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旅馆里的爱恨交织

  第二章 旅馆里的爱恨交织

  在指定席的厢型座位里面,他们先是面对面坐了下来。

  “一骏河小姐,你要把行李放上去吗?我顺便也一起放吧?”

  “啊,没关系,我的是旅行箱。”

  “是吗?那就只放我的啰。”

  虽然表示要帮忙,但一骏河小姐的手够得到吗?

  不由地比较了一下网架与一骏河小姐之间的差距,结果却被对方狠狠地瞪了一眼。她故意伸直了身体,准备自己把袋子塞到网架上。

  “……嗯,那个,谢谢你。”

  “不客气。”

  喀咚——

  话才说完,列车就忽然剧烈地动了起来。

  “呀!”

  好的不灵坏的灵。雪国根本没空对小蜜的悲鸣产生反应,因为正挺直身体把手朝网架伸去的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漂亮地往下一坐。

  只不过她坐上的不是地面,而是直接坐到雪国的膝盖上。

  “………………”

  “………………”

  一片死寂降临到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都因为过于震惊而完全无法动弹。

  在这段时间里,不知是一骏河蜜的体重,还是她大腿以及娇俏臀部的重量,不断越过裙子传递到雪国身上。这重量真不知道该说是轻还是重呢。

  “……………………啊、啊、啊,非常抱歉!”

  只见小蜜用飞一般的速度站起身来,整个人斜斜地往旁边坐去,完全是一副要退到最远距离的模样。

  虽然小蜜已经害羞到满脸通红,但雪国却仍在享受着刚才的幸福。对不起,一骏河小姐,但我没拒绝你的帮忙真是太好了。谢谢兔羽山,谢谢县民之日。

  “真糟糕……”

  “不过……电车之旅真的很不错耶。”

  “是、是吗?”

  对生气着把裙摆拉拢过来的小蜜,雪国露出不必在意的微笑。

  “当然啦,会给人一种就要出发的感觉。想到铁轨一定会通往目的地就让人很期待,列车长确认的手势又是那么帅。我第一次去兔羽山的时候也是搭这种快车,明明不是新干线,当时还要爸妈帮我拍了一堆照片呢!”

  随着“喀咚、喀咚”的声音,车轮的震动由脚部传了上来。

  那时候去旅行的照片,到底收到哪里去了呢?只记得自己最后被狠狠骂了一顿。那应该是幼稚园左右的事情了吧!

  “是这样的吗……?”

  “嗯,我那时真的很高兴,还跟小舞两个人跑到车头那边去参观……唉唷,抱歉,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我是不介意啦,只是很意外,你竟然喜欢电车。”

  心里祈祷着小蜜不要对自己说溜嘴的地方有反应,但照这情形看来,她应该是没有注意到才对。

  虽然她的脸仍是转向旁边,但呢喃的声音显得相当平静,雪国在听见之后也就放心了。

  “这样啊,那样的话……小蜜也多坐点电车好了。旅行的时候不是搭飞机就是坐车,所以不了解其中的乐趣。”

  “没、没有啦!当然不只是电车而已!旅行本身也很让人高兴!”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真的很期待这次的旅行,昨天晚上还兴奋到睡不着觉呢。一想到能和一骏河小姐以及蝶间林小姐一起出来玩——”

  每当车轮通过铁轨的接缝处,视线就会稍微摇晃一下。

  由于雪国总是话讲到一半就中断,然后什么都不再说,所以小蜜再度往他脸上看去。

  指定席的厢型座位空间虽然没窄到膝盖相撞的程度,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可以算是相当接近了。

  这种无处可逃的距离感,真可以说是移动的密室,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达到目的呢?

  “那个……一骏河小姐。”

  “什、什么事?”

  “我有件事想请你静静听我说一下。”

  “咦……?”

  真希望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别让对方听见了。

  用力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淡谷雪国,做出了一辈子当中最重要的觉悟。坐在对面的小蜜,感觉上脸颊好像又红了起来。

  冲吧!快说、快说啊,淡谷雪国。

  “其实……事到如今才说这件事,可能真的有点卑鄙也说不定。”

  不用解释那么多,说了就是。

  “但是,如论如何都得跟你说才行。其实我、我、我、我……”

  当他准备说出自己是男生时……

  “——哎呀,两人感情这么好,在说什么悄悄话啊?”

  决心马上就粉碎了。

  “典、典子姐姐!”

  小蜜叫了出来之后,马上又遮住自己的嘴。

  蝶间林典子从座位后面用窥看的姿势露出脸来,表情显露出在学院内难以见到的稚气。她一边微笑着,一边绕了进来。

  “如果是有趣的话题,那也让我加入好吗?”

  “真是的,太过分了。典子姐姐,不要吓我好吗——”

  别吓人嘛,这个臭家伙。

  雪国不高兴地抬头看去,原来已经到北空舟车站了。多亏自己还拼命鼓起勇气准备说出真相,雪国沮丧地想在位子上把身子缩成一团。

  “你好啊,舞姬小姐。接下来三天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嗯嗯,也请你多指教……”

  今天的蝶间林典子,身上穿着的是香槟金的夏季毛衣以及黄白色的人鱼裙这种避暑胜地造型。脖子上还随性挂着小小的钻石项链,手上则带着宝格丽的手表。雪国还真是没见过有人脚底踩着高达十公分的高跟鞋到兔羽山去。当然之后在听到品牌是Ferragamo时,心底应该又会涌起异样的感触吧!

  小蜜和雪国都因为蝴蝶之宫那把行李放上网架的艳丽姿态而动弹不得。

  “……典子姐姐为什么会那么……”

  “就是啊……”

  小蜜应该是为了那毫无缺点的富家小姐造型而感叹。

  而雪国则是……

  (才国三而已,那胸部也摇得太夸张了吧!)

  每当她用手把行李往网架上塞时,被伸缩素材的针织毛衣往上提的圆形突起物便不断摇晃着,这让雪国不得不去注意它的存在。

  “……根本就比不上嘛……”

  由于正努力地偷窥,因此雪国没能听见小蜜这时嘴里嗫嚅的话。

  蝴蝶之宫让小蜜往里面坐后,自己则坐在靠走道的位置,这时电车又开始行驶了。

  即使在逐渐加速的电车内,她的华丽与美貌依然无可比拟。

  “那么,刚才小蜜和舞姬同学都在说些什么呢?”

  小蜜这么回答道:

  “学姐在说典子姐姐的事情。”

  “唉唷,是那样吗?”

  等一下,雪国看了小蜜一眼。

  “她说能和典子姐姐一起来旅行真的很高兴。”

  少提了一个名字,很明显地少了小蜜的名字。

  “真的吗?真令人高兴。我原本还很担心这会不会是个唐突的邀约呢!”

