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真奈美
当一个人长大成人时,内涵也会渐渐改变。
例如活着这件事变得越来越轻松,但同时失去的事物也多。
震荡内心的感动、让人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羞耻、与同伴一起捧腹大笑、毫无根据的自信。渐渐地我们告别这些事物,不断学习聪明度日的智慧……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防护措施。
如果问我想不想回到那时候,答案是NO。我可以明确地断言。我已经没有勇气在那种混沌的汪洋中破浪前进了。
可是……看到弟弟或是海,总会让我心生些许羡慕。羡慕他们处于我永远失去的、烧灼肌肤的青涩之中。羡慕他们无法控制喜怒哀乐的情绪,正面承受的笨拙模样。
所以,我经常离家出走。我恨透了只能扮演一个好太太或是贤妻良母。我希望身边的人也能注意到我作为女性的可能性与价值。我绝对不要当一个理所当然安插在那个位置的自己。
但我就算撕裂了嘴,也不可能跟老公说这些……对。无法启齿造成的反动,变成一点口角就演变成离家出走。
今天还是一样,两手空空就急着冲出了松本的新家。
转动车钥匙,引擎全开,好久没将车顶天窗整个打开了。
高速疾驰,回到怀念的那个场所……回到我还是少女的时代。
下了高速公路进入小诸后,车子数量就急遽减少。这里几乎不会塞车,最适合兜风了。全身沐浴在初夏的阳光下迎风而行,就会感觉到自己逐渐得到解放。当我还是不局限于任何一个框架,吸取自由空气生活的孩童时……记得那时候不是像现在这样开车,而是骑着脚踏车跑遍了这附近每一条道路。
穿过较热闹一些的站前商店街,通过怀古园旁,进入田间道路后,我深踩油门。两侧的水田稻穗一片绿油油的,怀念的香气钻进我的鼻腔。对,就是这股香气……香味这种东西,为什么总是能一瞬间就带人回到记忆里呢?
行驶了一段距离,就看到前方走着一名身穿小诸学园制服的少年。先赶过他再从后视镜确认一下……果然。就觉得这个背影在哪看过。还是一样脸跟眼镜的大小不合。是弟弟的死党……海。我踩下紧急煞车,当场掉头。然后慢慢将车子开向海身边,按了两下喇叭,出声唤他。
「唷,那边的先生。要不要搭个便车啊?」
海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到我之后笨笨地叫道:
「真、真奈美姊?」
「看你一个人寂寞地走着,觉得有点可怜。要不要让我来陪你?」
「陪什么?」
「陪那个。」
海叹着气耸耸肩。
「不懂你在说什么。」
「装什么纯情嘛。好吧,算了。……海,我现在想去买点东西。陪陪我嘛。」
「……反正是不准我拒绝吧?」
「算你聪明。」
说完,我不怀好意地笑了。
对我来说最轻松的对象,年纪比我小的可爱男生。
找到最适合这场小小反叛的伴,我高兴得不得了。
带着海,将车子开到购物中心。内衣店、电影、有约会感觉的咖啡屋……最近老公没带我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在内衣卖场,对于换上黑色内衣的我,海做出了夸大的反应,真有意思。竟然会对我做出这种反应……还是逗小朋友最好玩了。
结婚过了一年以上,总是难以避免倦怠期的来临……现在就算我穿着新买来的内衣,老公也不会发现。也不知道这样会让我有点受伤。以前明明是那么的……曾经说过我做的任何事情他都喜欢的人,现在竟然变了这么多。结婚难道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想着想着,我越来越心烦意乱,变得舍不得放海走了。对我的一举一动都有反应……跟老公不同,这么可爱的生物,我怎舍得轻易放手。
买完东西,让海帮我把东西拿回居住的公寓后,我心中起了一个坏点子。
想让他对我再兴奋一点。
想看看青涩的反应。
我阻止不了自己的这种欲望……
我放下束起来的长发,以缓慢的动作走向海的身边。
「……我出了一身汗。去冲个澡。」
「好好好。」
「欸,海。」
将东西摆放在桌上的海抬起头来。我脱掉穿着的平口小可爱,手指夹着胸罩的肩带,以挑逗的声音说:
「……要不要一起洗?」
自从结婚以来,体重一公克也没增加,小蛮腰也还没走样。从三百六十度欣赏都无懈可击的完美身材。如此成熟女性的魅力……你是不是可以来点反应?
「容我婉拒。」
顿了一顿之后,得到的是海冷淡的声音,我把脱下来的小可爱往他脸上砸去。
「一点都不可爱!」
「是是是。不可爱就不可爱。」
讨厌,你们每个人都一样……不好玩!
我气呼呼地走向浴室。
然而在这之后,事情迎向意外的发展。
稍微冲了个澡,在更衣室擦拭身体时,客厅那边不知道怎么了,变得有点吵。我用浴巾裹着身体,急忙跑去一看……客厅里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高中生。修长的体型与端正的小巧脸蛋。色彩明亮的发丝……这个女生,是谁……!真可爱。而且胸部比我还大!
