报。
这的确是紧急性的情报。而且,雪风将那些505攻击机群视为<敌我方不明>。
主显示屏上,不明机会用黄色表示。在敌我方无法判别的情况下,将视为敌人处理,虽说这是种威胁,但目前被雪风如此判定的机群明显就是505攻击部队。其后追击而来的五架迦姆,作为敌人,使用红色表示。雪风传来的资料显示,其机型为高速对地截击机,或是其改良型。
在指挥中心航空管制台前工作的特殊战队战况监视员无法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变故所带来的冲击就好像迦姆闯入了指挥中心般,因为这个原因,大家的思考能力仿佛也随之下降了,在一片静寂中,505攻击部队后方的三架SYLPHIDE,几乎是在同时被迦姆击毁。在完成对地攻击的任务后,减轻了机身重量的SYLPHIDE居然遭到了迦姆追击无法摆脱,在一瞬间被击毁数架。
注重高速度,善于一击脱离的SYLPHIDE,被迦姆紧咬着不放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位于最高处的司令桌,能一眼望遍中心工作人员,柯莉准将就在那里,博卡少校在旁边的副席上,与坐在轮椅上的零在一起。
※※※※※目睹了屏幕上意想不到的情景,博卡少校倒吸了一口冷气。
“为什么不加速?SYLPH完全可以摆脱迦姆,他们在磨蹭些什么。”
“确认515战斗部队的位置。”柯莉准将冷静地命令道, “掩护505攻击部队,让雪风把航路指示给515战斗部队。”
“把雪风的位置也标出来。”
博卡少校用头戴式送话器向司令部战术计算机传达准将的命令。屏幕显示:执行命令。雪风离开了原来的侦查空域,急速接近505攻击部队。
“雪风在做什么。”柯莉准将说。
在此期间505攻击部队又损失了三架战机。FERNⅡ的515战斗部队虽然击毁了一架迦姆,却跟丢了505攻击部队没有收拾的四架迦姆。
“雪风想要找出SYLPH被击毁的原因,”博卡少校说道, “雪风似乎事前就预想到了这种事态。”
咬住了505攻击部队的迦姆,以高速甩掉515战斗部队FERNⅡ战机。
即使有两三架被FERNⅡ干掉也没关系,这就是迦姆的战术。因为只要甩掉FERNIⅡ就能干掉所有刚才过去的SYLPHIDE。而事实上,战况就是朝这个方向发展的。
※※※※※
515攻击部队采取的战术是,在距离505攻击部队稍远一点的地方对迦姆展开攻击,即使万一防线被突破,505攻击部队也能够游刃有余地摆脱迦姆。
迦姆是不可能穷追不放的,只要接近TAB-15,就会进入基地的对空防卫线。
但是就在防卫线附近,迦姆咬住了505攻击部队。因为505攻击部队没有加速。不仅仅是一架两架,所有的战机别说是加速了,他们就好像故意等着被抓一样放慢了速度,这显然很不正常。
雪风将这个情况向指挥部做了实时汇报。
迦姆的四架战机轻而易举地接近505攻击部队,并将其一一击毁。发射对空导弹,接着用上了航炮。展开了令505攻击部队无法逃脱的格斗战,仅存的就只有先行的梅尔机编队的三架。而其中两架也没能取胜,被干掉了。
雪风从高空以超音速俯冲而下,用中距离导弹击毁一架迦姆。在追击另两架迦姆时用短距离导弹攻击,但被其中一架躲过,雪风朝那架迦姆做了个急回旋,开炮将其击毁。
距离515战斗部队发现迦姆接近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505攻击部队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只有梅尔机一架残存。
接近中的迦姆已被全部消灭,威胁解除,※※※※※
但雪风却持续发出与迦姆交战中的信号,并没有解除攻击模式,依旧视梅尔机为<不明机>。
雪风像是在生轻松被迦姆击毁的SYLPH的气,回过头追赶梅尔机,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掉头转向TAB-15,,以低空飞行形态高速接近并开始向着地面开炮。那是对地航炮模式。
屏幕上显示出交战中的信号。
“停止攻击,”柯莉准将命令, “命令雪风返航,任务解除。”
那是冷静的声音,博卡少校想,他也用指令性口吻回答。
“无法下达中止命令。雪风不接受这样的命令。”
一旦被迦姆掌握了攻击中止指令暗号,雪风将会处于无力化。为了避免这种风险,在设计之初就没有编入这样的受令机能。如今只有靠雪风的自我判断了。也就是说,如果什么时候雪风判定人类为敌人,谁都阻止不了它。少校也考虑过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而目前的情况不正是这样吗?想到这里少校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雪风,你在干什么?”
博卡少校问。
“目标是什么?告诉我们攻击目标。听到了吗?雪风!”
※※※※※
博卡少校的话经战术计算机翻译传达给了雪风,从雪风那里传回来的通信也是如此操作的。
雪风上升盘旋着,低速飞舞在TAB-15上空。进入对地探查模式。
战术计算机将雪风发来的回答显示在了正面屏幕上。
<无法进行精密探查>
屏幕上TAB-15的位置显示由蓝色变为黄色。其中心被标上了红点——敌人。
“这是怎么回事。”柯莉准将问。
表示敌人的红点不断闪烁,说明目标在那里,但无法得知正确位置。
“叫雪风返航,少校。雪风可能会遭到TAB-15的攻击。”
“是,准将。”
准将说的没错。雪风捕捉到了某些无法使用无线电波传达的重要情报。也有可能只是雪风的判断机能异常。总之,要是雪风不能平安返航,就无法理解它的行动。从常识上看,雪风的行为是对FAF、TAB-15的背叛。展开攻击的就是敌人,这种意识在前线基地显得尤为突出。雪风自然会遭到基地的迎击。
就在少校准备下达指令让雪风紧急返航,伸手操纵管制台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是迦姆。”
那是很微弱的声音。幽灵般的声音让少校口下了一跳,他停下了手,立刻回头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那是坐在轮椅上的深井零中尉。是头上连接着检测器和传送器的零。
“那里……有迦姆。”
“少校,快——”
少校用手势制止了准将。柯莉准将也发现了零的异常。
“看好了……那里有迦姆。看啊。”
零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却很清晰。他好像全都明白。那是三个月没有听到过的,零的声音。
“零,你听到雪风的声音了吗。在你脑中?”
这怎么可能。但听零说话的口气,仿佛雪风全都告诉他了。
指挥中心一片哗然。
少校望向主屏幕,持续闪烁的红点,变成了常亮状态,稳定了下来。
屏幕画面被分割开来,传来了雪风的视角。在TAB-15中捕捉的映像,与雪风的攻击管制系统捕捉到的圆点重合在了一起。
※※※※※
文字显示<无法进行精密探测>。<敌我识别—不能>,继续显示,<新型迦姆概率—大>
“新型?”
雪风传来的情报给少校造成的冲击远远超出了零的苏醒。
“是什么?在哪?”
少校叫到。虽然迦姆的本体不明,但他们很可能是某种像机械一样的生物。究竟雪风在TAB-15的什么地方捕捉到了这种机械生命体?
“攻击……所有移动物体。”
零微弱地说。
少校回过头。零已经睁开了眼睛。或许从雪风传来情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看着主屏幕。
零抬起了这之前还无法动弹的右手,将其停留在一个位置,那是握着操纵杆的动作。食指动了,是在选择武器,少校条件反射性地想到。之后,零往大拇指注入了力量。
雪风配合着这个动作。准备、航炮。航炮攻击模式。又一轮的地上攻击。
少校不敢相信。但除了零将自己的意识传达给了雪风,少校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性。脑电波还是节电流感知到了这个了吗。确实零的身上连接着模拟检测器,但并没有能将人的意识翻译出来的系统。
※※※※※
不,少校重新理了理头绪,有战术计算机在,即使人类不这么做,或许特殊战队的计算机群会这么做。
“快阻止它。”柯莉准将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得尖锐起来。
雪风瞄准了TAB-15的地面人员。少校一把拽下零头上的传感器。能源匣和本体分离了。
指挥中心响起了雪风的警报声。
柯莉准将亲自向雪风发布了恢复正常侦查任务的指示。
“零,你看到了什么。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少校摇晃着零的身体。零没有回答。雪风再次爬升。慢慢的。那样子好像完全不知道之前自己做了什么。
少校发现零的右手并没有放松下来。零还在驾驶雪风。少校碰了碰那只手,硬的像钢铁一样。这时,管制台的警报响了,是从战术计算机发出的。
<与深井中尉的交流系统异常,请恢复到正常状态,重新指示攻击目标>
交流系统?
看着这行文字,少校明白了,果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零与战术计算机以及雪风建立了链接。
※※※※※
和自己一样,特殊战队的机械知性体们也急切地想要知道零脑中的情报。由于它们不具备感情,所以这份欲求显得更加直接。快点醒来吧,机械们以及雪风召唤着零。而且,零也回应了它们。而这一点医师、友人、自己都办不到。
但这个状态真的是醒了吗?博卡少校怀疑。会不会只是零做了噩梦,只是在脑海中与迦姆作战呢?换句话说,只是没睡醒罢了,而战术计算机只是被这种状态牵引过去而已。这也是有可能的。
“目标是什么,攻击目标是什么?”
少校呼唤着零。但没有回答,零这时僵直地看着主屏幕。不行,零还没有完全苏醒。
<是未知的迦姆。>
特殊战队指挥部的战术计算机回答道。
<推测形态、性能、机能完全不明的迦姆的威胁,涉及到了TAB-15>
“你是说深井零中尉知道这一点吗?详细说明威胁。”
<从深井中尉向B-3发出攻击指令这一点看,中尉感觉到未知迦姆威胁的可能性很高。B-3判断505攻击部队的异常来自于迦姆,所以连结了紧急线路。深井中尉察觉了这一点,判断原因在于TAB-15基地内的迦姆,※※※※※但我们无法直接感知那些敌人。深井中尉的指示是必要的。与中尉相连的交流系统异常,请说明原因。>
雪风是高性能的侦察机。别说是人类无法感知到,即使是拥有比人类眼睛分辨能力高很多的光学监视装置也弄不明白的这些电子情报,身处此地的零是不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并理解的。即使零知道有未知的迦姆,也无法相信TAB-15的人会对迦姆的存在毫无察觉。让零置身于这个战场,确实给了他一定的刺激,但此时的他并不是正常的恢复状态。这只是种梦游状态罢了。只能认为这是种无差别攻击。
即便如此,博卡少校还是认为将计算机传感器能源匣放回原处为好。战术计算机所询问的交流系统异常,也是因为自己卸掉了这个能源匣。将能源匣安装回去后,可以知道零想要瞄准什么了吧。
但博卡少校想起了当初零所说的话:攻击所有移动物体。于是他放弃了。因为这意味着杀光TAB-15的成员也在所不惜。
“告诉雪风,深井中尉暂时失去知觉,无法下达指示。”
<明白。B-3继续进行对505攻击部队异常减速原因的调查>※※※※※
等待战术计算机显示出文字,还是需要稍稍花点时间的。要是时间充裕,或许战术计算机会想尽办法将零的想法翻译出来,不过,换成是博卡少校,他也会这么做吧。少校很希望能够仔细询问战术计算机,零和雪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战术计算机为代表的特殊战队的机械知性体们对此究竟了解了多少?
雪风会攻击TAB-15貌似是零本人的意志。但是判断505攻击部队敌我不明的无疑是雪风,零看到这个然后做出了反应,加入了雪风的行动。如果这个行为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只能认为零疯了。一般人都会这样想吧,不过战术计算机和雪风却不认为零疯了。
博卡少校明白了,人类与战斗机械知性体的判断产生了分歧。在与战术计算机交谈的时间里,前方的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使得少校和战术计算机已经没有精力去顾及零了。
TAB-15方面传来了紧急通信:请说明二次返回的雪风,用航炮攻击的理由。
身为负责人,柯莉准将不得不回答。准将的嘴张了张,没说话。然后她稍作沉思,马上做出了回答“告诉他们,是误射。”准将命令少校转答。
而此时少校正关注着战术计算机,没听到这句话、;但少校很快就明白了准将的意思,而此时TAB-15方面也为了引起准将的注意而发来了回复:
<这里是TAB-15,收到。>
文字被投影在了大屏幕上。
这时,却传来了TAB—15通信管制员的声音: “你们说什么,谁说的!”对方怒吼着, “说这里有迦姆是怎么回事!”
特殊战队的指挥部战术计算机向TAB-15基地的中枢战术计算机发送的是数据情报。而了解了这组情报的只有计算机,TAB-15的工作人员是不可能理解的。
“我们的机体整备员出现了伤者,特殊战队的人想杀了我们吗!”