  与微笑着的典子成反比,小蜜的头逐渐低了下去,就像听见守灵时的钟声那样无力地往下垂。当她低下头去之后,甚至可以感觉到朝下看的脑袋内侧有许多东西正纠结着。

  “那、那个,蝶间林同学……”

  “什么事?”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约我来旅行呢?”

  为了试探对方的企图,雪国先投了颗偏低球。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理由,让她邀请雪国这个在青美女学院内立场相反的对象。

  “这个嘛……硬要说的话……”

  “硬要说的话?”

  “是想多跟你亲近一点,因为在学校里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直接就把球往投手丘打回来了吗?

  “…………谢、谢谢你……”

  “至于其他的理由,请恕我不能在这里说出来。”

  蝴蝶之宫脸颊微红地低下头去。

  刚刚那球被打出去后感觉上已经掉了两分了,只是不清楚现在到底是第几局,分数到底差几分就是了。

  “不、不能说吗……”

  “嗯嗯,没办法说出口……”

  听到这里之后,雪国忽然往小蜜脸上看去。

  “……你、你怎么了,一骏河小姐!”

  现在情况就好像火葬已经结束的感觉!

  “……小蜜,在下一站下车可以吗……?”

  “咦咦,为什么?”

  “就是啊,小蜜,旅行才刚开始唷!”

  “因为……”

  “零食都买了唷!我看来玩抽鬼牌或大老二吧。”

  小蜜嘴里嗫嚅着:“因为……因为……”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痛苦又很生气嘛……!”

  “你容易晕车吗?”

  “我有带晕车药。”

  雪国迅速站起身来,开始找起放在袋子里的晕车药。

  让快哭出来的小蜜服下不用喝水的晕车药之后,雪国顺便把扑克牌的盖子也打开了。

  “来,大家高兴地一起玩会好一点唷!”

  “…………小蜜想稍微休息一下……”

  “这样啊?那没办法。舞姬同学,那就我们两个人来玩扑克牌吧?”

  忽然有一只手伸了出来。

  “……小、小蜜也要玩……”

  “哎呀,是吗……”

  “…………学姐你这个笨蛋……”

  “为什么我又错了……?”

  剪刀石头布、剪刀石头布。

  热闹喧嚣的电车之旅。

  铁路就这样一路通往兔羽山山麓的车站。

  “呜哇……”

  抽鬼牌可以说由小蜜获得了压倒性胜利。

  梭哈加上大老二,吹牛还有拱猪,只要能玩的全都玩了,但是雪国却不断被打败。为了出气而不断朝雪国进攻的小蜜也就算了,想不到连蝴蝶之宫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在“不落败”这件事情上应该也累积了不少经验吧。

  “整个人觉得舒服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

  走出兔羽山车站剪票口时,小蜜脸上的表情已经开朗多了。

  反而是雪国脸上蒙了一层阴影。

  “在皇家玫瑰里面,扑克牌游戏也是社交活动的一环,大家都很努力地钻研。小蜜在我们当中可算是相当厉害的成员唷。”

  “啊啊,原来如此……”

  就是所谓沙龙里的社交活动吗?这些大小姐赌徒真是讨人厌。

  “学生会里面不会从事这方面的活动吗?像是桥牌或梭哈……”

  “因为我们是负责‘实务’的学生会嘛……”

  怎么可能会玩?如果是按计算机审查预算的话,可能就会全员出动吧!

  由于不能赌钱,于是他们就把在小卖店里买的零食拿来当筹码;最后结算时,小蜜的塑胶袋里塞得满满,蝴蝶之宫拥有三分之一,雪国则仅剩下一颗糖果而已。不是赌钱真是太好了。

  “我分一点给你吧,学姐?最后一名已经很可怜了。”

  “怎么可以!没有失败者还对优胜者的赏金出手的。”

  “真拿你没办法呀!但一次吃这么多便宜的零食,我一定会发胖的啦。”

  呵呵呵,小蜜得意地笑了一下之后,便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去。拿在一只手上的塑胶袋,看起来就像是冠军奖杯一样。

  “小蜜真是可爱,为了那种便宜的零食高兴成那样。”

  “那样算是可爱吗……”

  我想如果是她的话,得到便宜的零食应该会比高级糖果感到高兴多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只要她能恢复元气就好了。

  “学姐、典子姐姐!接我们的人来了唷!”

  在剪票口那不断往外走去的人群当中,小蜜回过头来说道。

  离开车站之后,外面流通的空气已经和空舟不同了。

  土产店像是要包围小小的巴士总站般并排着,温泉馒头的蒸笼不断冒出白烟,询问价格的观光客更是从年长者到年轻人都有,身上穿着的服装也从观光用到登山用都能见到。

  “蝶间林小姐与一骏河小姐,再加上同行的一人是吗?”

  呼啊~

  自己张大的嘴巴似乎直接被对方看见了,雪国只好赶紧装出严肃的表情。

  “欢迎来到兔羽山。接下来便要迎接各位到‘白兔苑’旅馆去。”

  车子是发出黑色光芒的豪华轿车。

  面对行礼如仪的司机,雪国稍微吞了口口水。

  穿越飘着硫磺味道的老街后,豪华轿车往小小的石板路爬了上去。

  兔羽山近在两旁的绿意发出耀眼的光芒,滋润又沉静的紫阳花以及野生百合在车窗外面美丽地向后流泄。

  温泉街从车站的周边沿着河岸迤逦而去,而目的地“白兔苑”则是位于较靠近山里的地方。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紫阳花正盛开着呢。得好好谢谢人家才行。”

  可以理解蝴蝶之宫沉醉着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情。

  爬上蜿蜒的私人坡道后,可以见到巧克力色的炼瓦、围墙,以及有风向鸡正旋转着的屋顶。这应该是在大正或昭和初期建造的房屋,飘散着现代气息的西洋建筑物正迎接着他们三个人的到来。

  铺着细沙的小路与仔细整理好的绿色草皮和树木散发出光芒。

  “——这里就是白兔苑本馆,通过后面的回廊就可以到附有露天温泉的别馆。”

  “典子姐姐,我就说吧,这座宅邸新盖了露天温泉。”

  “小蜜,你有点兴奋过头啰。”

  “我们等一下去看看嘛?好吗?约好啰?”

  在车子靠近门廊的时间当中,隶属于姐妹会的两人不断和睦地说着话。

  (……那个——那个,SVOC……动词要放在前面……我的英文能通吗……)

  头好痛。这座旅馆的主人是妮娜·布莱斯女士,听也知道是英语圈的人士。

  自己的英语能力在没有留学经验的一般国三生里面还算可以,但要是因为慌张而讲错什么话可就不妙了。

  当他嘴里不断模拟着等一下的情况时,小蜜一脸狐疑地看着雪国说:

  “你在担心什么啊,学姐?”

