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就这样,长时间的幻想剧完结了。

也就是说,我这次只不过是又被牵连进结衣同学的发作而已。

从漫长的梦境中醒过来的我,实在是羞耻得想死。

过分,太过分了。虽然是有预想过,但是没想到居然真的是这种结局。

根本不是去大叫什么「世界啊!回到你原本的姿态吧!」的场合啊。

不管是杰斯提斯、弗利登、德士尼还是东先生,全都是【演员】罢了。

在最终战役中,感染者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这是什么残忍的真相啊?我根本就是名副其实,像个小丑(Henot)般被带到舞台上要宝罢了。

虽然听起来很罗唆,但是我还是要讲:这就是空想病恐怖的地方啊。

真相是这样的。

在上次那场壮大的发作结束之后,结衣同学只隔了短短一小段时间之后就又发作了。

明明是夏季尾声还持续着艳阳高照的时期里,看到我突然穿起冬天的衣服,于是研究所预测到仲西景应该是被分配到了重要的角色,所以才刻意让患有剧场型的结衣同学到学校来上课。

为了不要让感染扩散而严加防范着,与我们一起上课的人除了森崎以外,全部都是持有ADM的演员们。

本馆的改装工程是假的,那是为了将结衣同学从人口聚集的地方隔离开来所进行的措施。应该是因为除了特别课程之外,不会被使用的第三分馆对研究所来说是比较理想的吧?

不过,却发生了一件意外事件:那就是今井同学受到感染的这件事情。

虽然结衣同学会经过的地方都为了不要让一般学生进入而派了保安者的人进行严密的联系工作,但是在学生人数众多的校园内实行起来,或许还是多少有些困难吧?

今井同学根本没有选修自然环境论的课程。而在她受到感染后,害得她为了与我接触而多修了跟成绩无关的课程。

我跟今井同学于发作完结后,在研究所接受了感染后的检查。

然后,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我跟今井同学就在接待室等着。这时,木村先生出现在我们面前,并且将一片DVD交给了今井同学。

「我想,可以给你当作纪念。」

「纪、纪念吗?请、请问是什么呢?」今井同学困惑地说道。

「机会难得,就放来看看如何?」

木村先生用放在接待室的电视机播放出DVD的内容。

画面上出现的是一边警戒着四周状况,一边在建筑物中前进的今井同学。每当她接近一个转角处时,就会将背靠在墙壁上,慎重地窥视着前方状况。看起来就像是接受了一项重大任务而潜入敌对组织研究设施里的电影主角一样。

虽然我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录影画面,不过今井同学却是涨红了脸,用身体挡在电视机前面,大叫着:「不、不要看呀!」

「木村先生,请问这到底是什么啊?」

「立川研究设施的监视录影机所拍到的画面。今井小姐为了将结衣的球棒——《无原罪的十字剑》拿出去而潜入研究所时所拍摄的。」

「……为什么要刻意拿这种东西来啊?」我茫然地询问他。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当作纪念。研究所的保全可是很严密的,为了不要让外来者简简单单就潜入到里面。当然,这次是因为保安者们为了要让今井小姐可以比较容易潜入而暗中帮忙的,不过今井同学可以算是第一个成功侵入研究所的案例啊。所以说,纪念。」

「对今井同学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东西啊。」我责备着木村先生。

这哪算是纪念,根本就是让人立刻想要忘记的记忆啊。

「那么,这个你要不要?我想说要拿给仲西君的。」

我接过了DVD,却只有不祥的预感。

「顺道一问,请问内容是什么?」

「主题乐园内的激战。」

我立刻把DVD折断了。

事到如今也不用我多说,《教会》与《大罪》的决战是在市内的主题乐园进行的。

研究所为了要准备一个适当的舞台,而向负责经营主题乐园的公司提出了协力申请。

——请问要不要来一场稍微有点与众不同的英雄剧活动呢?我们有一个有趣的企划。

也就是说,我们是在主题乐园内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进行战斗的。虽然我事后听说负责主持的大姊对着小朋友们说明:「那个叫做杰斯提斯的人就是正义使者喔——」而让活动受到小朋友们的热烈回响,不过这种事情根本就没办法安慰我。

