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柑莱

  还没来得及想出答案,又一股剧痛侵袭头部,视界变得渐渐模糊。眼前的一歌学姊变成了两个人。这是什么?这股痛楚究竟是什么?

  「海人!」

  学姊跑向快要不支倒地的我身边,扶住了我的身体。搂着肩膀的手,好温暖。

  「……啊……不、不好意思……」

  我勉强小声地说,抬起头来,看到学姊严肃的双眸就在近距离之内。学姊什么也没说,伸手拨开了我的浏海。

  「眼睛闭一下。」

  「咦?」

  「……拜托……」

  听到她带有紧张感的语气,我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当视界变得一片黑暗时,头部的疼痛显得更加清晰,简直像扎在神经上一样。

  下一瞬间。

  额头,感受到一种柔软的触感。

  我还无法理解学姊对我做了什么……但,我的头痛,确实正在消失。

  近乎快感的解放。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安身于这个状况当中。

  好舒服。真想永远感受下去。

  这样的时间过了多久,老实说我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我体内的痛楚,已经完全消失了。就连滞碍的思绪,也随着疼痛减退而逐渐豁然开朗。

  学姊就在这样的我的面前。她以双手包住我的脸颊,把脸凑近过来确认我的状态。

  「……如何?」

  「啊,咦……头、头部的,痛楚……消失了……」

  「……那就好。」

  学姊脸上浮现出安心的表情。然后她突然松开手,红着脸低下头去,好像是忽然感到难为情的样子。

  豁然开朗的意识,将学姊的状况明确地传达给我。

  我跟,学姊在一起……

  学姊的脸变得绯红……

  我的身体从痛苦中解放后,心脏开始扑通扑通地让血液流通全身。就像整个身体都成了心脏那样。

  浑身异常地发烫。

  同时,近乎狂暴的情感,在我的体内涌上心头。

  可能是受到脉搏加速的影响,我无法压抑这股热情。

  学姊。

  虽然我们才相识不久。虽然我对你还不够了解。

  学姊。学姊。

  对学姊……

  有如岩浆爆发似地,我内心的感情宣泄而出。

  不行。阻止不了……

  「学姊!」

  学姊听到我脱口而出的呼喊而抬起头来,色彩明亮的发丝随之摇曳。

  「学姊……我……!」

  身体的热度不断上升。我似乎被这股热冲昏了头。我若不这样做,就要被自己体内的热度溶化了。

  「学姊,我……!」

  我……!

  正当我要说出下一句话——沸腾的岩浆即将喷发的瞬间。

  学姊的手指轻轻地,堵住了我的嘴唇,就像要阻止这股喷发似地。

  感情失去了出口,我注视着学姊。

  学姊像是腼腆,又像是困惑。

  但是,我看见她的双眸中隐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恳切之情。

  「……不可以。」

  被堵住嘴巴的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学姊轻声细语地如此说。

  「不可以说出来。」

  学姊的双眸渐渐低垂,眼睑的边缘是一圈长长的睫毛。

  「拜托你……别说……」

  苦恼的语气。

  我的嘴仍然被堵着,连话也不能说。

  脑中一片空白。

  我体内的岩浆,那份感情,失去了方向,在没有出口的空间里持续对流。

  那股热量,在我的内部。在我的心中。将我的存在烧成灰烬。

  始终无从发泄自己内部的感情,只是一直注视着学姊。

  于是,我痛切地意识到,自己的不成熟、肤浅,以及窝囊。

  那就是,雾岛海人的,十五岁的,夏天——

第三章「误会,擦身而过,知悉真心」

    其一——海人

  前略,亲爱的姊姊。

  我是不肖的弟弟。

  你的弟弟,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感情。

  结果,果不其然,壮烈成仁了。

  对不起我没用。

  对不起,我不该活着——

  「海人——!」

  门外传来学姊的声音。接着,是叩叩两下敲门声。

  「呐!」

  无一遗漏,连栗侬的声音都听见了。我知道学姊是担心我一直不离开房间,才来看我的。虽然我知道。

  「起床了,海人。再不起床,学校就要迟到了。已经没时间吃早餐了喔。」

  我默默地站起来,将事先写好的纸条塞进门缝里,送到走廊上。纸条上写的文字是「今天请假」。

  这样你懂了吧,学姊。拜托你,请你理解一下我的状况……

  但我的心愿落空了,学姊看了我送出去的字条,更是加重了语气呼唤我:

  「你要请假?你怎么了,海人?……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沉默不语。片刻之后,门被敲得更用力了。