  “因为我的英语……”

  “那种事根本不用在意啦。”

  “一骏河小姐英语这么流畅,当然没关系……”

  雪国努力回想着在青美上过的英语会话课。这时豪华轿车的车门打开,蝴蝶之宫率先下车。外面马上就有欢呼声响起。

  “——哎呀,谢谢你招待我们来,妮娜女士!”

  呜哇!忽然就出来迎接吗?

  出现在正面玄关的,正是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士。

  雪国这时已经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对话。是金发耶、金发。蓝眼珠耶、蓝眼珠。雪国按着快跳出来的心脏,告诉自己放轻松,接着闭上眼睛,准备面对即将来临的声音。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跟我就读同一所学校的淡谷舞姬小姐。”

  雪国一下子睁开眼睛。

  ‘Don′t get conceited!This sow!(别太得意了,你这只母猪!)’

  嘴里直接讲出这种劲爆的话来。

  讲完之后从身旁吹过的风,似乎让人感觉又冷又痛。

  “学、学姐……?”

  “发、发生什么不如意的事了吗?”

  “不、不是啦,不是的、不是的,对不起!是我说错了!”

  英语果然是我的弱点,我去死好了。

  “……最近的小女孩,流行开这种激烈的玩笑吗……?”

  “对不起,这是误会……”

  妮娜·布莱斯真是太了不起了。这不是听得懂吗?Japanese大和语言。

  她对着感到相当丢脸的雪国微微一笑后说:

  ‘——但是,看来你英语也不错嘛。还是你希望我跟你讲英语呢,小猪?’

  “不、不,如果可以跟我讲日文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噗~噗~……就是这样。”

  “我说学姐啊,妮娜女士是来过日本数十次的亲日家呢!”

  就算现在跟我透露这种情报也已经太慢了,说出嘴的母猪已经收不回来了。

  “总之,欢迎你们三位远道而来!派对将在后天举行,在这之前就把这里当成你们自己的家吧。”

  三个人只能一起道谢。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客人住在这里吗,妮娜女士?”

  “还有少数几位。明天是星期六,可能还会有几位到达吧。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全部的客房。对了、对了,趁现在介绍我的女儿给大家认识。德永先生,快把爱丽丝叫过来——”

  就在这时候。

  像是什么薄薄的金属被丢到地面般,“喀锵”一声尖锐的声音响彻空间。

  雪国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声音可能是从建筑物里面发出来的。他们刚与妮娜·布莱斯穿过入口,就听见里面正在进行非常激烈的争吵。

  “阿耀,你这个大笨蛋!我不理你了!”

  “小樱!”

  他们眼前出现了浴血战场,或许应该说是洒狗血的连续剧场景。

  因为就在休息室的正中央,女服务生和男侍者正在吵架。稍远处的大理石地板上,有一个空银盘正在转动着。看来刚才就是这个掉在地上。

  女服务生表现出非常激动的样子。

  “骗子!骗子!说什么那天是和朋友在一起!”

  “那是误会!”

  “看到这个你还能说是误会吗!?”

  她把手伸近围裙的口袋里拿出手机,像手枪一样对准男性。侍者阿耀的脸色马上为之一变。

  “这照片是从哪儿来的?”

  “你果然承认了!”

  “冷静一下。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不要碰我!”

  女性用力挥着手,接着手机便碰一声弹了出去,然后就在画面打开的情况下一路滚到雪国他们的脚边。上面显示着的照片,是眼前这个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的大哥哥,跟一个没见过的妙龄女性比出V字手势。

  “这种丑态……是怎么回事……”

  “小蜜……我见过这种场面,这就叫envy与emission。”

  “忌妒与发泄……吗?”

  在雪国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阿耀已经被甩了一巴掌。接着,女服务生姐姐还当场哭了出来。

  旅馆主人妮娜·布莱斯顿时感到手足无措。

  “你们两个人快住手!有、有客人到了啊!”

  “主人!”

  这次则是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刚才的司机带着沉痛的表情靠近他们。

  “我到爱丽丝小姐的房间去,却只发现这种东西……”

  刚才那个名叫德永的司机,畏畏缩缩地拿出一样物品。

  那是穿着轻飘飘礼服的大猩猩布偶。

  不知道为什么脖子上还挂着写有‘Hello!My name is Elis·(你们好!我叫爱丽丝)’的牌子。

  妮娜·布莱斯打从心底感到疲倦般抱住大猩猩。

  “…………跟她说过好几遍了,要她待在房间里面……”

  “那个,妮娜女士……”

  “抱歉,在开幕之前有点手忙脚乱……”

  “只是有点吗……?”

  女服务生一边在嘴里喊着“阿耀你这个笨蛋”一边往旁边跑去。侍者阿耀则因为下巴及身体吃了三发攻击而不支倒地。

  雪国在这一连串骚动当中,忽然转头向后看去。

  “……怎么了?学姐。”

  “嗯,觉得……”

  有种被人窥看着的感觉。

  残留在雪国脑袋里的,是一个小女孩的微笑。


  另一方面,SEC与舞姬一行人。

  他们顺利到达兔羽山,持续追踪雪国等人的踪迹。

  “唔……原来如此,他们就住在这里吗?”

  芝目夏彦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嗯嗯”地点着头。

  虽然只是从建筑物的阴影里偷看,但从气氛上便可以知道那是一栋非常有风味的旅馆。

  “感觉上好像有股杀意耶——”

  “豪华到看起来会有杀人事件发生的样子。”

  “有那么豪华吗?”

  “…………”

  “…………”

  “…………”

  “抱歉,是我不对。”

  舞姬承认自己跟芝目他们三人唱反调是自己不对。用青美的价值观来思考事情是自己的错误。

  总之,现在总算知道弟弟的居住地了。

  在旁边的车厢持续观察之下,小蜜和雪国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能用急死旁人来形容。

  从面对面坐在椅子上开始,两个人就像在相亲一样害羞得不太讲话,不然就是讲些无关紧要的闲事,然后在那边傻笑。这是面对自己心仪对象时应该有的态度吗?对舞姬来说,这真是不知该感到放心还是丢脸的复杂心情。

  冲啊!快说。当在旁边兴奋地大叫“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啊”的三个人也感到疲倦不堪时,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就是中途连蝶间林典子也加入了。

  “……要是我的话一定会逃走……”

  “为什么要逃?”

  “因为要跟蝴蝶之宫一起。”

  “为什么?她是个大美人耶。”

  “就算是美人还是很恐怖……而且也不想碰到什么陷阱……”

  “但是,她是个美人耶!”

  雪国也是因为这种理由才跟她一起来旅行的吗?