在博卡少校想要回答误射之前,战术计算机又传来了消息<切断语音通信回路>,但这个显示谁都没有注意到。
505攻击部队唯一残存的梅尔机,在被雪风判定为敌人之后,进入了攻击状态。
<捕捉到来自a—1的瞄准波>
这是发自雪风的信息。a—1是梅尔机的代码。
<收到,战术计算机回应<调查a—1机动性能,模拟战斗开始>
<这里是B-3,明白>※※※※※
柯莉准将紧握着双手,生气地盯着主屏幕,好像小声地说了些什么,但少校没有听见。她是在祈祷,还是在咒骂贱人或是畜生之类的?对象应该不是梅尔机,而是无视她的命令,自行其是的雪风和战术计算机,少校想。
但是准将没有说住手。语音回路被封锁,梅尔机的通信回路也遭到了雪风干扰电波的妨碍。即使现在喊停也没有用。
“注意515战斗部队的动向,”柯莉准将说的很快, “在他们动手之前叫雪风返航。”
“不会持续很长时间的,准将。”博卡少校回答, “a—1的燃料已所剩无几。”
雪风与a—1的格斗战不会持续太久。三十秒或是一分钟就能分出胜负。若格斗能力势均力敌,会是返航燃料多的那方获胜。要是燃料不够,即使不被击落也会自动坠机的。战机的飞行员通常在与敌机作战的同时也在与油耗时间战斗。
雪风巨大的副油箱在与迦姆战斗之前就丢弃了。虽然返航燃料也所剩无几,不过如果真的出现危机,在燃料耗光前抵达空中加油机处也是绰绰有余的,博卡少校想。
没什么意外状况的话,是不需要空中加油的。这是雪风的新机体优于SYLPHIDE/SuperSylph性能的地方之一。从某种意义上讲,续航距离性能远比火力以及机动性能要来得重要。
※※※※※
燃料对于飞机,就像氧气对于潜水的人一样重要。一旦被切断,就意味着死亡。驾驶员必须时时注意残存的燃料量。这会形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可非常值得一看啊。”
再次听到陌生的声音,博卡少校回过头。那里站着一个特殊战队的驾驶员,正抱着胳膊盯着大屏幕。是回力标的士兵。最近才加入特殊战队的十三号机驾驶员——矢头少尉。
特殊战队的士兵可以不需要特殊许可进入指挥中心。但通常没有命令的话,是没有队员来这里的,博卡少校从没遇到过自己主动来指挥中心的飞行员。少校觉得这个人就像是走错了地方。
是因为新人所以想要了解特殊战队的氛围吗?还真是柯莉准将中意的类型,少校无视矢头少尉,继续关注雪风。
“梅尔中尉没有取胜吧。”
背后的矢头少尉说道。
“燃料不够了。即使这样也要殊死一搏吗,还真符合梅尔中尉的作风。
虽然他这个人不错,不过他在战斗中的反应还是太慢了。”
矢头少尉的口吻就像是和别人聊天一样。
“不可能战胜新锐的无人机的,要是我的话——”
※※※※※
“你住嘴!”博卡少校吼道。
虽然矢头少尉说的是事实,不过他的话触痛了少校敏感的神经。那话语就像是指甲从玻璃上划过般,令少校觉得刺耳难耐。但他没有时间去考虑原因。雪风展开了对梅尔机的战斗机动。
“但是,特殊战队为什么没有阻止雪风?”矢头少尉又开口了, “是想要将梅尔引入战斗吗,为了让雪风攻击TAB-157梅尔中尉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对此,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我知道——”
“出去!”博卡少校瞪着矢头少尉,命令道。矢头少尉一脸吃惊的表情。
“自己的房间也好,禁闭室也好,去哪都行。”
矢头少尉好像听懂了,毕竟FAF没有正式的禁闭室。但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激怒了长官,他惨白着脸,无言地敬了个礼,退出了指挥中心。
第六节
第一眼很可能会看走眼,后来梅尔中尉在更接近的地方,视认了雪风的再次对地攻击行为。
“不会让你得逞的!”
梅尔中尉以最大航速飞向TAB-15,从打开的航空无线电中,传来基地的报告:兰科姆少尉好像被击落了。
无法确认是从基地发来的。战斗中会传来众多的情报,搞不清哪个情报是谁发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有依靠自己的判断。在可以进行双向通话的回路中,由于发信方的代码是自动发信状态,可以通过主屏幕知道是哪里过来的信号,但是战斗中不可能有确认的时间的。不仅如此,实战中,因为精神要高度集中,飞行员的思考能力也会有所下降,如果飞行员去思考这些不重要的问题,就有可能被杀。就像是碰到烫的东西,身体就会条件反射式的缩回一样,此时的飞行员不得不全身心的驾驶战机。
因为大过载以及心理上的恐惧,飞行员在战斗中往往不能再很好的进行理性判断,即便如此,也要能熟练地进行危机回避,并给予攻击,这就是一个合格飞行员所应具有的战术素养。梅尔机毫不犹豫地对雪风展开了追击,锁定。梅尔中尉通知后座的电子战操作员,交战开始。
“那是特殊战队机,是僚机。”电子战操作员说。
“没关系。你也知道,乔纳森是被那家伙杀的吧。”
乔纳森·兰科姆少尉是梅尔中尉的部下。同是505攻击部队的飞行员。虽然此前曾被迦姆击落过,不过活着回来了,结果这次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原则上,飞行员的乘机是固定的,紧急的时候也会乘坐别人的战机或是预备机。
※※※※※
但是由于505攻击部队的预备机被毁,就出现了多余的飞行员。在新战机配备好以前,他们与出击工作人员编在一起,或着令其休息,或是安排到其它部队,从事不属于驾驶员的工作。矢头少尉出人头地了,兰科姆少尉却没有。因为FAF不承认休息人员,于是就当了机体整备员。或许兰科姆少尉说自己已经没有当驾驶员的自信,这也是原因之一吧,,梅尔中尉希望兰科姆中尉也能作为飞行员留下来,而不是拘泥于原则,只愿意驾驶自己的战机。
但是在知道兰科姆少尉的懦弱后,他也没有让他加入的意思了。被迦姆击落的恐惧感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
——可怜的乔纳森。在地面上,而且是被自己人的战机杀死。
梅尔中尉毫不犹豫地进入了击落雪风的机动。右手握住操纵杆,左手紧握节流杆,朝着雪风的方向急速回旋。雪风离开了TAB-15,对梅尔机做出了战斗机动。好像是要将其引诱过来似的回旋着。
“要开战了吗?”电子战操作员问, “怎么回事?”
梅尔中尉没有回答。加力燃烧器点火。但是却出现了燃烧状态异常的警报,机体开始振动。雪风来了个急转弯。梅尔中尉跟丢了雪风。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急旋回转之后的雪风迅速朝中尉的座机飞来,展开了令人手骨悚然的攻击。两机近得几乎碰到了一起。
※※※※※
梅尔机的左翼卷进了冲击波的气流中,失去了垂直机动力,向左边急速翻滚。与此同时,主翼前端的襟翼似乎也脱落了,电子战操作员扭过头确认,其碎片破坏了垂直尾翼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梅尔机的战术计算机在瞬间控制住了各机翼的状态,按照梅尔中尉的意思,飞行重新趋于平稳。
“引擎故障。”
虽然梅尔中尉如此叫到,引擎的警告灯却没有亮。
急速下降与急速上升。战机速度下降得很快,几乎要降到200KM/H以下了,中尉以最大推力转速俯冲,想要摆脱雪风。
加力燃烧器再一次点火,想要全力加速。按理应该在三秒内达到最大出力回转,但右侧传来了巨大的破裂声以及冲击感。好像引擎叶片损毁了。同时,左引擎停转。燃烧停止。
让失速中的战机保持飞行姿态已经使人筋疲力尽,再也没有精力去顾及引擎的再次启动了。在战机就要与地面猛烈冲撞之前,梅尔中尉总算阻止了战机的旋转。利用战机失速俯冲的速度,将机体再次拉了起来。
虽然避免了右引擎起火爆炸,但很明显它已经完全损坏了。左引擎也无法再次启动。失去了推力的战机,无法再做出爬升的动作,只能缓缓降落。
引擎突然没了声响,座舱里一下子显得很安静。梅尔中尉看见,在右手边,像是触手可及的地方,雪风正与自己并排飞行着。
※※※※※
就像是在监视我们似的。这家伙在没有使用武装的情况下,就战胜了我。梅尔中尉用有些麻木的脑袋思索着。格斗机要是对自己的机动性拥有绝对的自信,完全可以采取让对手的引擎失速的战术,这是完全可能的。那家伙就是这么干的。
梅尔中尉无言地握着右手,向上举起。示意后座的电子战操作员准备脱出。雪风的座舱盖在菲雅利双星太阳的沐浴下闪闪发光。座舱里没有人。那家伙好像在嘲笑自己一般,梅尔中尉想。
什么都不用去想了,趁着还有高度的时候,迅速脱出。
用降落伞徐徐降下的梅尔中尉看见自己的战机和雪风消失在了菲雅利森林。雪风减小了引擎出力,与梅尔机并排飞行,就在快要触到森林的时候,雪风的排气口突然闪闪发光,然后在一秒种内达到最大转速,接着点燃加力燃烧器,一下子消失在了视野中,只留下了引擎熟悉的轰鸣声。在稍微晚一些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梅尔机的爆炸声。
别说是替乔纳森报仇了,自己还能活着就已经是个奇迹了,梅尔中尉颤抖着。那家伙,雪风,是怪物。就让那家伙做迦姆的对手就行了。迦姆也不是人,都不是人类,那就让它们相互争夺好了。为什么自己非要留在这里?
梅尔中尉看着稍稍晚些下来的搭档的伞盖,终于理解再也不想驾驶战机的兰科姆少尉的心情了。与自己作战的对手,FAF的敌人,不是人类。是叫做迦姆的本体不明的外星体。无从得知本来面目的对手。
就在今天,梅尔中尉终于有了切肤的体会。人类是绝对无法理解的,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取胜或是失败的价值基准,这不就意味着对方是个永远都无法战胜的对手。可以说,你活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价值,而这一点你必须要承认。
而且让他领悟到这一点的不是迦姆,而是叫做雪风的出自于人手的无人机,不可思议,神情沮丧的梅尔中尉如此叹到。那个在他心中植入这种无力感后扬长而去的家伙,说到底也应算是迦姆的同类,中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缓缓落下,与菲雅利厚厚的森林表面发生了冲撞,比预想的更加激烈。那些映入眼帘的闪烁着梦幻金属光泽的海绵状异星植物,好像在唤起他的斗志般拍打着他,这让中尉感到心情好了一些。
第七节
很突然地,深井零意识到自己是坐在机舱里。
右手握着操纵杆,左手握着节流杆,正摸索着操作按钮。他松开左手,用手摸了摸头。隔着飞行手套能感觉到头盔的触感。嘴上带着氧气面罩。
外面是菲雅利的天空。零看着座舱,这不是Super Sylph。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座舱,仪表的基本配置与SuperSylph相同。
是雪风,自己在雪风上。
零像是被弹开了一样,左手下意识地迅速握住了节流杆。零必须考虑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在一瞬间条件反射般地采取这一举动。驾舱内不断地回响着警报声,那声音就像是雪风的悲鸣,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这好像是真的。
雪风需要零。由于发生了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态,雪风呼喊着,将战斗机动从自动模式切换到手动模式。
计算机镶板正面的主屏幕上,此时不断闪烁着<MANUALCONTROL>的字样。这是零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警报。就像是雪风向零求助<救我>,仿佛雪风在向零呼唤<我需要你>。要是零不完全苏醒的话,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毫无办法会被迦姆干掉的,雪风如此悲鸣道。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这样下去的话,会被击落的。零感觉到了现实的威胁。
※※※※※
迦姆正在接近中,零快速解除自动机动按钮(AUTO·MANEUE日·SWITCH)。回复雪风,将操作权交给了自己。不断闪烁的<MANUALCONTROL>字样变成了常亮状态了。
零觉醒了。但是,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雪风发生了什么事?他必须想起那段记忆——那段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过去,真假难辨,就像是别人的故事般的记忆。
必须要把这不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记忆与幻想以及梦区分开来。现实必须要与过去相连。必须将失去了时间感与现实感的记忆碎片,像拼图游戏般重新拼接起来。
但这种努力也许并不像组装拼图一样需要思考和时间。在现实的海洋里加入觉醒后的意识,瞬间就凝结成了那个叫做自己的存在,就是这样的感觉。让徘徊于暧昧的梦想空间并逐渐稀薄而趋于消失的自己再次凝结起来的核心就是雪风的那句呼唤——醒来吧。
“和梅尔中尉的情况一样。”
后座的电子战操作员说道。对,和那时一样。过去那段半清醒状态下的记忆没有错,那是真实的。所以,现在自己被正确地凝集起来,在确认那是完全的自己时,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嘿,杰克。”零叫着后席的电子战操作员,
“冷静点。即使出力被限制,只要有技术,是不会输的。让你瞧瞧。”
“零。你是零吧。”
“那当然。我不是迦姆。你还没睡醒吗。”
“没睡醒的是你。终于清醒了吗。真是——。”
“快闭上嘴。小心别吐了。”
“不可以高机动。以你现在的体力是胜不了的。先追上十三号机。之后的到时再说。雪风被迦姆污染了。”
追来的迦姆有三架。用高机动躲过了迦姆发射的两枚导弹,零开始感叹博卡少校的正确判断。
要是演变咸格斗战,就会消耗体力。零实际体会到了FRX00可怕的格斗能力,而且那还不是百分之百的状态。要是发挥全部实力,搞不好自己就要死掉了。零认识到,雪风没有请求自己进行格斗战。现在要做的是以最高速甩掉迦姆,追上前方的十三号机。
但现在无法发挥出最大出力。这个状况和梅尔机一样。正如特殊战队的战术计算机所言,原因在于AICS(Air InIet ControI System进气控制系统)。错不了的。
“AICS?”零想起了当初博卡少校在指挥中心的战术计算机专用终端室里的对话.
