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的歸來實在太突兀了

　　第六章　我的歸來實在太突兀了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忽然回到地球了。

　　原本要回來的人只有我、陽奈、月華和洛伊德四個人，但是我們把諾艾兒和俐麗亞叫來洞窟的藏身處，並把事情告訴她們之後，「我想看看勇翔同學的故鄉！」諾艾兒如此說道，「怎麼可以放過體會《次元移動》的機會！！」俐麗亞也幾乎在同時大叫了出來，於是最後決定六個人一起同行。

　　「我得先提醒你們，《次元移動》是只有特務魔法使可以使用的限制魔法。萬一在地球遇到除了我以外的特務魔法使，事情恐怕會難以收拾。」

　　「勇翔、陽奈和月華還有被認出來的危險，但是特務魔法使根本不認得我和諾艾兒同學吧？只要不被人撞見使出魔法的時候，不就沒問題了嗎？」

　　俐麗亞這麼表示，洛伊德也點頭同意她的意見。

　　「這麼說也沒錯，不過還是小心為上。我希望你們把魔杖收起來，另外亞穆雷德魔法學校的制服可能會讓你們的身分曝光，衣服也要換下來。」

　　「就由我來幫各位打扮吧，我很熟悉地球流行的風格。」

　　月華自告奮勇，她往前走了幾步，接著朝我、諾艾兒和俐麗亞使出《裝備變更》，轉眼間就換好了衣服。

　　我心想她不知道會變出什麼樣的服裝，結果是我在地球上學時的學校制服。

　　「我和陽奈也換套衣服，再用《變身》改變外型。只是……主人還沒學會《變身》吧？」

　　「我可以使出《透明化》，反正也不會在地球待那麼久。」

　　「咦？勇翔同學，你不去見自己的家人嗎？」

　　諾艾兒這麼問了之後，我看向洛伊德。

　　「和家人見面應該沒有問題，我想特務魔法使就算再滴水不漏，也不可能監視你家內部，所以進入家裡就可以解除《透明化》了。」

　　「這、這樣啊。」

　　我可以見到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了嗎？

　　我消失了兩個月，要是下落不明的我忽然回家，他們可能會大吃一驚，我尤其擔心奶奶會不會心臟病發作……

　　「不過，你最好別解釋得太詳細。萬一你轉生到異世界這件事洩漏出去，造成了騷動，恐怕會傳進特務魔法使的耳裡。」

　　「沒問題，我會小心。我可以把你帶回家裡，告訴他們『這傢伙就是凶手』嗎？」

　　聽見我這麼調侃，洛伊德板起了臉。

　　「你最好別這麼做。」

　　★　　　　★　　　　★

　　我、陽奈、月華、諾艾兒、俐麗亞和洛伊德等六人就這樣使用《次元移動》到了地球。《次元移動》的效果近似《瞬間移動》，沒有感受到強烈的衝擊，眼前在不知不覺中出現了一片熟悉的空地。

　　這裡距離我家約有五百公尺，是一片地主不明的空地。這個地方雜草叢生，似乎沒有人整理，空罐之類的垃圾散落一地。我想起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常常和朋友在這裡玩捉迷藏。

　　懷念的氣味。這種感覺實在太懷念，眼淚要是不忍住就會撲簌簌地流下。如果我是獨自回來，或許會當場蹲下痛哭。

　　兩個月竟會讓我如此思鄉，就連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不過，畢竟我是忽然闖進異世界，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回來……