那个女生看到我裹着浴巾出现,用一种强硬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我。海在她的身边成了个软脚虾,显得手足无措。
原来如此……。这孩子,难道对海:
我一瞬间就理解了状况。
这些小孩子真是的。每天歌颂着青春,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简直就像在看着十年前的我一样。
我双臂交叉胸前,直挺挺地站着,回瞪着那个女高中生。我所失去的事物……看到这个女孩如今正活在这一切当中,让我不禁油生恶作剧的想法。
来吧,让我瞧瞧你有多少本事。
第五章「于是夏天开始——」
其一——一歌
「海,到这边来……」
「……是。」
在摇摇晃晃地靠近的海人面前,女性缓缓褪去了浴袍的腰带。睡袍轻声滑落在地板上。
「乖孩子。怎么样?比起那个叫一歌的女孩,我是不是美多了?」
女性以魅惑的口吻呢喃,搂住海人的肩膀,与他手指交缠。海人陶醉地低语:
「……这是当然。」
「那种告白了却不肯回答的女人……就忘了吧。」
「……就这么做。」
两人的脸逐渐靠近。海人闭上眼睛。
「啊哇哇哇哇……!」
妄想到这个地步,我用力左右摇头。
我……我得赶紧阻止他们!
「栗侬!」
「呐!」
借助栗侬的力量进行量子转移,进入两人身影消失的屋内。
一进去,就看到海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毫不犹豫地大步走上前。
注意到脚步声,海人回过头来,
「欸?」
他发出一声怪叫,吓得差点没从沙发上滚下来。
「学……学姊……为什么……」
我以冰冷的眼神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他。
「这不重要。」
「不,可是……」
「回去了!」
「咦?为什么……」
「回去就是了。」
我拉着他的手想要他站起来,但海人做出了轻微抵抗。
「请、请你等一下啦。」
「你就这么想待在这里?」
「可……可是好歹也该打声招呼……」
看到海人支支吾吾的样子,我的怒气更是直线上升。
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家?
昨天那些到底算什么……?
眼角发热,当我注意到这点时,泪水已盈满了眼眶。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停不下来。
看到我这样,海人只是惊慌失措。
甚至不肯对我找借口。
海人……海人你这个——
「笨蛋!」
我冲动地拿起手上的书包就往海人身上打。书包命中了海人的脸颊,眼镜摔落地上。
海人以惊愕的表情望着我。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到底是怎么了啊……
我竟然……打了……海人……
我的肩膀不住颤抖,海人脸颊被打中的地方红肿着,眼神讶异地注视着我。
「学姊?」
「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明白?
这样太过分了……我都叫你跟我一起回去了……
被我以噙泪的双眼看着,海人有些困惑地轻声说:
「那个……学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是在吵什么?」
忽然听见声音,回头一看,之前那个女性就站在房门口,双臂交叉胸前。而且还一头湿透了的头发,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乳沟暴露在身上裹的浴巾之上。我恶狠狠地瞪着这样的她。
她也回瞪着我,
「这个女生是谁啊?……难道是海的女朋友?」
她用下巴对我比了比,向海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是。」
「不是的。」
我们俩马上回答。
「那么是什么?」
那女人摆出好战态度,高高在上地看着我,我再度瞪她一眼,连珠炮似地一口气说道:
「我是受小姑姊之托,负责照顾海人的人!」
「七海拜托你的?」
看来这个人好像认识小姑姊。两人的关系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了……?不过,我可不能就此退缩。
「没错。所以,我不能让海人留在这里!」
海人试着介入眼神碰撞出火花的我俩之间。
「学姊……那个……」
「海人你别插嘴!」
「对不起。」
不理会畏缩的海人,那名女性脸上浮现出大胆的笑容。
「有什么关系?恋爱是自由的啊。」
我也立刻回嘴。
「但我看你年纪比他大很多嘛。」
「年龄差距不是问题。」
「海人还是高中生耶。」
「恋爱都是会遇到阻碍的。」
海人额上淌着冷汗,开口道:
「真奈美姊,你怎么……」
「海人你别插嘴!」
「对不起。」
海人再度缩到一边。
那名女性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后,皱着眉头说道:
「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你只是个电灯泡。」
这句话让我的血液一口气冲上大脑。我更加强了语气。
「我有义务把海人带回去!」
「就这样?」
「咦?」
「你只因为这个理由,就不经允许闯进人家家里来?」
「不、不行吗?」
「你太没常识了。」
我无话可说。
的……的确是很没常识没错……但我只是一心想……
一心想……
见我呆立在原地,那名女性继续逼问我。

「你差不多也该坦白了吧?」
「坦白什么?」
「就是你来到这里真正的理由啊。」
这个人突然在说些什么啊。
「才没有什么真正的理由。」
「真的?」
「真的没有。」
拎着书包的手自然地加重了力道。
那名女性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然后对正在地上捡眼镜的海人说:
「海,这女孩真不是普通的迟钝耶。」
戴上眼镜的海人愣住了。
「什么意思?」
「怎么连你也是啊!」
海人的回答让那名女性差点没昏过去。
「啊——,随便你们吧。在你们这个时期,或许这也是一种乐趣吧。」
说完,无奈地摇摇头。
我与海人面面相觑。迟钝是指什么?「这也是一种乐趣」又是什么意思?
这时,仿佛要打破微妙的空气似地,从后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老姊。」
我们所有人一起转过头去。
站在那里的是石垣。
「搞什么啊,你怎么又来啦。」
他正一边抱怨,一边一脸厌烦地走进屋里来。
咦……
老……姊?
石垣注意到我们之后,说道:
「咦?海……还有一歌学姊……是老姊带你们来的吗?」
「差不多啦。」
「那好吧,你们随便坐坐。」
说完,他指着沙发。随即给了女性一个白眼。
「是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副德性?去换衣服啦。」
「好啦好啦。」
在石垣的催促下,女性进浴室去了。
还没能理解状况的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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