  蝴蝶之宫,学生会的天敌,皇家玫瑰成员。

  面对这种情形,不知道该说是无趣,还是该说实在让人有点火大。

  “会长,我对没办法进入那间旅馆里去这件事感到非常焦躁。”

  “什么?不要紧啦,大道寺组员。首先,我们要巩固地盘。豆坂组员,作为证据的相片已经拍下来了吗?”

  豆坂缩起巨大的身躯,一只手拿着心爱的数位相机点了点头。

  “这段附近有可以住的地方吗?”

  “应该有才对吧!来这里的路上有那么多店家——”

  雪国这个笨蛋。要是继续这样随便乱来的话,我们一定会紧追不放。

  但是,简单说起来,事情不可能那么顺利。

  柜台传来无情的声音。

  “——客满了。”

  “客满?”

  “是的,很抱歉。”

  “客满?”

  “非常抱歉。”

  旅馆的柜台人员客气地道歉,然后露出“快给我滚出去啦,国中生小鬼”这种迫力十足的微笑。

  啪叽——

  自动门打开,国中生们一起走了出来,这时外面已经入夜了。

  “啊——哈哈哈,太阳好像下山了耶——”

  “可恶的连续假期——”

  即使叫着“可恶——可恶——”,现实也不会有所改变。

  “哈哈哈,我们走吧,开朗地朝第二十一间旅馆前进。”

  “……那里呢?”

  “那种看起来贵死人的旅馆我们住得起吗?笨蛋豆仔!”

  “呆瓜!呆瓜!大呆瓜!”

  芝目他们齐声责备着豆坂。在自己说出来之前,豆坂就抢先开口真是太好了,因为舞姬也差点推荐那间旅馆。

  现在正是人多的时期,所以不能太小看刚好在礼拜五的县民之日嘛!没有事先预约的四名中学生,在这种花季的三连休里跑来找地方住宿,可想而知当然是到处吃闭门羹了。

  看来我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小鬼啊!

  “……会长,那边怎么样?”

  舞姬拉了一下夏目的袖子。

  山边的斜坡上,有一块看板从杂草丛里露了出来。‘百濑民宿 往前五十公尺处’——看来爬上坡道之后有间民宿。

  “不会吧,大哥……怎么说那边也……”

  “但看起来很便宜啊!”

  “明明是电灯看板……但电灯都不亮了耶。”

  “但看起来很悠闲。”

  正确来说,看板本身不但已经有裂痕,甚至已经有缺角了。不过,看起来就是很便宜和悠闲的样子。

  在路灯逐渐亮起来的温泉街里,穿着浴衣或轻便服装的情侣与家族们开始引人注目,他们都已经找到今晚歇息的落脚处了。对于主张“便宜、悠闲、距离近”的舞姬,SEC成员们似乎也没办法提出什么反对的意见。因为再这样下去,真的就只剩下露宿街头这条路,所以他们也没什么好挑的了。

  “——好,那就决定了。去问问看吧!”

  芝目终于下定决心。

  “去吧,会长!”

  “拜托你了!”

  放弃挣扎的芝目一行人,直接往点着荧光灯管的斜坡爬了上去。

  “对不起!”

  ——完全没有人回应。

  镶着毛玻璃的拉门另一侧看起来的确点着电灯。灯光微微照着变成工艺品放置处的玄关鞋箱,正面摆着神坛与装有巨大蜂窝的玻璃箱。眼前虽然放着一台粉红色电话与观光地宣传单,但宣传单的边缘早已泛黄并卷曲。写着‘欢迎来到兔羽山——’的活动海报,上面的女星也早在三年前便结婚引退了。现在是什么年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照这种风土文化程度看来,这里说是民宿也只是间死去的民宿吧!

  “……啊——有人在吗?”

  “你们是哪里来的小孩?”

  “呀!”

  站在最后面的豆坂发出了悲鸣,整个人被往前撞的大道寺转过头来,一看之后也僵住了。

  穿着围裙、踩着拖鞋的肥胖“欧巴桑”,手里拿着超市的塑胶袋往这边突袭过来。

  “国中生?国中生?是国中生吧?你们这些小孩子怎么连长大了都喜欢恶作剧?前阵子到院子来恶作剧的也是你们吧?虽然我们家的店主很奇怪,但恶作剧就是不行。你们是哪所学校的?爸妈在哪里?真是的,现在的小孩子就只想要电玩游戏和手机,教养怎么跟以前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不是的,我们是看到看板……”

  “又想胡乱找些理由来骗我吗?就不能老老实实地道歉,说声对不起吗?”

  “都说我们是客人了。”

  “客人?”

  欧巴桑瞪大眼睛停了下来。当芝目他们心想“啊啊,终于解开误会”而松了口气时……

  “……哎呀,今天已经有两位客人来了,不能再让你们住下来,这样我根本忙不过来。”

  她挥舞着右手做出赶人的动作,接着便脱下拖鞋往里面走去,完全不理会芝目他们有什么困难。

  “但、但至少让我们住一晚——”

  “我不是说了—”

  欧巴桑随着叹息声把葱和塑胶袋往地上一放,然后喘着气回到舞姬他们站立的玄关,推开他们之后,走了出去。

  一群人跟她一起来到外面之后,发现有个男人坐在院子里。

  那男人把啤酒箱当成椅子坐在上面。他那穿着工作服的背影,看起来就像个仙人那么瘦。

  为什么芝目他们来时没注意到这个人呢?

  但最重要的还是——摆在庭院里的物体。

  那个物体有着可以说是铁与木头的组合,或者也可以说是恶魔合体那么奇怪的造型。往外突出的角直达二楼屋顶,脚边则像深陷于地面的树根一样往四方延伸。坐在它旁边那名身穿工作服的男人,站起身来后用凿子在物体上面敲敲打打,有时又绕到一边对着它膜拜,而物体里面的电球也似乎在回应他的膜拜般闪烁着。这种冲击性的画面,足以让原本话就不多的舞姬他们更加说不出话来。

  “百濑先生,又有客人说要来投宿啦~”

  “啦~”的部分拖得老长,但男人依然没有回应。

  耐着性子等了一阵子之后,

  “……你们是谁啊?”

  男人右手拿着凿子转过身来。

  由于他头上像工人一样绑着毛巾,嘴巴上戴着防尘面罩,眼睛部分更是罩着保护眼球用的护目镜,所以根本看不清长相。

  倒霉的芝目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替大家出头的会长。

  “想、想请您让我们在这里住下来……!”

  “煮饭的老太婆怎么说?”

  “她说忙不过来。”

  “那就没辙了。”

  于是男人再度用凿子敲敲打打了起来。

  “我现在很忙,如果有时间招呼客人的话,我宁愿用来打造黛娜磨大人。”

  “黛、黛娜磨大人?”