　　──熟悉的景色讓我鬆懈下來，心情也變得傷感，不過我已經沒事了。

　　「我還要到別的地方處理事情，你們結束之後，再用《遠端通話》聯絡我。」

　　回到地球後，洛伊德便匆匆忙忙地消失了。他看起來就像是逃之夭夭，像是在提防我剛才的玩笑話。

　　雖然說是開玩笑，其實我看待得相當認真。

　　我們先離開空地，往我家走去。因為不能使用《空中飄浮》，諾艾兒和俐麗亞也在地上行走。

　　這個世界的時間是早上，四周不時可以看見穿著西裝走向車站的人們。他會選擇那片空地做為目的地，大概是為了防範我們《次元移動》到這裡的場面讓這些人撞見吧。

　　「這裡的地面和我們那個世界完全不一樣，又黑又硬……」

　　諾艾兒踩著地面詫異地說道。

　　「這叫做柏油路，地面平坦，走起來很輕鬆吧？」

　　「勇翔！！有奇怪的生物往這裡靠近了！？」

　　俐麗亞忽然慘叫著指向前方。

　　「喔，那個東西是汽車，由人類駕駛。那東西沒有敵意，放心吧。」

　　「勇翔同學，那個到處長出刺的柱子是什麼東西？好像還有繩子跟其他柱子綁在一起。」

　　「那是電線桿，透過發電廠把電傳送到每個家庭。」

　　「勇翔，那個彩色的東西是什麼？」

　　「那是紅綠燈，讓剛才的汽車知道可不可以前進……」

　　短短十公尺的距離，疑問接踵而來。我覺得像在陪原始人逛大街，雖然可以《瞬間移動》的她們在文明上比我們更進步了好幾億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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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這群人就像是畢業旅行的時候，為了人力車感到新奇的那種感覺吧？

　　再繼續往前走，終於到了我家。儘管是一大早，但祖父已經蹲在院子修剪草坪了。

　　我解除《透明化》往玄關走去，此時祖父恰好不經意地抬起頭。他一看見我，原本拿在右手的雜草便掉了下去。

　　「怎麼可能……！！我在做夢嗎！？」

　　祖父睜大了雙眼，一步又一步地往我這裡走來。

　　「如果是別人，也未免太像了。難不成是勇翔嗎……？」

　　「對，爺爺，我是勇翔。」

　　「我不相信，你真的是勇翔嗎？這不是惡作劇吧？你有證據可以證明自己真的是勇翔嗎？」

　　「我可以說出很多只有我知道的事，像是爺爺的存摺密碼。」

　　「主人，這種時候一般會說只有家人知道的兒時往事吧……？」

　　月華神情複雜地說道。原來爺爺要的是這種證明。

　　可是，該說什麼呢？要說出只有我和爺爺兩個人知道的事情，真難選擇──

　　正當我煩惱的時候，爺爺忽然抱住我。他矮我一個頭，用著不像老人家的強大力道緊緊抱住我的身體。我們的身體貼合在一起，書法的墨水味隱約飄了過來。

　　「勇翔，你到哪裡做什麼去了？」

　　「一言難盡，不過基本上都和這些人在一起。」

　　「這些人……？」

　　祖父偏過頭往我的後方望去，然後驚呼出聲。

　　「勇翔帶了可愛的女孩子回家！？」

　　他好像一直沒注意到陽奈她們在這裡。

　　雖然我下落不明很長一段時間，但他未免太專注在我的身上了。

　　「公公，怎麼這麼吵──」

　　母親打開玄關大門走了出來，她似乎察覺到院子裡鬧哄哄的。

　　她穿著拖鞋，一看見被祖父抱住的我就大叫「勇翔！？勇翔是你嗎！？」並往我撲來。

　　我很高興他們為了我的平安歸來感到開心，只是希望他們可以表現得再低調一點……

　　★　　　　★　　　　★

　　一家人享受完重逢的喜悅之後，我們決定先進入屋內，由我解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我和雙親、祖父母，再加上陽奈、月華、諾艾兒和俐麗亞共九個人聚集在客廳，人口密度極高。因為沒有足夠的椅子讓所有人坐下，雙親只能站在角落。

