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真奈美

  「这件事就放在海人的心底就好。不要跟别人说。」

  「啊?我怎么可能会说出去啊。」

  得到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我愣了一下。不过,猜错了我反而高兴。

  「真的?」

  「很丢脸耶。」

  「很丢脸?」

  又一个出乎意料的反应。

  我的真实身分,真的有那么、那么丢脸吗?

  「当然啰。」

  海人立刻回答。

  总觉得……有点受到打击。

  的确,我出生长大的地方都跟地球人不一样……但我从没想过这会是一件丢脸的事。

  没想到我与海人之间竟然有这么太的隔阂。

  「会吗?真的有那么丢脸吗?」

  我有些惆怅地重问了一次。

  结果海人满脸涨得通红,以生气般的口气大吼:

  「我可是被甩了耶!」

  「咦,被谁?」

  我不禁反问。

  海人盯着我看,好像我的反应令他措手不及。我猜我的表情也跟他一样。

  我们呆呆地望着对方。

  两人之间流过一阵沉默。寂静来临。

  一组家庭成员以及两对骑着自行车的情侣,以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面面相觑的我们,经过我们身边而去。

  先打破沉默的是海人,他对着我举起一只手。

  「我有问题。学姊你以为我本来要跟你说什么?」

  咦。现在还要问这个?

  我吞吞吐吐地回答:

  「就是,那个……我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有那种秘密喔?」

  「咦?」

  我再度愣了一下。

  难道海人其实不知情?

  也就是说,我们至今的对话……或者该说,从今天早上以来海人采取的行动是——

  这次轮到我举手发问了。

  「我有问题。昨天海人想跟我说什么?」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学姊你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竟然反问我……好奸诈。」

  「只要学姊讲,我就讲。」

  听到他这样回嘴,我畏缩了。

  又过了一会之后,

  「你(你)真的不知道吗?」

  双方同时发出同一个疑问,我们都再度吓了一跳,看着对方。

  「真的吗?」

  双方的声音再度重叠。

  这究竟怎么回事……。海人昨晚想对我说的,真的不是关于我的真实身分……

  那么,昨天晚上的那个,究竟是……

  海人本来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说什么——

  当我脑中出现一大堆问号时,

  「咕——」

  旁边传来可爱的声响。一看,海人正难为情地按着肚子。

  「现在才想到,今天什么都还没吃……」

  海人自言自语着说。

  虽然留下了一大堆疑问,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应该是海人并未发现我的真实身分。

  虽然不知道那时候,海人本来想跟我说什么。

  但我现在,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安心感。

  不只是因为真实身分没有暴露。

  对——很可能是因为我与海人的关系依然如故。

  我想,我是因为这样才感到安心。

  这让我觉得好高兴。

  我对按着肚子的海人露出微笑。

  然后,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开朗地说:

  「要不要去吃点好吃的?」

  我与海人并肩而行,在旧轻银座的街上朝着车站方向走去。

  之前几乎每家店我都只是经过……此时,我才重新体认到轻井泽的魅力。海人笑嘻嘻地看着这样的我。

  在饥肠辘辘的海人要求之下,我们前往贩卖信州小吃烤荞麦馅饼的摊贩。海人包了三个刚出炉的烤馅饼,我则包了一个,到附近的长椅坐下。

  一口咬下里面塞满了野泽菜、热呼呼的馅饼,一种莫名怀念的口味就在口中扩散开来。看看身旁的海人,大概是真的饿坏了,已经开始吃金平牛蒡口味的第二个馅饼了。他体型比我还纤细,这么多食物到底都塞到哪里去了?小腹又这么平坦……

  正在佩服他的大胃口时,把第二个烤馅饼吃得干干净净的海人,露出了有些羞赧的笑容。我也忍不住微笑。

  我的紧张得到缓解,于是试着向海人问了各种问题。

  「海人,我还有问题。你喜欢吃哪些东西?」

  海人一边将第三个馅饼塞进嘴里,一边回答:

  「吃的吗?嗯——,我这个人比较不挑食……不过还是比较喜欢吃肉吧。像是汉堡排、寿喜烧之类的。就是这些大家都爱吃的。……学姊呢?」

  「我吗?我想想喔……」

  我试着回想降落地球以来吃过的东西。

  「这个嘛。……咖啡应该还满喜欢的。还有,巧克力也很好吃。」

  「也很好吃?」

  「呃,没什么,当我没说。那、那么,下一个问题是……海人的兴趣是什么?」

  「……兴趣吗。现在最迷的就是这个吧。」

  说着,海人一只手拿起了放在旁边的8mm摄影机给我看。

  「这个,是我爷爷的遗物。不久之前我在仓库里找到它……。也许有人会觉得,为什么要玩这么老旧的底片摄影机……我自己也说不上来……但我就是想用这个做点什么……。我看了很多书,也买齐了所有底片……虽然我还是个新手……」

  原本边讲边害羞的海人讲到一半开始变得多话,那份热情也传达给我了。

  「突然……拜托学姊参与电影演出,也许把你吓了一跳……不过,我们一定会拍出不错的成果的。……拍出一部过了好几年之后再拿出来看,也不会觉得丢脸的电影……」

  听着海人所言,我的脑中浮现出排在雾岛家佛龛上的那些照片。

  原来这台摄影机,是爷爷的遗物啊……!回想起照片中爷爷慈祥的表情。表示想以自己的双手让这台摄影机复活的海人。觉得我所不知道的,他最柔情的一面,似乎就在这种地方显示出来。

  对。就像海人并没发现我的真实身分,我对他也还不了解。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珍惜什么、不喜欢什么。

  直到刚才,我只顾着要让他知道我的事情、谅解我的处境,但是……现在不是只想着自己的时候。

  我将烤馅饼的纸袋折得小小的,从正面直视着海人,说道:

  「只要你们不嫌弃……这次,我是真的想帮助你们拍电影。」

  听到我这番话,本来在把玩手中摄影机的海人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我还不知道的——一名少年的脸庞,就在我的眼前。

  后来,我们一面散步,一面聊了好多事。小时候的事情、姊妹的事情、喜欢的电视节目、在小诸的生活……就是这些轻松的闲聊。

  终于抵达轻井泽站时,周围已经染上了傍晚的色彩。

  步下阶梯来到小诸方向的月台,一起等待电车。我正在体会回到同一个家的温暖感受时,海人举起了摄影机,把镜头对着我。我害羞地轻瞪了一眼摄影机另一头的海人。

  「唉呦。不可以不讲一声就乱拍啦。」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今后要拍的东西多的是。」

  「说的……是没错啦……」

  对无话可回的我,海人像个摄影师似地举起一只手。

  「好——!眼睛看这边。」

  唉呦……海人真是的。被拍的人可是很难为情的耶……

  既然如此,那我就来模仿一下早晨电视上看到的女性播报员吧。我把手当成麦克风,对着举起摄影机的海人:

  「好,海人同学,请教你下一个问题。」

  「什么?」

  「你究竟是被谁甩了?」

  也许这个问题令他太过意外,海人差点笑出来。我继续追问,当成麦克风的手逐渐靠近他。

  「是谁?跟我说嘛?」

  海人虽然在苦笑,但仍继续操作摄影机。

  「骗你的啦,那是假的。我并没有被甩。」

  「真的?」

  「真的啦。」

  「那么,你没有喜欢的人啰?」

  「这、这个嘛……」

  海人支支吾吾。他……有喜欢的人!既然如此,我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知道了,是谷川同学对吧?你们今天还一起出来……」