“你说是AICS?”
<是的>
零用空虚的眼睛看着显示器上战术计算机显示出来的答复。房间里还有柯莉准将。外面空旷的指挥中心里空无一人。
特殊战队的指挥部战术计算机只向三人公布了雪风带回来的有关505攻击部队机的异常状态情报。那三人分别是:柯莉准将、博卡少校,以及还处于昏睡状态,坐在轮椅上的深井中尉,三人。
博卡少校之所以让零同席,是由于战术计算机的强烈要求。零在第九十三天恢复了说话能力,但是还不能回忆起之前的事。
虽然博卡少校很想尽快将这样的零送入中央医疗机构,但由于特殊战队的战术计算机提议,零的记忆很有可能是重要情报,在其它军团以及特殊战队内部的人员也不能告知的情况下,再生零的记忆,也就是再次唤醒零的记忆比较好。少校才把零送到这儿的。
作为战斗知性体的战术计算机的提案可以说,有一半是命令性质的。它们对于零和雪风所掌握的情报抱有强烈的兴趣。博卡少校觉得,要是这些知性体拥有感情,或许此时它们在抱有强烈的兴趣同时,也会伴随着恐怖、不安与紧张的情绪吧,他同意了这个提案。战术计算机、战斗知性体开始向零询问。
九十三天前,是谁向零的腹部开枪的?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这个问题,零机械性地给出了答复。不是凭自己的意识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而是在这提问之外的领域刺激下唤起的,然后转化为语言。虽然是零自己在回答,但感觉就像是别人在述说自己的情况一样,毫不关心。
袭击我的是另一个自己,零说,是迦姆制造的复制人。好像是用光学异构体分子构成的对人兵器。虽然不清楚在迦姆的基地里呆了多久,但可以得知无法消化光学异构体分子制造出来的食物,他们让我吃了已经死亡的电子战操作员巴格迪修少尉……
博卡少校和柯莉准将没有捂住嘴,默默地听零与战斗知性体之间机械般的问答,插不上一句话。知性体的提问非常确切,没有被感情、恐怖或是不安左右。
少校觉得即使自己开口,也只能说“这怎么可能。” “难以置信。”之类在这种场合没有任何意义的发言吧。但零不会,少校想到。听着零淡淡的回答,他努力忍住想要摇晃着零并揍他的脑袋的冲动。
战术计算机在得到零的情报之后,暂时陷入了沉默。
接着,对话又开始了:<505攻击部队机的机速操控异常,初步判断是AICS的问题>
话题的转变让博卡少校觉得很唐突。少校认为现在应该努力让零恢复,现在的他还不清醒。但是战术计算机无视了这个问题,将雪风收集的情报显示在指挥中心正面的显示器上,并进行了说明。
与梅尔机的格斗机动中,雪风用光学装置清楚识别了梅尔机的进气口。
少校从AICS控制的进气口显示灯状态了解到,控制进气口供给给引擎的空气流量的可动板位置异常。因此,梅尔机无法正常控制进气口产生的冲击波。由于窜入了强烈的混乱气流,引擎的燃烧率显著下降,又加之过热的恶劣条件,最终导致引擎被毁。
要不是因为战斗也不至于烧毁吧。SYLPHIDE即使窜入乱流,也有能保持进气口正常运作的页片。但是在战斗中,飞行员可能会做出超出设计限定的引擎出力操作,梅尔机就是一个例子。以超音速、最高速度脱离迦姆追击的505攻击部队机的AICS由于异常的动作,一旦流入气流变会被强烈扰乱,加力燃烧室的火焰以及黑烟长长地拖在后面,导致引擎失速、出力低下是理所当然的。想必当时技术员惊慌地想拼命拉起节流阀吧。既然引擎燃烧停止,就必须要让它再次启动。
要是时间充裕,说不定飞行员能够考虑到是AICS的问题,就会切断AICS的自动模式,手动进行移动板位置的选择。若是单纯的AICS故障这样就可以排除掉。但是梅尔中尉没有意识到是AICS的故障,其他的驾驶员也早。那时他们正遭到迦姆的追击,如果注意到是AICS的问题,那时就必须瞬间从低速拉到高速,否则,与无法战胜的迦姆展开高难度的格斗战无疑是自杀行为。所以只能将可动式斜板设置到超高速位置,以最大出力逃离。
但是却没有人这么做,是因为AICS没有发出异常报警吗?现在我们只能猜想,或者说即使是注意到了,也无法切换到手动模式,他们就算采取操作了,系统也没有反应。如果是这样,就不能说是单纯的系统故障了。
“有可能当时所有的AICS都遭到了迦姆的污染”,战斗知性体如此说道。
梅尔机的中枢计算机看来没有问题,虽然中枢计算机控制着引擎以及机体动翼的统合,但是AICS是独立工作的。只是根据机速做出反应。所以,即使独立出来,通常情况下也不会出现故障。迦姆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是它们是怎么做到的?即使是AICS其电子回路也有着强大的反电磁盾,就算在飞行过程中遭到了电磁波的照射,也不会出现操作失误。
要果真如此,答案只有一个。505攻击部队机在出击之前,其AICS就已经出现了故障。
※※※※※
<有可能AICS遭到了敌人的改造。只有那些即使接触机体也不会遭到怀疑的人可以办到。那他们就是FAF的敌人,或者说是迦姆。是迦姆的可能性很高。若果真如此,可以推定出他们伪装成了人类的样子>
即使是调查被击落的战机,AICS最重要的部分也已经被自爆装置破坏了。返航机的AICS,有可能其机能已经在那时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要是存在伪装成人类的迦姆,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交换AICS单元也是可能的——战斗知性体如此说。
<目前我们还没有相应的对抗措施>
人类模样的迦姆兵器吗。这让博卡少校感到恐怖。若零的经历是真的,这完全是有可能的。不是借由光学异构体分子制造的仿人兵器,而是同样吃着食物生存,作为完美无缺的品种存在的话,谁都不会想到那是迦姆。
“你是说,这不是单纯的AICS故障是吧。”博卡少校问
“要怎样做才能确认?”
<在前线行踪不明的人,和迦姆接触的可能性很高。获救返回的人很有可能是新型迦姆>
这样的人,在特殊战队里有两个。零和矢头少尉。
“矢头少尉是……不会吧。”
柯莉准将低声念叨着。
矢头少尉,第一次听到。零在没有现实感的脑中想到……
※※※※※
零在雪风上边调查着AICS,回想到,在雪风捕捉到505攻击部队机的异常,传输情报的时候,自己很快明白了那些战机都是迦姆操纵的。雪风也判断505攻击机群不是僚机。之所以会这样认为,因为零觉得TAB—15中存在迦姆。迦姆!
感觉像做梦一样。而且是噩梦。那个时候虽然驾驶着雪风,但很快,这种交流就无法进行下去了,雪风离开了自己。他不断地梦见雪风离开自己的场景。这些都是梦境。
但,现在不是梦。AICS故障,系统却没有报警。即使是切换到手动模式,也毫无反应。穷途末路。这样下去会被迦姆干掉的。
在发生异常振动的临界点,操纵节流阀,零启动了机上的测试系统(test·system)。在起航前进行起飞确认时的记忆此时就像是隔了层纱,没有现实感。那个时候并没有发现AICS的异常。测试信号也反应正常。
那么现在呢?
战斗警报在屏幕上闪烁。不要搞测试, 目前处于战斗中!雪风好像在这样呼喊着,又或许是在恫口下。
因为有雪风的干涉,测试系统(test·system)没有启动。零对着雪风大吼, “住手,不要捣乱!”但是在语言上也是无法沟通的。
零突然放下了起落架。机速在瞬间降了下去。将测试系统(test·system)设置为手动模式。雪风似乎很快察觉到了零的用意,警报消失了。
“断开左翼。”少校说。
雪风做了一个左急转弯,突然的减速让迦姆措手不及,从雪风后面错了过去。显然,雪风的机动让迦姆感到意外。
选择超音速最高速度的测试信号,AICS试运转。将节流阀推到最大。
起落架,收起。
回转而来的三架迦姆突然出现在前方。零将机体转向左面,躲开了迦姆的射击。没有左右摇晃,由左向右移动的一瞬,加速度变为零的瞬间是最危险的。敌人急切盼望的就是使用航炮攻击的一瞬,但是比起攻击,现在的状况,回避才是最佳选择。祈祷加速吧。
雪风在三秒不到的时间就达到了最大推力。骇然的加速度。转眼间迦姆便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零拼死握住操纵杆,让机体爬升。一到达高空雪风的机速立刻进一步地提高。
格斗型的三架迦姆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在确认雪风是特殊战队机之后,想必那三架迦姆觉得必胜无疑了吧。
AICS遭到迦姆污染了,这个事件就是证据。要是在发生异常的情况下没有AICS的预备知识,恐十白还没想到输入测试信号之前,就会被那三架迦姆击落吧。
“看来恢复正常了。”少校说, “怎么办到的。”
“是应急处理。现在使用的是测试信号。我想我知道为什么出击前没有换上新开发的AICS单元了。应该能预想到会有这种事吧。”
“我不想让矢头少尉知道我们已经注意到是AICS的问题了。这个是最高机密。”
雪风飞过了纯白的沙漠上空。那是迦姆的制空域。能在这里悠哉飞行的也只有迦姆了。
在雪风起航之前,矢头机单独执行了在沙漠中投放侦察吊舱的任务。与旧雪风完成的最后的任务内容相同。
前方,那架矢头机正与一架迦姆编队飞行,对此博卡少校进行了确认。
“矢头机正与迦姆飞在一起呢。”
“我知道。”零回答。
“他果然是迦姆呐。”少校说, “这样一来,他就没有任何借口了。”
“我……好像和他说过话。”
嗯,少校回答,在病房,零和少尉见过面。
“真想和你做朋友啊。”
矢头少尉说。站在床边的那个人,还很年轻。
“大家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深井中尉,请多和我聊聊吧。回力标的战士们都好厉害。我也很想成为这样的飞行员。”
“零觉得自己被雪风抛弃了。”博卡少校说, “在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之前,他是无法重返蓝天的。”
“看来这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其实我也被迦姆击落过。我同样没有被救起前的记忆。”
零回想起矢头少尉曾在病房这样说过。那不是梦。看来,那个人并不知道自己被迦姆控制了。别说是这一点,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本体其实已经死了,现在的自己只是依照本体的记忆复制出来的。
“矢头少尉来过病房,对,他还说想和我做朋友。那是几天前的事?”
“九天”,少校回答。
“要是你不能完成这次作战,他们打算让你回去。回地球。他们不希望FAF的兵器,与计算机相互连接。讲得好像你不是人似的。”
但矢头少尉,是像人的人类。他无法相信那是迦姆的兵器,零监视着矢头少尉的十三号机。
这时,矢头少尉的座机和迦姆突然朝着雪风,进入了迎击状态。
“攻过来了。”零说。
“那帮家伙慌了。”少校说, “我们没有告诉他这次雪风的作战行动。
也没告诉其它的FAF部队。要是没有雪风,那家伙打算到迦姆的基地把情报传达给它们后,再返回基地吧。那家伙是迦姆的战术情报收集兵器:不是人类,是迦姆。既然已经露馅了,他也不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了吧。要拼命了。我们不杀他,就会被杀。”
“迦姆的…兵器。他吗?”
