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全是阁下做的好事」

终章　「全是阁下做的好事」

　　叮咚——

　　因为森林学校活动的关系而变成假日的周三。门铃响了起来，启治忍不住笑出声。

　　（应该是艾莉吧？）

　　启治以稍快的步伐走向玄关。

　　在不知不觉之间，艾莉到家里拜访已经变成让启治开心的一件事。

　　但是，当他打开门后，站在那里的却是——

　　「……你今晚有什么打算？」

　　「Noie……你怎么来了？」

　　意料之外的访客。

　　站在那里的是穿着制服的少女。

　　戴着耳机，脸看起来很稚嫩的少女。

　　因为这是Noie第一次来启治的家，他非常惊讶。

　　「我是来传达我的心意的。」

　　「心意？」

　　「你……喜欢我吗？」

　　怦通。

　　启治并没能好好接住这句用超级直球扔来的话。

　　「发生什么事了？总之你先……」

　　启治犹豫着该不该说出「进来坐」这句话。

　　因为他不知道Noie在想什么。

　　他就这样以开着门的状态烦恼了起来。

　　为什么呢？

　　如果就这样让Noie进来，就会有一种自己在外遇的感觉。

　　艾莉的笑脸阻止了启治，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啊，对了。这个……是魔步要我转交的。」

　　Noie在书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某个东西。

　　「这是……」

　　那是在象蹼比赛中获胜的人拿到的奖杯。

　　「她说那场比赛是你赢了。」

　　「是吗，应该是神藤大获全胜才对吧？」

　　启治觉得很可疑，眯起了眼睛。

　　虽然他心想魔步该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但还是收下了奖杯。

　　「……然后……」

　　「然后？」

　　「你还没回答我。」

　　启治把奖杯咚一声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结果它发出了像是「滴答」的声音。

　　「…………呃，应该算喜欢吧。嗯。」

　　人类只要说出平常不太说的话，就会忍不住觉得害羞。

　　「我很有魅力吗？」

　　「嗯，这个嘛……应该是非常……有魅力吧。嗯。」

　　他一直无法掌握回答的诀窍。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我现在很困扰。」

　　「总而言之，如果你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会很感谢你的。」

　　虽然她依旧面无表情，很难看出来，但她似乎遇到了困难。

　　如果她想找人商量的话，不管什么事启治都愿意听。

　　「……和我有婚约的人找到我了。」

　　婚约这两个字刺中了启治的心。

　　这个话题比他想像的还要沉重。

　　「那么，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我希望你和我结婚。明天就结。」

　　「明天！不要老是提出这么突然的要求。拜托你按照顺序来。」

　　这么突然的要求害启治的鼻水差点喷出来。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我的使命是杀死黑暗骑士华特。但是，我个人的目标则是成为太太。」

　　「这我知道。」

　　「我来到这个国家后吓了一跳。」

　　「被什么吓到？」

　　只要是跟文明有关的事情，都可以让Noie有所感触，所以启治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这个国家的偶像。」

　　「这还真是令人意外。偶像有什么吓人的地方吗？」

　　「这个国家的偶像全是屁孩。」

　　「你的说法带有偏见呢。」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这个国家有这么多萝莉控，我一定很快就能找到我的丈夫！」

　　Noie握紧拳头说道。

　　「这是哪门子的结论啊！」

　　「但是，没有任何人要找我说话。大家总是总是总是……去找其他女人。」

　　Noie又露出了沮丧的样子。

　　「啊……」

　　启治想起来了。那天Noie明明穿着很性感的泳衣，大家却都只顾着看艾莉。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所以，我抱着决心去了男浴池。」

　　「咦！Noie也在那里吗！」

　　Noie摇了摇头。

　　「我过去的时候没看到半个人。」

　　「啊！」

　　Noie抵达男浴池的时候，男生们全都在前往偷窥女浴池的路上。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所以……我想我或许只能去死了……」

　　「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Noie，不对，黑暗骑士跟江户时代的武士很像，动不动就说要去死。

　　「我……」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等一下。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听到很吵的声音。」