  「海人!海人!」

  我随便拿了张纸以潦草的字迹写上「请不要管我」,塞进门缝里。

  一歌学姊这才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就听见学姊无精打采地步下楼梯的脚步声。

  看来她终于愿意放弃了。我回到床上,再度用棉被把整个人连头包起来。我不想再从这里移动任何一步了。

  如果要问为什么,答案很简单。

  昨天,我……一个人在那边失控,想把心意传达给学姊,结果被阻止了。那时候,学姊说「不要再说下去了」……意思就是「对不起」吧,也就是说,我被甩了,干干净净,不留余地……

  我怎么会做出那种肤浅的事来?今后我得跟学姊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耶。这下可不是尴尬能形容的了。

  脑海深处,回响着学姊昨天的声音:

  「拜托你……别说……别说……别说……」

  困扰地微笑着的学姊……对,就是我害学姊困扰的。

  搞不好她现在正在后悔,不应该借住在我家的。搞不好她以为我是有不良企图,才请她来家里的。

  搞不好她会觉得……一个年纪比她轻的小鬼头,还自作多情……啊啊,想象与妄想混在一起,思考渐渐往悲观的方向走。我实在无法阻止这个负面螺旋。

  我在被窝里痛苦挣扎、呻吟。

  你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雾岛海人。

  难道你以为只要告白,学姊就会温柔地接纳你吗?接纳一个昨天才认识的家伙?

  如果是我会怎么做?当然不可能接受吧。

  啊——真是够了!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来啊!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真想倒转时间。

  不过,就算真能倒转……恐怕我也会做出一样的事。因为我是个笨蛋。

  今后我该用什么脸面对学姊啊。

  这种从未体验过的羞耻,我该如何消化……

  不知道。我无从想象。

  时间的经过……一分一秒……竟是如此漫长。

  在这漫长的时间中,我将持续为悔恨与羞耻所苦。

  厨房的那场告白……是在朦胧的意识中,溢于言表的真心。

  那时候的我,连整理心情的余地都没有。

  跟学姊相遇,明明才过了一天。

  那时候的我,还太年轻。

  连学姊有些因扰的微笑,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

  都还无法想象——

    其二——一歌

  昨天晚上,自从那件事以来——

  海人就不太对劲。是非常不对劲。

  今天早上也是,怎么样就是不肯从房间出来。

  我拜托栗侬,隔着房门调查了房间内部。不过海人的身体没有任何异状。既然他身体好得很,为什么……

  到了学校以后,我还是挂念着海人。

  在我手上有两张字条。上面写着「今天请假」「请不要管我」这几个字。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就是说海人身体健康却说要请假,并且请我不要管他。海人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有其他的意思……?

  「一歌。」

  后面有人叫我,回头一看,柠檬以一如往常的冷静表情站在那里。

  「怎么了,从刚才就在想事情?」

  柠檬凑过来看着我的脸,我默默地递出两张字条。

  「今天请假。请不要管我……」

  我对接下字条后直接念出来的柠檬,说明了今早的事情经过。我切身体会到在这个星球交到好朋友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件事。幸好那时候有跟她握手。

  柠檬听完我说的话,兴味盎然地将视线移回字条上。

  「是吗。他把这个字条,从门缝里……」

  「呐,柠檬,你觉得我可以不管他吗?还有,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讲,要写在纸上递给我?该不会是某种暗号吧……」

  我一口气发泄出所有不安,结果柠檬笑了出来,好像觉得很奇怪。

  「有意思……一歌,你这人真的很有意思。」

  被柠檬取笑,我更加不安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柠檬把字条还给我,不当一回事地说:

  「我跟你说,一歌,这只是在装病啦。」

  「装病?」

  「对。也就是说,雾岛同学出于一些原因不想上学。例如不想念书,或是不想见到某人……」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头一惊。

  「……不想见到,某人……原因……」

  我的脑中,回想起昨天在厨房的场面。当海人有话要对我说时,我忍不住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

  看到我越是回想脸色就越阴沉,柠檬一针见血地问: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有吧?」

  听到柠檬确认的语气,我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看到我脸红低头的样子,柠檬再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年轻真好,呵呵呵。」

  我虽然不明白柠檬为何而笑。

  不过,如果海人会不想见我。

  原因一定,只有一个——

  我自认为还满会念书的。

  数学或物理是全宇宙共通的,就算是历史课,多亏了事前对地球进行了绵密的调查,我觉得还跟得上。至于英文或国文,学习语言就像是寻找规则性的游戏一样,很有意思。

  然而只有今天,所有的上课内容都从左耳进,右耳出。老师的讲课一点也听不进去。就像头脑当中有个超大筛子似地。

  我的整个脑袋,几乎都被一个不安所占据。

  那就是,也许海人已经知道了。

  我的真实身分。

  其实我是外星人。

  昨天,看到在眼前痛苦难受的海人,我实在忍不住。情急之下,直接从伤口为他做了细胞修复。虽然我有叫他闭上眼睛……但是那个瞬间,包围我俩的光芒……也许还是被他发现了……?