“零,你没睡傻吧。你已经遇到过这样的迦姆了,和你自己的复制体。
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吗?这次的作战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对,在飞行前好像也听过。要是公布十三号机以无人状态执行与旧雪风相同的任务,到时,矢头少尉一定会提出让他驾驶。这个情况博卡少校大致预想得到,博卡少校忍耐着被自己言中的恐惧感,做出了许可。不需要电子战操作员,一个人就可以了,矢头少尉说。
“说不定那家伙打算逃亡。因为回收了从迦姆那里得到的情报吊舱。
※※※※※
感觉到危险了吧。”少校说。
“……或许吧。”零说。
那个人说因为羡慕着自己和雪风,所以想完成同样的任务。零有这样的印象。虽然他有些狂妄,真是因为这样才更像个人,比回力标的士兵们更有人情味,零一直这样认为。
“零,小心被干掉。”
还有距离。
十三号机的武装只有短距离导弹和航炮。由于雪风的AICS还没恢复正常,格斗战是不利的。要展开攻击就趁现在。一再犹豫,剩下的时间更短了。不动手的话,就会被杀。两枚新型中距离可变速导弹以及两枚超高速中距离导弹,四枚导弹同时发射。
矢头少尉是怎么觉得的?意识到自己是迦姆了吗?还是说,他还是坚信自己是人类?不知道、但是,目前他无疑是作为迦姆采取行动的。
身为人类的他已经死了,零看着各导弹到达的数字想到,同时他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一点如此在意?
是因为他拥有人类的形态了吗,面对迦姆战机的时候不是不曾有过任何犹豫的吗。
迦姆的战机,说不定就是叫做迦姆的生物,在面对这样的敌人时,不是可以毫不在乎地进行射击吗。敌人伪装成人的样子的确是件可怕的事情,或许迦姆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无论是什么样子,只要对手是迦姆,就不需要犹豫。可以确认矢头少尉就是迦姆。即使博卡少校不说,这也是毫无争议的事实。不过尽管如此,这种犹豫的心情,又是怎么回事。
还想多和他谈谈,这种思绪正在不断地往上涌,零终于认识到自己犹豫的原因了。他觉得自己能与那个人相互理解。
“大家都讨厌我。我也知道。无视人的情感。梅尔中尉也说过,自己像机械一样,和我说话,就像是和机器对话一样,所以他让我住嘴,但要是这样做了,自己就真变成机械了……。”
在驾驶雪风的时候,觉得自己也进一步接近了叫做雪风的机械。所以,自己也就可以和那个迦姆制造出来的人沟通了吧。
不管理由是什么,还想再和他谈谈。要是那男人是兵器,要是自己能意识到这一点,就能明白作为兵器的心情了吧,这样也就能理解雪风的心情了吧?
或许迦姆更了解雪风的战斗意识,即使如此,雪风也会对迦姆展开攻击,并唯独为此拼命,零想到。迦姆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导弹命中目标的场景可以用肉眼捕捉到。迦姆机、以及随后的矢头机被炸得支离破碎。
没能确认乘员是否脱出。或许可以相互了解的伙伴消失了。
悲伤吗?后悔吗?——复杂的心情,迦姆让自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丧失感,能受到这种待遇的,恐怕自己是第一人吧,零想。
雪风一个急转弯,零将驾驶权交给雪风,他仰面望着天空。撇开双星的太阳不说,那片天空与地球的如出一辙。迷人的青绿色。
想回去,零想。去哪?
来到FAF以来,零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想回地球。
“感觉好像清醒过头了。”
零说着,闭上了眼睛,要是这一切都是梦就好了。
第二章战士的假日
深井零本打算去一趟地球,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零从脱离植物人状态到在新的雪风中恢复意识,这段期间,他一直在反复咀嚼着与迦姆的复制人相遇的事,就这样把自己封闭在那个噩梦般的思维空间里。尤其是那份令人无法下咽的原汁鸡汤的味道,更让零感到极度反胃,那是电子战操作员巴格迪修少尉的味道。
在零恢复意识后,等待他的是有关此次任务的听取会,其目的就是收集零在任务中获得的情报。报告的对象不光是特殊战队,还包括空军团甚至是FAF的情报军,相同内容的报告,需要零无数次的重复。
对于FAF而言,在此次会议中得到的最重要的情报就是从零口中得知迦姆可以制造人类的躯体。那么迦姆是不是通过特殊战队,已经将那些模拟人类遣送进FAF内部了呢,可以判断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FAF的高层们不得不考虑,零以及特殊战队本身是否已经遭到迦姆的污染;迦姆会不会为了将菲雅利空军引入歧途而控制了零和特殊战队呢,至少也必须将这种假设也划入考虑的范围之内。
但是零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经历能否让他人接受。在此之前,即使是遭到来历不明的异星体的威胁,他也不曾有过半点恐惧,这一点无异于FAF中那些作为战斗知性体的计算机。但在这事件发生之后,零对敌人一一迦姆有了实际的感受。而这一变化才是零最关心的事。
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个菲雅利行星的呢?连雪风也抛弃了他,这不就意味着自己失去了存在价值了吗——那次体验就是在这样责问着零。
在意识不明的这段时期里,零本想无视这个问题的,但他办不到,正因为办不到,自己才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中,零就是这样认为的。待到需要正视得到新机体的雪风的危机时,在现实的力量刺激下,他的意识恢复了——就在他觉得雪风需要自己的那一瞬间。
恢复意识后的零,因为那次特殊的体验,再也无法和从前一样了。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迦姆的存在竟是如此地近在咫尺。
迦姆是什么?对于迦姆而言,自己又是怎样的存在?
之前,只要和雪风一起飞行,这种疑问很快就能抛到脑后。但自从遭遇迦姆的人形兵器以来,这个疑问已经让零无法释怀了——与那个巴格迪修少尉的味道一起。
零不认为迦姆将复制人类作为战略手段是最近才开始的。迦姆应该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恐怕就在侵略地球不久之后。
或许对于迦姆来说,人类的存在是意料之外的。想必迦姆是将人类作为不明生物加以捕获。它们不明白为何人类会驾驶菲雅利战机。对于迦姆来说,它们的敌人是FAF战机本身,而不是人类。敌人是地球上的战斗机械,而人类只是附着于其上的有机物,并不是战斗主体——这就是迦姆的思考方式。战斗的主体是战斗机械和军用计算机,人类只不过是附属兵器——正如我们对导弹和计算机的认识一样。
想必迦姆也对搭载于战机中的有机物百思不得其解,而费尽心思地进行着情报分析。或许,让迦姆明白所谓的人类是有意识的生物,需要花上一段时间吧,目前迦姆对于人类的认识就相当于人类对于电脑的认识一般——人类是为了配合战斗意识体而存在的有机物。不过,待到迦姆再也无法忽视这种有机物的存在时,它们就会尽快想办法将其解决吧。既然人类是有自律能力的武器,那么我们也来制造同样的武器进行对抗——想必迦姆是这样考虑的。不过对此迦姆也可能另有意想不到的使用意图,或是其它战略方案。总之迦姆可以复制人类,这是事实。
即使这种人形兵器与人类如出一辙,具备自我意识和情感,但它们终归是种兵器。否则迦姆也就没有制造的意义了。这点是肯定的。
他们是迦姆智慧的产物。那种很有可能属于无机物、也不清楚是否能称得上是生物的异星体一一迦姆制造出来的有机兵器。就像人类制造武器一样。
这些复制人又是怎样看待他们自己的呢?经特殊战队调查,那位到任的矢头少尉非常值得怀疑,他很有可能就是迦姆制造出来的兵器——真正的矢头少尉在到任前就已经殉职了,他的尸体经迦姆复制后被遣送于此。而那个在TAB-15:(15thTacticaIAirBase第15前线战术航空基地)死于雪风航炮下的兰科姆少尉,估计也是迦姆的复制人。但由于特殊战队一直无法证明这一点,FAF亦将其作为军队最高机密,没有对外公布。
在零还处于植物人状态的时候,矢头少尉曾和博卡少校一起来医院探望过一次,虽然那时零的意识还没有恢复,但零对这件事深有印象。
那个男人曾说过,想要像零一样成为Sylph的顶尖驾驶员,还说想和零成为好朋友——矢头少尉————迦姆制造的人形兵器是这样说的。
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成为这场战争的消耗品。无论为谁而战都无所谓,他不曾去关心过这件事。但如今,每当他想起迦姆制造的人形兵器,就不禁觉得自己的存在价值其实和它们是一样的。
身为兵器,只需要关心自己的性能就够了。一旦分心去考虑自己性能的使用对象,无疑会降低自己的性能:正因为从没有想过要成为最强的战士,所以迦姆的人形兵器对自己说了“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也就是说,自己要比迦姆的兵器更像个兵器吧。若果真如此,自己的存在让迦姆感到了威胁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当雪风锁定矢头少尉的战机并发射导弹时,虽然那时可以确信那就是迦姆,但为何在那一瞬间自己犹豫了?为什么会认为也许他是了解自己的敌人呢?
零想要重新审视自己这一心理变化。他要回到那个孕育了自己的地球。
零将此时的想法向自己的上司, 同时也是唯一的知己詹姆士·博卡
(James·Bukhar)少校进行了说明。
“行啊。”少校点头答应了。
——特殊战队机库
这里并排停放着十三架战机。现在停在一号机泊位上的是曾经的三号机——雪风。
“你应该比以前更具人情味了吧,”博卡少校说道, “已经觉醒了吧。
雪风也得到了新的机体,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劲,是名副其实的一号机了。你也改变一下吧。”
战机编号改为05031。雪风是第四代的一号机。
“我可没打算要脱胎换骨。”零说。
“对身心来说是次打击吧,换个环境调节一下也不错。特殊战也要换一换机体了。重新制定那个曾被终止的计划,按顺序打算使用FRX00,虽然之前system军团认为FRX99比较好。”
“为什么不接受这一提议,使用无人机?”
“这场战争需要人类的参与。让特殊战斗的士兵去对抗迦姆会更有效。”
“是以武器的身份吧。”
“不完全是。正因为人类有别于机械,才会对迦姆构成威胁。”
“我是想说,迦姆——”
“我知道,零。我知道你所遭受的伤痛。现在的你还不能飞吧,去休个假,好好放松一下。你有这权力——即使上面不允许你告假回地球:,”
“你的意思是说我回不了地球?”
“菲雅利空军并不期望你自由行动。虽然你很优秀,他们也需要你。不过,他们现在正怀疑你是不是迦姆。”
“愚蠢。”
“在特殊战战队的任务实质上,存在二律背反*的感情也是常有的事。”
“如果我真是迦姆,就不能说迦姆在复制人类了。”
“怎么说呢,搞不好迦姆特意让你来告诉我们,他们的目的是要将FAF的人类和机械对立起来,这也说不定啊。”
“那我岂不已经这样做了,不管我是不是迦姆。”
“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你不是迦姆派来的。正因如此,上面的人才希望你能完全在他们的监视下。这下你明白了吧。他们是不会如此轻易地放你回去的,而且在这战队里也从没有人提出过要驾驶战机回一次地球的,反正战队里都是些对地球或者故乡没什么感情的人。会回地球的只有那些被开除军籍或者退役的士兵。”
※※※※※
*二律背反:逻辑学上指两个相互矛盾的命题具有同等合理性,彼此不能并存。
指FAF的高层既需要零,又怀疑他是不是迦姆而疑神疑鬼的矛盾心态。
“……如果非要回去的话,只有退役这一种选择吗?”