  「不是。」

  「那么,是北原啰?那个女生身材很好呢。」

  「就说不是了嘛。」

  才一下子我就想不出其他人选了,于是我想到了一个恶作剧。

  「……该不会……」

  我顽皮地指着自己。

  「是,我吧……?」

  开玩笑的。竟然捉弄比自己小的男生,我还真坏呢。

  当我正要以笑容表示这只是个玩笑话时,忽然间,我看到海人举着摄影机的手在发抖。

  接着,海人慢慢将摄影机放下。

  两人之间失去了遮蔽物,海人的脸就在我的眼前。

  一看,他的脸颊有点红。

  「……咦……?」

  我的口中不由得发出声音。

  海人面红耳赤地一句话也不说。

  呃,也就是说……

  我说,该不会喜欢的人,是我吧。

  然后海人就变成这种状态。

  所以,换句话说……

  ……该不会……

  ……难道……

  真的吗?

  这时,仿佛要溶解结冻的空气似地,电车滑进了月台。

  车门开启,几名乘客上车、下车。

  我脸上贴着笑容,从即将关闭的车门上了电车。海人只是注视着我。

  然后,我所搭乘的电车,慢慢驶离车站。

  伫立在月台上的海人变得越来越小。

  直到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我才将额头叩的一声贴在窗玻璃上。

  薄暮色彩的玻璃,模糊地映出了我的身影。

  我……做了什么……

  海人竟然对我……?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好……

  来到轻井泽时,我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与来时的电车不同,新的烦恼……恍若窗外的薄暮天色般,完全覆盖了我的内心。

    其二——海人

  我不懂女人心。

  一时激动地想告白,却被她用手指遮住了嘴,以为自己被无情地拒绝了。

  结果看来,学姊并没有察觉我想告白。不只如此,好像还误会了一件重大的事。不过没有察觉就算了。这样对我反而更好。这样我们的关系就恢复原状了。

  ——咦。

  根本没恢复嘛!

  才在以为我们的关系逐渐改善了,但我马上又自爆了。对于学姊天真无邪的追问,竟然做出那么浅显易懂的反应……。这下我的心意是真的、真的被她发现了。

  昨天学姊沉默不语地搭上电车。结果,我也搭下下班电车回家……从那时候起,我就没跟学姊碰过面。

  学姊现在……在想些甚么呢……

  在朝阳耀眼洒落的镜前,我慢吞吞地扣起衬衫的钮扣。顺便也随意整理一下发型。然后拎起难得昨晚就准备好的书包,慢慢地走出房间。

  走在吱吱作响的走廊上,来到楼梯前时,我把书包紧抱在怀里,在心中念诵:

  ……不要去想,不要想太多,雾岛海人。昨天我并没有向学姊表白。只是被问到喜欢的人是不是她,回答不出来罢了。又不是我亲口说出喜欢她。

  一面复诵,同时一阶一阶地踏下楼梯。

  一楼厨房传来味噌汤的香味,让我知道学姊正在准备早餐。

  穿过玄关来到客厅时,我再度告诫自己:

  对,雾岛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跟学姊一起住在这个家里罢了。仅止于此。我与学姊会维持目前的关系。就算维持不来也得维持!……啊啊,我在激动个什么劲啊。我得冷静点。要以平常心面对学姊才行。

  大大做了个深呼吸后走进客厅,就看到学姊正站在厨房。她好像还没发现我。我尽可能以朝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向学姊打招呼。

  「学姊早安!」

  霎时,学姊手上的菜刀滑落。刺在地板上的菜刀,把脚边的栗侬吓得跳了起来。

  学姊慢慢地转过头来,

  「早……早安……」

  她对我露出了一副僵硬的笑容。看来学姊是比我还紧张。刚才的心理准备全是白费,我的身体也一口气变得紧绷。

  「学、学姊……今……今天天气也很不错呢。」

  「是、是啊。」

  「看今天好像会整天放晴哦。」

  「是啊。」

  「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是啊。」

  「我最不会念书了。」

  「……是吗……」

  ——我在干什么啊。简直跟晨间电视节目的对话没两样嘛。

  可是,要不然还要我怎么办?