　　──好了。

　　這整件事該從哪裡開始解釋呢？我應該先介紹陽奈她們，可是這麼一來家人們就必須理解異世界轉生和魔法學校……

　　我最好還是按照順序解釋。

　　另外，「慘遭魔法使殺害後轉生到異世界，在那個世界也有生命危險」要是毫無隱瞞地把整件事情說出來，恐怕會惹來不必要的擔心，我決定適當地虛實交錯、杜撰事實。

　　因此，我在解釋之前必須先確認一件事。

　　「我想知道大家是怎麼看待那起事件？道場發生火災，大家以為我死了嗎？」

　　「目前是當成下落不明。」

　　聽見我的問題，爺爺代表其他家人如此說道。

　　「現在做為還沒有偵破的案件在進行搜查，只是你失蹤了，又遲遲找不到和縱火犯相關的線索。道場被燒毀，你在那一天之後整整有兩個月以上失去連絡，雖然沒有人說出口，其實大家心裡都做了最壞的打算。」

　　「我明白了。」

　　換句話說，燒毀的道場內並沒有發現我的屍體。

　　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難道屍體在轉生到異世界的時候消失了嗎？

　　無論如何，既然我不算死亡，也就不需要說出被洛伊德殺死的那件事。畢竟我不知道他們是否能理解轉生這個概念，況且自己的家人一度死亡，想必會讓他們大受打擊。

　　決定好方針後，我深深吸一口氣。

　　「我來解釋這段時間自己在哪裡做了什麼事，簡單來說，我穿越到魔法的世界，在那裡生活了一段時間。」

　　「你的腦袋沒問題吧？」

　　爺爺懷疑我是不是瘋了。

　　其實這種反應很正常，如果站在相反的立場，我也會有相同的疑惑。

　　我取出藏在制服底下的魔杖，畢竟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吟誦出《空中飄浮》，讓身體飄浮在離地約一公尺左右的空中。

　　「──這這這！？勇勇勇、勇翔飛起來了！？」

　　爺爺嚇得腿都軟了，還從椅子上摔下來。母親和祖母說不出話，只是茫然地仰望我。

　　另一方面，父親的疑心依然很重。

　　「好、好厲害，勇翔，這究竟是什麼機關？難道你在失蹤的期間，都在練習魔術嗎？」

　　「不，怎麼可能。」

　　失蹤跑去練魔術，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無可奈何之下，我在《空中飄浮》之後又使出《瞬間移動》，繞到父親背後，接著用《具現化》變出兩張椅子。

　　「爸媽，請坐」

　　我說得有些得意，家人不約而同地瞠目結舌。

　　「這樣你們相信有魔法世界了嗎？那兩位是我在魔法學校認識的同學。」

　　「各、各位好，我是諾艾兒，是勇翔同學的朋友。」

　　「我是俐麗亞，大家好。」

　　「妳、妳好……」

　　母親儘管恍神，還是低頭向她們致意。

　　「那兩位是陽奈與月華，從爺爺那裡拿到的陽和月變成了人類。」

　　「……什麼？我的刀變成了人類？為什麼？」

　　「問我為什麼，我也……反正就是變成了這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

　　爺爺接受不了現實，愣愣地輪流看向陽奈與月華。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的刀變成了這麼漂亮的小姐……？」

　　「的確是很多無法理解的地方，總之全部當成魔法就行了。」

　　「這、這樣啊，是魔法啊。」

　　「沒錯。」

　　幸好魔法這個詞適用各種情形，幫我省了不少麻煩。

　　「到這裡有什麼問題嗎？」

　　「……這整件事實在太讓人驚訝，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爺爺坦白說出內心的感想。

　　「我反而想知道該問什麼問題。」

　　「這我怎麼知道。」

　　「勇翔，我們該怎麼向警察解釋你發生了什麼事？」

　　「……啊……」

　　父親的問題讓我難以回答。

　　這起事件不能始終當成尚未偵破的案件，浪費偵查資源也不好……

　　雖然這麼說，但是該怎麼讓整件事落幕呢？總不能搬出魔法……

　　「……道場燒毀的那一天，我目擊到縱火犯，為了逮住犯人追了上去，沒想到遭受反擊失去意識，就這麼被抓走了。後來我遭到監禁，最後趁犯人不注意的時候逃了出來，這種說法怎麼樣？」