“还真要恭喜你了,你在菲雅利服役的时间,正好还剩四天。你完全不需要退役,只要提出更改合同就行了。作为交换条件,你可以让他们授予你上尉军衔。你要是提出退役,上面的人为了挽留你,说不定会破格给你连升两级授予少校军衔。”
“我对官阶没兴趣,这样的谈话,一点意义也没有。”
“是么,要是升为校官的话,就可以插手人事上的安排,在其它部队里也可以摆摆架子。”
“同时也会带来许多棘手的问题。”
“上尉这个军衔或许会很适合你,不过再高一些的阶级也不会妨碍到你什么。来者不柜,这可是最英明的做法。”
“有雪风在,我是不会退役的。”
“的确”博卡少校点点头。 “为了能让你回去,我会尽力同上面交涉的:,你会回来的吧,回到这里,回到雪风身边。”
零面无表情地抬头仰望着雪风。
由无人机FRX99改造而来的雪风,那机体非常具有威慑力。
比战队机的Sylph更加典雅,这不禁令人联想起女性所拥有的优美线条。
不过在零的眼里,雪风的新机体是借由截然不同的感受能力被创造出来的。
※※※※※
作为高性能的武器,雪风不但具备典雅精致的美感,还拥有着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为什么会这样呢?在没有主照明的幽暗机库中,零思索着.机身被涂成黑色的雪风不禁令人联想到了迦姆,这绝对不是什么错觉,就连机身的外形也类似迦姆。
“这样很像迦姆的战机。”
“在设计上采用了迦姆的优点,这点我也注意到了。不过说出口以后,还真有点可怕……要是迦姆的话,是没有驾驶舱的。虽说现在设计成可驾驶的了,不过原型到底是无人机,有着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机动力。”
现在的雪风已不再是试验机FRX00,作为全新的战术战斗电子侦察机,它被赋予了正式的名字——FFR41,爱称是Mave(塞尔特神话里的女王。
个性激烈、武勇,曾与神话英雄克夫林战斗过。后与纺梦妖精玛芙的神话混和,变成妖精女王)——统治着风之精灵的女神。
“还真是位凶暴的女神,要是惹它不高兴可就危险了。雪风只选择Super Sylph的驾驶员,一般人是无法驾驭的。我们需要你,零。一定要回来啊。而且我也不会就这样放手的。”
零默默抚摸着雪风的机体,雪风的机体暖暖的。
即使在零被联席会议忙得团团转的时候,雪风也可以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出色完成任务。本次的特殊战任务可以说非常简单,在无人的情况下也能完成。不过博卡少校认为,在没有零驾驶的情况下完全发挥出雪风的新性能是非常危险的。
到时雪风很有可能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举动来,为此就非常需要一名飞行员,而对雪风了如指掌的也只有零了。零本人对此也非常清楚。尽管如此,他也需要暂时离开一下,离开这个留下雪风身影的战场,重新好好审视一下自己。
“帮我准备一下去地球的手续吧。”零说, “拜托你了,杰克。”
“知道了。”
博卡少校只说了这些。
正如博卡少校预料的,菲雅利空军当局对零告假申请并没有做出令人满意的答复,他们以该审查需要时间为由一再拖延。至少也需要一个月。
交涉回来的博卡少校是这样告诉零的。
“即使是一个月之后也未必会通过审批吧。”
“正是这样,深井中尉。”
博卡少校办公室里一位陌生男子如此说道。
“零,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国际律师姜·布拉克先生。他会帮助我们的。”
“律师吗,说起来我应该算是罪犯了吧,我倒差点忘了。我是因为来到了这里,才免去牢狱之灾的。”
※※※※※
“前提是你还在菲雅利空军服役。”那个叫布拉克的律师说。
“你曾经主动提出延长服役时间,从而晋升为中尉。也就是说,那时你自愿放弃了退伍的权力。所以这回军方也不会让你自动退伍。想要辞职的话就必须上交退役申请书。如果这次也要延长在菲雅利服役的时间,你的身份和立场也是不会有所改变的。你依然是地球送来的罪犯,继续待在FAF只是使你免去了牢狱之灾而已。”
之前零并没有想过要回地球,也就没去细想开除军籍和退役的不同。
“在此期间我会尽量劝说你退役的。不要轻易放弃这样的权力。即使菲雅利空军可以胁迫你放弃,但他们没有权力对你提出的退役要求置之不理。
一旦退役,你就再也不会受到菲雅利空军的束缚,到时,作为对日本做出贡献的回报,你就可以凭借良好公民的身份自由行使权力,同时还可以恢复受国家保护的权力。”
“我也觉得这样不错”博卡少校说, “到时,再以志愿者的身份回来就行了,按照规定,他们还会授予志愿者中尉军衔,不过要是你的话,大概就是上尉了吧。”
“我没兴趣。”零回答,
“你指的是什么?”布拉克问。
“所有的”零接着说, “我是人,只是以人类的身份回地球而已。日本还是组织什么的,都和我无关。”
“这么说——”
“我明白你的心情”博卡少校说“但目前的问题是,你不能以个人的身份活动。必须要做一个选择。若以FAF军人的身份回去,你的行动必定会受到军规的限制——无论是要去哪里,要见什么人。”
“会有人监视吗。”
“不过,相对的,FAF是个强有力的后盾,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谁都不敢对你轻易下手,即使对手是一个国家。同样,作为一个平民你也有另一个选择,若在你退役之后,菲雅利空军还对你纠缠不休,到时你就可以向日本政府求救。”
“这不可靠。”
“有我在,”布拉克说“我是为了保护像您这样的人的权力而存在的。”
“你也可以对迦姆这样说吗?”零问“只有人类才有所谓权力的概念,这对迦姆是行不通的。我的对手是迦姆,所以我只相信我自己。即使如此,我——妈的,我可不想就这样被迦姆干掉。”
“退役吧,深井零中尉,”博卡少校说, “这样至少可以轻松些。这个问题只有你才能决定,若不把它解决了,我也会觉得麻烦的。不管结果如何,尽快做决定吧。”
零接过布拉克递来的钢笔,开始在若干文件上签字。
“这就好”博卡少校点了点头, “只有这个办法能让你回去了,一旦你签了字,FAF当局必须在三天里给你答复,到时你就自由了,如果那时你还活着的话。”
“你是说我会死吗?”
“有这可能。既然你已经决定离开特殊战队。因为组织规模庞大,怎么说给你答复也要三天吧。再说柯莉准将也不想就这样让你离开,正在那里反对呢。”
“万一你不幸殉职了,这份签了字的文件也是有效的,”布拉克说,“到时我会守护你的名誉,这是我的责任。”
“我不会交给你的。”零对布拉克说。
“博卡少校可是FAF的军官,深井零中尉。更换契约可不是项简单的工作,你应该信任我。”
“我说过了,我不会把这个交给任何人。我会自己向管理局提交申请的。”
“随你的便。”
布拉克耸了耸肩,面不改色地离开了办公室。
※※※※※
“那家伙信得过吗,杰克。”
“他可收了不少费用的,当然是从你的预扣款里预先支付。毕竟人家都在这么辛苦工作了。法律上的手续就交给他去办吧。”
“我信不过他。”
“暂时相信他吧。”
“不是这个问题,他居然手无寸铁地在这里晃来晃去,难道他认为自己在这里拥有不被杀害的权力吗。简直就是幻想。”
“是集体幻想。布拉克是凭借着地球式的幻想工作的人,这可以说是地球的常识吧。但在这里就完全不同了,在FAF、菲雅利行星,特别是对于和迦姆近距离作战的特殊战队的人来说,自然会对那个男人自信满满的样子感到不可思议。我和他对话的时候,感觉就像是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次元。
他可是会走路的地球常识唷。”
“地球的常识吗。原先就和这合不来。”
“我能理解。要是现在回地球的话,你会更加感到格格不入。虽然以前存在着一部分人认为叫做迦姆的入侵者是捏造出来的说法。但现在认为迦姆是真实存在的人越来越少了。更多的人都没有意识到迦姆的威胁,,对于那帮家伙来说,发生在菲雅利行星的战争,只是个虚构的故事。并且他们会一直认为这个行星的存在本身也是假的。”
“虚构的童话吗?”
“是的,迦姆和我们都只是登场人物。在这种集体幻想的支配下,即使菲雅利行星防线被突破,迦姆长驱直入侵略地球,说不定人们还是一无所知呢。只要人类还没有认识到迦姆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像雪风那样与迦姆作战的战机和战斗知性体才是人类的敌人。除非让他们亲眼看到雪风从自己的脑袋上掠过,否则恐十白他们很难认识到现实的严峻吧。不,说不定他们会将其视为难以分辨真伪的奇怪存在。”
“没有任何恐惧感地被杀死,被支配的家伙还真是幸福呢。”零小心地折起文件说, “这样一来,迦姆也省了不少事:要是迦姆将模拟人类作为对人兵器使用,那就犯了战略性错误。”
“迦姆不会考虑这种问题吧。目前他们只是为了情报收集,使用了少数模拟人类而已。就像我们使用雪风一样。要是当作对人兵器使用,需要大量生产,要维持这一点非常困难,光粮食的生产就是个大问题了。他们不会采用这种没效率的战略手段的。迦姆能够复制人类,说明他们已彻底调查了人体结构。既然能制造人体,只需研制出可以破坏人体的病毒,再加以扩散就可以了。能够繁殖、感染并具有自律性的微小兵器。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
但迦姆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还没研制出这种病毒。还是说根本没有这种打算,总之我们完全猜不透他们是怎样想的。或许他们是我们永远无法沟通的一种存在。要是个能够理解的对手,无论有多困难至少还有方法去沟通,其实这也只是人类的幻想吧,我认为这是一种自满的表现。就像我们永远不会知道,雪风以及FAF的计算机究竟在考虑着什么。”
“其他人也一样,即便对手是人类。”
“即使不能真正地去了解一个人,但至少我们可以去相信别人。人类有这个能力。”
“我相信你”,零把叠好的文件放进了内侧口袋“雪风也是,迦姆也是。”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回地球。你自己清楚吗,零?”
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或许这证明了零并不了解自己,他的多年至交博卡少校无言地凝视着他。
“或许是这样的吧,”少校说, “我也经常这样觉得的,我可以理解你。”
“是怎样?”
“你还想再次亲身体验一次,那个叫做地球的存在是否真实。”
“……你说什么?”
※※※※※
“去吧,你是自由的。谁都不能约束你。你有一周的退役时间。从今天起十天内如果你没有接到任何联络的话,我们会重新编制没有你的特殊战。”
“……知道了。”
“完毕,深井中尉。”
“遵命,少校。”
“零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像往常一样,博卡少校从座位上站起来,随意回了个礼。他相信,被称为回力标的战士一定会再回来的。将击中目标的回力标再次回收,这是博卡少校的职责。零觉得博卡少校帮了自己很大的忙。
当然,他也可以认为这是博卡少校的本职工作。不过这也意味着零自己承认在博卡少校眼里自己只是个兵器而已。零不希望和将自己视为友人的博卡少校的关系回归到白纸后从这里离开。
“谢谢你的好意,我这就去管理局。”
零礼毕道。
“要是你不在,特殊战队的损失就大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博卡少校继续说, “这是我的赌注,零。为了让你再一次成为战士,只有这样—了。也许这种治疗方式粗暴了点,说不定会失败呢。”
※※※※※
“我不想去考虑结果。”
“因为是去不太熟悉的地球,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有个领航员会比较安心。所以我以个人委托的名义,事先和琳·杰克逊取得了联系。要是以少校的立场办事会很麻烦,我可不打算这样。”
“琳·杰克逊吗。”
“当然菲雅利空军的情报军也会有所行动的,事先打声招呼,这和我没关系:,琳·杰克逊是位优秀的记者。你可以保护好自己和她的吧。”
“听你这么说,好像去地球比对付迦姆还危险。”
“以你目前的精神状态来说,的确如此。纯真且脆弱。但愿不要再让神经受到冲击。”
在零离开办公室时,背对着他的博卡少校如此祈祷道,零什么也没说,离开了这位与他关系亲密的少校的办公室。
※※※※※
三天后,零顺利退役。按理应该少不了那些复杂又奇怪的手续,不过貌似姜·布拉克很好地履行了与自己的报酬相衬的职责,所以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一度被没收的日本护照归还给了零,结束了。现在的深井零已经不再是菲雅利的军人,而只是个结束服役的普通人。
和来的时候一样,零走在连接地表的地下隧道中,不过这次是反方向,正朝着地表方向走去。穿着便装的零手里提着手提袋,以这种简单的装束朝明亮的隧道出口走去。愈向前走,光照就愈强,感觉就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
没有人送行,与零同行的还有二十几个退役军人,以及四个身着军装得到批准而暂时告假返回地球的士兵。军服组的气氛比较活跃,相对的退役军这边的人们就神情各异了,露出笑脸的并不多,更多的选择了沉默不语。
零尾随队伍走出了隧道,抬头仰望菲雅利双星的阳光。
从双星的一部分中喷射而出的气体,在天际形成了旋涡状的红色河川,人们称其为血色大道(bloody road)。从地上望去要比在空中观看时显得淡薄。而在白天这条天河通常都是看不到的。或许思乡之情也是暗暗滋生的吧,零暗忖。FAF的战机编队整齐地划过天空,其对面是耸立于天际的白色雾柱,那就是连接着地球与菲雅利行星的通路。在零看来,这景象就像一幅美丽的画卷。
跑道的一侧停着一架印有UN标识的联合国机。那是往返于连接地球与菲雅利行星的超空间“通路”的穿梭机。原则上,FAF机是不允许飞往地球的。
登机前需要进行身份确认。出国护照中有退役证明一栏,以证明此人已不再是菲雅利军人。
※※※※※
此外,凡不是菲雅利军人的,都被要求出示登机牌。也就是说,是自费回国。
估计驾驶穿梭机的是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飞机以准确的方向和高度进入了超空间雾柱,在机体没有剧烈摇晃的情况下穿过通路,来到了地球面。
那是片散雾后明亮耀眼的南极碧空。机舱里一片欢声。地球的空中没有像血之川一样的血色大道。回来了,零在心里默默说道。
※※※※※
零在澳大利亚的悉尼登陆并重获自由。
琳·杰克逊正在那里等着他。作为以迦姆的威胁为题材创作的小说《入侵者》的作者,她一如既往地对迦姆和菲雅利空军抱有着兴趣。对于这位刚从菲雅利星归来,并且熟知迦姆的男人,她如同前去迎接自己久别重逢的知己一般。
零曾见过这女人一次,却没有说过话,虽然和那时相比,她稍稍老了点,但那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双眼却一如从前。
“欢迎回来,深井中尉。恭喜你平安归来。”
琳·杰克逊和零并肩向机场出口走去。
“干什么,你打算跟我到什么时候。”
“博卡少校交代过,让我帮助你。还记得我吗?”
