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确认海德拉已经死亡、精灵女性的治愈完成后,我将武器交给卢,拉起精灵女性的胳膊,蹲了下去—— “嘿、咻。” 将她扛到了肩上。 这是前世消防员、救生员搬运被救助者时使用的消防员背运法(Fireman's Carry)——姿势与柔道中的肩车类似。轻轻扛起她后,我迅速移动起来。 现在必须立刻转移阵地。 因为刚才的战斗,这附近到处都是血迹。 已经有奇怪的鸟类发出“嘎”“嘎”的叫声,盘旋在满是阴云的天空中、寻求腐尸了。 如果不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的话,一定会遇到被血腥味引来的新的敌人。 “稍微等一下。” 此时,梅内尔从海德拉的尸体上取回了被顺走的剑,出声说道。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很快就好。” 如此回应有些惊讶的雷斯托夫先生后,梅内尔用布包住了手,在海德拉的尸体边上拔出短剑为了某个目的行动起来。 他慎重地将刀刃刺入海德拉上颚的根部,换成人类就是从脸颊到耳根那一部分。 “好。” 接着将海德拉漆黑的体液注入携带的一个小瓶子中。 那是—— “你从毒腺里取出了毒液?” “感觉接下去会有这个派上用处的时候。” “小心一点哦。” 伽斯和布拉德多多少少有教过我怎么用毒,那是一种很难的技能。 需要用能保留其毒性的保存方式,再将毒高明地用在需要的场合,用起来相当困难,同时还需要知识。 “没关系,我懂的。” 虽说如此,梅内尔是优秀的猎人、森林的战士。 在使用来自动植物、魔物的毒液这一点上,他比我来的要更加优秀,说不定我是操了没必要的心。 “抱歉,花了一点时间,走吧。” 梅内尔处理完后,我们在湿地中用力迈开步伐向船只走去。 从体型和装备上来说卢和古鲁雷兹先生走起路来相当困难,但我需要承担在我背上的精灵的那份体重,脚深深陷进泥里,迈起步来比他们还要辛苦。 虽说辛苦,但我还是用力抬腿分开泥土。肌肉在这样的场面上也能发挥效用,有不断锻炼真的太好了! “海德拉……真是个可怕的敌人啊。” 卢一边走,一边如此说道。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仔细一想,这还是卢第一次与那样的庞然大物战斗。 “同感。如果没有凑齐阵容的话面对那样的敌人就危险了啊。” “不过古代的勇士巴古力可是独自一人就击败了一头海德拉哦。” 巴古力的刚勇物语——这是碧时而会歌颂的古老武勇传说。 那是仍有许多神话中的名讳活跃在这个世界、许多恶神的眷属骄横跋扈的时期。 流浪战士巴古力,这一名字响彻古代王国。 他侍奉制裁的雷神沃尔特,勇敢而又高尚,为了无辜的人民而使用其刚力,讨伐了无数怪物。 只是他非常喜好女色。最后他因命运的恶作剧以及恶女的嫉妒而招致了自身的毁灭——在各种意义上,他都是宛如英雄代名词一般的人物。 “看到真正的海德拉后我不由得怀疑。独自一人是没可能把那个给……不。” 梅内尔的视线投向了我。 “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问,你的话能不能一个人击败海德拉?” “…………” 其他人也都向我投来了好奇的视线,让我认真思考了起来。 要是用强力的《言灵》在海德拉能攻击的距离外一口气把他炸飞的话是很轻松,但海德拉栖息在雾气弥漫的沼泽地之中,要单方面的捕捉到他的位置并加以攻击是不切实际的设想。 既然如此,那便是湿地内的遭遇战了。 设想我要是与海德拉发生战斗的话,我会使用刻有火炎系《印记》的武器,同时加强防守,用坚硬的魔法盾保护自己,在早期尽可能砍掉更多的脑袋。 又或者像巴古力那样将一端的一个头颅勒在腋下作为盾牌,来回拽着海德拉进行战斗。这样的话,大概是能够解决掉它的。 要是不断使用身体能力增强的魔法(Physical Enchantment)和祝祷的话,这个方法应该是可行的。 当然,在沼泽之中单独与海德拉战斗总是要面临不慎死亡的危险。 即使如此,要是解除禁忌,拔出《噬尽一切之物》对砍的话…… “大概,不会输吧。” 听到我的话之后,梅内尔用夸张的动作抬头望天,向沃尔特道歉不应该质疑勇者的伟业。 ◆ 在一身泥泞的状态下,大家回到了船只上。 我们将武器放回船上,拿出了毛巾与毛毯。那位不知名的精灵女性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为了不让她受寒,我们用毛毯裹住了她。 接着我们又浸泡在高及大腿的泥水中将船推回了河流。过了一会儿,船只沿着河流缓慢移动了起来。 “唔……” “额,再一看的话,真的浑身是泥啊。” “呜哇、真糟!?” “加热一下就会掉下来了。” “准备一些水什么的!” 大家都接受了沼泽地的洗礼,因此我们使用祝祷术、妖精的加护、魔法等等,剥下身上的泥土,彻彻底底地将身体清理了一番。 在这样的地方要是生病了可不是能用一句“糟糕”一带而过的,因此保持身体清洁是很重要的。 即使得到了祝祷术的治愈,生病时消耗的体力也不会回复;也有些棘手的疾病最初不会让人感觉不适,但随着时间推移会突然爆发。 “这样就好了。” 在我们清理完身体之后,战斗的善后就全部结束了。 雷斯托夫先生一言不发地前去掌舵、警戒周边。 “然后,关于那位精灵小姐……” 我们再次看向那位被毛毯包裹着的女性。 她拥有一头感觉很受妖精青睐的艳丽金发,端正的脸庞面无血色、非常憔悴。虽然紫罗兰色的瞳孔始终紧闭着,但确实还有呼吸。 ……现在我们终于有时间歇下来喘一口气,讨论一下这位女性的情况。 考虑到水蛇的案例,船上也不能说是安全区域,即使如此,相比较起来也属于较为安全的地方了。 不能够期待在这个黑暗领域中能有完全安全的场所。 “精灵的幸存者吗?” “应该是吧。” “不过我们几个再怎么讨论也得不出结果吧。” 梅内尔的字典里是不能存在“客气”这两个字的。 喂、起来,他这么说着,一边用力“啪啪”地拍着精灵小姐那宛如艺术品一般的脸颊。 发现即使如此她也仍然没有醒来之后,梅内尔将手上拿着的一个小瓶子靠近了她的嘴唇,毫不犹豫地将清醒用的高度数蒸馏酒灌入她的嘴里。 效果立马就显现了。 “……!?咳、咳!” 因为强烈的刺激,精灵女性咳嗽着睁开了眼睛,反身弹了起来。 她似乎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环顾四周。 “呵,起来了起来了。” 而梅内尔露出地痞般的笑容,如此说道。 至于我们其他人,则是因为梅内尔那过分的处理方式而大脑死机中。 “……你,你做什么啊!” “只是用一个刺激的吻唤醒你罢了。感觉如何,森林的同胞哟?想呕吐吗?头痛吗?” “何、何等粗俗的措辞!感觉耳朵都被污染,头都开始痛起来了!” 虽说是用祝祷术治愈了,但她可是从濒死的状态复活的。 明明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这位精灵小姐还真是不服输啊。 “呵,还有力气说这种话那就是相当健康了。” “话、话说回来,你刚才说……吻……该不会,你……!?” “放心吧,是酒瓶的。” “~~!!” 精灵小姐连耳尖都涨的通红,用精灵语机关枪般地对着梅内尔说起话来。 虽然以我的语言能力没法跟上全部对话,但也知道她是在接连不断地讽刺、挖苦梅内尔。 