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原名: Kaguya4 ~月のウサギの銀の箱舟~

译名:月兔的银色方舟 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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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鴨志田一

插画:葵久美子

翻译:悲剧喵

词典:合成软妹工口才 西安交大美女教师

润色:蕾米阿姨

雜役:悠久の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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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明白了宗太与雏田间产生的新刻印,只有在他们俩牵手的时候才会出现。为解开谜团,俩人被菜菜子命令,「一直牵着手」。这即代表,睡觉吃饭洗澡的时候,也必须形影不离。就算在交往中,这样做是否也有点儿……!?

不仅如此,牵着手生活一段时间之后,新刻印却突然产生了变化……?宗太和雏田能走得更近吗?月神刻印的变化又是!?系列第四弹登场!

序章

一章 笼中的乐园

二章 愉快的家族计划?

幕间

三章 子刻印

四章 漫漫长夜结束之时

终章

序章

弦月蒙上了一层薄云,世界也被寂静所笼罩。

夜色中,一名男子却漫步在月乃宫大学的大道上。

黑色的西装、黑色的领带。仿佛就是这片黑夜的代言人一般。

步伐悠闲且不失沉着,但相比这稳重的举止,他的侧脸中却又显现出深深哀愁。

男子名叫福岛礼司。

前方,一座礼拜堂正等候着他的到访。

礼司把手伸向那扇木制的大门。随着一声如同亡者悲鸣般的声音响起,大门被推开了。

礼拜堂中,竟异常的凉爽。

没有高温夜晚的那股闷热。也并未感到空调吹来的阵阵凉风。

每当皮鞋与木制地板相重叠,便会传来枯燥的声响。

当走到最后一列坐席的旁边,礼司停下了脚步。

面前的彩绘玻璃正从上俯视着他。

但他的眼睛却未对着玻璃,而是凝视着其他物体。

礼拜堂的中心,一名身穿修道衣的少女正虔诚地祈祷着。双膝跪地,纹丝不动,不禁让人怀疑时间是否已经停止。

「我记得,以前曾忠告过福岛大人别再来此的。」

「你早知道我会无视忠告跑来这里的吧?既然如此,那还算是忠告么?」

代替回答,少女站了起来。

「您是不是把我误解为神一类的存在了?」

「即便真有误解,我想也肯定是最接近的存在吧。是神是魔就另当别论了。」

「说恶魔还真是太抬举了。」

少女将面纱翻上,并转过身子。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注视着礼司。

「确实对女性讲这些或许太过失礼了呐。但我没讲错吧?上杉杏奈。」

「我可没这么想过。」

「从死亡的咒缚中解放,连人的命运也能引导,我实在不认为这样的存在还能被称之为人类呢。」

「您想表达什么?我听不明白。」

表情没有一丝改变的杏奈,用她那双美得令人恐惧的眼瞳凝视着礼司,问道。

「这六年来,我走遍了世界各地。只为知晓辉夜姬的真相。及塞尔玛不得不死的理由。」

「真是辛苦了。」

「不仅仅是我。许许多多的研究者也都曾向辉夜姬之谜发起挑战,然后屡屡受挫。」

说完,礼司瞄了一眼杏奈的脸色。杏奈只眨了一次眼睛,视线都未曾移开过。

「据我的调查,死因明确的辉夜姬,只有塞尔玛一人而已。第三、第四、第五名的辉夜姬全部只留下了一个在八月满月的迎接之后陷入精神崩溃的记录,连原因都没有,就莫名其妙的死了。对外,则慌称事故死或病死呢。」

「福岛大人,为何要对我讲起这些呢?」

「我想这件事你应该相当清楚。消失的并不仅仅是辉夜姬的生命。不论哪个国家,哪个机关,在八月满月的迎接过后,其的研究团队都遭到了全灭,资料数据也一并丢失。我还没有傻到,会认为这是偶然。」