　　「要是他們問你監禁的場所或是犯人的特徵該怎麼辦？」

　　「嗯，我可以堅稱自己一心想要逃走，不知道被監禁在什麼地方，犯人則是始終遮住臉，我完全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

　　儘管供詞相當牽強，但也怪不得我。畢竟我是受害者，理應不會嚴加追究。

　　「你接下來要怎麼辦？你會和之前一樣住在家裡吧？」

　　這次換母親慎重地向我確認。

　　「……該怎麼辦呢？」

　　被梅涅絲綁架之後，事情就接二連三地發生，還不知不覺回到了地球，我現在什麼打算都沒有。

　　陽奈與月華暫時會向洛伊德學習《次元移動》，不過我在另一個世界已經無事可做。與洛伊德的恩怨解決了，再加上梅涅絲還沒放過我，回來後得過著隱居的生活……

　　「今天還是先回到我們那裡吧。」

　　我正煩惱的時候，俐麗亞這麼建議。

　　「有很多事情還沒處理，再說你也還沒向亞穆雷德魔法學校校方把事情解釋清楚吧？況且也必須思考校際魔鬥會該怎麼辦。」

　　「這、這麼說也是……」

　　就這麼直接留在地球等於拋下了一切，至少我還得和校長取得連絡，告訴她自己決定從亞穆雷德魔法學校退學，以及在校際魔鬥會棄權。

　　「我會在那裡的世界再待一陣子。」

　　我下了這個結論後，母親的神情頓時變得陰鬱。

　　「沒、沒問題的，魔法在那裡什麼事都做得到，而且根本沒有經濟不景氣這回事。再說了，我隨時可以用魔法回來這裡，你就當成兒子早了一點獨立──」

　　「我認為勇翔同學應該生活在地球上。」

　　我正向家人解釋的時候，諾艾兒忽然如此說道。

　　「既然待務魔法使和神聖魔法使可能都在找你，那就用不著特地冒著危險回去。」

　　諾艾兒語氣凜然地直視著我說道。

　　「可、可是，我還得向校長解釋。」

　　「校長那裡由我解釋，校際魔鬥會也要棄權吧？」

　　「是、是沒錯，不過我也還沒向班上同學道別。」

　　「大家想必會感到寂寞，可是我想他們都能理解。」

　　「我還想向蕾娜道別。」

　　「你如果這麼想道別，可以用寫信的方式，我會負起責任把信交給大家。」

　　「…………」

　　我無法理解諾艾兒為什麼說得這麼冷淡，這樣不就像再也見不到我也無所謂嗎……

　　「……諾艾兒同學，妳有搞清楚狀況嗎？」

　　我說不出話的時候，俐麗亞代替我開了口。

　　「如果勇翔留在地球上，那就表示他要和我們分開囉？陽奈和月華還要很久才能學會《次元移動》，我們也不能老是麻煩洛伊德。」

　　「…………」

　　諾艾兒沉默了一會兒，接著淚眼汪汪地說道。

　　「我也不想和勇翔同學分開，可是留在地球是為了他好。」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諾艾兒始終在為我著想。

　　我這個大笨蛋，諾艾兒都為我著想到哭了，我居然還懷疑她的心意……

　　「我知道了，諾艾兒，就照妳說的做吧。」

　　諾艾兒的說法很合理，我留在地球肯定比較安全。雖然不捨魔法世界，但也是時候斬斷這份眷戀了。

　　在這之後，在我寫信給校長和蕾娜的時候，母親和俐麗亞聊了起來。母親提出了很多關於魔法世界的問題，俐麗亞則是想瞭解地球。

　　在俐麗亞的解釋下，我的家人終於接受魔法世界是現實存在的世界。

　　「──俐麗亞同學，諾艾兒同學，謝謝妳們照顧勇翔。」

　　母親忽燃低下頭，父親他們也跟著低頭。諾艾兒和俐麗亞似乎很不好意思，尷尬地笑了。

　　突如其來的，我們迎來了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