而梅内尔就像随风飘荡地柳枝一般,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卢和古鲁雷兹先生并不擅长精灵语,因此无法理解他们的对话,雷斯托夫先生则是手握船舵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 我觉得差不多也该提醒他们两个是时候回到正题了,不过梅内尔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他趁着精灵小姐稍稍喘一口气的间隙,将手放在了左胸之上。 “‘吾等相逢之时,群星闪耀’。” 他用洗练的动作道出古精灵语的问候。 “……” 精灵小姐皱起了眉毛,停下犀利的言辞,以同样洗练的动作回以形式上的问候。 再互相行了一礼之后,梅内尔耸了耸肩。 “让你受惊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没什么教养。——我是《银月之枝》的梅内尔道儿。” “……我是《昴星之枝》的蒂娜琳德(Dinerindo)哟,银月的迅疾翱翔的天鹰。” “愿我们的邂逅得到祝福,闪耀繁星之网的美妙沉默之音哟。” 他们的对话如同动听的音乐一般,形式上甚至媲美韵文诗歌。 “…………这不是能好好说话的吗。” 蒂娜琳德有些傻眼地如此说道。 “精灵的礼仪不符合我的性子。除此以外的还请放过我吧。” “真是个叫人没办法的人。” 梅内尔耸了耸肩,蒂娜琳德小姐眯起了她紫罗兰色的瞳孔,笑了起来。 接着她面向完全被放置在一边的我们,换成了稍稍带些古风的西方通用语。 那是对我来说非常熟悉的,布拉德、玛丽时代的用语措辞。 “请原谅我的失礼。您就是这个团队的领导者吧?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蒂娜琳德。” “我是威廉•G•玛丽布拉德。” “发自内心感谢诸位拯救了我的性命。” 她说着,优美地行了一礼。 ◆ 漆黑而又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 枯萎的树木宛如曝尸荒野的白骨,我们的船只在其间穿梭、沿着河流向北行进。 些许的微风吹动着船帆。 在妖精的力量增加稍许后,梅内尔再次使用了《顺风》的咒文。 “因此——” 互报姓名后,我告诉蒂娜琳德小姐我们这次旅行的目的是讨伐邪龙瓦拉瑟卡以及山脉的恶魔们,她显得相当震惊。 “就靠五个人?你们是认真的?” “你觉得我们会为了一个玩笑来到这鬼地方吗?” “……虽然你有可能会,不过那边的威廉先生不会。他认真又诚实。” “是说我既不认真又不诚实咯?” “这句话你就扪心自问去吧……但是,真的太乱来了。” “我知道这很乱来。即使如此也必须去做。” “…………这样啊。真是勇敢。” 虽然蒂娜琳德小姐也会说西方通用语,但母语还是精灵语,因此主要的沟通对象还是我和内尔。 “蒂娜琳德小姐为什么会在那样的地方和海德拉战斗?” “嗯。要说明经过的话会稍微花上一点时间……” “那就先吃饭吧。精灵的‘一点时间’可不值得信赖。” 梅内尔如此说道。 确实。在这样的危险地带,能进食的时候进食是不会有坏处的。 要是发生万一,船翻了的话那食物也完蛋了。 “卢,那边有熏鹿肉吧。” “确实有……不过没关系吗?” “没有问题。会吃的。” 卢头上冒出了问号,果然精灵给人很强的素食印象啊。 “因为不吃肉的精灵只有处于修行中的还有圣灵性质浓厚的人而已。” 除此之外的精灵一般都会狩猎、也会吃肉吃鱼,蒂娜琳德小姐如此解释道。 “狩猎、捕鱼,维持动植物的均衡,这也是管理森林的精灵的职责。” 适当给予压力以维持生态的平衡。 真是有精灵风格的想法。 ……因此我们在船上吃起圣餐(面包)还有在死者之城熏制的鹿肉。 因为无法用火,所以食物是冷的,不过冷掉的鹿肉有好好地熏制过,有其美味之处。 “…………” 蒂娜琳德小姐瞪大眼睛吃着面包和撒过盐的熏鹿肉,宛如就像是在吃什么稀罕的食物一般。 “……等下。你们平时都吃的什么啊?” 看到她吃东西的那种反应,梅内尔皱起了眉毛。 蒂娜琳德小姐讽刺地耸了耸肩。 “……能够想象到吧?” 在这充满死亡与污秽气息的浑浊河川与湿地中,我们一路走来看到的生物也就只有水蛇和其他一些怪物……虽然并不是无法想象,但会叫人不愿去想象。 “我会在那里的原因你也想的到吧?所以才会说先吃东西,还分给我食物。” “…………” 听到她这句话,梅内尔有些揪心地咬紧了嘴唇。从这个反应来看应该是说中了。 蒂娜琳德小姐用平淡的口吻继续说道。 “就和你猜想的一样……是为了减少人口哟。” 梅内尔的眉毛皱的越来越紧了。 ◆ 减少人口,指的是—— “你有哪里不适吗?” 根据前世将老妇舍弃在山中的故事来看,一般提到减少人口就是抛弃无法成为劳动力的人。 通过这种方式来平衡食物的供给与消费,让全员得以生还。 不管是前世的历史还是今生的这个世界,要是陷入饥荒,人们就会减少老人和病人的数量,让健康的人和农畜存活下来……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我们眼前的蒂娜琳德小姐脸色有点差,但不管怎么看都很健康。 “不是的。” “咦?” “威尔,那不是精灵的思维。” 梅内尔一边皱着眉毛一边说道,蒂娜琳德小姐也点了点头。 “是的,正是如此。” “……那个,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这样那样,非常简单,梅内尔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如此说道。 “骄傲的精灵,是不会舍弃弱者的。” 他的语调带着十二分的确信。 “不管生活如何的艰辛,精灵都不会舍弃老人和病人。他们的村落周围好像都是危险的区域,处于完全孤立的状态。” 周围是漫无边际的浑浊河流以及泥湿地。 “每当食物产出减少时,还能行动、战斗的人会作为志愿者、主动前往外界吧。 ……如果能从某个方向逃离、到达有人烟的地方找来救援的话就是最好不过了。即使没有达成这个目的也能减少人口。” 没错吧,梅内尔如此说道。 “是啊,就是这样。——该说,只有傻瓜才会把弱者赶出去吧?” 蒂娜琳德小姐的表情非常认真。 弱者理应得到守护,强者理应首先牺牲自己。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非常自然地这么说着。既非狂信也非盲信,真的是非常自然的口吻。 “这就是所谓的精灵啊……” “那算什么啊?是在夸奖?还是讽刺?” “是夸奖啦,真是的。” 梅内尔的视线宛如是看着某个耀眼的事物一般。 “…………” 精灵非常的骄傲——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好几次了,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精灵,还是老样子啊。” 古鲁雷兹先生轻轻的自言自语道。 他脸上的旧伤因为扬起的嘴角而扭曲了起来。 在又聊了几件琐碎的事情后,我开口说道。 “蒂娜琳德小姐,能带我们去你的村落吗?如果能告诉我们前往山脉的道路的话,我们也会尽可能地为你们提供帮助。” “称呼我蒂娜就可以了。” 