「颇有意思的发言呢。那么您不应该找上我,而应该去求助相应机关才是。」

「就是你干的吧?」

礼司冰冷的目光贯穿了杏奈。即便如此,杏奈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倾听。视线不曾滑落,眉毛也未抖过一下。

「为何你要隐瞒。你究竟打算隐瞒什么!」

「和您无关。」

「那么,就换个问题吧。在真田宗太和立花雏田之间诞生的,那个月神刻印到底是什么?」

「……您知道后又打算干什么?」

「我应该讲过。我是为了知晓真相而活着的。只要知道就满足了。就算,会夺走你的性命。」

杏奈以优雅的动作,再度背向了礼司。

她沉默不语地,望着彩绘玻璃。

「你对此不闻不问,即代表是无害的吗?」

「神亦恶魔,这是由信者所决定的。」

「……这便是你的回答吗?」

「舞台的幕布已经揭开。仅是一介看客的您,只能欣赏而已哟。」

「……如果这个故事,是属于真田宗太和立花雏田的话,那果然,你只能作为恶魔呐。」

「我不介意别人怎么样称呼。因为我很清楚,自己原本就不被允许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礼司很快便将视线,从再度变回祈祷姿势的杏奈的背影上移开。他就这样转身向门,准备离开。

手指碰触大门的刹那,他又一次转向了杏奈。

「你认为,祈祷真能得到救赎吗?」

「我并不渴望拯救世界。」

听完身后少女的发言,礼司走出了礼拜堂,带着对明知毫无意义却仍不得不祈祷的少女的怜悯。

抬头望向天空,薄云散去,弦月已露出了全貌。

笼中的乐园

1

「宗太,可以请你负起责任来么」

迫于表情严肃地凑近身子的银发少女的压力,真田宗太不由地向后倾倒。

这里是月乃宫市内某处酒店的一室。

入住是昨晚,宗太与雏田已在此处度过了一宿。缕缕甚是令人神清气爽的晨光透过花边窗帘射进室内,丝毫不介意那环绕在俩人周围的紧张气氛。

「会负责吗!」

「等,等下!冷静点儿!责任,你明白你在讲什么么?」

「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别无选择了哟!」

雏田远比往常更加拼命地,眼眶湿润地,抱怨道。

宗太则是连连后退。

「不是,我是说啊……」

「想,想好了吗!果然……不,不行么?」

雏田这一露出不安之色,便把宗太逼得走投无路,连面颊都变得僵硬起来。

「不管想没想好,现在提这内容,我觉得还为时过早……」

「错都犯了,还提什么早晚哟!现在正好!」

宗太尝试着远离再次逼近的雏田。可每退一步,雏田便也跟着前进一步。结果,俩人的距离楞是没有改变。不过这并不是她紧咬住不放,而是因为俩人的手被一根红色缎带绑着,以绝对无法单独离开的形式被固定在了一起。

虽想解开,可却意外地困难。倘若真能解开,也就不会陷入被雏田逼迫负责的事态中了。

「因为我最难为情的地方被看到了,我想这里应该照菜菜子姐说的,让宗太负起责任来!」

「所以,等一下啊。话说,根本没看到哦,没看到。我真有好好闭着眼的。」

「就,就算你说的是真话,也太难为情了哟!因为,那地方已经……」

「这个嘛,也没办法,我认为这是不可抗力哦。」

「……呜呜,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自信了……全部,完了……」

「明白了,明白了哟!我负责还不行嘛!」

话音刚落,垂头丧气的雏田便抬起了脑袋。

「真,真的么?」

「啊,啊。」

「这,这样的话……小女不才,还,还请多多关照。」

雏田正坐于绒毯之上,仅用未被束缚的左手的三指撑着,行了个礼。

处于极度脱力状态下的宗太,则背靠沙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的豪华吊灯,嘴边莫名其妙地漏出了沙哑的笑声。

后悔的视线,凝视着连接俩人的红色缎带。

心里不禁在想,为何会变成这种状况呢?

是犯了什么过错吗?