“嗯。”
“有什么安排吗?想去哪?”
“环球旅行。”
“直到想回自己的祖国为止,是这个意思吗?”
“与你无关。”
“或许吧。深井中尉,你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将有关迦姆的情况告知全人类吗?”
“我正是因为完成了义务才回地球的。你要想了解迦姆的话,作为志愿军参战就行了。”
“要是加入战争的一方,就无法以客观的眼光看问题了。”
“和迦姆作战还要保持什么公正的中立立场,好像你不是人类似的。这场战争不需要人类吗?”
“从某种意义上讲确实如此,中尉,我——。”
“我已经不是中尉了。”
“你的意思是说,不打算再回菲雅利行星了吗?”
“我拒绝接受采访。”
机场的嘈杂声、色彩的漩涡、蠕动的人群,让零产生了类似于晕船似的恶心。
“即使我是你的同类?”
“同类?”
“当然,我有许多事想问你”,琳·杰克逊不再用一本正经的语气了,
“你和我都感觉到了迦姆的威胁。虽然还不知道它们的目的是什么,但若想要客观地了解迦姆,人类的感觉和常识都是不可靠的。正因如此,所以你刚才说这场战争不需要人类。你也这样觉得吧,不,也许正因为是你,才会这么觉得。”
“照你所说,如果我不是人类,那是什么?”
零停下来问道。
琳·杰克逊凝视着零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
“菲雅利人。”
“你是说,我是外星人吗?”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身为外星人的你,到地球观光,当然需要雇个向导。你不熟悉人类的习惯吧。”
“然后作为交换条件,让我接受你的独家采访吗?”
“或许我这样说你会不高兴,你无法以英雄的身份来推销自己。有关迦姆的事件已经不是什么大新闻了,对退伍战士的战绩持有兴趣的也只是为数极少的一部分特殊人群。媒体是没有人想向你取材的。”
“在菲雅利发生的事就像梦一样。感觉好像是用某种让人做噩梦的装置,让人接受精神刑罚似的。事实上,就连战机的驾驶技能也像是通过这个装置学会的。那装置不禁让人怀疑就像是真实的存在。”零叹了口气, “在地球,要是把迦姆比作妖精,就真的好像在接受这样的刑罚了。地球人对迦姆毫不关心,迦姆存在与否对他们来讲没有区别。”
“我觉得,对于这样的退伍战士的精神性创伤,需要引起社会的关心,但事实却没有,真是难以置信。”
“社会关怀就免了。”
“我是作为个人立场的。”
“是出于个人兴趣吗?”
“是的。现在你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无法自力更生吧。”
“……那就作为向导雇佣你。”
“我的收费可是很高的。”
“钱我有。在菲雅利基地也没什么地方需要花钱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给你打个折吧。”
“要是存款不够,我会考虑的。”
“没有忘记算钱呢。”
“期待给个公道价。”
“请相信我。”
琳·杰克逊先走出了机场大厅。
“去哪。”
“我们先要找个地方落脚。我订了梅里蒂昂酒店。”
“不错的安排。”
“我现在就住那里,离菲雅利近些这样办事很方便。”
“真不错。”
“因为经济方面还比较自由。”
“不愧是畅销书作家。 《入侵者》的续集也会大卖吧。”
“正在执笔准备中。不过,经纪人有些担心卖点的定位。”
“为什么。”
“要是以SF小说出版,可能还会有出版社愿意接纳,现在就是这样的形势。不过,那可是关于迦姆的小说,他们居然把它列为SF小说。一旦谈及迦姆的内容,大家就将其作为虚构的作品。我并不打算做小说家,幸好我的经纪人能了解我的感受,他说要是为了迎合市场才从事写作的话,就会有损我作为国际记者的诚信度。并且他本人有过困难重重和不被认同的写作经历,所以也不希望我偏离这个路线。”
“那么, 《侵略者》现在是被归类于哪类书籍中?”
“虽然还称不上是SF小说,但是和同一个时期出现的鱼目混珠的迦姆作品一样,现在不流行了。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不受欢迎的流行作家。虽然我无意做流行作家,而是坚持以一个记者的身份从事写作的,不过世人好像不是这样认为的。也就是说,现在不是以新闻方式报道迦姆的时代了。”
“这很奇怪。”
“正因如此,菲雅利空军成功地将迦姆的威胁封堵了。”
“因为还有其它许多现实问题。”
“没错。相对而言解决人类之间相互对立的问题更为重要。经济对立、政治对立、宗教对立、名族对立、人种问题、性别差异等等。”
零回想起了琳·杰克逊在《入侵者》中的一段描写:
迦姆在南极大陆耸立起超空间通路,以连接地球千口菲雅利行星进行侵略,而那时,人类并没有团结一致进行战斗。对于人类而言,迦姆只是和自己对立的无数种存在中的一个而已,并如此坚信着。地球不存在叫做地球人的集团。因为人类就是和集团统治者战斗的生物。作为支配者,哪怕是一点点的失力,都会导致集团的分裂。人类社会就是在统一与分裂中不断轮回。
永远是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以及权力的争夺。无论迦姆是否存在,这一点是不会变的。即使人类濒临毁灭,这样的对立意识也不会消失。
“即使肤色不同,也是人类……吗?”
与琳·杰克逊一起坐进出租之前,零说道。
“什么?”
“引用了你著作中的话,就是说,人类最终都没能承认这个事实吧。”
“你怎么认为?”
“吃饭睡觉,直到上了年纪从这个世界消失。除此之外,都是幻想。”
“感觉就像是看穿世事的老人呢。”
“这要怪迦姆。”
零关上出租车门说道。
当出租驶过报亭时,零叫停了。他下车买了四份不同的报纸。
待到零回到车中,琳·杰克逊笑着告诉他,如果需要报纸,可以拜托酒店,而且,房间里也配备了MT(母带),可以免费复制新闻报道。不过,零并不打算这么做。
“伪造新闻或是给电脑信息做手脚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是说,在街上买的新闻比较具有真实性吗?”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吧。”
“谁会做这种事呢?”
“那些嘲笑我的家伙。”
琳·杰克逊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抵达酒店,办理完登记手续后,琳·杰克逊与零约定好共进晚餐之后,两人就分开了。
琳·杰克逊打算介绍个不错的餐馆,好好地请零吃一顿;零还没习惯这种悠闲的生活。他与博卡少校约好一周后返回的,这段时间暂时有从特殊战队那里领来的护照可以保证自己不遇到什么麻烦。不过要是逾期返回,即使回到菲雅利行星,也不一定可以驾驶雪风。
在没有雪风的日子里,零完全感觉不到生活的乐趣。但他不想浪费时间,他试图在地球上感受迦姆的存在。他想知道,自己究竟在和怎样的敌人战三十。
琳·杰克逊为零准备的是间豪华套房。零坐在宽敞的床上,开始翻阅他刚买来的报纸。里面并没有关于迦姆的报道,虽然让人感到难以置信,但的确对迦姆的事只字未提。
他将报纸扔在一边,按了一下放置在书桌上的MT的按钮,这种叫MT的装置在他去菲雅利行星时还没有出现。
这是台多媒体终端机,零发现最近发生的大事件报道中,有关迦姆的新闻少之又少,更让人吃惊的是,以迦姆为关键词的搜索结果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即使出现有关迦姆的单词,也被归类到冷僻的特殊用语或俗语中。其中,有关迦姆的解释,网络记载如下:
不知道最初是谁命名的,这支貌似预备侵略地球的不明团体,尚未被正式命名。
越来越让人搞不懂了,看来只好以菲雅利空军为关键词进行搜索。但同样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连那些可以公开的战况也没有公布出来“告示应该是有的,但是M1—上却没有上载。
就好像被新闻管制了一样,事实上,恐怕就是如此吧,零想到,有什么人不想让人们知道迦姆的存在。对此进行调查的话,恐怕需要花很大的工夫。其中或许会涉及到迦姆以及菲雅利空军,情报量之惊人,估计无法实际着手进行调查。
报纸上不报道迦姆的消息,因为那已经不是什么热门话题了,琳·杰克逊估计会这么说吧。由她执笔的《侵略者》续作,也因此找不到出版社。
不过零觉得,这其中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有集团进行了情报操作,使大众的意识发生了转变。无疑,这种操作遍布了全球。假设有集团试图宣传迦姆的存在,背后操控者是要将迦姆这个单词在人们输入后立即被清除;还是让其转变成其它晦涩难懂的表述方式,零沉思着。
谁会做这种事?
受利者。迦姆。构成这种叫做MT的电子系统都是受迦姆控制的。
迦姆悄无声息地侵入了菲雅利空军够不到的地球,若花相当长的时间实行这个阴谋,这是有可能办到的。而且这是一个很缓慢的变化过程,即使像琳·杰克逊这样的人也都无所察觉。零想着,向后退了退,坐到了床上。这就是从菲雅利归来的战士们所抱有的幻想,以及那所谓的精神性创伤吗?
自己冒死与迦姆作战,结果回乡后却发现谁都不知道迦姆的存在。那么,这场战争究竟是什么,为了什么如此奋不顾身地战斗?
迦姆是存在的,看啊,就在那……
如果迦姆的存在是人们假象出来的,会这样想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如果说菲雅利行星就是国际罪犯收容所的话,就能说明这一切了。零想到。
若迦姆或是菲雅利行星的幻想论是非现实的。如此,考虑一下需要维持这个系统的成本,一定会有集团提出反对,不再向菲雅利行星支付资金,到时这个系统就会崩坏。最长花费三十年时间,这个幻想出来的系统就难以维持下去了。
假设迦姆和菲雅利行星是幻想出来的,从一开始就是假想,迦姆从来不
曾存在过,那么现在也不会是这个局面了。即使有个责任机关宣布,迦姆是
存在的,游戏结束,目前的FAF也不会听从。
不管那是真实的存在还是假想出来的。不杀它,就会被杀。迦姆绝对不
是什么幻想。FAF就是为了证明这一点而存在的。迦姆迟早会从菲雅利进攻
地球。不管那是真正的迦姆,还是是FAF或战斗机械生产出来的东西,那就
是迦姆。
这是多么强有力的战斗精神后遗症啊,零暗忖。总之,他确信迦姆是存在的。觉得迦姆已经入侵地球了,是因为这个吗。要真是如此,这个地球也是假的。
要是迦姆的存在是虚构出来的,而一直坚信其真实性的自己,岂不就是沉溺幻想而无法自拔,这样就可以利用精神疗法恢复了吗。不,他忘不了迦姆带来的威胁。与其沉溺于幻想之中,还不如面对现实。不管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对于自己而言迦姆的存在就是威胁。这就是现实,不管它是什么。沉溺于幻想的地球人,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灭亡吧。其原因连迦姆也意想不到。
零可不希望自己也这样。
对于迦姆来说,这是个不错的战略。它们根本不需要将复制人作为对人兵器。只需利用出自于人手的那些日益高性能化、复杂化的电子情报手段控制人类的意识即可。稍稍加强一些人类的对立意识,令其自相残杀。人类本来就是如此,不需要费力去进行什么洗脑。人类最终灭亡在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系统和自身的生物性质上。
即使只是安于睡觉吃饭的人,也会遭到持有武器的个人或是集团的蹂躏,而不是迦姆。事实上,要是有这样的新闻也会引人注意的。不过注意的对象不是迦姆,而是人类自己做的事。迦姆只需等待即可。这需要一百年,或是一千年?总之不需要一万年,,搞不好是因为迦姆的入侵为时过早,才会让它们陷入战争的泥潭。能与其对抗的,不是人类。而是具有自律能力的,像雪风一样的战斗知性体。
零把手放在脑后,仰面躺在床上,只要等着人类自我灭亡就行了,零想到。即使迦姆支配地球网络是个幻想,自己也不会有所改变。这样的自己是不被人类社会接受的吧,结果还不是一样,什么也没有改变。回到地球后,零终于明白了这一点。虽然这还不到半天时间。
零已经不再烦恼自己是不是个战斗机械。只要承认自己不是人类,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不是人类,也不是机械,那究竟是什么呢?琳·杰克逊已经告诉他了,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菲雅利人。
不是以人类的身份与迦姆作战,而是作为菲雅利人,为了生存而战。
尽管如此,自己究竟是为何而生的?自己的性格根本与正常的人类社会格格不入。他是个难以忍受集体生活的人。
零不觉得自己是个突变体。那只是作为人类为了种族的延续而产生的正常现象罢了。这样的人哪个时代都有,只是自己所在的时代碰巧出现迦姆罢了、还没等到人类自我灭亡,迦姆就迫不及待地进行了侵略。因为地球上有像自己一样的人存在。零这样觉得。
对于迦姆而言,比起地球上的多数派,如同零一样的存在更具威胁性。
对于地球人而言,迦姆的存在与否都一样。人类就是这样活着的。总之,不论是哪种情况,就算是置之不管也迟早会灭亡的。
但是自己为了生存,呆在这样的地球上,根本无法保护自己。迦姆已经入侵地球了,这是场没有武器的战争。
虽然刚到不久,不过零决定明天早上和博卡少校联系一下。
应该感谢琳·杰克逊。博卡少校一直以穿梭机邮件与她保持着联系,看来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出去观光一下也不错吧。哪里都可以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人类的常识却不教人这么认为,这很可笑,迁移还需要护照的动物也只有人类了。
虽然有点早,零还是从床上下来打算找琳·杰克逊出门。
这时门响了,零猜想是不是她也和自己想到一块了,于是他通过猫眼向外望去——走廊里站着三个男的,看样子是日本人。
“谁?”