她扎起被海德拉弄散的那一头金发,梳到脖子周围。 “这是我求之不得的。真是帮大忙了。” 如此回答,并点了点头。 ◆ 船只沿着湿地中狭窄的支流行驶,又前进了一段时间……在太阳即将落幕之际,我们看到了一座森林。 但是,那并非是古鲁雷兹先生口中的那座美丽的森林。 森林弥漫着一股像是重症晚期病人一般的浓郁死亡气息。 树干的许多部分都变成了毛骨悚然的颜色,树叶大半都已经枯萎、化为了茶色,从凋零的树枝上无力的垂下。 我们沿着河流向森林深处滑动船桨。 “…………” 虽然微弱,但薄雾似乎带有毒性。 凶猛的生物分布在森林各处,发出杀气。 大家都皱着眉毛。 虽然已经有过预想,但很明显这片森林处于不正常的状态。 “真是凄惨啊。” “嗯,实际上是很凄惨。” 听到掌舵的雷斯托夫先生直接的评价,蒂娜小姐也干脆地回应。 “森林完全被污染了。随着时间流逝不断腐败、缩小。在这里的生物尽是些宛如野兽发疯变成的奇怪东西。我们周围都是迷雾和泥地,也不知道去哪里才能和其他正常势力接触。……再加上,唯一能当做目标的山脉,是恶魔和龙的巢穴。” 就在她这么说着的瞬间,西方再次传来了龙的咆哮。 “嘎嘎”叫着的怪鸟来回盘旋,森林中的奇怪野兽也都因为恐惧而缩成了一团。 “……最近又是这种情况。也有人说已经要完蛋了吧。” “这——并不只是《禁忌的话语》的影响吧?” “嗯。是邪龙的瘴气哦。” “……邪龙的?” 龙应该在山里面,为什么这边会—— “地下遍布矮人挖的隧道哟。” 听到这个回答,卢和古鲁雷兹先生的表情扭曲了。 “我们《花之国》的精灵和《黑铁之国》的矮人,在好的意义上以及坏的意义上都是邻居。在地上还有地下都有许多通道。邪龙毁灭了《黑铁之国》后就睡在了他们的遗迹上。它发出的瘴气通过隧道扩散到了森林的各个角落——并且,现在也仍然在扩散。” “那是……” “…………” “……别在意。并不是说憎恨你们矮人,只是说明现状罢了。仅此而已啦。” 蒂娜小姐爽快地挥了挥手,继续说道。 “这附近妖精的力量也很微弱,水、空气还有食物中都含有毒素。……在这里生活的时间越长,毒素也会不断积累,最后导致死亡。也已经有很多人无法动弹了。 美丽的《花之国》已经是过去的往事了。我们不打算接受毁灭,也不准备抛弃骄傲……虽说如此,现在我们也已经有一只脚踏入地狱了。” 船只缓缓前进。 我们看到了数道栅栏以及许多家宅。 那些白墙构成的家宅肮脏、老旧、失去了光彩。 注意到陌生船只的出现,数名精灵摇摇晃晃地出现了。 “——所以,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屠龙的勇者从外界来到这里。” 简直就像是做梦一般。 蒂娜小姐的话语中,掺杂着无数的情感。 至今为止,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 究竟有多少人因病辞世? 又有多少人因为森林缩小、食物短缺、为了寻求与外界的接触而踏上旅程却一去不返? ——毫无疑问,其中也应该有她的亲友。 要是在邪龙的问题凸显之前就更多地推进探索的话,或许,其中的一些人是能够得救的。 就在我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蒂娜小姐用鹅毛般轻柔的动作走到上层船头,敏捷地转过身来面对我们。 “欢迎来到《花之国》。” 她将右手手掌置于左胸之上。 微微退后,低下头来,行了一礼古式的问候。 “——各位勇者大人哟。” 接着露出了宛如鲜花绽放一般的笑容。 ◆ 在那之后好一段时间,局面都是慌慌张张的。 蒂娜小姐匆匆忙忙地说明事情的经过,我则是拜托他们让我先治疗重症患者。 管理村落的精灵们似乎相当烦恼——是否能将虚弱的同胞暴露在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类面前呢?但在我一心一意地低头请求他们让我进行治疗后。 “咳咳……拥有此等武器的战士,咳咳、咳咳,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别再让他蒙羞了。” 带着旧伤、头发全白的精灵长老观察了我的武器之后下达了许可。 说话的同时还在不停地咳嗽。 “让我治好你的咳嗽吧。” “咳咳。等一下。比起我来,首先是必须治疗的人——” “我全部都会治好的。” 只是先后顺序的问题罢了。 我本来就是打算将看到的精灵逐一治好。 “别说傻话了。治疗的祝祷术会削弱你的气力、集中力。你能治疗多少人——” “不管是一百人还是两百人都没有问题。” “一百……!?” 包含蒂娜小姐在内,聚集在此处的精灵们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能全部治好,也会全部治好的。” 我这么说着,低下头集中精神祈祷,请求灯火的神明大人的帮助。 下一瞬间,朦胧的光芒浮现在空中,接着长老的咳嗽停止了。 看到这仅仅数秒的祈祷,精灵们喧闹了起来,又或者是吃惊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仅仅一次呼吸间我就能达到深度祈祷。这是由玛丽教授给我,并且自己日以继夜的祈祷、最终自然达成的境界。 即使是被授予了奇迹的神官也必须不断锻炼从而到达这个境界,否则就无法在激烈的战斗中使用祝祷了。 “——请将重症病人集中起来。如果病人无法行动则由我依序前往。” 我环视周围如此说道。 “没关系。所有人我都会治愈。——在古蕾丝菲尔灯火的照耀下。” 我将手放于胸前如此告知之后,精灵们都点了点头,行动起来。 他们分配好各自的工作、在村落四处奔走。 ……当我将村庄的全员都治愈好之后,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 “呼……” 然后,我现在离开了村庄,在浑浊的河水前小憩。 能够听到村庄那边传来了微弱的乐器声。 那些因为衰弱而半只脚踏入棺材、手足麻痹的重症患者一个接一个重新站了起来。 大家都为手足能够再次活动而落下了喜悦的眼泪,热情地拥抱起友人、熟人乃至所有人,欢呼雀跃着。之后他们各自带上食物、酒水和乐器聚到一起开办宴会也可以说是水到渠成吧。 我作为主宾,被精灵们簇拥在中心敬了好几杯水果酒。 古鲁雷兹先生、卢和精灵们聊得火热,雷斯托夫先生也静静地和精灵们对饮。 至于梅内尔?他则是被完全喝醉的蒂娜小姐拽来拽去,来到篝火前跳起了并不习惯的舞蹈。 天空之中飘着几朵云彩,月色朦胧;这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 我也想保持这种微醉的状态——但还是对自己使用《解毒的祈祷》,去除了血液中的酒精。 毕竟不知何时会发生战斗。 现在还不可以完全沉溺于酒精中。 ……忽地,振翅声响了起来。 一只巨大的乌鸦“唰唰”地挥动翅膀,停在我身边弯曲的树木上。 它的一身羽毛漆黑而艳丽,一对瞳孔鲜红而不祥。 【——旅途顺利吗?】 那是身为不死神丝塔古内特使者的巨大乌鸦。 “嗯,到现在为止还算是……唔,痛……” 灯火的神明大人的警告在我我的脑内响起,甚至让我的大脑隐隐作痛。 抱歉,神明大人,还请冷静一下,没事的。 【哈哈哈,你还真是为古蕾丝菲露所深爱啊。】 乌鸦鸣叫着笑了起来。 然后停顿了一拍之后,歪着脑袋。 【……要不要也被我爱爱看?】 “真是爱开玩笑。那么?” 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注视着他那对鲜红的瞳孔。 ……没什么,警告而已,漆黑的乌鸦以此作为引子说道。 【要折返的话,这里恐怕是最后的机会了。】 在这一瞬间,大地摇动了起来。 一道宛如来自地底的咆哮声响了起来。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西方的山脉之中传来了咆哮。 那是宛如要将人的灵魂捏碎一般的可怕声音。 在咆哮结束之后,森林归于寂静。 精灵之乡奏响的欢乐之声也宛如胆怯般停了下来。 【我再说一次——去的话,就会死。】 鲜红的瞳孔宛如要射穿我般直直的注视着我。 ◆ 【要是挑战龙的话,无法回避的死亡将会降临到你的身上。】 不死神淡淡说道。