  「唉——」

  趴在桌上后,自然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结果,我无法承受那种气氛,比平常更早就出门了。就连早餐吃了什么都不记得。

  一大早的教室内还空荡荡的,从敞开的窗户吹来初夏的清风。我让风抚着额头,全身无力地趴在桌上。

  过了一会,一起来到学校的谷川与北原,一看到我就来到我的座位旁。

  「早安,雾岛。」

  相对于展露笑容的北原,谷川好像很不可思议地凑过来盯着我看。

  「……难得你会起这么早。」

  「偶、偶尔啦……。对了,谷川,昨天很抱歉。跟你走散了之后,也没说声再见就回去了……」

  「不会啦,我才应该道歉。……真要说起来,都是柠檬学姊与美樱不好。」

  被谷川白眼一瞪,北原发出了哭腔说道:

  「呜呜,昨天也道歉过好几次了。」

  谷川以有些愠怒的表情,对我说:

  「你听我说,海人,昨天不只是柠檬学姊,竟然连哲朗与美樱也在偷窥我们耶。」

  「啊,是喔。」

  「真的很对不起,雾岛。」

  北原以略带歉意的眼神对我说。

  「不,我不在意……」

  真是的,实在很像是柠檬学姊或哲朗会打的鬼主意。虽然觉得拿他们没办法,不过说实在的,我现在没心情想这些。就连把谷川留在轻井泽一个人回家的事,也是现在才想到的。

  看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北原有些诧异地偏着脑袋问道:

  「你怎么了吗?」

  「什、什么怎么了?」

  「因为我看你态度有点反常……」

  「有、有吗。没有啦。我很正常啊,哈哈,哈哈哈……」

  见我发出掩饰的笑声,谷川与北原都愣愣地看着我。我实在无法轻易将自己的现况说出口。

  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很敏感的问题。

  这个问题,究竟有没有标准答案?

  如果有的话,我巴不得能立刻知道。不,干脆把我昨天的记忆消除了吧……

  到了午休时间,我一个人步履蹒跚地前住操场。

  今天听课比平常更难专心……甚至光是坐着,精神就比平常还疲劳。

  昨天晚上,在轻井泽站默默搭上电车离去的学姊。

  今早紧张的对话。

  刺在地板上的菜刀。

  吓坏了的栗侬。

  所有与学姊有关的残影在心中浮现又消逝,搅乱了我的思绪。托学姊的福,我的妄想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我在操场旁的长椅上坐下,试着思索所能考虑到的两种情况。

  首先第一种。

  就是学姊注意到我的心意后,直接离开我的身边。

  「我无法跟对我有意思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样太可怕了,而且很污秽……况且海人又很好色……」

  脑中具体浮现出边说边转身背对我的学姊,我不禁浑身发抖。

  这可不行!太糟了!

  OK,海人,转换一下思考吧。

  第二种妄想。

  就是学姊反过来也喜欢上我。应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性吧。

  对,比方说——

  「昨天很对不起……。我只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一时动摇罢了。其实……我也对海人……」

  双颊泛红的学姊。太赞了。有如大地回春。甚至开始觉得这种发展也是不无可能的。这样一来也能解释今天早上学姊为什么显得那么紧张。

  就在我一个人兀自兴奋时,

  「海,被我找到啦。拿去。」

  伴随着一个冷静的声音,背后伸出一只手臂来。手上握着便当盒。回头一看,手拿便当的哲朗正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一歌学姊拜托我的。叫我把这个交给你。」