  “那是——当我在烦恼应该代替病倒的父亲经营这家旅馆,或者把旅馆卖掉当成活动资金时,降临到我脑海里的女神。她对我降下‘于此地建造吾之肉身,并且虔诚膜拜’的神谕,这已经是我第二十四座试作品了。”

  芝目快哭出来似地回过头。

  “我已经不行了……!”

  “没关系,我们不用麻烦你们。”

  舞姬不死心地说道。

  “你还真敢说……”

  “明明还有那么多房间,却只接受两名客人也太奇怪了吧!只要有空房间让我们住下就可以了。”

  “你们还真闲啊!”

  “……饭我们自己会煮,棉被我们也会自己折。”

  除此之外,打扫和洗衣,我想……应该也可以自己来吧。

  旅馆主人摸了一下坚硬的防尘面罩后说:

  “……那可以顺便帮忙旅馆里的杂务吗?”

  “如果可以算我们便宜一点的话!”

  “那好吧。”

  “万岁!”

  交涉成功!

  “总之,今晚不用露宿街头了?”

  这就是学生会长的实力。

  离开兴奋的SEC成员一步,抬头往背后一看,马上就能见到那栋耸立在山腹的建筑物屋顶。看来距离那边还蛮近的嘛。

  现在他们——应该在吃晚饭吧——


  妮娜为雪国他们准备的,是在本馆里面相当宽广的总统套房。

  套房里总共有两间卧房,客厅设置有沙发与暖炉,卧室则连结着虽然小但有淋浴设备的浴室。此外,还搬来一张简易的单人床放在双人床旁边,特别改造成三人同住的房间。主人妮娜告诉他们“晚上一个人睡的话会很寂寞吧”,不过如此宽广的空间与周到的设备确实足够他们三个人一起住了。

  放下行李之后,小蜜马上就提议到旅馆周围走走。

  “我记得这边后面有座非常漂亮的庭园。”

  “一骏河小姐,你怎么那么清楚?”

  因为小蜜在白兔苑仍是别墅时就已经来过了。

  一骏河蜜根据自己的记忆来到一楼,准备要前往的大厅因为派对准备工作而无法进入。不放弃地找到通往后院露台的门后,一走出去便看见一片白色的庭园。

  纯白的庭园——

  以创意来说或许不是那么稀奇,里面有配合着斜坡一段段整理得相当完美的花坛。映入眼帘的植物全部统一成白色。百合、蔷薇、天竺葵以及夹竹桃、西洋绣球花,连拱门及树丛上绽放的花朵都染成一片白。这是相当简单,却十分讲求园艺技巧及品味的世界。

  “看,我就说很漂亮吧。”

  眼前有因为自己记忆无误而高兴的小蜜,以及面对盛开花朵而感叹的蝴蝶之宫。

  然而雪国只是摇摇晃晃地步下阶梯,往正在对拱门上的蔓藤玫瑰浇水的男人靠近。

  “您就是园艺师吗……”

  “什么?”

  “您的作品……您的作品真是太完美了……!”

  雪国不由地眼眶含泪,紧握住那沾满泥土的手套。

  几分钟后。

  “………真是太了不起了,想必是费了一番苦心才能让它们开放成这样吧!树枝的形状也完美无比,这是连最新的型录里也没出现过的花朵对吧?”

  “呵,你很内行嘛,小姐。这种蔓藤玫瑰是我父亲精心培育的特有种,是从英国大使夫人那边特别分株过来——(以下为园艺迷专属领域,因此省略)”

  “依我看来像是雪天鹅与灌木玫瑰的交配种……您是如何预防病毒的——(接下来真的可有可无,所以省略)”

  两名对园艺充满热血的人开始谈了起来。这栋别墅因为转型成旅馆,所以工作人员也增加了,而这些人员似乎都十分忙碌,但园艺师的工作依然只要维护好庭院就可以了。

  虽然很想像认识多年的好友那样畅谈一番,但因为小蜜她们在旁边等着,所以只好作罢。

  可以感觉到她们两人发出怀疑的眼神。

  “嗯,怎么了,你们两位?”

  “有时候会觉得学姐真的很像男生……但果然还是女孩子……”

  “就是啊,有点意外呢。”

  怎么这样?就算是男生,也有喜欢园艺到近乎病态的人啊!

  当他们在庭园的周围闲晃时,忽然与其他同样被招待到旅馆来的客人碰个正着。

  “你不用在意他们唷,舞姬同学。”

  “是这样吗……?”

  他们应该也是来欣赏美丽的庭园景色以及旅馆的外观吧,但一看见雪国他们就露骨地闭起嘴巴,这点实在令人有些讨厌。

  “与其跟那些假装欣赏庭院,其实是在聊八卦的人在一起,应该有更具意义的事可以做才对。”

  如此断言的蝴蝶之宫虽然一脸不在乎,但总是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八卦?到底是什么八卦?

  接着,便是夜晚在宅邸里面的晚餐时间。

  客人还不多的第一天夜里,旅馆在靠窗邻近平台钢琴的地方设置了特别席,这让人没有冷清的感觉。男侍者仔细地将使用当地食材的套餐料理一盘一盘端了上来。

  让人觉得可惜的是,钢琴盖子始终没有打开,但白色桌布上有明亮的烛火与白蔷薇装饰,光是目视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恰。虽然平静,但……

  (我现在正被迫面临一项困难的抉择。)

  是要亵渎眼前这些美食,还是努力追求自己的爱情——

  装在盘里的是意式洋蓟与鳟鱼肉冻薄片。面对如此美食,坐在旁边的小蜜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真美。”

  “嗯、嗯嗯,就是啊,典子姐姐——”

  就像机械人般僵硬地移动手臂,小蜜把洋蓟放进嘴巴里,然后视线开始往左右游移。对于她的想法,雪国可以说再了解也不过了,那就是‘这洋蓟为什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这是今天的浓汤。”

  接下来是香菇鸡肉浓汤。

  小蜜努力逼自己喝汤,雪国在旁边也喝着一样的东西——但他却觉得美味无比。这只能说是悲剧了吧。轻轻淡淡,让素材天然的味道发挥到极致的完美调味,实在太了不起了。

  明明如此美味……明明是如此地美味啊!

  “接着为您上今天的主菜——”

  面对出现在眼前的烤小羊排,小蜜甚至露出困扰的笑容。

  对不起了,厨师先生。啊啊,真是抱歉啊,小羊。我还是不能放下她不管。

  (一、骏、河、小、姐。)

  雪国在桌子下面把小蜜的鞋子踢飞。

  就在她快要说些什么之前,赶紧把东西压到她的膝盖上。

  (——学、学姐!?)

  (别管那么多了,快用吧!)