【积蓄力量吧。】 “那样的话,卢他们会死的吧。……面对邪龙这个祸害,矮人觉得应该由他们首先流血。” 【的确如此。矮人们将会死去。并且不管是人类、矮人还是精灵,都将会有数百、数千条生命因苏醒的邪龙而消逝吧。……但是,借由邪龙酿成的灾难,你所信仰的古蕾丝菲露能够汇集更多的信仰。】 神明的力量取决于信仰。 确实,龙造成的损害越大,人们也越会依赖神明大人,信仰会更加地集中。 ——人们会向神祈愿除掉邪龙。 经此产生的力量,也与我的战力直接联系在一起。 神明大人获得信仰、力量增加,再将这些力量作为加护赐予我的话,确实会成为非常大的助力来帮助我讨伐邪龙。 【一旦邪龙造成巨大的灾害,想要将其讨伐来扬名立万的强大战士、术士就会从各地汇集于此。善神的使徒们也会怀揣善神明托付的使命汇集于此。 恢复力量的古蕾丝菲露会赐予你加护,再由你来统帅那些英雄的话,最终你们的剑刃将会取下邪龙的头颅。】 不死神的话语说服力非常强。 【于我来说,这样的提议虽然并非我的本意……但应该容忍牺牲者的出现。这并非是胆怯,而是相当勇敢的行为。】 这是非常有说服力的,正确的言论。但是—— “我无法遵从。” 【为何。你就那么想要拯救一切吗?】 使者乌鸦像是有些焦躁般的在树枝上活动身体。 【……确实,现在你前进的道路上有其极微弱的——不舍弃任何生命、拯救一切的可能性。但一旦失败,消逝的生命可不止一万、两万。而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能够与你匹敌的英雄了。 即使如此,你也打算为了守护数千、数万的生命,将十倍、百倍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吗?实在是愚蠢鲁莽至极!】 我也觉得他说的非常正确。 “……不死神丝塔古内特。你说的非常正确。” 实际上,可以说是完美无缺。 要是我寻找的是最恰当的手段,那就应该按照他说的做吧。 【既然你这么认为的话……】 “但是,在那一瞬间,我的根本——立下的誓言和信仰都将崩溃。” 不死神瞪大了眼睛。 ——是的,唯一的问题,就在此处。 “你是在知道这一点的基础上才对我说这些话的。” 【…………】 为了使我的心灵屈服。 为了让我加入自己的阵营。 简直就像是邪教仪式一般——将活祭品献于祭坛之上,从而获得力量。 他在劝说我,放弃吧,容忍吧,以血与肉作为代价得到力量,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有错吗?” 【…………】 不死神回以沉默。 “……不死神丝塔古内特。” 【什么。】 “……我是,软弱的人类。我知道自己是会屈从大流、折服、放弃,内心很容易受挫的人类。” 我不打算说“转生之后我也有了变化”这种话。 我觉得自己的内心、灵魂的本质与前世一定并无不同。 所以,要是容忍了某些事,放弃了某些事,我一定会就此屈服。 说着,这也是没办法的。 说着,已经没有机会了,已经不行了。 最后在自己内心堆砌的,就只有放弃的借口。 我知道,我会一次又一次的为自己找借口,最后堕落下去。 “而神明大人告诉了我,即使如此也可以从头开始。她给了我重新站起来,再次向前迈进的机会。” 我注视着不死神的红瞳,倾诉着我对灯火女神的感情。 “我邂逅了重要的家人,也遇到了重要的友人和伙伴;我应该做的事情,以及想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实现。她向迷惘之人、放弃之人再次伸出了双手,给予了我又一次的机会。” 我不知道要如何感谢她才好。 那位,披着斗篷、沉默寡言的神明,真的给与了我无可代替的宝物。 正因如此—— “我会贯彻始终——遵守自己的誓言,将信仰深埋于胸中。我会一直作为她的双手,化为她的利剑——直到死亡的最后那一瞬间,” 即使方法并不是最正确的。 即使手段离奇又乱来。 我也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这就是被她的灯火所照耀的,属于我的唯一的道路。 “——在古蕾丝菲露的灯火的照耀下。” 【…………】 不死神沉默起来。 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我,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笼络又失败了吗。】 ◆ 远处,精灵之乡的乐声再次响了起来。 因为龙的咆哮而中断了宴会的精灵们重振旗鼓,再次奏响了音乐。 竖琴清澈的音色宛如跳动一般,欢快地演奏着。 【是的。……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注意到——你的灵魂并不强大,只要放弃的话就会屈服、堕落,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灵魂罢了。】 第一次与不死神相遇时的绝望再次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他那时给了我如此巨大的震撼,果然是为了看穿我的灵魂啊。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成为英雄。我认为你只不过是一个经由三英杰的锻炼而得到了卓越力量的脆弱灵魂。】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要是没有玛丽的叱责的话。 要是没有神明大人的恩宠的话。 我应该早已在不死神的面前屈服、崩溃了。 【但是,你颠覆了我的预想——没有放弃、没有屈服。岂止如此,你重新站了起来,向我发起挑战,并且打倒了我。】 不死神使者的乌鸦笑了起来。 哈哈哈地露出一副非常愉快的模样。 【虽然有些矛盾……不过正因此,你才能成为英雄吧,脆弱的灵魂哟。】 “我自己也没有想过会成为英雄。” 【哈、哈、哈。知道自己的脆弱,正因如此不会放弃,不会屈服,直至死亡都不会抛弃自己的信念。】 远方传来了精灵的乐声。 不死神像是要配合乐声一般,流畅地说道。 【——人们将这样的人称之为英雄,威廉•G•玛丽布拉德——继承了我过去所欲求的,三人的一切之人哟。】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才好。 只是,我的内心不可思议的平稳。 明明是在和恶神对话,是在和一度将我打入绝望的深渊,在我重新站起之后彼此敌对、生死相搏的敌人说话。 