是哪里的选择出错了吗?脑海中能浮现出类似的情节。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离今早醒来才经过了一小时。因为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所有原因都挤在了一起。

时钟的指针指向早晨七点之前,宗太便已苏醒。甩开困倦感的同时,还坐起了身子。

在一股不协调感的催使下,他观察起房间内的摆设。

空间大约十张榻榻米的大小,整洁的新床单加上松软的床。只放置着靠床小桌及嵌入墙中冰箱的寝室,整体以棕色为基调统一配色,别具高尚风味。

就生活品位来说确实毫无瑕疵,可宗太却对身处室内的自身的存在产生了疑问。

不论哪点,都与自己熟悉的那间公寓不同。

「啊啊……梦吗。」

刚睡醒的嘶哑声音,仿佛在告诉他这里是现实。

宗太边用手擦拭着脸,边重新审视起自己所处的状况。

今天是八月十四日。离八月满月的那件事,已过去一周。

那天次日,返回月乃宫的自己和雏田,一起被带去了医院。因接到慎重起见要做精密检查的指令,这一整周俩人都呆在医院之中。除身高体重、视力之类的基本健康检查外,还进行了血液、心电图、各部位的CT及MRI等各类检查。

昨天还是在医院里过的。本以为到晚上就能解放,可这次又被带到了现在所在的市内某酒店之中。

详细说明还未被告知。由于昨日天色已晚,再加上劳累,根本没心情去同黑田和菜菜子纠缠这些。

于是一夜过去了。

宗太走下床,来到寝室外边。

隔着一扇门,便是宽敞的客厅。

看上去很高级的绒毯铺满整个房间。客厅内还放置着看似相当高档的沙发。再往里边,还设有餐厅。明明是酒店,却连厨房都备齐着。除去自己睡觉的房间,这里竟还有四间卧室,真是名副其实的豪华套房。

对着担心住宿费用的自己,宗太不禁苦笑了起来。同时,他又凭动静注意到有人的反应。

来到通向走廊的屋子正门前,只见两名身着黑衣体格健壮的男性正站在门外。这时对方也发现了宗太,并微微点头失意。宗太见状,也慌忙回以礼节。

同时,门铃响了起来。

那两名男子相互点点头,接着略带警戒地推了开门。仔细一看,来人原来是黑田。衣着自然还是一成不变的皱巴巴西装配领带。那不知是故意还是没剃好的胡子也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辛苦啦。」

像这样和两名黑衣男子打完招呼后,他便冒冒失失地走进了屋内。

「昨晚睡得还香吗?」

「都怪黑田叔连个说明都没有就走了,害我睡的同死猪一样哟。」

「既然还能讽刺人,代表,人很健康呐。」

「是啊,害得性格一直往坏的方向扭曲,头疼死了。」

嘴边挂着「呵呵」的感叹,黑田来到了客厅沙发前坐下。就在他取出香烟,打算点上时,或许是注意到桌上摆着的禁烟牌,他又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将烟放回了口袋。