顺道一提,参加战斗的演员只有三十个人左右而已。大家都是被砍了之后又站起来、被砍了之后又站起来,简单讲,就是不断上演着拍摄时代剧时演员重复利用的那一套戏法罢了。

「我难得为你准备的说。」木村先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脸。

「你是故意的吧?」

「啊,被识破啦?」木村先生笑道。「哎呀,我这次也是很辛苦的啊,开这点玩笑就原谅我吧。」

「还有,我想说遇到木村先生就要问你的。请问为什么德士尼不早点变成我的同伴啊?那样做的话,不是可以更早结束了吗?」

「助拳人不就是要在主角陷入危机的时候登场才叫做助拳人吗?」

木村先生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道。

「而且,遇到像这次这种大场面的剧场型发作,都是本部的剧场型专门小组在负责行动的。像我这种现场人员就只是遵照他们的指示行动罢了,要抱怨就跟他们说吧。」

「难道说真由小姐也有参与吗?」

「到了那个人的地位,如果不是有发生什么大问题,就算是剧场型也不会行动的啦。」

「明明为了妹妹的私事就那么轻易行动的说?」

我用怨恨的眼神看向木村先生。

「那也去跟她本人说吧。」说着,木村先生便笑了。

「还有一件事,那些临检哨做得太超过了吧?也不想想我花了多少力气在绕路啊?」

木村先生笑出了声音,拍拍我的肩膀。

「那是受到感染的你擅自看成临检哨的,那些多半都是路面工程在进行车道管制啦。而且,现在不是交通安全周吗?所以路上的警车确实比起平时要来得多了一些,活动式测速照相好像也摆了很多地方。我们设置的伪临检哨就只有最后在湾岸道路上的那个而已啊。毕竟让森崎君也跑到掩埋场的话事情会变得很复杂,所以就想要在那里把他拦下来。」

「……这么说来,请问森崎去哪里了?」

「他早就回去了,毕竟他又不是感染者。」

「咦?是这样啊……?」

木村先生向我说明道,就算跟发作中的剧场型空想病患者有所接触,也不是一定就会被感染的。只要必要人数的登场人物到齐了,对患者来说就已经够了。

「也就是说,那家伙明明就知道是假的临检哨……」

什么叫很帅气啊。擅自一个人感动的我像个笨蛋一样。

「不,再怎么说,明明就不是演员的门外汉要在那堆人群之中大肆暴动也是需要相当的勇气啊。那全都是为了你才做的事情,你要感谢他可以,但是要埋怨他就不太对啦。」

木村先生开朗地说着。

或许他说得没错。换作是我的话,一定会害羞到没办法保持平常的表情了。

「不过,明明森崎就没有被感染,为什么今井同学却受到感染了呢?」

「谁知道?或许是因为她是你认识的人,或者也可能是因为今井小姐跟结衣有相同的兴趣,所以结衣在第一次见到那女孩时,就从她的氛围中感受到了什么共鸣了吧?」

「相同的兴趣?」

「刚刚在等待检查时,那女孩不是一直在玩掌上型电玩吗?再说,你第一次被牵连进来时不也是个陌生人吗?虽然一般说来是越亲近的人越容易受到感染,不过结衣或许是个重视第一印象的类型。或者有可能是——」

木村先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看向我。

「结衣看到你在停车场跟今井小姐说话的样子,所以感到有些吃醋而在无意识中将她牵扯进来的吧?」

「……请问那种事情有可能吗?」

「我哪知道,毕竟那方面的研究还没有确定的成果啊。不过这样想不是比较有趣吗?」

一点都不有趣。如果真的是那种理由,今井同学就太可怜了。

「哎呀,详细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毕竟我是管理部的人啊。你真的在意的话,就去问宫村吧。」

今井同学还一直挡在电视机前面,我非常能够理解那种感受。

「呃,今井同学。」我对她一搭话——

「不、不可以看啦——……」她就发出这样可爱的声音,然后满脸通红着。

空想病真的是一种让人头痛的疾病。

当我在青井家进行读书会而受到佳织小姐发作感染时,青井之所以会那么担心我的事情也是跟空想病有关。

我当时已经受到结衣同学发作的感染了,而当时又被佳织小姐的发作感染。受到两种剧场型的发作重复感染的案例,似乎过去在全世界都没有发生过,所以关系人员似乎都很担心我的安危。