但我的内心却宛若在向神明大人祈祷一般,非常的平和。 【所以我再说一次。……来我这边吧。】 这,一定是因为—— 【我会为你准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不管是永恒的加护还是不死的军队,我会将一切都交给你。打倒邪龙,讨伐英雄,击败所有的神明,征服这个世界吧——由你,和我。】 其思维、策略、慈悲,一切的一切都包含在内——不死神丝塔古内特这一神明,是一个真正值得尊敬的存在吧。 但,正因如此。 “请容我拒绝,不死神丝塔古内特。” 我将手放在左胸上,谢绝了他的邀请。 我发自内心地尊敬着他。 【……果然还是不行吗。】 我明白的,乌鸦说着笑了起来。 “嗯。” 我点了点头。 “——因为,你并不想看到堕落的英雄,对吧?” 在我这么说道的瞬间,使者乌鸦停止了动作。 不可思议的,我回忆起了很多画面。 “要是我放弃了古蕾丝菲露的信仰,隶属于你的话——那个时候的我,一定不再是你寻求的那个存在了。” 【……】 过去不死神丝塔古内特说过,他要创造永恒的、温柔的世界。 他不忍看到闪耀的灵魂被凡庸之物拖下地面、陷入绝境,因为痛苦与后悔失去内心的光芒。 “不死神丝塔古内特,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敌人,一位伟大的神明。” 我打从心底如此认为。正因此—— “我不会接受你的诱惑、始终保持与你敌对的立场。因为——我尊敬着你。” 虽然我无法和你共鸣。 虽然初次相遇时彼此是敌人。 但我明白你是一位伟大的神明。 我知道你对万千生灵怀着深深的慈悲。 所以我希望对你展示,最大的敬意。 以——不会屈服于你,始终与你敌对的方式。 【………………真是伤脑筋啊。】 不死神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轻声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之子看透到这种地步。……你啊,看起来很耿直,却意外的敏锐啊。能看穿神明的意图,都可以自称贤者了哦。】 “不敢当。” 听到不死神坦诚的赞赏,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这么回答道。 【但真是可惜啊,你会死的。被龙撕裂而死。】 带着些讽刺意味的,不死神使者的乌鸦笑了起来。 【如果你改变心意的话,随时呼唤我都没关系哦,嗯?我瞬间就会把你变成最高位的不死者。即使是死亡的瞬间,脑袋被砍飞也没关系。嗯——要是没了脑袋的话,就变成无头骑士王(Dullahan Lord)怎样?】 还是说,你果然比较喜欢不死之王(Nolifing King)呢?不死神愉快地如此说道。 我耸了耸肩。 “以龙为对手,要是输了的话身体会直接灰飞烟灭吧。” 【哈、哈、哈,没错!】 我们相视而笑—— 【好了,你去吧。古蕾丝菲露也差不多该发脾气了。】 确实,脑内鸣响的警告性启示已经停止,但却感到了一种“咕嘟咕嘟”地积攒着压力的气息。 神明大人一般都很有神明大人的风范,但每逢不死神想要笼络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该说是孩子气呢,还是该说很像人类呢。 【那么,再会了——愚昧又贤明的我的敌人哟,灯火的圣骑士哟!】 留下这句话,使者乌鸦混杂在夜晚的天空中飞向了远方。 目送着他离去,就在我忽地,稍许露出笑容的瞬间—— “啊,好痛!?” 一阵像是被人拧住的印象送入了我的脑内。 ……好、好过分啊,神明大人! ◆ 在与不死神意外邂逅、对话的第二天。 在结束了宴会的精灵村落中,一大清早就响起了一阵争吵的声音。 我昨天用了相当多的祝祷术、再加上和不死神的对话,稍稍感到有些疲惫;现在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睡了一宿的小屋中观察着情况。 “够了啦,说了让我们去了吧!” “所以没道理让你们去的吧!” 然后就看到梅内尔和蒂娜小姐正在吵架。 我试着运转呆愣的头脑—— “好像是在打情骂俏啊。” 做出了这般结论后,打算回到小屋再睡一觉,但却被用力抓住了双肩。 “喂等下。”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传来了两道非常可怕的声音。 因为这两个声音,我的睡意瞬间消失,同时背上不断冒出冷汗。 “……啊,啊哈哈。” 我现在该如何回答啊,神明大人? 为了蒙混过关,我笑了起来。蒂娜小姐唉地叹了一口气。 “……像这种时候,不可能去搞什么男情女爱的吧。” 嗯,也的确是这样。 现在村落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不管自己怀有何种感情,都有更优先要做的事情。 “就是。” 梅内尔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要是不是在这种时候的话。这叫人挺遗憾的。” 在梅内尔耸着肩这么说道的瞬间,我清清楚楚地看到蒂娜小姐吃惊地双肩颤抖、露出一副动摇的模样。 “要是不是这种时候的话你想说什么?” “?那自然是会称赞上两句的吧,毕竟你很漂亮。” “……” 蒂娜小姐不由得咬住了这个话题,美丽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 就在她突然扭向一边,想要对梅内尔说些什么的时候。 “打招呼的时候附上一两句称赞,这不是很普通的吗。” 听到梅内尔接下来的话语她陷入了僵硬状态,接着“噗噜噗噜”地颤抖了起来。 梅内尔…… “那样的感觉我不明白啦……” “该说,你太不习惯和女人接触了,反而叫我都开始不安了。” 在与女性的亲密接触这一领域,我和梅内尔之间有相当大的差距。 大概,就相当于前世的日本人和意大利人之间的差距吧。 ……但梅内尔有时却意外地迟钝。 “在《银月之枝》的精灵间,要是没对女人唱过一首情歌的话就算不上独当一面啦。” “所以《银月之枝》的那群家伙才一直被人说成不检点!” 蒂娜小姐紫罗兰色的眼瞳狠狠地瞪着梅内尔,梅内尔则是轻轻地耸了耸肩。 “而你们《昴星之枝》呢?就像是活蹦乱跳的烈马集中营。” “还真敢说啊!?” 回过神来两人又吵了起来。 两人的舌战不断升级,精灵语也越来越快,我已经没法跟上他们了。 在这种吵架的时候,精灵会使用大量的讽刺和隐喻,因此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不知为何,蒂娜小姐看起来有些高兴。 ……忽地,我回想起刚到达这个村落时看到的精灵们的阴郁表情。 因为《大崩坏》战乱的关系,他们失去了非常多优秀的战士、妖精使。 与文明的接触也断绝了。 森林中充斥着诅咒与邪毒,他们被孤立、患上了疾病、衰弱不已。 勇士们为了寻求与外部的接触而踏上旅程,但谁都没有回来。 这两百年一定是一段——甚至让他们忘记了像这般因微不足道的小事与人争吵的艰辛岁月。 “你真是○○啊!” “你才是○○来的!” “~~!” 这些先暂且不提,他们对骂的词汇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记得有向伽斯学过那些词汇,恐怕是相当的粗鲁吧? ◆ 在两人暂时休战的间隙里,我插进去拉回了话题。 “那,去还是不去说的是什么?” “《森之主》哟。” 梅内尔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我应该能让这里的《森之主》稍稍回复一些。” 确实。 昨天因为治疗病人就筋疲力尽了,我还想着起来之后就要商量一下这件事的。 有梅内尔在话,应该能稍稍改善一下这个森林的现状。 但是—— “不可能让你们去的吧!” 蒂娜小姐的反应却非常抗拒。 “绝对不可以。” “你啊……” 梅内尔皱起了眉毛,蒂娜小姐则挽起了胳膊,摆出了顽抗到底的架势。 确实《森之主》是森林的中枢,等同于最重要的要害般的存在。 就像前不久科尔努诺斯想要污染《兽之森》的那个事件,要是那里被带着恶意且拥有力量的存在接触的话的确会变成一桩大事。 虽然多多少少欠下了我们一些人情,但作为森林的居民精灵是不可能让无关者轻易踏入那里的。 “那个,但是,梅内尔是可以信赖的人。我发誓。如果需要什么保证的话,就由我作为人质……” 我这么说了之后,蒂娜小姐左右摇了摇头。 她说道,不是这样。 “……我们相信你们。” “嗯?” “相信你们,而且也感谢你们。昨天一晚不知道有多少人得救了。 如果你们有要求的话,只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们都会报答你们。要是你们希望我们贡献战力的话我们就会派出战士,如果需要领路人的话那就由我们来带路。” “那么,为什么。” “……即使你要我们带路,我们也没办法安全地将你们带到《森之主》那里。” 蒂娜小姐低下了头。 “《森之主》那一带是魔兽的地盘,并不是我们的领域。” 没法为你们带路,她如此说道。 但是。 “那么,更应该——” “更应该依赖你们吗?” 蒂娜小姐歪了歪头,露出了笑容。 “你们是拯救了我们的性命、让我们取回希望的恩人。接下去你们即将前往战场,我们还要不考虑你们的状况、将更多的战斗强加到你们身上?因为很艰难,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拜托勇者大人救救我们吧?……甚至还让你们的使命延后!” 她耸了耸肩。 “恕难从命。我们怎么可能做出那样不知廉耻的请求!” 这不是单纯的接受他人的帮助。 而是紧紧地拽住恩人不放,给你们增加更多的负担。蒂娜小姐如此说道。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由地看向梅内尔求助。 额、这要,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梅内尔则是带着一副非常复杂的表情说道。 “很精灵,对吧?” 我不得不点起头来。 他们的秉性非常的高尚,同时又非常的麻烦。我现在非常能体会大家对他们的评价了。 ……我觉得,这种秉性应该是缘自长寿不老这一特性。 因为精灵基本上不会衰老,村落中要守护的老人和孩子也很少,从身体上来说年轻者居多,所以才会形成这种秉性。 转瞬就会衰老的人类无论如何也模仿不了他们啊。 “所以,没有必要花太多的精力来帮助我们。” 要怎么办呢——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古鲁雷兹先生慢吞吞地现身了。 他那张因为旧伤而显得严厉的脸庞也因为尚还是黎明时分而睡意满满,现在处于半朦胧状态。 “怎么回事。” “不,那个……” 在我说明了事情经过之后,古鲁雷兹先生露出了兴趣颇深的表情。 “……精灵真的还是老样子啊。” “要怎么办才好呢?” 嗯,他点了点头说道。 “按我们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原来如此,不愧是老江湖。真是至理名言。 “那么,就按我们自己的想法来吧。梅内尔,你知道《森之主》的位置吗?” “虽然很微弱,但应该能想办法探知到。” “古鲁雷兹先生,请让卢和雷斯托夫先生也集合。以完全武装的状态。” “嗯。” “集合以后、吃完早饭就出发。” 蒂娜小姐发出“咦、咦?”的声音困惑了起来。 “咦,等……等一下。你们这副只是去散一下步、做做饭后运动的口气,都在说什么啊?” “驱除魔兽咯。” “但、但是,我们没有……!” “没有道理说你们不请求,我们就不能行动。算是我们多管闲事啦,多管闲事。” 说到底啊,梅内尔如此干脆地说道,捅了捅我的胳膊。 “事到如今,对于我和这小子来说普通的魔兽甚至都称不上敌人啦。” 与饭后散步没什么区别,对精灵见死不救才更叫人于心不忍。 我立誓要作为神明大人的双手拯救悲叹之人。 ……在这个神明真实存在的世界中,严格而强力的誓言是非常沉重的。 与前世爱尔兰神话系的誓约(Geis*注)非常相近。
(译注:Geis在爱尔兰与中象征着禁忌。在克尔特神话中,尤其是阿尔斯特史诗中,各人会立下约定,例如“在……情况下,我绝不会……”。立下的约定并不止一个,也可以有很多个。立下的誓言越沉重,受到的恩惠也越强。在许多故事中,英雄最后破灭的结局都是因打破了Geis而引起的。)
很容易就能想象,刻意打破誓言所招致的结局一定不怎么有趣。而且要是我们回来的时候发现这个村庄毁灭了的话,那真的会叫人晚上睡不着觉了。 就如同古鲁雷兹先生所说。是我们自己自说自话地多管闲事、伸出援手的。 “那么,骄傲的精灵在恩人自说自话地前往险境时,要怎么办?” “~~!啊,真是!” 阻止我们也不符合他们的原则,说到底他们就没办法在物理上阻止我们。 “稍微等一下,我立刻就去和现在能行动、有本事的人说一声!绝对不要擅自出发啊,听明白了吗!” 蒂娜小姐这么说着,快步跑开了。 我和梅内尔还有古鲁雷兹先生彼此对望了一眼,然后大笑出声。 ◆ 精灵居住的森林在各地都被视作是不可侵犯的领域。 虽然其中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最单纯、最重要的理由是——守护森林的精灵中有许多优秀的猎人战士、出色的妖精使。 在森林中与精灵敌对也就意味着凄惨的死亡。 具体来说,他们会像是狩猎一般不断追逐猎物,敌人甚至没法好好睡上一觉,不断受到妖精的迷惑,最后葬身兽腹。 因此精灵的森林不可侵犯,被各个种族视为可怕而又值得尊敬的圣域。 但是,《花之国》的精灵村落中并没有多少强大的战士和妖精使。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们中的主力猎人战士在《大联邦》崩溃时,勇敢地与恶魔战斗、牺牲了。 这对寿命漫长、并不怎么生育的精灵社会来说是非常巨大的损失。 紧接着森林受到了《禁忌言灵》的诅咒,在《黑铁之国》陷落、村落被孤立之后,情况就更加糟糕了。 因为徘徊在他们周围的怪物以及毒素的原因,他们无法得到充足的食物,妖精的力量也很虚弱,不可能培养出新的战士和妖精使。 剩下为数不多的强者尝试与外部接触,但最后都失败,没能够回来。 ……说起来,那些在混浊河流里溺死的尸体中,有些人处于腐烂状态。 如果是两百年前的尸体的话,不管怎么说都会化为骨头吧。……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啊。 再加上因为《黑铁之国》的陷落,无法补给武器,金属制品似乎也相当贵重。