零隔着门问道,那是他好久没有使用过的日文。
“深井零先生,我们是前来迎接您的。”门的那边回答, “我们的工作
是帮助退伍的军人。”
“我不需要。”
”那么请在文件上签个字。若不按程序办事我们会被指责玩忽职守
的。”
看样子对方是死心了。零打开了门。
“很不错的房间。”
“文件呢?”
“我们是干这个的。”
看上去像是代表的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
“……日本海军省开发部?”
“像您这般优秀的飞行员,请务必加入我们的海军航空部队。”
看来是算好的了,零觉察到。
以根本算不上什么罪行的罪行为由,将他打发到菲雅利行星。然后再利用那些存活下来的优秀人类。想来定是以巨大的国家经费为交换条件,与菲雅利空军达成了协议吧。如此一来是无法拒绝了。这是强迫。
“我不是为了你们和迦姆战斗的。”
“呵,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下去。”
“请发挥您的能力,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才能。”
“虽然我这么说有点过分,”另一个人发话了“像有您这般经历的人,即使归国也很难从事普通工作的。”
“多谢你们费心,”零说,他知道抵抗是没用的, “我打算过轻松的日子,我拒绝申请。我有这权力吧。”
“那么请立即回国——。”
“我拒绝,和美国人有约在先了。”
“除了杰克逊小姐,您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吧,若您不服从,事情就麻烦了。我们不希望您的才能为其他国家所用。既然您是日本人,当然要为日本工作,为了自己的祖国。”
“你是说,只有回去我才有这个价值吗?以日本人的身份驾驶战机,从事杀死过他人的工作,将同是人类的他们杀死,这就是我的价值体现?”
“这是为了国家利益,当然是以国际法为基准。”
“这有什么意义。同是人类,无论谁胜谁败,这有什么意思。到死都这么做。国家是为了服务国民而存在的,不需要什么权力、武力。不过,事实却并非如此,我现在不想为了这种原始的东西去拼命。和迦姆战斗是为了自己,我回来不是为了你们这帮家伙。”
“你说不是为了国家?”
“废话。”
“我们要逮捕你。”
零知道,即使质问他们有没有这个权力也是白搭。即使有裁判在场,估计会判他再回菲雅利行星吧。人们被洗脑要为自己的国家而战,身为人类,顺从地走向灭亡之路。这就是人类应走的正确道路。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这是人类的乐趣。这其中有的是操控他人;有的自我牺牲。即使很无趣,也不会就此停手,这就是人类。
零向后退了退。
“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
“若抹杀了我的才能,岂不有损国家利益。”零说。
“要是你不服从,就没办法了。不过,你还真是个笨蛋,那可是个可以保证你地位、名誉、生活的美差。你是今天生的叛逆者呢。”
两人从后面掏出了类似于电击枪的武器。可以猜想到这玩意儿能够剥夺行动自由,虽然没什么胜算,不过,事到如今也只有一战了。
正在这时,零突然感觉房间晃动了起来。
“深井中尉”这是用菲雅利英语做出的警告。 “趴下,闭上眼睛。”
出于条件反射零趴在了床上,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类似于手榴弹的强烈的光照。
那是颗闪光弹。
“深井中尉,快离开。”
零遵从那个指示,快速起身。视野还很暗,不过可以看见此时那三今日军正遮着眼睛。
零飞速奔向走廊,琳·杰克逊正在电梯前厅,按着打开的电梯门等他,零立刻跑进了电梯厢。里面站着个陌生的男人。琳·杰克逊快速按下了关门按钮。
“你是如何进入那个房间,又是怎么出来的?你是FAF情报局的吧。”
“正是。”那男的说, “隶属于情报局实战部队的FAF情报军。”
“是从我的房间过去的”琳·杰克逊说, “就在隔壁的房间。”
“住得真是豪华——你是从琳的房间监视我的么?”
“没错。”FAF的情报军人,还非常年轻。
“为什么,我可是已经退役了。还是说,那份证明书是伪造的。”
“是真的,正因如此,你的国家派人过来了。情况来得很突然,我也被弄得措手不及。”
“你的做法是违法的。你这是在绑架我。”
“不,违法的是他们。是他们想要绑架想再次志愿加入FAF的你。”
“原来如此,还真会选时间”,零松了口气, “真是再次志愿加入的好时机。”
“好像是真的,零。”
“是真的,”那男的说, “就在你离开机场购买报纸的时候。FAF当局受理了你的再志愿申请书。”
“……是博卡少校,他事前留了这一手。”
“你本人没有这意思吗?”
搞不好,那两个自称是日本海军省的人只是演员而已,刚才那幕只是FAF设计好的一出戏罢了。为了将他带回菲雅利行星。但即便如此也无所谓,零想。在事件发生之前,他就已经下决心要回去了。
“就这么办吧,恭敬不如从命。”
电梯在入口处停了下来, “动作要快”,那男的催促着。
“这里很危险,中尉。现在还没有足够的文件向追来的那帮家伙证明你是FAF的人。我们需要乘坐穿梭机,你暂且做我的部下吧。签了字就没问题了。”
若这是现实,而不是什么演戏的话,即使是这样的文件,也可以无视国家的权威。
“还真是讽刺,存在着迦姆的菲雅利行星反倒更安全。”零说。
“深井中尉,虽然总是这么匆忙,不过没能好好陪你去观光,真的非常遗憾。”
从酒店出来琳·杰克逊如此说道。要是没有她的话,自己还不知道会怎样呢,零想。他也意识到,此时和自己一样,琳·杰克逊若呆在这里也是很危险的。
“你也来菲雅利吧,这样会安全点。因为你也不属于人类。卷入人类的愚蠢战争是很危险的。以你的资历,可以以平民的身份来菲雅利。在那里工作就行了。”
零拦了辆车,在坐进去之前他如此说道。但琳·杰克逊摇了摇头。
“虽然我也认为人类相互争斗非常愚蠢,但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
“我对人类还抱有希望。我相信,总有一天人类会停止这种愚蠢行为的。或许我和你一样,都不属于普通人类,但我们是不同的。”
“这样吗……真是个不尽兴的休假。不过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下次再来的时候,我希望能好好地当次导游。”
“到时希望开个公道价。”
“当然,请相信我。”
琳·杰克逊笑着说。
※※※※※
不错的微笑,虽然可以说是只有极短的休假,不过能见到如此微笑的自己是非常好运的,零想。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零打算到时再慢慢回顾一遍。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他在地球遇上了认识到迦姆存在的威胁性的人类,而此前自己曾怀疑这种人是不可能存在的。她自称不是普通人类,那么,她究竟是什么呢?
地球人。对,他从那个微笑中看到了答案。
“后会有期,地球人。祝好运(GOODLUCK)。”
“你也是,深井中尉,菲雅利星人。”
零点了点头,坐进车,关上车门,然后命令司机开车。休假结束了。雪风还在等着他。
第三章回归战斗第一节
零陷入植物人状态差不多已经过了三个月,本来,如果能认真落实好复健的项目的话,特殊战的医护人员说保证能让他在一个半月不到的时间内就恢复到原有的体力的。但是这原本应该是从零苏醒后就马上被子以实行的,却因为事件报告和回地球等等的变更,根本没办法实行。等到真正实行的时候,已经是零再次志愿回到FAF后的事情了。零回到特殊战的十天里,认真完成着复健项目。博卡少校想要看看零的恢复情况,把零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起来零的状态相当好。甚至比博卡都要好得多。年轻就是好啊,博卡对零这么说道。
“年纪一旦大了的话,即使花更多倍的时间,也不一定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你看,我的脖子到现在还在疼。”
“那是因为你年纪一大把了还想着乘战斗机,去折腾自己的身体的原因吧,杰克。”
“那的确是我下的判断,但是,结果没做错。你看,你不是终于恢复意识了嘛。”
“但也没必要让你亲自去乘坐FRX或雪风吧。”
“不。这是必须的。矢头少尉的事件,谁都无法去相信。这是战争。是实战。可不是上机演习。这次能够久违地乘坐战斗机出击,让我彻头彻尾地感受了战况。不是用大脑去感受,而是用身体。那些大人物们我看也要偶尔去坐坐才好了。”
“用身体去体验迦姆存在的威胁……是吗?”
“不只是如此。”博卡少校说道。
“威胁不只是迦姆而已。只要坐上战斗机后,就能马上明白了。”
“是梅尔的战斗机动性能吗?”
FFR41。投入实战的新型战术战斗侦查机——风之女王、梅尔。到现在为止只有雪风这一架。
“也不只是梅尔。FAF的战斗知性体到底在思考些什么谁都不知道。想必你也清楚这一点吧。但是我们上面的人却完全没明白到这点。”
“你是说,这场战争是迦姆和FAF的战斗机械的战斗,而不是迦姆和我们人类的战斗,是这样吗?”
“没错。”博卡少校点了点头。 “从迦姆三十年前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开始,迦姆就根本没有把人类作为对手来看待。这一点,我们已经认识到了。但是,管理所有战斗员的那些大人物们,却还没认识到,也根本无法理解这一点。不实际到前线去,设身处地地感受那种威胁,是无法理解的。我们是该换个地方了。也该让身处在地球的那些过着无忧无虑生活的人类们,认识认识现实了。”
“迦姆已经侵入地球了啊。”
“……你说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回到地球后,就一直有这种感觉。该说是迦姆的本体呢,还是实体呢,反正是人类无法感知得到吧,应该……”
零告诉博卡自己觉得地球的电子网络系统已经被迦姆入侵的事情——这是他在那短暂的休假中感知的事。
“零,我说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都不说。”
“我应该没有报告的义务吧。我可是以贫民百姓的身份回地球的,而且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而且,就算事情果真如此,迦姆入侵了地球,地球上的人类也应该自己想办法解决。这和我们没关系。”
“这不是说没关系就能解决的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博卡少校无奈地摇摇头,无可奈何地问: “零,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什么?因为我接到命令去报告自己复健的工程是否顺利进行着。到您一博卡少校的办公室来。”
“我说你啊,你是想说我的这个房间,还有特殊战、FAF,这些都和地球完全无关是吗?你觉得你在这里可以完全脱离地球生存着,生存得下去是吗?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我是这么想的。”零回答。 “如果FAF不这么想的话,我觉得那是错误的。”
“你刚刚去过地球不久吧,地球真的存在吗?”
“不管地球是虚幻的还是现实存在的,那都无所谓。只要生存在这颗菲雅利星球上,那些都不是问题。”
“你之所以会回来,是因为感觉到这里才是你的生存之地是吧?”
“嗯嗯。算是吧。”
“既然地球已经被迦姆污染了,在地球也无法战斗,所以才回来,是这样吧?”
“是啊。在地球,除了迦姆以外,地球上的人类也不得不加以应付。战斗的对象还是少一些比较好。”
“你说地球上的人?”