  不,就算他没有发现好了,用那么奇怪的方式治疗,一定露馅了。后来海人那惊愕的表情。那难以启齿的低声话语。

  「学姊……我……我……」

  不管我怎么想,都觉得一定露馅了!

  我的头脑开始模拟起最糟的情况。

  以目前的状况,能想到的最糟的情况是……

  对。就是从海人的口中,亲口说出我最害怕听到的台词:

  「学姊,我……已经知道了。知道学姊,其实不是这个星球的人……」

  海人以邪恶的表情逼近我。我的额头流下冷汗。

  「那……那是……」

  下个瞬间,海人指着我,大声高喊:

  「这个人是外星来的怪物啊!吓死人了!救命啊,这个星球的MIB——!」

  「你、你们要做什么……!」

  在手足无措的我背后,出现两名身穿黑衣的男子。戴着漆黑太阳眼镜、两人一组的男子,一把抓住了我的两条手臂。这、这就是……时有耳闻的,监视异星人的秘密组织「黑衣人(Men in Black)」……想不到是真实存在的!

  做着无谓抵抗却依然被他们架走的我,挤出最后的力气发出凄厉惨叫:

  「不要——!救救我!我不想当白老鼠!更不想被解剖啊!」

  ——好有真实感的白日梦啊。

  ……要是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我真的、真的……该怎么办才好……

  光是想象,牙齿就不停打颤。

  当我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身躯时,老师站在讲台上讶异地看着我,问:

  「贵月同学?你怎么了吗?」

  「不,没有,没什么!」

  在全班视线包围下,我难为情地拿课本遮住自己的脸。差点忘了,现在还在上课呢……。非但不能集中听课,甚至还做出这种妄想,看来我真的失去冷静了。

  还是……不行。我实在承受不了这种不安感受。除非解决这个问题,否则我一步也无法前进。就算海人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分,我也应该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跟他好好谈谈。不然我会得精神病的。

  ……可是该怎么开口?

  是不是应该坦承一切?加果我坦承一切,海人会愿意接纳我吗?

  不知道现在海人在做什么?

    其三——海人

  看来不管是经历了多惨痛的失恋,人类这种生物还是会照常饿肚子。

  我忍耐着空腹感看了一下枕边的闹钟,现在时刻十一点二十五分。上午的课程很快就要结束了。今天是星期六,所以课程结束后就会放学了。

  放学后……谷川她们可能会去问学姊我今天为什么缺席。如果她们真的去问了……可以想象的情况是……

  肚子一饿,悲观的思考方式就会加速。

  我的如此妄想,飞往三年A班的教室。围绕在学姊座位旁的哲朗、谷川、北原、柠檬学姊。

  首先,听了学姊描述事情经过的谷川发出怪声:

  「咦咦——!海人向你告白?」

  学姊困扰地以手托腮。

  「就是啊。昨天晚上突然跟我说的……」

  谷川兴致勃勃地问:

  「那学姊是怎么回答他的?」

  「当然是NO了。」

  听到学姊毫不犹豫地回答,现场气氛顿时高涨。哲朗动作夸张地拍了一下额头。

  「呜哈,海这家伙,实在太不自量力了。」

  「胆子可能太大了一点。」

  北原维持着平时的笑容,讲出残酷的话来。接着,柠檬学姊也以平常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轻声说:

  「或者该说,有勇无谋。」

  大伙儿哈哈大笑。

  如果实际上教室当中,真的发出了这样的笑声……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我会……

  「唉——」

  叹了好长好长的一口气,把脸埋在枕头里。为什么会产生这种不吉利的妄想呢。平静下来啊,我的妄想……

  就在这时,从房门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这个声音咚咚咚地靠近我身边后,轻拍了一下棉被。我从棉被中只探出头来看看。在我眼前的是,昨天那只不可思议的生物……就是学姊的宠物「栗侬」。它隔着棉被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瞧。

  昨天异常热闹的场面,让我没去多想……但现在看看,这生物还真是越看越奇怪。像不倒翁一样圆滚滚的身体、短手短脚以及类似猫咪的耳朵。讨喜的圆眼珠、动物般的嘴型。然后在头顶上还长出一条很像树叶的触角。

  这个神秘的生物,如今正直直地盯着我。栗侬一与我四目交接,就歪着嘴角笑了。它真的笑了。

  「你、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从被窝里跳起来大吼大叫。

  搞什么啊你?你是在瞧不起我吗?在嘲笑被甩了的我吗!

  是说这个生物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虽然我承认它有一点可爱……

  不对不对,问题不在这里!

  拜托你,别说出去啊,学姊!

  不要再让我丢更多脸了!

  栗侬再次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我就知道你是在瞧不起我!