甚至有人像石器时代一样使用石制的箭头、石制的枪尖。 这样的话的确是无法夺回化为魔兽地盘的《森之主》的王座了。 倒不如说,他们已经被逼到此等绝境,却还保留了管理体制,没有放弃与外部接触的尝试,不断向外派人,我觉得真的是非常的厉害。 如果是人类的村落的话,感觉会现在已经越过崩溃的界限了。 “……然后,盘踞在王座的是虫系的魔兽……就叫做魔虫吧?” 天空阴沉沉的,我们行走在枯木繁多的森林中。 蒂娜小姐最后叫上了四位精灵猎人与我们同行。 “首先是全身覆盖着甲克的大蠼螋(Earwig),它们的防御力相当棘手……” “啊,就是那个吧!我会努力的!” “嗯,能当做一场不错的训练,少主。” 大蠼螋一出现,就被卢用《金刚力》的长柄战斧给击溃了。 漏过的蠼螋也被古鲁雷兹先生用《剑碎》的战锤给敲碎了。 “空中会有紫毒蛾(Purple Moth)……” “OK。” 梅内尔拉圆了手中泰尔佩里昂的《银弦》,弓弦发出动听的音色。 随着一道弓声响起,箭矢漂亮地贯穿了向我们扑来的巨大毒蛾的要害,让它坠落到地面上。 “啊,当心,鳞粉有毒……” “知道啦。” 甚至没有咏唱,风就按照梅内尔的意志将鳞粉吹散了。 “…………” 真的是不费吹灰之力。 看到三人碾压巨大魔虫的模样,蒂娜小姐无言以对。 其他的精灵们也露出了非常惊讶的模样。 但这并没有什么好吃惊的。 这些魔虫甚至无法毁灭大幅衰退的精灵村落,经过无数锻炼的我们可没有脆弱到面对这种程度的威胁还会陷入苦战。 “没有我们出手的必要呢。” “待机也是很重要的。” 听到我苦笑着说出的话语,雷斯托夫先生如此告诫道。 确实,背后有我们保持警戒的话,卢、梅内尔还有古鲁雷兹先生就能将精力集中到前方,放手大干了。 待机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任务。 我们维持这个阵势突入王座,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副遍地都是幼虫和茧的画面,不禁让人作呕。梅内尔立刻将其一扫而空。 他向《森之主》注入些许的力量后,毒气有所缓和,森林恢复了力量,精灵们都发出了欢呼之声—— 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任何事可以做,该怎么说呢,嗯,身体有些蠢蠢欲动。 “能尽情大展拳脚真是好呢……” “你啊,外表看起来很老实但经常血气上头啊。” 被这么说了一句之后我不由移开了目光。 ◆ 让人发毛的魔虫们被一次清扫干净之后,枯萎的大树取回了些许的生气。 精灵们一脸喜悦,不过那份喜悦慢慢地褪去了。 接着不知何时,他们露出了一副羞愧的表情。 “……威廉,这样真的好吗?” 蒂娜小姐作为精灵的代表如此问道。 “你指的是什么?” “做了这种事的话,要是被龙和恶魔察觉——” “那就变得很麻烦了啊。” 我点了点头。的确会变得非常麻烦。 已经是山脉东边的山脚下了。都接近到这种地步了,虽说布置在西边的战力不可能一口气全都转到东侧来,但风险仍然很高。 “那么……” “但是。” 蒂娜小姐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我抬起手制止了她。 “现在更不可以抛弃这个村落。我们都明白,在我们回来之前很可能还会有死者出现。” 毒素。怪物。食物。物资。会导致死亡的因素数不胜数。 另外,我们也有可能回不来了。 虽然我们是带着胜利的打算前去挑战邪龙的,但只有愚者才会因为这样就完全不去考虑败北之后的事情。 “所以,这样就好。” 就如同不死神所说,我不打算依靠抛弃某人获得胜利。 我立下了那样的誓言,并且今后也打算遵守这个誓言。 正因此,神明大人才会赐予我超乎寻常的加护。 事到如今,打破誓言的想法我一丝都没有。 “……真的吗?” “在女神灯火的见证下,我并不后悔。” 是的,我不后悔。 从我后颈传来的这阵战栗感来看,现在的情势大概变得不太妙,但即使如此我也做好了觉悟。 从我选择了这个活法的那一天开始,就是如此。 只是…… “——卢,雷斯托夫先生,古鲁雷兹先生,抱歉把你们也卷进来了。” 先不说梅内尔,这对于其他人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他们的内心可能会觉得不舒服,因此我对着他们低下了头。 “我们明白会变成那样的,还请不用在意。……而且要是没有威尔阁下的话,不管是选择哪条路,我们可能都无法到达这里。” 大概在半路上就死了。 卢这么说着,笑了起来。 “就如同少主所言。” 古鲁雷兹先生的表情一如往常的严厉,慢慢地点了点头。 “是啊,都已经事到如今了。……比起这个,反正你是打算就这样直接闯进去的吧?” 我已经为此做好准备了哦,雷斯托夫先生这么说道。他相当了解我的行动模式。 真是感激不尽。 “咦,就这样直接闯进去……” “嗯。能带我们去最近的地下通道吗? ……对了,船只我们是准备抛弃的,因此我们没带走的行李和食物都可以随意取用。另外也留了一张简单的地图。” 如果直说送给他们的话他们可能不愿收下,因此我硬是留了下来。 ……要是精灵中的某人使用我们的船只朝着湖的方向逆流而上、到达湖畔边的城市的话,之后伽斯会妥善安排好他们的吧。 我的爷爷很擅长精灵语,也知道我们的城镇位于河流下游。 “…………” “要是已经被敌人察觉的话,速度就是最重要的。所以快一点。” “知道了。” 蒂娜小姐点了点头,然后与背后的精灵们对视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 然后,回过头来。 “我们会派一个人回乡里告知这件事。……也把我们带上吧。至少还能当做诱饵或者盾牌。” 蒂娜小姐如此说道,所有人都露出了做好觉悟的表情。 梅内尔对此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我制止了他—— “不需要。你们不够强。” 我瞬间拒绝了他们的觉悟。 “…………” 虽说他们已经有所恢复,但也只不过是去除了体内的毒素和瘴气罢了。 长久以来因为毒素而衰减的体力是无法用祝祷术恢复的。 说到底,即使是被选出来的他们,表情也太过阴沉了。 “我们没有能够带上累赘的余裕。” 在我如此断言之后,蒂娜小姐的表情扭曲了。 “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最后却要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独自前往死地?” “嗯。” “实在是屈辱……” 蒂娜小姐皱着眉头如此说道,她的表情非常的痛苦。 “但是,我,明白的。……我会遵从,你的判断。” “但是蒂娜琳德。” “这也太。” “——你们是打算对自己的弱小视而不见,还要耻上加耻吗?” 背后的精灵们异口同声的抗议起来,但看到了蒂娜小姐再次回过头去时露出的表情后,沉默了下去。 “现在的我们,不管如何争辩,都不过是患病的弱者罢了。不过是弱者罢了啊……” 这些话恐怕是对她自己说的。 “——这边,跟我来。” 她迈出步伐。 能够看到那紫罗兰色的瞳孔渗出了些许不甘的眼泪。 梅内尔悄悄地对我说道。 “喂,威尔。那种话由我来……” “不,应该是由我来说的。” 梅内尔是打算将受人憎恨的角色揽在自己身上。 但是,那也太过残酷了。 ◆ 石制的巨大拱形通道上安装着一扇不可思议的金属门扉。 那扇门将矮人风格的结构以及精灵风格的装饰融合在一起,上面刻着好几重用古式语法书写的《印记》。 带有毒性的瘴气从其缝隙间漏了出来。 “《西之门》……没想到居然还有一天能够再次来到这里。” 古鲁雷兹先生感慨颇深地说道。 “这里就是,《黑铁之国》的入口……” 卢也眺望着门扉,好一会儿都紧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大家沉默了好一会儿。 对于古鲁雷兹先生来说是暌违了两百年的,而对于卢来说是初次造访的——故乡。 “……真的要从这里进去吗?” “嗯。” 我们为自己添加上一重又一重耐毒系的魔法和祝祷。 梅内尔更是唤来了风的妖精,聚集起周围新鲜的空气。 雷斯托夫先生毫不大意地警戒四周,古鲁雷兹先生和卢也一心一意地做着武器的最终检查。 在做着准备这段的时间里,我打量着那道大门。 金属的大门环是模仿花朵制成,在门环附近刻有大面积的《印记》。我慎重的阅读着那已经被磨损了大半的《印记》。 “《敲击》、《既会开启》……《为了诸君》” 仔细观察就可以察觉,大门是用现在已经失去精炼方法的除魔金属制成的,上面附有好几道祝福。 如果是恶神眷属的话别说是敲击了,只是随意接近这扇门就会对其造成巨大的伤害。 这是一扇由《大联邦时代》的高超技术制作而成、现在的技术等级无法再现的大门。 “卢。……敲门,这是暗号。” 我出声对温柔的黑发友人说道。 “威尔阁下……那个,由我来,是吗?” “卢是最合适的。” 他是失落的《黑铁之国》原本的继承者。 正因此,拥有打开这道门的权利的——除了卢之外别无他人。 “应该由你来做。” “…………是。” 卢似乎有些犹豫,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咬紧了嘴唇,面向大门。 即使是在矮人之中算是高个的他站在巨大的门扉之前也显得相当矮小。 他吸了一口气—— “——……” 握住了门环,郑重地两次敲响大门。 咚、咚的音色响了两次。 接着刻在门上的《印记》发出光芒,门的周围微微震动起来。 简直就像是张开双手迎接我们一般,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在这一瞬间,强烈的恶寒传遍了我的全身。 “……!?” 全身僵硬,汗毛直竖。 一个印象嵌入了我们的脑海。 ——那是一只凝视着我们的,爬虫类的金色眼瞳。 他的视线穿透了我们,心脏简直就像是被某人握在手中慢慢捏紧一般痛苦不堪。 我的双脚发颤,双膝几乎要跪地。 “哈……哈、哈……” 气息变得粗重、慌乱。 我的本能用全力抓住了理性的胸襟,狂乱的喊叫着。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抛弃一切现在立刻逃跑!不可能赢的! “……唔……” 回过神来,大家都按着胸口跪倒在地。 甚至已经有几名精灵昏了过去。 那位于我们脑海之中的金色单眼散发着杀气眯了起来。 压力变得更加沉重了。 心灵被不安和恐惧搅成一团,几近发狂。 就在我要双膝跪地之时—— “……!” 我用力咬紧牙关,向全身的肌肉注入力量,睁大眼睛,双脚用力踏地。 抚平内心泛起巨的浪,硬是控制住错乱的呼吸—— “《勇气哟》!!” 我大声喊出意味着勇气与力量的《言灵》。 这句《言灵》的力量宛若波浪般扩散至周围的空间——同时,就像是被弹开一般,重压以及黄金眼瞳的画面都消失了。 “……哈……哈。” 但是在最后,龙似乎露出了笑容。 ◆ “……果然,被注意、到了……吗?” 这不是恶魔耍的花招。 将军,不,哪怕是王级的恶魔也做不到这种事情。 除了不死神的《木灵》以外,我从没有在其他存在身上感觉到过这般重压。 而那却是由一道视线带来的。 ——毫无疑问,这是龙的能力。 就连诸神都不敢小觑,不死神预言会招致我的死亡的,神代的邪龙。 “《灾厄之镰》,邪龙瓦拉瑟卡……” 且不说恶魔,我本来就没想过我们这边的小花招能骗过邪龙。 在净化《森之主》前后我就感到后背发凉,那时候我已经下意识地知晓——邪龙恐怕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 虽然我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但,没想到居然如此超乎常理。 “……哈!该死……!” 梅内尔大口喘着气,一次又一次的敲打自己颤抖的双脚。 “呼……呼……” 雷斯托夫先生慢慢地调整着呼吸,他的手死死地握着剑柄。 古鲁雷兹和卢则是靠着门扉,总算是没有倒下。 ——回过头去,除了蒂娜小姐以外,其他精灵都已经昏倒在地。 “啊,啊……” 就连没有昏过去的蒂娜小姐也软瘫软在地,全身发抖、流着眼泪。 仅仅是来自地底的视线,就轻易地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损害。 “……” 这就是龙,这就是屠龙吗。 ……虽然已经有过设想,但我仍然因为龙那远超常理的强大而无法遏制地颤抖了起来。 和亚龙的次元不同。恐怕在战斗力这一方面,他甚至位于不死神的《木灵》之上。 “要去打倒……要去打倒、这样的东西吗……?” 蒂娜小姐哑然地轻轻说道。 “嗯。我们是为了打倒它才来到这里的。” 我仰望近在眼前的红褐色山脉。 ……《白帆之都》的,《灯火的河港》的和平景象在我的眼前浮现。 回想起在河流、大海上交错穿行的白帆,以及朗朗的船歌。 回想起每日卖力工作的人们的喧闹。 回想起这之后也将继续的日常生活。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取回山脉,为了取回平稳的生活。” 我再一次握紧了《胧月》的枪柄。 这把已经陪伴了我许久的短枪,就和第一次握住它时一样,宛如吸在我手中一样顺手。 诵出一句言灵后,枪尖散发出光芒。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大家都已经整理好了状态。 所有人都将武器握在手中,昂首挺胸,笔直地站立着。 大家都露出了一副非常出色的表情啊,我如此想道。 那是做好了觉悟的,战士的表情。 “所以,我们出发了。” “不过,会想办法活着回来的。” “嗯,要做的事情没有变。” “……会努力的。” “嗯。” 大家一一说道,面向门扉。 在打开的大门的另一边,宛如裂开的嘴巴一样让人毛骨悚然的漆黑隧道等待着我们。 “……等一下。” 蒂娜小姐出声说道。 回头望去,只见她用颤抖的双脚站了起来,笔直地望着我们。 她的脸庞面无血色,即使如此也优雅地将手放在了左胸上—— “——我等,《花之国》的精灵绝对不会忘记这份恩情。我在此向祖神蕾雅西尔维娅起誓,总有一天会报答诸位的这份大恩。” 宛如在祝福我们一般,她露出了笑容。 “愿善良的诸神、勇气的圣灵加护你们前进的道路。” 大家一起点了点头,回以笑容。 然后,我们迈出了步伐。 向着石制的矮人隧道; 向着《铁锈山脉》的根部、曾经繁荣昌盛的《黑铁之国》的遗迹、黑暗的下坡道—— 毫不犹豫地迈出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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