　　因为好像一直有类似时钟的声音从奖杯传来，启治觉得很在意，就把它拿了起来。

　　「咦，这么说来，这个奖杯的台座——有这么大吗？」

　　奖杯的底部是可以打开的。

　　启治把它啪一声打开后——

　　「咿！」忍不住发出了惨叫。

　　里面放着定时炸弹。

　　只要一问「这是什么东西」，不论是谁都会回答这是定时炸弹吧。

　　有秒针和时针，非常普通的圆形时钟、长得像炸弹的东西，还有连结这两样东西的红线和蓝线。

　　（为……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带来！）

　　启治看向Noie。

　　Noie该不会是抱着想死的心情把这东西带来的吧？启治这么想，但——

　　「这是什么？」

　　Noie似乎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这是魔步安装的东西。

　　她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时钟不停地在往前走。

　　「这个叫定时炸弹。只要时间到了就会爆炸，我和你应该都会死。」

　　「那正好。」

　　「才不好！」

　　「在我们的世界里，个子高，身材玲珑有致的女生很受欢迎。我——根本不应该被生下来。」

　　这些条件和Noie完全相反。

　　但是——即使一出生就拥有不受欢迎的容貌，也没有必要去死。

　　而且也不会因为突然有了想死的念头就去死。

　　启治心想，如果Noie不是这种个性的话，应该就会受欢迎了吧。

　　「不过，Noie你不是订婚了吗，那就算不受欢迎也没差吧。」

　　「如果要我和那家伙结婚的话，我还不如去死。」

　　「你这么讨厌对方吗？」

　　「……我不想和女人结婚。」

　　「…………啊！原来是未婚妻啊！你们承认同性婚姻啊！」

　　「因为男女平等是帝国的行事宗旨。」

　　男女平等。

　　这么说来，黑暗骑士曾说过泡澡时是男女一起的。

　　不只是强壮的男人，连像Noie这种幼小的少女也能成为黑暗骑士。

　　然后是同性婚姻。

　　这些都是要贯彻男女平等的方针才能实现的事情吧。

　　「原来如此……呃，先不管那个了，得想办法处理这个炸弹才行。」

　　「不用了。我已经……」

　　「我才不想死呢！」

　　「那我就把它带回去。」

　　「我也不要你死！为什么你什么事情都要立刻往舍弃性命的方向想呢！这世上还有很多很多快乐的事情不是吗？」

　　「但是讨厌的事情……更多……而且也不会消失。」

　　「就是因为你老是说这种很难回答的话，才会不受欢迎的啦。」

　　「……原来如此。」

　　「听好了。你现在放弃还太早了。说不定你之后会变成前凸后翘的女生，在你的世界深受男生欢迎啊！」

　　启治拿着奖杯研究来研究去，但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把炸弹拆除。

　　「不行……那家伙要是来了，一定会和我结婚。」

　　「那我知道一个常见的解决方法。」

　　「你知道怎么解决？」

　　「为了把那家伙赶走，我可以假装成你的情人。玩情人游戏。这样可以吗？」

　　「…………这个方法不错。」

　　Noie的双眼闪闪发光。

　　虽然是很老套的方法，但对Noie来说却是重见光明的逆转再见全垒打。

　　「不过，就算要实行那个方法，也得先把这个滴答滴答响的东西停止才行。」

　　「………………」

　　啪！

　　Noie突然拔掉了蓝色的线。

　　「啊！」

　　「…………这样就行了？」

　　时钟停止走动了。

　　「好像没问题了。」

　　无论是境介的扭伤还是这个定时炸弹，都让启治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为什么你要选蓝色？」

　　「因为……我喜欢红色。」

　　「因为喜欢红色，所以不想切断吗……」

　　极为单纯的理由。

　　「那么，情人游戏……就从现在开始。」

　　「咦！现在开始？」

　　Noie跳起来扑向启治。

　　「等等！喂，等一下！」

　　「鞍——马——同——…………学……」

　　就在这个时候，艾莉很会挑时间地前来拜访了。

　　看到把启治推倒的Noie，艾莉露出了仿佛世界末日到来的表情，沮丧到手上拿着的书包砰一声掉到地上。

　　启治因为防着Noie而在玄关和她说话，结果反而把事情搞砸了。

　　「啊，呃！我……我们只是在玩象蹼啦！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决胜技法是压倒（注：压倒为相扑中的决胜技法之一，是用手去推对手的胸部和腋下，让对手往后倒到土俵外的技巧）而已！」