  她理解到雪国放的是什么东西,瞬间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

  (快一点。)

  (别、别想因为这件事跟我要人情唷!)

  (我当然知道,快一点!)

  不知道好不好吃呢?烤小羊排加上炸猪排酱。

  味道应该全毁了吧!烤小羊排加上炸猪排酱。

  但是,只要是一骏河小姐喜欢,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当蝴蝶之宫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小蜜马上把酱料挤到盘子里面。混进褐色多蜜酱里的炸猪排酱变成雪国与小蜜之间的秘密。

  “不知道今天晚上的料理合不合各位的胃口?”

  主人妮娜·布莱斯出现在气氛和谐的桌子旁如此问道。

  蝴蝶之宫、雪国和小蜜都诚心回答说:

  “当然了,妮娜女士,料理非常地美味。”

  “太棒了。”

  “肉质非常好。”

  “酱汁实在太完美了。”

  “咦?”

  “浓与酸的平衡实在太美妙了!”

  小蜜虽然一边痉挛,但还是一边笑着蒙混过去。

  妮娜很高兴地笑了起来。然后,小蜜又补充说:

  “但是那个……也请你别忘了钢琴唷。”

  “……?那是什么意思呢,小蜜?”

  小蜜因为慌张而红了脸颊。

  “对、对不起,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因为……这旅馆实在太过完美了,就担心你会不会因此而不再回到舞台上……”

  小蜜凝视着没有掀开琴盖的平台钢琴。

  从她那不安的表情上面,可以看出她不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那你大可放心,小蜜。我只是把据点从美国移到兔羽山而已,今后我会继续演奏下去喔。”

  “是真的吗?”

  小蜜的脸上瞬间出现了光辉。

  “当然是真的。除了我之外,也能让其他邀请来的客人演奏……我就是想创造一个这样的空间。就像以前在这里的沙龙所开的演奏会那样。你还记得吗?你和冴子一起来玩过,对吧?”

  “是啊,不过……太过久远了,所以只隐约记得一点点而已……”

  “哎呀,是吗?明明跟王子订下了约定,还造成那么大的骚动呢!”

  “咦?”

  吓到的人不只小蜜而已,雪国和蝴蝶之宫也感到相当惊讶。

  “别、别、别、别乱说嘛,妮娜女士!那种事情不用现在说出来……!”

  “这么有趣的事情,可不可以请您说得详细一点?小蜜也真是的,都没跟我们提过……”

  “典子姐姐!”

  面对随口要求继续讲下去的蝴蝶之宫,小蜜满脸通红地制止她。啊啊,想不到蝶间林小姐也这么八卦啊。不过,我也想知道,请再多说一点吧,拜托了。

  “这个嘛,那是在十年……可能也还不到,小蜜大概四、五岁左右的时候。那时她真是可爱,跟冴子长得很像。老是抱着一只玩偶……是熊吗?还是猫?”

  “应该是猫吧?白色的。”

  “对了,就是猫。你怎么知道的,舞姬?”

  怎么说呢,总有种很适合她的感觉。小时候的一骏河小姐——跟白色的猫。

  “抱着那只猫的小蜜……到了傍晚还没回来。当冴子跟我都很担心的时候,她忽然满身是泥地从正门回来了。说是王子救了她,所以一点都不害怕。还跟我们炫耀说要嫁给王子呢……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怎么一回事?什么怎么一回事……讨、讨厌啦,为什么您还记得这件事呢……”

  小蜜闹别扭地抬头看着妮娜女士。她的脸颊就像苹果一样红,吃到一半的主菜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了。她瞪人的样子只能说非常可爱,根本一点魄力都没有。

  “也就是说你还有印象对吧,小蜜?”

  “典、典子姐姐你真坏……”

  “我哪里坏了。心胸宽大的我,在这里就先不追究下去了,等一下泡汤的时候再好好地问个仔细。”

  “典子姐姐!”

  蝴蝶之宫优雅地微笑了起来。

  啊啊,怎么有种越来越不妙的感觉呢?

  “——那么,舞姬同学,我们就三个人一起去泡汤吧?”

  呜哇~果然不出所料!


  (为什么来到兔羽山还吃鲔鱼生鱼片和炸猪排呢……)

  把“百濑’”民宿二楼的纸门全部打开之后,便成为一间足以容纳许多人开宴会的大房间。得到旅馆店主可以在这里住下来的许可之后,煮饭的欧巴桑便要他们在这里打地铺。

  晚餐是在一楼的食堂,迅速吃完从欧巴桑那里拿到的饭团和味噌汤就草草结束了。

  没有比这更煞风景的事了,但在看到那两名唯一住在这里的登山客饭桌上的菜后,也觉得实在提不起什么食欲。

  舞姬觉得很奇怪,他们的菜色里虽然也有加了小螃蟹壳的奶油焗烤,但谁都知道兔羽山不是螃蟹的名产地。说起来,这个县根本不靠海。

  舞姬不知道有典型“不受欢迎的民宿菜单”这种东西,一边觉得很不可思议,一边转开莲蓬头的开关。

  似乎常住在这间旅馆的登山客搭档一脸无奈地夹着薄薄的炸猪排,这样的景象不知为何一直残留在她的脑海里。记得他们说着“上一代经营时还是间很棒的民宿呢”,看来换成儿子经营之后,对整间民宿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冰冷的瓷砖上,果然也是冰冷的水落了下来,强行忍耐了一阵子之后,水终于开始热了起来。浴槽里面没有放水实在让人感到相当可惜。由于那一对登山客人是男性,所以女汤里面根本就没有放水,就算想要重新加入热水,也得重新把浴池全部打扫一遍才行。

  (……干脆跑到男汤那边去吧……)

  身上不断有水珠滴落的舞姬忽然兴起这样的念头。

  隔着玻璃门和门帘的另一边就是男汤了,现在应该是芝目他们几个人在泡汤的时候吧。

  她迅速把濡湿的身体擦干,接着踮着脚尖悄悄走了出去。

  打开门之后,瞬间从里面发出惊吓的叫声。

  里面一片“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干吗随便跑进来啦!”这样的超级混乱状态。

  “你们可以泡温泉真好。”舞姬这么说道。

  三个男生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冲进浴池里面。

  “我根本没有浴池可以泡澡耶,冷死了。”

  “谁理你啊!马上给我们出去!”

  男生们从浴池内侧倒立着大拇指发出嘘声。

  这让舞姬感到有些难过。

  “……你们这么过分的话,我也有我的手段。”

  “什、什么手段呢,大哥?”

  “我们不会屈服于暴力——”

  舞姬并不准备使用暴力。

  “我决定把你们放在更衣室的内裤藏起来。”

  男生们的脸色即使泡在温泉里面依然变得苍白无比。

  “…………真的吗?”