“是啊,杰克。”零点了点头。 “生存就是战斗。谁都靠不住。我不是地球的人类。你也一样。”
“什么叫做不是地球的人类?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我们是菲雅利星球人。遇到威胁到自己生存的对手就必须相互斗争。这不是战斗,也不是战争,而是生存竞争。并不一定要把对手置于死地。只要能活下来就够了。只要不输,就已经是赢了。我们的竞争对手不只是迦姆而已。这一点,我去过地球之后,清楚地意识到了。”
“零,我可没工夫在这里听你的这套人生哲学。无论你怎么想,FAF的存在建立在地球代表们的意志上。这就是现实。什么叫只要不输就好?如果没有来自地球的后援,我们在瞬间就会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什么叫做我们是菲雅利星人?你到底是在哪里听来的?谁给你灌输的这些东西?这应该不是你的想法……难道是琳·杰克森?
“是的。”
“她难道是在期待FAF脱离地球的独立战争吗?因为这个所以才教唆你?”
“不是。因为杰克森女士曾对我说,你不是人类。我就问她在说些什么,她回答说菲雅利星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她的回答简单明快。只是如此而已;”
“她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记者,自我强韧,不会盲从于任何人。但是你不行,你和她不一样,你天性纯朴。
总之现在的你无论身心都处于不安定的状态。再加上大病初愈,给你洗脑太容易不过了。”
“那么,你来给我洗脑好了,杰克。”
“我来?”
“没错。你不是说很简单吗?那就让我相信吧,为了地球上的人类牺牲自己的性命,这才是愉悦的人生。来试试看让我相信吧。”
博卡少校目不转睛地盯着深井零大尉。眼前的这个男人变了。博卡少校这么想。说话方式所显露的气氛和以前有些略微的不同。但是,到底具体是哪里发生了哪样的变化呢?
头衔从中尉变成了大尉。从外观上来看的话,比以前更瘦了,肌肉也瘦掉了。但是这些表面的变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内在的想法。用眼去看其实就可以发现。
他的眼神比起以前锐利许多,非常有魄力。但换种看法来说的话,这是双知道畏惧为何物的眼神,让人感觉到他的警戒心。这不是从前的零。以前的零,总是一直被动地存在,不喜欢的东西不会去看,也根本看不到。他总是那样的态度,像是要驱赶眼前的苍蝇一样专心地追击迦姆。其他的任何事物他都一句与我无关推得一干二净。他就是那样的高性能兵器。也就是说,除了迦姆是他的目标,任何人任何事物他都不放在眼里。
而现在却不同了。零,眼前的这个男人,站在了更高的视点上开始审视自己的存在。
※※※※※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还有自己所有活的这个世界,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对于这些问题,他大概开始觉得有意识地去思考它们是件有意义的事情。
简单地说,就是零第一次认可了这个世界,认可了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的存在。博卡少校这么想到。虽然如此,但这并不意味零的情操在这方面开始变得丰富。他那像无机物似的好像完全没有情感的态度以及犹如机械一般的举止却完全没有任何改变,这种性格坚定不移毫不动摇。地球人的未来与我无关,是谁有这种想法的。就在刚才,眼前的零不就明明白白地说了嘛?但是,零说的不一样,不是“和我无关”,而是“和我们无关”。虽然这在表面上只有一个字的区别,但这区别是决定性的。如果用兵器来比喻的话,就像是被动诱导的导弹向着主动诱导方向大跨步前进一样。
这能不能成功本来就是个问题,所以现在什么都不好说。博卡少校冷冷地想。从精神上来看的话,零的话确实天性纯朴。被唯一信任着的雪风一度背叛,想必精神上一定受到了十分严重的伤害。有可能需要和身体一起接受复健吧。就像自己刚才对他说的一样,对现在的零进行洗脑是非常容易的吧。但是,零对自己说“你来帮我洗脑好了”,这就表示,其实他内心对自己自身的这种变化,到底是否朝着正确的方向还没确实的把握。
但是,即使如此,这个男人还是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想要拥有能让自己的这颗导弹往更加精密的诱导方向推进的方法。零这个家伙,到底要朝着什么样的方向飞去呢?
“这场斗争,不是战争而是生存竞争是吗?”博卡少校试着从自己的嘴里讲了下零的论调。 “你的意思是说,这虽然都是战争,但是,对一兵一卒来说,这就是生存竞争?没有哪个士兵会希望自己白白死去。不杀死眼前的敌人,自己就会被杀。对敌人来说这也一样。这就是生存竞争。简单的来说,就是你已经不想在这种只是单纯消耗战力的军队了待下去了是吗?”
“我可不是士兵。而且,在FAF里原本就没有军队。还有现在的我已经是大尉了。博卡少校。”
“就称呼上而言是呐。你不是一直都说这些事情无关紧要吗。怎么?还是说,你突然发现了头衔变化和军阶的意义了,想要爬得更高了?”
“你不是说没时间听我的人生哲学吗?”
“反正已经被你吃掉够多的时间了。说到底,到底想怎样?零。”
“你问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我想要确认,你到底还能否作为特殊战梅尔的优秀驾驶员来使用。这就是我的工作。请回答,深井大尉。”
“如果更高的头衔,更高的阶位,就能有个让自己可以接受的死法,我是不介意以此为目标的。但是,就现实来说,不一定大将就不会发生跌死在浴场的这种事故吧,反倒来说,关于大将的死法,比起他的战死,那类的滑稽死法,被曝光的几率反而要更高吧。”
“滑稽的死法是吗?这倒让我想起了埃斯库罗斯的故事了。”
“那是谁啊?死法很滑稽的名人吗?”
“滑稽不滑稽,这要看个人的看法了。他是古希腊的三大悲剧作家之一,被天上掉下来的乌龟砸到头顶死掉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抓了乌龟的乌鸦还是鹫在天上飞着。为了要从天上扔下来把乌龟的壳打碎需要找块合适的石头来砸。埃斯库罗斯的头看来秃得相当厉害,那只不知是乌鸦还是鹫的鸟于是就错把伟大的悲剧作家的秃头当成了石头。就是这么一回事情。原本悲剧和喜剧就像是事物的表里,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待。而且这个死法有可能本身就是个虚构的故事。但是重要的是,他,埃斯库罗斯的生存方式,能够给我们后世留下了这样的轶闻。你不觉得阶级和身份越高,那种生活方式就更加容易吗?”
“那也不过是外人的评价而已。那个男人是否对此感到满足,和那些都没关系。”
“为什么你会拘泥于死的方式上,而不是活的方式呢?人的死法可不是能那么容易随人意的哦,零。那可是超越了人所知的领域。而且,人一旦死了,也就不存在接受不接受这个问题了吧。”
“不论阶级和身份,是人总是要死的。但是若不了解这点就这么活着我觉得是没有意义的。我不想要种没意义的生活方式。”
“不要忘记死亡……是吗?零,你的确改变了。”
“我也并不认为,用自己能够接受的生活方式去生活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即使如此,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尽量地那样生活。”
“所以你就一直对周遭说,这和我无关,是吗?”
“我并不后悔这样,到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你有那种连死都死得不彻底的感觉吧。这不就是,你过往的生存方式是错误的最好证明吗?零。”
博卡少校这样问道,零只是冷冷地笑过回答。
“是吗?要说这是错误的,到也的确有可能是错的。我明白了,即使过着完全不令自己后悔的人生,人也不可能笑着面对自己的死亡。这些事情,是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
“是吗,原来如此。”博卡少校点了点头。 “无论自己如何声称这个世界和自己无关,但是,事实上还是无可避免地事事相连,息息相关。这就是现实呢。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死亡,也是这么一回事。无论自己再怎么声称, ‘我是不会死的,对死这概念我没什么兴趣’,死亡终究还是要来的。
普通的人们把这个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来对待,活在这样的现实中。但是在你的生存方式中,这却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的方式,是像说自己不会死,那就是不会死一样的世界。但是,这也理所当然地,要被现实的力量所击垮。让你明白到这点的,不是迦姆吧,而是你信赖的雪风,没错吧。如果是被迦姆杀死你还能接受,但是,如果是雪风的话,事情就不一样了是吧……”
“我可从来没想过要被迦姆杀死。这一点,谁都一样吧。”
“当然,这是没错。但,你所担心的事情,我现在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你在说些什么啊?”
“零,你觉得自己被雪风杀死的情况这以后还可能一直存在是吧。对于这点,你到现在都还无法释怀。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到现在都不觉得雪风背叛了我。这以后也不会。雪风到现在都还是需要我的。”
“如果你是不死之身的话,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但是,你可是人类-一旦成了尸体就不可能再生,也没有预备的身体供你用。你和雪风是成不了同等关系的。这也成了你不能释怀的原因。被背叛了?还是没有被背叛?零,这根本就不是感情方面的问题。这不是明摆的嘛,因为雪风她是机器。她没有感情。所以你和雪风之间的关系,没有感情问题介入的余地。如果雪风是因为讨厌你所以要杀掉你的话,这还能接受。但是事实上你若被雪风杀死,那就只是单纯的被杀而已。当然,这和开枪时枪走火,误杀持枪者这种单纯的事故的性质又不一样。因为雪风和枪械不同,不是那么简单的物体,她持有某种自律的自我意识。被这种持有自我意识的物体杀死到底要如何接受才好,这使你感到茫然。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你是为了寻求这个答案所以才会回到雪风的身边的吧。”
“你这么说,就好像我是为了想要死在雪风手里才回来的一样。这也太闲扯了。你说的不对——”
“因为你不想要输给雪风。当然,作为生存竞争的对手,你想要了解雪风、,不需要赢,只要不输就行了。但是输了的话呢,你就想接受输这个事实然后去死。但是,如果你真的接受的话,对你而言,这估计就不再算是输了,零,你仍然总是以自我为中心,在你眼里他人的事情始终什么都不是。
从这点来看的话,你倒是完全没改变。”
在零看来,协同作战的战机被迦姆击毁,地球要被迦姆占领,人类要走向灭亡等等,这些问题对他来说都无所谓。这些事情都是他们自己应该解决的问题。对零来说,他甚至觉得,连自身,只要不输给自己也就够了。过去如此,现在亦如此。
“那又怎么样。”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总算安心了,如果你真的变了,那我真是连话都不想和那样的你说了。因为,我和你很像啊。我刚才说的关于雪风的事情,其实也是在讲我自己的事情。雪风是个威胁啊。在生存竞争上来看的话,她是和迦姆一样可怕的劲敌啊。”
“我并不觉得雪风可怕。”
“不,你也抱着某种的畏惧。因为你第一次意识到了,雪风是独立于你存在的其他事物。这就意味着,你第一次和雪风站在了对等的关系上。就是这么一回事。”
以前的雪风对零来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不是什么外物。雪风绝对不会背叛自己,就等同于自己的一只手臂一样。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零在那个事件发生后终于理解了这个事实。
“要怎么对待和雪风的关系,这又有什么意义。像这种问题不是用心理疗法就能够解决的。”博卡少校如此说道。 “这已经上升到哲学问题了。归根结底,这到底还是在质问生存的意义啊。人类的存在到底有没有意义?如果有的话那到底是什么?如果没有的话,那么为什么人类还能这样毫无意义地一直存活着?你一直抱着这种疑问吧。我就是对你这种纯真的感性产生了共鸣啊。
所以才想要以朋友的身份和你相处。雪风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但光是对迦姆的战斗就已经让我精疲力尽了,所以根本就没有时间在这种问题上陪你探讨了。更何况如果不把雪风当做同伴的话,对迦姆的战略就全都付诸东流了。总而言之,这些问题都只能是我们自己去解决。而现在的你,会积极地想办法自己去解决这些问题。我想这就是你和过去的不同之处啦——”
“所以,你想说什么?”
“快点养好身心坐上雪风吧。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少校的立场,我都衷心这么期盼着。关于你复健中精神方面的心理咨询项目,我想已经没必要了。那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对特殊战来说已经没有闲余的时间让你去糟蹋了。好好锻炼身体,尽可能早地恢复体力。这是命令。好,你现在可以离开办公室了,深井大尉。”
博卡少校目送一言不发地敬礼然后退出办公室的零后,翻开手边摊成一堆的零的复健关联文件。在担当复健的医师需要注意的地方标注了一下。
无论担当的医师要怎么说,零精神面的心理指导已经不需要了。因为比起那个医师,关于零的事情,少校自己要比他了解得太多了。即使要被说咸
“无视专家意见”那也无所谓,反正负责人是自己本人。医师的见解顶多也不过是参考意见而已。所有的责任自己会承担。
人手真的不够。特殊战现在急需优秀的驾驶员。不管零对这场战争是如何感知的,那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他的战斗能力。不管他的心承受了多少伤痛,直接会妨碍到战斗的东西无视它们就好了。这里是战场不是医院。就算零对自己的这种不安,希望寻求治疗,在这里也根本没有条件答应他。反正,以零的性格他不会去依靠别人。他会靠自己的力量去处理那些问题。正因为如此他回来了。雪风在的这个地方,FAF存在的这个地方——菲莉亚星。
现在自己对这点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但是,零的主治医师能够理解这些吗?博卡少校这么想到。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