  「学姊她……」

  「人家特地为你准备的,怎么可以忘了呢。」

  「啊,嗯……谢啦。」

  接下哲朗手上的便当,恰到好处的重量传到手心里。

  「喂,吃饭吧。午休快结束了。」

  说完,哲朗就一屁股在我旁边坐下。

  盛夏的蓝天下,哲朗拿出学校餐厅买的面包与果汁,我则摊开了学姊准备的便当。便当的配菜是高汤蛋卷、筑前煮与酱菜……虽然一如惯例,配的不是米饭而是圆面包,不过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哲朗早早吃完炒面面包,在我旁边吸着果汁。我放下筷子,决定与至少应该比我了解女性心理的这家伙,谈谈男人之间的话题。

  「我说啊,哲朗……我举个例子……这是个心理测验。……A男对B子做出了类似告白的行为,然后B子什么也没说就回去了。后来,B子对A男的态度就显得有点僵硬。请回答B子的心理状态。」

  哲朗并没有被我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把喝完的果汁纸盒握扁后才开口。

  「……应该在烦恼吧。」

  他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轻轻叹了口气,不让哲朗发现。

  「我想也是……」

  他说得没错。

  我做出了让学姊烦恼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看我低垂着头,哲朗神色不变地继续说。

  「B子的确在烦恼。但她是觉得困扰,还是只是困惑,这就不得而知了。……我觉得A男就别太心急了吧。」

  就是啊,哲朗。你说的对。

  可是……对人类来说,有时候最难的就是不要心急。

  尤其是A男跟B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时候。

    其三——一歌

  「……A美受到B太做出类似告白的行为,因为太过惊讶而从现场逃走了。请问A美应该采取何种态度?」

  祥和的午间时光,我们到学校的屋顶上吃便当。啜饮着餐后茶,我装出一副随便聊聊的样子,对柠檬提出谜题。

  柠檬的双马尾在风中摆荡。

  虽然不知道找她谈恋爱的问题恰不恰当……但我实在很想听听客观的意见。

  柠檬侧眼对我一瞥之后,以平时的冷静语气回答道:

  「她应该回复对方。」

  「……说的,也是……」

  我叹了口气。她说得没错……

  这时,柠檬一反平常的态度,将身子探向我这边。

  「顺便问一下,A美是如何看待B太的?」

  被柠檬一问,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水筒。

  「她并不讨厌他。似乎还觉得他很可爱。」

  我尽可能诚实地如此回答。

  我并不讨厌海人。

  我在女系家族长大,所以想过如果我有兄弟,应该就会是这种感觉吧。

  老实说,我也觉得表情随着状况千变万化的海人很可爱。

  而且又很可靠。就是他对遇到困难的我伸出援手,让我寄住在家里的。

  可是……

  听了我的回答,柠檬干脆地说:

  「既然不讨厌他,何不答应算了?」

  「问题没有这么简单。」

  「为什么?」

  我以手按住被风吹动的裙摆,又用手撩起脸上的头发,然后闭上双眼,以眼睑感受着风。

  对。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不只是喜欢或讨厌的问题。

  感觉到柠檬看着我的视线,我慢慢站起来,靠在屋顶上的栏杆旁。我俯视着眼下一望无际的水田与旱田,轻声地自言自语。

  「……这是因为,A美……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城镇……」

  小诸城镇是如此美丽。但我不是这里的人。

  而且我或许有一天,会伤害了他。我希望那伤口能够越浅越好。

  我不能太爱这个城镇的……这个星球的人们。

  午休时间结束,第五堂课是体育,而且还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的游泳课。

  昨晚回到家里后,我把呼呼大睡的栗侬叫醒,让它用量子变换叫出一件学校泳装。栗侬似乎是中午吃了太多泡面,所以才睡得这么沉。真是的,都不知道害得我有多惨……

  事情就是这样,于是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泳装,令我联想起地球上名为海豚的生物。

  「预备,哔!」

  配合老师的哨声,从跳台上跳进游泳池。我本来就很擅长游泳。或许是因为我熟悉了水中……那种无重力的感觉。在冰冷的水中划动手脚感觉非常畅快。最近运动量略嫌不足,今天可得好好活动一下身子,锻炼一下肌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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