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三 派翠克

  插曲三 派翠克

  將因為馬戲表演般誇張行動而喝醉的未婚妻送上馬車後,派翠克掉頭返回王城。

  他一邊緩緩往前走,一邊整理狀況。

  「只要說服亞基安伯爵……不對,我們已經達成目的了吧。」

  派翠克的腳步變得沉重。他認為已經陷入了無可挽救的狀況。

  雖然不確定是昨晚或是剛才在晚宴會場發現尤蜜拉的時候,總之,普萊南侯爵改變了目標。他將計畫從「奪取亞基安伯爵的護國卿官職」變更為「不讓尤蜜拉稱心如意」。

  尤蜜拉袒護伯爵其實還不要緊,但是,侯爵將此事當成誘餌,煽動其他激進派貴族,這就有點棘手了。

  這會導致尤蜜拉變得像是過去的希洛茲公爵那樣,成為激進派貴族眼中足以對抗王室的貴族家系。吸引一群滿懷野心的貴族聚集過來,有百害而無一利。

  「已經無路可走了。脫身的方法──」

  派翠克為了專心思考而停下了腳步。

  即使成功說服伯爵放棄護國卿一職也已經不具意義了。理由是侯爵多半不會在明天的會議中提出這個議題吧。因為尤蜜拉採取行動,所以亞基安家保住了官職──世人肯定會如此相信,不在意真相吧。這樣一來,自私自利的貴族們就會爭先恐後聚集到尤蜜拉身邊。

  比預期中更難應付的普萊南侯爵,即使接下來什麼都不做也同樣能夠達成目的。相對地,派翠克這方陷入了束手無策的狀態。

  「向王室求助……這是最後手段。」

  雖然可能導致王室與侯爵家的關係惡化,但派翠克認為國王陛下應該會一口答應出面收拾殘局吧。只要國王下令,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然而,這樣一來就會讓尤蜜拉欠王室一份人情。雖然派翠克覺得國王應該不會要求回報,但是尤蜜拉本人依然會感到有所虧欠吧。

  尤蜜拉外表看似冷漠,實際上相當重視道義。因為她非常有可能以過於誇張的方式來回報國王的恩情,所以世人才會對她敬而遠之。

  雖然離大廳還有一段距離,但是派翠克已經完全停止移動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讓大腦獲得新鮮的空氣。在此同時,他也調整好了心情,停止列舉不利於己方的證據,將思考轉向「怎麼做才能解決問題」。

  如前所述,普萊南侯爵接下來不需再採取任何行動就能達成目標。不管己方再怎麼掙扎也無法擋下已經開始推進的事態。

  「要是侯爵願意主動做些什麼,那就簡單多了……」

  侯爵開口奪取護國卿一職時,尤蜜拉沒有出手妨礙──其實只要照原本規劃的路線進行就能讓各界了解「尤蜜拉並未偏袒激進派貴族」一事。

  「……如果是這個方法,或許行得通?」

  派翠克最後還是沒有返回晚宴會場。

  他再次調頭,沿著來路往回走,來到了屋外。在寒冷的晚風吹拂下,他望著零零落落踏上歸途的貴族們。

  派翠克在等待的對象沒多久就現身了。走在前方的隨從引領主人前往漆有普萊南家家徽的馬車。

  現在不能用跑的──從容邁開步伐的派翠克,抵達馬車所在位置時正好遇見從城內現身的普萊南侯爵。兩人面面相覷的光景,簡直就像是事先說好要搭乘同一輛馬車一樣。

  面對眼前露出訝異神情的侯爵,派翠克以輕鬆語氣開口。

  「方才失禮了。我安排馬車送未婚妻回去後,自己反而回不了家了。」

  「……好吧。」

  侯爵宛如在暗示「剩下的上車再說吧」一般,在簡短的應允後就坐進了馬車。派翠克隨後跟上。

  馬車在侯爵下令後開始前進。

  馬蹄鐵踩踏及車輪輾過石板的聲響能夠避免外人聽見車內的談話聲。在這處絕佳的密談會場中,首先開口的人是普萊南侯爵。

  「既然你的未婚妻不在場,為什麼要來找我?我跟你應該沒什麼好談的吧。」

  「我不想讓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事。請您將我視為阿修巴頓家的次男。」

  「阿修巴頓……有意離開邊境嗎?這還真罕見啊。」

  「正如您所說。邊境伯家認為只要能夠維持自身的獨立性就好,我也認同這個想法。但是,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我家還是需要在中央擁有影響力。」

  「阿修巴頓領地目前位於緩衝地帶,一旦鄰國變得安分,發言力就會跟著變弱哪。」

  「然而,我家無意進一步加深與王室間的主從關係。」

  派翠克表現出希望獲得更多權力的樣子。

  雖然這種心態不太符合阿修巴頓家的風格,但是合情合理。

  希望在中央獲取發言權,但是又不能過於傾向王室──有個立場剛好可以同時達成這兩個目標。老獪的貴族自然不可能沒察覺派翠克在期望什麼。

  普萊南侯爵的嘴角微微揚起。現在這副模樣和平時那個總是掛著看似親切和善笑容的他判若兩人。

  「你的意思是,希望看到未婚妻陷入窘境?」

  「希洛茲公爵過去所處的立場相當吸引我──僅次於王室的影響力,以及雖說是烏合之眾,但是人數眾多的激進派貴族。」

  「哦……倘若多克尼斯家成為競爭者,我這邊也會輕鬆不少。」

  「……沒想到您竟然會這麼輕易相信我。」

  雖然「與侯爵訂立密約」確實正是派翠克原本的目的,但是因為進行得太過順利,導致他感到懷疑。畢竟敵人是條老狐狸,為了放長線釣大魚而假裝相信對方之類手段,對侯爵來說應該易如反掌吧。

  雖然派翠克懷著這種顧慮,不過,普萊南侯爵卻以完全悖離顧慮,彷彿已經完全掌握情況的語氣開口。

  「你當初之所以會成為她的未婚夫,想必不是毫無盤算的吧。我早就料到邊境伯家的次男肯定別有意圖了。那麼,我們接著就來好好討論細節吧。」

  「…………原來如此。」

  我就只是單純喜歡上她而已,根本沒有什麼盤算啊──派翠克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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