「关于现状,请给个说法哟。让我们住酒店里,有何目的?要住多久?」

「你小子脑袋好,不用特意细讲,也大致明白了吧。」

「解释可是黑田叔你的义务,我认为是种诚意的体现哦?」

「这句发言,可以想成是你已经相当明白了么?」

黑田得意地微笑着。

宗太则板着个脸,坐到了黑田对面。

「关键点是,不但不知道这种状况要持续多久,而且连是否能够离开此地也无法保证吗?」

「你这不是都彻底地分析出来了嘛。」

「换成哪个笨蛋都能理解的哟。因为是月神刻印第一次产出子嗣啊。即代表眼下,我和雏田是人类至高无上的实验品呢。」

「我可没打算把你们俩,当实验品看待。」

黑田直直注视着宗太,说道。

「但,我们是被关在这酒店房间之中。」

「这点姑且先忍着吧。放你们外出说不准就会被哪伙人给盯上呐。安全第一啊。」

听完这话,宗太自然而然地把头转向了在门前戒备的警卫。他还知道,不单单是门前,外边也有不少人在护卫着自己和雏田。

「一生一次的贵宾级待遇啊。尽情享受哟。」

「真能如此乐观则又轻松了呢。这待遇,和牢房没区别哟。」

话音刚落,黑田便为难地歪起了嘴。

「放到现在才问真是抱歉,话说学校怎么办?」

虽然离二学期开学的九月还有些时间,但无法保证一到秋季事情便会出现转机。

「我的回答,你小子心里早有底了吧?」

宗太下意识地望向了还处在睡梦之中的雏田的卧室。如果得知不能上学,想必她会非常失望的吧。即便如此,眼中仍是浮现出毫不在意的逞强目光。

「嘛,会给你们安排家庭教师的,学习方面就放心吧。」

这次轮到宗太面露厌恶之色了。

「随你便哟,这件事。」

「会让你得逞么?以为能偷懒可就大错特错了。」

黑田看上去似乎很开心。

这时,传来了房间门打开的声音。从雏田寝室出来的是菜菜子,薄薄的睡衣外边套着件白衣,相当的不搭配。宗太记得,昨晚她是陪同自己和雏田一起来到酒店,并也在此住了下来。

「一大早就很欢乐呢。而且黑田竟会在这种时间活动,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就是怕你乱来,才特意过来叮嘱的。还有不是在这种时间,而是到这时间都还在活动。」

说着说着,黑田打起了哈欠。

「哎呀,明明是我的前夫,就不能多信任我一些吗?」

「正因为是我的前妻,才无法信任啊。」

听完俩人简短的交谈,宗太又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特意跑来叮嘱,是怕菜菜子姐在此拿我和雏田做研究吗?」

关于刚诞生不久的月神刻印,现在还一切不明。包含能力在内,到底应该归为哪一级呢。各种谜团都还没有解开。

「你能这么快理解,真是帮大忙了。」

「就算被表扬了也完全高兴不起来呢。」

「放心,我可没表扬你。」

像在试探宗太似的,菜菜子目中无人地笑了起来。

心想若为此而生气,则正中敌人下怀,于是宗太硬是强忍住了已到嘴边的话。

「嘛,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还请多关照呢。协助我,彻底探明子刻印的原形哟。」

「子刻印?」

「因为是月神刻印的宝宝,所以叫子刻印。听上去还不错吧?」

「……还行吧。」

似乎完全听不进不合自己口味的言语一般,菜菜子无视宗太的发言又继续说道。

「那就赶快开始吧?去把小雏叫醒。」

「为什么,是我去叫?」

「因为我就算叫了,也只能得到『宗太……这里不行哟,啊,那里是!』之类糟糕的梦话哦。」

「啊~,真是的,我明白了哟。我去叫她!」

「拜托了呢~」

从沙发上起身,宗太便快步走进了雏田的卧室。

2

与半梦半醒的雏田并排,宗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桌子对面,是双足交叉而坐的菜菜子。黑田只留下句还有工作,便早早地离开了。

「话说,研究需要怎样配合?」

「不用那么害怕哟。我好歹也是个品格高尚的人,不会像国立月神刻印研究所那般无视人权强行逼迫的。」

话虽如此,但宗太还是没有放下戒心。忽然,雏田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明明醒过一次,可现在却又睡着了。

「呵呵,守护公主的骑士还真相当辛苦呢。」

「如果我是骑士的话,那眼下菜菜子姐就是魔女呢。」

「哎呀,真敢说呢。不过,你的理解或许并没有错。」

「闲话就到这儿吧。究竟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简单哟。两位可以牵下手不?」

一边观察着菜菜子的模样,宗太握住了熟睡中的雏田的小手。刹那间,复数的文字式便以相互缠绕左右对称的样子,浮现在俩人的手臂上。从腕部延续至手肘,静静摆动着,像在打呼似的。

