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篇:月之旅路
太阳在树叶的缝隙中散发着光芒,将阳光射进树木之间。 在清澈的空气中,无数的巨木宛如神殿的柱廊一般并列着。 ——《兽之森》的最深处,伟大的《森之主》、《柊之王》的王座。 “哦,这里是个,好地方!《感谢你的关心,威廉阁下》。” “《不用,客气》……那,关于我们约好的那件事。” “嗯,我们确实接受了。” 在我对面点着头的人物拥有一副叫人见过一次就忘不了的巨大身躯。 这是过去与我战斗过的森林巨人,约顿族的刚古氏。 在我们周围,部族的其他巨人们正有些好奇地四处走动,或是搭起巨大魔兽皮革做成的帐篷。 男性的诸位都是超过三米的大个子,女性也有两米半以上的身高,所以景色相当壮观。 感觉像是自己变成了小人族一样。 “要是和人产生争执的话,不管是输是赢都很麻烦……” “是啊……” 结束了屠龙之旅,我们回到城镇,举办了宴会。 如果这是一个故事的话此时就会“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地拉下帷幕吧,但遗憾的是这是现实。 需要善后的事情像山一样多。 我必须向埃塞尔殿下和巴格利神殿长为首的各方相关人士报告这次事件顺利的解决了,还需安抚陷入不安的人们,抑制暴动,宣传正确的情报,封锁虚假的情报。 接着就是处理因为龙的咆哮而在《兽之森》各处发生的必须优先应对的骚动以及骚动的芽苗。 即使处理完这些,也还有许多必须要做的事情。 与我发现的森林巨人部族沟通也是其中之一。 一般来说巨人这个种族与龙一样,并不属于善神或恶神的阵营,位于中立的立场。 ……这个“中立”并非是“我们讨厌纷争,所以两边都不想参与”这种感觉。 即使他们不接受两边神明阵营的庇护也能生活下去,要是被人找茬欺负了的话,不管对方属于哪个神明的阵营,他们都会加倍返还造成巨大的损害。巨人就是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明明如此,那还有什么理由去参与那群神明的抢地盘游戏呢?——他们的“中立”就是这种拥有极强力量的“中立”。 据说,相较之下森林巨人身上流淌的创世神话时代中《原初巨人》的血脉并不怎么浓厚。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身上的神秘变得淡薄,寿命缩短、体格也变小了。 即使如此他们也拥有三米高的巨大身体,此外虽说远弱于梅内尔,但拥有等同于高超妖精使的本领。数量虽少但质量极高,是强大的魔法战士种族。 相对来说血缘比较淡薄的森林巨人都是这副模样了,受到创世时代深厚影响的《原初巨人》们的轶闻那就更加乱七八糟了。 《岚之巨人(Storm Giant)》居住在南海大风暴的中央,伴随暴风在海上漫游。 《熔岩巨人(Lava Giant)》长期沉睡在大火山地带的熔岩之中,有时则会随着火山爆发醒来。 在遥远东方尽头的荒野里,《雷云巨人(Cloud Giant)》居住于数不尽的雷云之上,随性地在空中驰骋。 虽然他们大多已经离开了这个次元,但只是听这些轶闻就夸张到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也能明白为什么说巨人和龙是同等的存在了。 确实,如果是那种等级的话,即使是面对《原初之龙》其中之一的瓦拉瑟卡,也能够一步不让地与他正面互殴吧。 嗯,问题是,现在已经知道,虽然不及神话中的存在,但继承了其血脉的强大邻居就住在森林深处。 居住在《兽之森》深处,也就是意味着他们并不在意魔兽。 根据林立的魔兽皮革制的帐篷来看,他们反倒是站在狩猎魔兽的捕食者那一侧……也就是说,他们比魔兽更强。 要是弄个不好,以不走运的方式与正在开拓森林、不断扩张的人类圈撞到的话,那就会形成大骚动了。 具体来说,要是无意间的遭遇发展成战斗致使某一边出现死者,变成退无可退的状态,那就会造成无法一笑置之的巨大损伤,并且对哪边来说都没有好处。 当然,我在森林巨人族中有认识的人,所以还有交涉的通道,说不定能靠赔偿解决,但那也是最后的手段,不能够一开始就指望这个方法。 于是—— “森主阁下的护卫,就交给我刚古和我们一族吧。” 在有角恶魔科尔努诺思的事件时我们知晓了《森林的双子王》,《橡之王》与《柊之王》的位置。我试探着询问森林巨人是否能居住在这两株巨木的附近。 他们《森之主》是这《兽之森》最重要的要害。要是这里被《禁忌的话语》等邪恶手段破坏的话,事态就会变得很不妙了。 但从性质上来说,《森之主》的圣域必须被绿色植物所覆盖,也不能大肆张扬地派人来进行开发。 基本上能做的就只有把这里划为禁域,但即使如此也不能无人守卫,实在是叫人左右为难……而此时我想到的就是他们了。 他们获得了绝对不会与人类碰面的,几乎永久的居住地。 