  咚——

  厨房的挂钟响了一下。现在时刻,十二点半。

  我终于忍受不了饥饿,穿着睡衣来到厨房。

  确认橱柜里作为紧急存粮的泡面。我拿茶壶装好水放到瓦斯炉上烧水。虽然对吃的方面有严格要求的姊姊,总是不太赞成我吃这些泡面什么的……不过今天就放我一马吧。毕竟现在可是特殊状况啊。特殊状况下吃紧急存粮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将热水倒进泡面时,栗侬爬到了桌子上来。看栗侬目不转睛地观察我的动作,我试着跟它讲话。

  「……不管什么时候,人都是会饿肚子的啦。」

  「呐!」

  栗侬精神百倍地回答我。

  「你……叫做栗侬,对吧?」

  「呐!」

  「你也要吃点什么吗?」

  「呐——!」

  栗侬举双手表示欢喜。还、还真可爱。

  ——这时。

  叮咚——

  玄关的门铃响起。我一瞬间还以为是学姊回来了,害我好焦急,不过如果是学姊,应该会用钥匙开门进来才对。这样的话……

  「是宅急便……吗。」

  我把茶壶放在桌上,前往玄关。

  然而站在那里的,并不是宅急便的爽朗大哥……而是身穿制服的谷川。

  「海人……」

  看到抬起头来的谷川,我忍不住后退两步。方才的妄想在脑中以惊人的速度重复播放。果然……谷川自己一个人跑来,就表示……。耳朵深处传来大家的嘲笑声,身体开始发烫。

  「那、那个,不、不是那样的。我没有说得那么清楚,也没听到她的回答,所以不要笑我……」

  见我开始拼命解释,谷川的表情变得诧异。

  「你在说什么啊?」

  「咦?」

  「你脸好红喔。身体不舒服吗?」

  她一边说,一边凑过来看着我的脸。

  「啊,啊啊……不,没事,没事。我睡了一下之后好多了……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真的?」

  她那关心地注视着我的严肃眼神,让我越来越无地自容。我还是……瞒不过谷川。我把视线移向脚边,说:

  「……对不起。我不该撒谎的。……其实,我今天是翘课。因为一些原因……」

  说到这里,我开始变得支支吾吾。

  一段沉默之后,

  「……那就好。」

  听见出乎预料的一句话,我看向谷川。

  「你没事,就好了……」

  谷川微笑着,仿佛打从心底松了口气。她的笑容,让我胸口一阵刺痛。原来她是真的在担心我……。想到这里,我自然而然地低头道歉。

  「抱歉,做出这种让你担心的事……」

  「不用道歉啦。反正这下我也放心了。」

  「谷川……原来你是来探望我的啊。谢啦。……啊,别站在这里说话,进来家里……」

  我正要请谷川进家里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妄想中的一歌学姊,立刻出现在我的脑中。学姊冷若冰霜、高高在上地看着我与谷川在房间里的样子。

  「哦……昨天才跟我告白,今天就已经带其他女生进房间啦。海人原来是肉食系的啊,或者应该说杂食系吗……」

  学姊的口吻冷得像冰一样。想象到这里,我的脸色发白了。

  「不能在这里。」

  我不禁喃喃自语。谷川不解地看着我。

  「咦,什么?」

  「啊啊,呃,那个……」

  我嘴上支支吾吾,脑中则拼命思考。总之,我得离开这个家。趁学姊还没回来之前。

  于是,我得到的结论是,

  「谷、谷川……要、要不要去哪里走走?」

  「怎么了,这么突然……?」

  我从正面注视着困惑的谷川,严肃地说:

  「我想出去。」

  谷川不知怎地脸颊有些泛红,点了点头。

  急急忙忙换好衣服后,我跟谷川一起出了家门。

  身穿旧POLO衫、棉裤、运动鞋打扮的我,手上一如往常地握着8mm摄影机。

  谷川看看我,又看着8mm摄影机,然后天真地问:

  「要去哪?」

  「轻、轻井泽好了。顺便找电影外景。」

  「嗯。」

  我提出临时想到的地点后,谷川立刻笑颜逐开。

  轻井泽距离我们居住的小诸,必须搭乘信浓铁道线,往东京方向搭个五站。时间算起来大约三十分钟左右的距离。这是个远近驰名的观光地,女生多半会喜欢。自从搬到长野来,有时候我会跟姊姊或哲朗一起去逛,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跟谷川一起去。

  但是现在,比起这种事情……更重要的是趁学姊回来之前尽快离开家。

  我压抑着急躁的心情,配合着身高娇小的谷川步伐向前走。

  先是把自己关在家里。现在又不想待在家里。

  这样做并不能改变我与学姊的状况。昨晚的事情也没办法就此一笔勾销。

  虽然我很清楚。

  虽然也许我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但是遇到烦心的事情,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吧?

    其四——一歌

  我正在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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