  “真的。”

  “打从猿猴进化为人类之后,从文化人类学的观点来看,穿着内衣裤这种行为——”

  “所以呢?”

  “那是我们重要的内裤。”

  “我当然知道。”

  “是我们身为文明人的证据。”

  “我想也是。”

  三个男生这时心里有种背后就是更衣室的人权力真是强大的想法。

  ——就这样,SEC成员们成功地守护住自己的尊严与内裤。

  “我、我好像快喷鼻血了……”

  “泡太久了,快冷却一下身体。”

  然后把刚才的事全给忘了。

  在芝目安慰之下,三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二楼的大房间。

  当他们拉开纸门时,万恶的根源淡谷舞姬她竟然已经自己抱着毛毯睡着了。

  “喂喂喂……”

  三个人同时如此嗫嚅道。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虽然对把人家逼到绝境,然后又自己先跑来睡觉这件事感到气愤;可是,淡谷舞姬的睡姿实在太让人——

  “……大道寺组员,现在不怪你,快去把鼻血擦一擦吧。”

  “好、好的——”

  大道寺按着鼻子往盒装面纸的位置跑去。但是,芝目他们依然站在入口无法动弹。

  简单来说,她身上只穿一件T恤,然后下半身只有薄薄一件紧身裤。

  舞姬那穿着紧身裤的细长大腿——与往上翻到危险程度的男用T恤,虽然都是男生用的衣物,但看上去就是让人感受非常强烈的“女人味”,实在令人困扰至极。

  如果这是故意的话,那这个人就太恶劣了。因为根据角度,还可以清楚见到那淡蓝色内衣的线条。除此之外,还有从那薄薄布料里面向外伸展,又细又长的美丽腿部曲线。

  在便宜的荧光灯底下,刚洗好澡出来的全身肌肤呈现着樱花色。纤细的腰部在穿制服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这个名誉大哥在那粗糙又厚重的学生裤底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杀人凶器呢?

  面对眼前发出规律鼻息的女孩,嘴里的口水自动流出,芝目他们一起将口水吞了回去。

  “……有时候真的会完全忘记,不过名誉大哥她是个女孩子啊……”

  “不,我从以前便注意到这件事了。”

  “呜哇,竟然在这种时候发出有色的眼光宣言!?”

  “请说是锐利的观察力好吗!”

  先别管这些了。

  不知是谁说出这么一句话:

  “……谁要睡在……她的旁边……?”

  那是这个严重问题发生的一瞬间。


  人只要有所求,必定会有所失。

  原本认为自己已经相当习惯这种事了。

  无论是乔治纱材质的无袖连身衬衣,或者是制服的裙子,甚至是一起换衣服的时候,都能靠着唱儿歌与坂本九的歌曲撑过去。

  但是,只有这件事。

  只有这件事,自己应该什么都不说地让它顺势发生才对——

  淡谷雪国坐在总统套房的床上,紧闭着眼睛。我这个笨蛋!虽然已经有所觉悟,但还是不断有无可奈何的忏悔与憾恨这样的念头冒出来。

  “——我回来了——”

  门打开之后,小蜜走了进来。

  刚洗好澡又穿着浴衣的她,脸颊还带着些微的红潮。头发可能是在浴室那边用吹风机吹过了吧,现在已经干燥又轻飘飘地垂在她肩膀上。

  啊啊,一骏河小姐穿着浴衣那梦寐以求的姿态。

  因为尺寸略大而让她费了一番功夫整理领子和下摆,但散发出刚洗好澡香味的模样实在魅力十足,这让雪国几乎看呆了,不过马上又感到有些心痛。

  “温泉很不错吗?”

  “嗯,有露天温泉和桧木建造的室内温泉两种,我两种都进去泡过了……真的好漂亮哦。”

  “这样啊……”

  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去,如果他不是男生的话。

  “学姐也真倒霉,在这种时候刚好遇上那个来。”

  “呜哇……”

  原本已经快痊愈的伤口又被挖开,雪国整个人向前倒去。

  小蜜把雪国的动作误认为是经痛,开始觉得有些不妙而皱起眉头。

  “……那么严重吗?”

  “有、有点啦……”

  感觉自己确实已走上了不归路。

  小蜜把装有换洗衣物与洗脸用具的塑胶小包放在旁边床上,然后用担心的眼神看着雪国。快别这样了,我没资格让你用那种眼神看着呐,一骏河小姐。

  “跟柜台说的话,他们应该会有药才对。”

  “没关系,只有今天比较严重而已。”

  拜托你就别理我了好吗?

  “……但是,学姐,你没跟我们一起去是正确的。”

  “咦?”

  你不是说温泉很棒吗?

  表情变得比雪国还要阴暗的小蜜,按着浴衣衣领交会的地方——那边附近看得出来有国中生平均大小的圆滑突起。

  “去的话会感到……非常沮丧……因为典子姐姐的……”

  啊啊,原来如此。

  “……那种……那种大小……根本就是一种诅咒。跟黄金的图坦卡门,也就是法老王的诅咒没有两样。畏畏缩缩进入石室的盗墓者,在打开棺材的瞬间便会被永不消失的诅咒缠上……!”

  “有那么夸张吗……”

  “学姐,你是因为没有看到那种摇晃的程度才能说这种话!”

  “摇……”

  “对,就是会剧烈地上下晃动!”

  “剧、烈、地……”

  “小蜜只是章鱼烧……可能没那么大也说不定……”

  “没那么惨吧,你要稍微有点自信嘛。”

  “发生什么事了?两个人都哭丧着脸。”

  小蜜比较的对象稍微晚了一点进到房间里。

  认真想像的话对心脏不是很好——就算是少女好了,直视那对让人联想起夕张哈密瓜或助川榴莲大小的物体,实在很难不受到任何影响。不,应该说少女反而会受到更大的冲击。

  那种硕大的质量与摇晃的程度。

  “就算在意也没有用啊,一骏河小姐……”

  “没用了,它就是会浮现在我眼前……呜……”

  是诅咒,乳房的诅咒。

  “明天我们到湖边去看看吧。可以吗,小蜜、舞姬同学?”

  “好啊!”

  “了解了……”

  不久之后,房间的灯火便暗了下来。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SEC成员们正用猜拳来决定睡觉的位置。


  浅睡了一阵子之后,他在偶然之间醒了过来。

  躺在床上视线到处游移的雪国,发现窗户旁边站着一个人。那是蝶间林典子。

  这时她刚好转过头来。

  “吵醒你了吗,舞姬同学?”

  “没有……不是你把我……吵起来的……”

  “啊啊,没关系的,不用开灯,这样会把小蜜吵醒。”

  她轻柔地制止了把手伸向电灯开关的雪国,于是雪国便单独成为她说话的对象。

  这种时间,她为什么还醒着呢?