　　因为艾莉显然是误会了，启治便焦急地解释，但是——

　　「我们已经成为情侣了。」

　　听到Noie这么说，艾莉的眼里浮现泪水，跑着离开了。

　　脚扭伤了，自己的身分也曝光了，境介感到很焦急。

　　试图暗杀最有可能成为波旬的候补生鞍马启治，结果失败了。

　　因为境介觉得只要成功就能取得优势，所以才会执行这个计划，但他没想到竟然会失败。

　　他已经没办法再随便接近启治了吧。

　　他现在得拄着柺杖生活，就算和启治战斗也赢不了。

　　如果父母和波旬知道这件事——境介应该会被杀吧。

　　说不定还会演变成比死还可怕的情况。

　　他必须迅速且确实地杀掉启治。

　　正如老师们所预料的，两天一夜的森林学校兼联谊会，成功地加深了学生之间的信赖。

　　但是——对有些学生来说却是以引发争执告终。

　　隔天，境介找来魔步，对她下达指示。

　　「把这个送进鞍马启治家里。」

　　他交给魔步一个奖杯。

　　是昨天晚上魔步在土风舞大会（象蹼）获得优胜时拿到的奖品。

　　魔步在决赛时与启治和Noie交战后赢得的东西——和它长得很像。

　　如果是平常的魔步应该会眯着眼睛问「这是什么？」吧。

　　但是，魔步却目光涣散地——

　　「好。」

　　只回答了这么一句话。

　　一切应该都会进行得很顺利才对。

　　但是，他却一直等不到鞍马启治死亡的新闻。

　　不是单纯的死亡，是被炸死。

　　不可能没有相关报导。

　　「喂，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在当天前往「贵族小子」找魔步，语带威胁地问道。

　　「你在说什么事情？」

　　魔步一脸不明所以地反问。

　　「我给你的那颗炸弹是完美无缺的。只要看到红色和蓝色的线，任谁都会以为只要切断其中一条就能逃过一劫。就算现场还有别人，顶多也就是说什么『我不想切断和你之间的红线』，然后把蓝线切断。不过，这两条线其实都是诱杀陷阱。真的能阻止爆炸的方法是把秒针和时针拔掉。这种事情他是不可能知道的。那么——为什么炸弹没有爆炸？」

　　境介像是在宣泄怨恨一样，一股脑儿地说个不停。

　　平常这些话都只会在心里讲，但这次他说了出来。

　　「你觉得是为什么？」

　　魔步笑着说道。

　　「咦，你问我为什么……那个……」

　　突然被人反问，境介什么都答不出来。

　　「是我把炸弹换掉了。」

　　魔步一边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一边这么说。

　　「咦……总而言之，你再帮我送过去一次。」

　　「呵呵————我不要。」

　　这次魔步愉快地笑了。

　　「什么！」

　　「嗯～我原本以为你会做些更有趣的事，但是现在看来，你果然没什么品味。」

　　魔步翘起二郎腿，一边打呵欠一边说道。

　　「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被催眠……」

　　她的态度转变太多，令境介陷入了混乱。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言听计从的人会有的态度。

　　「我没有被催眠喔。」

　　魔步泰然自若地回答。

　　「咦？」

　　「因为好像满有趣的，我就假装被你催眠了。但你老是做一些无聊的事情，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神藤魔步。在你的知识中，说到拥有『恶魔』之名的神会想到谁？」

　　境介相当惊愕。

　　拥有恶魔之名的神。以境介拥有的常识，他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别名第六天魔王或魔缘的神明——「波旬」。

　　「……你也是……波旬候补生吗！」

　　「错了——我……算是你们波旬的审判者。」

　　「审判？那你是——」

　　「我原本是波旬。」

　　波旬是实现欲望的神明。

　　魔步在实现黑暗骑士们的愿望的同时，也玩弄着她们。

　　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忠于欲望的存在。

　　魔步在象蹼的时候「刻意」让境介和启治赢到了决赛。

　　因为知道会用简讯和自己聊天的Noie有烦恼，就把送炸弹的任务交给她，动摇启治的心。

　　也利用艾莉玩弄了这个学校的所有波旬候补生。

　　被魔步胁迫的人全都曾这么想。

　　『为什么她会知道那件事？』

　　魔步掌握了所有实现欲望的人。

　　校长在谈不伦恋，篮球社的队长脚踏两条船。

　　这些全都是身为「前波旬」的魔步用尽各种手段所实现的欲望。

　　所以才能够拿这些事情来威胁他们。

　　「我不懂。为什么你现在要告诉我这件事？把审判者是谁告诉波旬候补生，难道不会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喽。」

　　「喂。」

　　「不过，应该没关系吧。因为你已经不是候补生了。」

　　「啥？」

　　「你真的很笨。你应该知道鞍马家的老头子有多难搞吧。你会被强制送回大井川家。而且肯定会被软禁在哪个又黑又狭窄的地方，直到决定下一任波旬为止。」

　　「等……等一下……」

　　「很可惜的，没有人会等你。因为这些全都是已经决定好的事。你在最后关头太松懈了。」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对？」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对所有遇到的人都下催眠术吧。」

　　「什么！你那样是违反人道的！」

　　「人道？你明明想成为神，还管什么『人道』啊。能够掌控所有人类，才叫作神不是吗？」

　　「……唔……」

　　境介无言以对。

　　他一点也不觉得魔步是正确的。

　　但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总觉得不管对魔步说什么都赢不过她。

　　「那么——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你要多保重啊。」

　　魔步伸了个懒腰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了办公室。

　　「等……等一下！」

　　「啊——对了对了，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魔步转过身来，带着笑容说道。

　　「什么事？」

　　「鞍马启治其实并不想成为波旬。他现在应该也在努力，好让自己不会被选为波旬吧。」

　　「开什么玩笑……明明可以成为神，他却不要？」

　　「没错。哎呀，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嘛。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啊，做了一件没意义的事情呢。你要是脚踏实地地累积『欲望』，应该至少还能够赢过鞍马同学吧。」

　　魔步很开心。

　　光是能看到境介绝望的样子，就已经不枉费她假装被催眠了。

　　「可恶！」

　　境介苦恼地抱住了头。

　　他根本没必要杀鞍马启治。

　　他后悔地想，自己应该跟启治成为朋友的——但是已经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