而对于双子王来说,强大并且能够沟通的护卫在附近住了下来。 这个结果大概对大家来说都有好处。 ——我们握手以示契约的缔结。 刚古先生的手又粗又厚。 “说起来……《刚古阁下,西方通用语,是在哪里?》” “过去,在森林的外面遇到过,啊……?种、种……种坛……?《种田》的性格很好的男人。我们交换了毛皮和谷物,所以稍稍,记住了一点。” “这样啊……” “那是,三百个春天,还要之前的事情。那之后,部族的人和人类产生了争执……于是移居到了森林深处。” “…………” 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啊。 但是,这样的话—— “还有,《可能,以物易物吗?》” “嗯,《如果能换到金属制品的话那就感激不尽了,你们需要些什么?》” “我这边也,《想要,药草,木材,魔兽的皮、骨》。” 我们以这样的感觉在交换物的品种上沟通了好一段时间,确定了大致的框架。 剩下的就交给实际参与者进行细微调整吧。 “说起来……”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的时候,刚古先生说道。 他的视线在我背部一带徘徊。 “你,啊,《那把枪,怎么了?》” “…………” 听到这个问题,我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恐怕这笑容中现出些许苦涩。 “……在和龙的战斗中,损坏了。” 刚古先生露出了一副,“无意间戳到别人伤口”,的局促不安的表情。 ◆ 《胧月》坏掉了。 在与瓦拉瑟卡的战斗中碎裂、折断,坏的不成样子。 虽说是得到多层《印记》保护的枪,但承受了与《言灵》非常亲密的龙的一击的话,也只能束手无策。 当然我也有小心不让武器损坏,但在那种状况下还是有极限的。 因此,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虽然是,无可奈何的…… “唉……” 果然,还是会叫人意志消沉。 那之后我回到了《灯火的河港》,坐在码头上叹了一口气。 ——实际上我已经确认过是否能够修复《胧月》了。 经过埃塞尔殿下的介绍,我与《白帆之都》里本领最为高超的锻冶师进行过商量,拜托他能否想想办法。 看起来沉默寡言的锻冶师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 那就是一切了。 “…………” 但是,大概是听到这个答案后,我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悲伤了吧。 锻冶师先生对《胧月》折断的枪尖,留有《光的言灵》的部分进行了打磨,做成了一把不大的短剑。 刻有《强化》、《锐利》等《印记》的部分已经碎裂,实在没办法再做什么了。 “真是,不舍啊……” 我将挂在腰间的由《胧月》打磨而成的短剑拔了出来,高高举过头顶遮住阳光。 刀刃回以让人怀念的光芒……但这把武器已经连我所需要的最基本的性能都无法提供了。 即使是普通状态下的我使用也有诸多不足,更别提让沉睡在我灵魂深处的邪龙力量觉醒的状态了,如果认真挥动的话,大概仅仅和其他的什么撞一下就会坏了吧。 魔兽、恶魔的残党、南方未知的恶神眷属们——我还有许多必须要与之战斗的敌人。 我不能够仅仅因为爱惜就长期使用性能不足的武器。 因此,也是时候去寻找新的主武器了吧。 ……实际上,如果是现在的我的话,武器可以说是任我挑选。 单纯从性能来看,即使是在过去探索遗迹得到的武器中,也有好几把性能高于《胧月》的枪。 如果还觉得不足的话,那么就提供资金给《白帆之都》的商人们,让他们用船只把各地的抢买来就好。 要是托关系的话,说不定即使是矮人一族、精灵一族珍藏的武器也能够得到。 枪尖附有火焰、雷电《印记》的古魔法的枪。 扔出去之后就会追踪敌人,道一句《言灵》就能回到手中的枪。 又或者是由《秘银》制作、寄宿着迷惑妖精的幻惑之枪。 也有单纯制作的极为坚硬、极为锐利,为了不使其变钝而用《印记》进行强化的,简单但使用方便的枪。 但是,不论哪一把都不符合我的心意。 这是因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使用《胧月》吧。 从性能上来说,《胧月》并不强大。 它既不及恶魔之王为了击杀对立的《上王》创造出的噬命之剑,《噬尽一切之物》。 也无法比拟锻造之神制作出的黄金小太阳,《呼唤黎明之物》。 仅仅是牢固、能够调节长度,枪尖能发光的枪。 ——但是,即使如此。 不管谁说什么,《世界尽头的圣骑士》的主武器,都是那把仅仅是牢固,能够调节长度,枪尖能发光的枪。 这是最值得我信赖的,独一无二的武器。 而我的这把爱枪,变成了这幅模样——大概我的心情还没能从混乱中恢复过来。 感觉现在我更加深刻地体会到雷斯托夫先生拘泥于爱剑的理由了。 ……至今为止应有的那份,最值得信赖的重量消失了。 这个事实让我难过地出乎意料。 “…………” 我注视着短剑。 想着,要怎么办才好呢。 我没办法把这把《胧月》打磨成的武器带到冒险之中。 即使带去了,也只会是派不上用处的铁块,又或是再次损坏。 但,我也不想让他作为回忆变成房间里的装饰品。 该怎么办呢。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 明明屠龙之后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但我却不由地抱头苦思起来。 ——就在此时。 “可恶,干就干!我会做给你看的!” 一个充满着气势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 只见一名年轻的少年露出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走在沿河而建的大路上。他约莫是十三、十四岁左右的年纪,有着一头黑色的卷发,刚毅的淡褐色瞳孔。 粗糙的麻布衣服外披着一件外套,背上背着简陋的箭筒与弓,腰间挂着一根似乎随意削成的木制棍棒。 大概是猎人或者见习冒险者吧。 “我会砍下魔兽的脑袋给他们看的!” “别、别这样,格伦(Glen)……很危险的啊!” “烦死了亚历克斯(Alex),别拉着我!” 追在那少年身后的另一名孩子和他年龄差不多,穿着稍微要结实上一些的木棉制衣物,有着一头红发。 那个孩子披着的深色斗篷上到处都是补丁,手中握着一根相当古老的灰树魔杖,那魔杖的前段带着些许泛黑的银色装饰。 是一名魔法师,但总感觉他并不是出自学院,应该是某个土著咒术师的系统吧。 我心不在焉地观望着事情的发展,只见少年摆脱了那名魔法师孩子,迈出重重的步伐地想要向城镇外走去。 “那个,打扰。”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慌慌张张地向他搭话。 “嗯?干嘛啊你。” 名为格伦的少年带着一副倔强的表情抬头看向我。 被称为亚历克斯的魔法师孩子露出了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我稍稍蹲下腰来,让视线和他们保持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别这么生气,我是想问你这是要去哪呢?” “去杀魔兽啦,杀魔兽!” “杀魔兽?” “是啊!干嘛啦!我不能当冒险者吗!” 从现在的位置以及他们来的方向来看,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啊……该不会你们去了《棕熊亭》那一带?” 我说出一家店名后。 “去了又怎样!” “那、那个,我们偶然在路上碰到,然后一起去了那里……接着,那个……” “那群混蛋,可恶!” 聚集在《棕熊亭》的冒险者在《灯火的河港》之中也属于是格外粗鲁的一群人。 其中有许多品性很有问题的人。 像这样希望成为冒险者的年轻人进去的话,大概……不,毫无疑问受到了非常过分的侮辱吧。 然后,在吃了一次闭门羹后,大概就火冒三丈地想着去砍个魔兽脑袋回来给他们瞧瞧,事情经过大致如此吧。 尤其是这个叫格伦的孩子正义感非常的强。 先不提他自己,恐怕是因为和自己同行的孩子也一起被人瞧不起而怒火中烧吧。 “…………”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一眼就能明白,格伦大概原本是猎人,虽然是有经过锻炼,但也不过是比一般的普通人好上一两个等级的水平。 我不知道后面的魔法师孩子,亚历克斯弟弟……妹妹?嗯,这一点就不去深究了……拥有多少知识,但应该没有实战经验。从他的眼神和站姿来看完完全全就是个外行人。 恐怕面对突然出现的魔兽,他是没法迅速、正确的唱出《言灵》吧。 “……就这样去的话,会死的哦?” 这里是《兽之森》。我深入骨髓的明白这里到底是一个怎样危险的地方。 我用冰冷的声音如此说道之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亚历克斯颤抖了一下缩紧了身子。 格伦也在一瞬间也被我的气势给压制住了,但又立刻燃起了斗志。 “害怕死亡的家伙是当不了冒险者的!” 他如此说道。 虽然相当有毅力…… “那么,你有想过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吗?” “啥?” “例如蛇类的魔兽会麻痹对手然后活生生的吞入腹中、用好几天去消化猎物。你有想象过全身一点点被溶解的情景吗?” “……呀!” 亚历克斯倒吸了一口气。 另外……我在内心对不死神丝塔古内特表达了些许的谢意。 “还有成为不死者之类的。” “…………” “失去手足、稀里糊涂地活下来之类的?被盗贼绑走当做农奴卖掉之类的?” 一旦听凭愤怒冲入魔兽徘徊的《兽之森》深处的话,等待着不被幸运眷顾之人的就是这样的结局。……不过,实际上因为《兽之森》太过危险,也不太会有盗贼在其中筑巢就是了。 “唔,咕。” 如果这样就能让他打消那个念头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即、即使如此,不管是哪条路都已经不能回头了!只能干了!” “…………” 这两人似乎并没有退路。 格伦恐怕是某地为了减少人口,在与亲友死别或者类似的情况下来到这里的吧。 从表情看来,一脸灰暗的亚历克斯也是同样的情况。 “但是格伦君……那位亚历克斯君大概是不会抛弃你的,所以那孩子也会一起死的哦?” “……” 听到这句话之后,格伦的气势一下子跌落下来,咬住了嘴唇。 他们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来到这《灯火的河港》,既没有知识,也不知道接下去要怎么做才好。 格伦只是想要顺着这股怒火用蛮力突破这连前进的道路都找不到的阴暗未来吧,但他自己也明白,就这么前进仍旧什么都办不到。 “那、那个……大哥哥是,冒险者吗?” “不,不是哦。” 至少我已经不会自称为冒险者了。 “但是,稍稍懂一点其中的门道。” “那,那么,抱歉!请教教我们!……我们,要怎么做才好呢!” “嗯。” 即使身处困境、前途不明、非常焦躁的情况中,也能够冷静地寻求情报——虽然格伦的热情也很重要,但亚历克斯的这个特点也是非常重要的资质。 如果这两个孩子分别拥有这两点的话……那么他们就还有办法活下去。 “总而言之忘记《棕熊亭》发生的事情,那条大道的前面有一家挂着鱼一样招牌的《蓝海神亭》,去那边看看吧?那边的老板是个热心肠。” 那边会引见这些希望成为冒险者的新手,让他们好好找到队伍,也会分配合适的任务,还会多多少少给些建议。与《棕熊亭》那粗暴的酒馆不同,意外地——虽然很叫人意外——是家好店。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格伦君则是带着些怀疑的目光望着我。我一边在内心评价自己爱管闲事,一边继续说道。 “听好了哦……所谓的冒险者,做的是挑战冒险的工作。但那并不是鲁莽也不是蛮勇。而是为了活下来做好万全准备,全力踏上不知是生是死的冒险之旅。” 这么做的话,即使是那冷酷的命运之骰,也多少会给些关照吧。 “不要自暴自弃,倾听话语背后的深意,在装备上花上足够的钱。……再有就是一些些的智慧与勇气。如果是这样的话,总有一天你们一定会达到你们所期望的终点。” 愿善良的诸神赐予你们加护,我如此笑着说道。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将《胧月》打磨而成的短剑递了出去。 “……?” “送给你们哦。” “嗯,但是短剑就不必了……” “格、格伦!格伦!?那个是,《印记》……!?” “Yin Ji……魔法的短剑?” “嗯,虽说刻上了《印记》,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送给你们了。” 我想要祝福开始属于自己的旅途的年轻冒险者们。 虽然我已经无法将《胧月》带去我的冒险之旅。 但即使如此,那一天,我在地下找到的《胧月》,如果能与某人继续冒险之旅的话。如果它的旅途能继续下去的话—— 那一定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上面刻有《光的言灵》,应该还能够代替火把什么的哦。” “你,你有什么目的啊?” ……啊,确实,突然收到这样的礼物的确会叫人害怕。 找不到任何送礼物给自己的好处、目的,即使是我也会感到毛骨悚然。 “那么,你们能陪我聊上一段时间吗?” “聊上一段时间?” “嗯。传承魔法武器的同时也要诉说这把武器的故事,这是自古以来的战士的惯例哦。” “……不是吹牛吧?” “格、格伦!” “哈哈,你这么认为也可以哦。” 与此相对,要陪上我一段时间哦?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开始了诉说。 “这个啊,是由古代的矮人们锻造、讨伐了奇美拉、贯穿了龙鳞的——” 世界尽头的圣骑士的,最为信赖的爱枪。 这是即使暗云覆盖天空、时间进入黑夜之后仍然照亮世间的,《胧月》(PaleMoon)的旅途的故事。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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