  “一想到明天的事情,我就睡不着。”

  “所以干脆赏月是吗?”

  “月亮真的很棒呢,太阳就过于炫目了,像是要把人杀死一样。”

  是卡谬《异乡人》这本书里的台词。当法官问到主角为什么杀人时,他回答‘都是因为太阳过于炫目’的知名场景。

  淡淡的月光映照着她如云的卷发以及穿着浴衣的清丽站姿。在这样的情景之下讲出这样的台词,可以说天衣无缝到让人感到有些害怕。由于太过美丽了,甚至让人有种快被她吸进去的感觉。

  “蝴蝶之宫也想杀人吗……?”

  “这很难说唷,虽然没人可以取缔它……但不论是出于冲动或是有计划都能实行,这些地方可能有点相似也说不定。还有,就是需要很大的勇气这一点。”

  她的话就像谜一样难懂。

  “刚才在下面泡汤的时候,我从小蜜那里听到很多事情,像是关于初恋王子……”

  “咦……”

  “真是太奇怪了。明明是那天才第一次遇见的男孩子,小蜜在回家的时候就已经拜托对方和她结婚了呢!”

  那时候小蜜刚决定得和父亲一起到美国去,所以精神上非常不安定。

  当时年纪还小的小蜜小姐强烈反对前往美国,心想干脆离家出走不要坐上飞机就可以了。

  ‘——所以呢,趁、趁母亲和妮娜女士不注意的时候,我就从庭院跑到外面去了。然后就这样在山里到处乱晃,最后终于迷了路,而救我的就是那个男孩子……’

  听说看着小蜜那种边说边害羞到快昏倒的模样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她说根本不知道对方是本地的孩子,还是到这里来旅行的孩子。真的很可爱对吧?如果可以有结果的话那就太好了。”

  “是、是吗……?”

  就雪国来说,那么简单就有结果的话可就糟了。

  “哎呀,舞姬同学是觉得初恋不会有美好结局的人?”

  “因为……你、你想想看嘛……说不定会有更好的人出现唷?”

  “这么说也有道理。”

  回过神来之后,雪国发现她已经坐在自己的枕头旁边了。

  那是令人大吃一惊的超近距离,而抬头看着她那娇艳的微笑时——只见她整个人往下一滑。

  “蝴、蝴蝶之……”

  “别乱动,小蜜会爬起来唷!”

  接着,她便拉起毛毯,钻到里面来。

  怎么想都觉得胡闹的人是蝴蝶之宫,但她却更加压低了声音嗫嚅道:

  “那个,舞姬同学,之前我说过有机会的话,会跟你说为什么我会不顾立场,约学生会的你一起来旅行对吧?”

  “嗯,是啊……”

  每当她移动身体时,弹簧床便会发出叽叽声并且摇晃着,而雪国一动也会让床发出声音。

  他确实不想让小蜜看见目前的状态。

  “其实呢,我是有事想特别拜托你。”

  “拜托我?”

  “如果说,我想要你介绍个人给我认识——这样你能明白吗?”

  那一瞬间雪国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因为对雪国来说,蝴蝶之宫是青美学生会的对手,也是舞姬的对手。虽然个人相当尊敬她,但也仅只于此而已。

  “……嗯,那个……是、是学生会的某个人吗……?”

  “讨厌啦,舞姬同学,我不是那个意思。”

  蝴蝶之宫用轻松的语气甜笑着,呼出的气息让自己的耳朵发痒又感到窒息。糟糕,等一下,这距离会不会太近了一点?

  “我想要你多告诉我一点,关于你弟弟的事……”

  雪国吓得几乎要撑起上半身来。

  蝴蝶之宫近在身边,而她又说着“你弟弟”,这种娇滴滴叫着自己的样子——与其说是美丽,倒不如说相当可爱。

  雪国的心跳急剧加快。

  “是、是指雪雪雪国的事情吗?”

  “嗯,就是这件事,在学校里面没办法说太多。不知道他有没有在交往的对象,还有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这、这个嘛……”

  怦咚、怦咚的心脏开始跳得跟敲钟一样快。这是为什么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在床上把身体更加往雪国这边靠近,像是要压住穿着浴衣的肩膀与上臂般靠到雪国的耳边呢喃道:

  “舞姬同学会讨厌这样吗?讨厌我接近雪国?”

  “要、要说讨厌嘛……”

  要是说你现在已经整个人粘在雪国身上了不知会怎样?而自己又会怎样呢?

  忍耐过骚痒的感觉之后,忽然有一股热流让雪国感到晕眩。朝下趴着的蝴蝶之宫,包裹在浴衣里的胸部仿佛很沉重似地压在床单上。为什么他会注意这种事呢?从这个角度也看不到衬衣或内衣的线条,那大概就是没穿了。应该是这样没错!

  手指不断碰到在身边那条似乎是浴衣腰带的东西,只要用力一扯的话,野生哈密瓜就会马上呈现在眼前了——

  (等等!等等啊,雪国!你在动摇些什么呀?)

  深呼吸,快深呼吸啊,雪国。你只是因为太惊讶了,才会变得有些奇怪。

  “这这这这、这种事也只能看他自己的喜好了……”

  “你是说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吗?”

  “跟是不是喜欢的类型没有关系……!”

  请不要再乱动了。喜欢的类型和理性在面对现实的诅咒时都像快要消失了一样。

  虽然不断调整呼吸,但那对胸部依然在自己眼前,就算想要调整也调整不过来。

  这时候,旁边的床上发出了声响。

  小蜜在黑暗中撑起了身子。

  “一、一骏河小姐……?”

  “……吵死人了。禁止,背着小蜜,讲一些秘密的话。”

  可以听出她讲话的语气模糊不清。

  接着,她更把毛毯一踢,直接光着脚走过地毯,然后钻进左边的棉被里面。

  “饶不了你们,居然把我当外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又发出平稳的鼻息睡着了。

  “………………是、是在梦游吗?”

  “看起来是这样。”

  雪国肩膀后面的蝴蝶之宫也同意这个说法。

  两人再度眼神交会后,她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月光照耀着的上半身,虽然衣服有些紊乱,但还是相当美丽。不行了。心脏又要……

  “总之,请你考虑一下吧!我可是认真的唷。”

  “哈、哈哈……”

  一边笑着,两个人一边准备就寝。依然还是蝴蝶之宫睡在左侧,小蜜睡在右侧的状态。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呢?

  已经不是能不能睡着的问题,而是真正的地狱现在才要开始呢!


  剪刀、石头、布。

  “会长,说起来这次合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监视淡谷舞姬的合宿啊!”

  “啊,我都给忘了!是监视名誉大哥的合宿对吧!”

  “来吧,输赢就看这把了。剪刀——”

  天,已经开始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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