这次青井似乎没有以演员的身份参加行动的样子。《教会物语》在设定上是多半在夜间有所行动的,研究所因此判断,让身为高中生的青井频繁出现并不妥当。

不过,青井在横滨时那种软弱的态度确实是演技。她当时是为了给怀疑受到空想病感染的我一个参加战斗的理由,所以才演出了那场戏码。虽然对她有些埋怨,不过亲吻的事情似乎是做过头了。

几天后,当我在学校针对那件事情向青井道歉时,她则是露出害羞的表情开玩笑似地回答道:「感觉也不坏啦。」

「不不不,什么叫感觉也不坏啊……」

「那,感觉糟透了。」青井露出一脸顽皮的笑脸,吐了吐舌头。「这样说你就满意了吗?」

「我就当作全都没听到好了。」

我举起双手表示出投降的意思。

果然,青井是个充满谜团的女人,不对,男人——不,女人吧?

脑袋一片混乱了。

对了对了,那之后,咲小姐透过青井邀请我们一起吃饭,然后在立川研究设施的一个角落举行了烤肉大会。结衣同学跟森崎也参加了,途中真由小姐跟木村先生以及其他保安者的人也都来了,让场面变得非常热闹。结衣同学自始至终都对咲小姐表现出敌意而让我紧张得冷汗直流,不过暎小姐则是看着我跟结衣同学之间的互动,一边喝着酒一边笑着。用余光看向她时,我果然还是觉得咲小姐是个适合笑脸的人。

我看到的新闻画面全都是研究所准备的VTR。

想到研究所花的苦心,我也只能苦笑了。

还有,虽然很可惜,不过当发作完结后,身为剧场型患者的结衣同学还是只能休学了。所以说,我为了要跟她见面而持续着每天到研究所的日子。

不过,也是有好消息的。结衣同学的特拉乌姆波似乎有在渐渐减弱的趋势。过去似乎也有剧场型患者变成自我完结型患者的案例,而且,美国似乎送来了有关减弱特拉乌姆波的临床实验成功案例的研究资料。

也因为这件事情,她似乎预定要到纽约去。然后,果然我还是得要跟她一起去的样子。

结衣同学再度到学校来上课的日子或许不远了。

我现在正坐在电车上,目的地是研究所。

我眺望着刚发出绿芽的树木,然后将沉重的车窗打开来。春天温和的微风摇曳着我的头发。

太阳本来就是从西边升起,而十月本来就是春天。我只是因为受到结衣同学的特拉乌姆波影响,才会把那些事情想成是错误的。

当我下了电车,走向研究所时,电话响起了。

『景!太慢了!你还没来吗?』

结衣同学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中。

「我刚刚下了电车,正在走过去的途中啊,已经快到了。」

『真是的——快点过来呀。』

「我知道啦。」

结衣同学接着又用闹别扭似的声音嘀嘀咕咕了半天后,挂断了电话。

就算世界改变了,那个人也还是不会变。

这样就好了。

就算世界改变了,只要我还是我,而结衣同学还是结衣同学,那就没有什么好再期望的了。

另外,我有时候也会这样想:那时候,世界或许真的被改变了。

在《足以成为主角之人》的战斗中获胜的我,许下了恢复世界原貌的愿望。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在恢复了原状之后,才会用「发作完结」这种谁都可以接受的形式让《教会物语》落幕的。我有时会这样想。

就算是在无意识之中,不过或许结衣同学真的有改变世界的力量也不一定。而在最后,或许是因为我许下了世界恢复的愿望,所以才让一切的事情都被当作是空想病的发作,让《教会物语》这个壮大的故事得以收拾吧?

结衣同学究竟是不是真的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还是说,真的只是普通的剧场型空想病患者罢了?

对于被当作登场人物而陷入其中的我来说,并没有办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如果,我在那场最后的场面中许下了改变世界的愿望,或许就有办法看到这个故事的真相也不一定。

我至今为止好几次都期望着世界的崩坏。

而后来,在我的眼前发生了两次世界崩坏的危机,而我两次都为了这个世界以及结衣同学奋斗了。

空想病。

那是一种将自己误认为是特别的存在,而让人无法区别现实与幻想的一种疾病。

不管是之前的《旧世界的落日》或是这次的《教会物语》,结衣同学确实都是身为特别的存在。不过,为了守护她而奋斗的开膛手皮耶尔,是不是也可以算是特别的存在呢?

或许有一天,我就会察觉到。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空想病患者。

空色感染爆发②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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