但除此之外就没有了其他变化。重力未被支配、时间也没停止、更无物体漂浮、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样就行了吗?」

「嗯,做得很棒哟。」

菜菜子哼着小曲开始了子刻印的观察。

牵着的手一直被人注视,让宗太很是不自在,于是他率先发起提问。

「接下来需要怎么做?」

「接下来就是一直保持这样子别动。」

菜菜子微微一笑。瞳孔深处闪动着异样的光辉。

宗太脑内的警戒警报响了起来。并顿时浮现出最坏的结果。

他战战兢兢地问道。

「请问……一直是多久?」

「字面意思哟。」

菜菜子一脸「干嘛问这种理所当然的事」的表情。

「不是,我的意思是,可否更加具体些……」

「所以啊,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时、不论睡着醒着都得照做哟。直到我说松开才可以松开,这样解释总清楚了吧?」

「……」

「还有别的问题吗?」

菜菜子不耐烦的问道。

宗太探出身子,慌慌张张地继续提问。

「吃饭的时候也不能松开!?」

「嗯,不能松开。」

「睡觉呢!?」

「当然,同上。」

「洗澡呢!?」

「洗澡自然也得一块儿。」

「你说真的?」

「玩笑还是实话,凭你了解我的程度,应该能判断吧?」

语气虽软,但却包含着绝不允许反对的强烈感情。眼睛也没有笑意。这代表什么,宗太自然清楚。

「啊,对了对了。我想你们也不希望在研究中被人窥视私生活吧,所以就把室内的警卫全~部撤走啦。所以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放心放心。」

「菜菜子姐你得意个什么劲!私生活还不是全得被你看个一清二楚么!」

「哎呀?我的话,就当成空气哟。」

「哪有如此强烈自我主张的空气哟!」

「真是麻烦的年龄段呢。」

发觉和菜菜子理论也没多大作用,宗太便摇起了雏田的肩膀。

「喂!雏田!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快醒醒!」

「……没错哟~。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和宗太在一起,诶嘿嘿……」

一副睡迷糊表情外加嘴角还淌着口水的雏田,似乎还处在梦境之中。

「别做梦啦!睁开眼睛!」

经过更加激烈的摇拽后,雏田发出了如不愉快的猫那般的叫唤声。

或许是宗太的决心传达给了她,约一分后她便苏醒过来,并在三分后理解了现状。

「要我和宗太的手一直牵在一起吗!?」

「貌似是的。」

「吃饭的时候也必须牵着?」

「啊啊。」

「睡觉时也?」

「啊啊。」

「那,那么……」

雏田红着脸低下了头。

「顺带一提,洗澡的时候也不准松开呐。」

「怎,怎么会……」

「明显是乱来哟。你这才算是懂点儿常识的人的反应啊。雏田也抱怨几句吧。朝这位非常识的人。」

在获得宗太月神刻印的视力弥补后,雏田面朝向了菜菜子。

「我认为这样很不妥当!京前辈讲过,年轻男女在一起时间久了可能会犯错误的!」

可菜菜子却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想必这点儿程度的抵抗并未超过她预计的范畴吧。

「两位也想知道的咯?子刻印究竟带有何种性质。」

「还有其他方法的吧。」

「难保不会发生什么的方法,用起来不是让人很不放心?要是出了意外该怎么办?」

「话虽如此,可我认为研究的话只要在必要时间段里牵着手就足够了。」

「抱歉,这样完全不够哟。如果不观测通过连续使用所产生的变化的话,就不能算是彻底调查咯?现阶段也无法否定手的松开会导致某项属性被重新设定的可能性,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一步也不肯退让呢?」

「而且,此举也是为你们俩好呐。我只是想证明你们二人的相互接触是无害的而已哟?若不能尽早证明的安全性,那些将子刻印视为危险物体的人物们,或许会把你们拆散也不一定。」

「拆,拆散吗!?这绝对绝对不要……」

「菜菜子姐,等下!请别拿这种言论威胁哟。雏田也不要上她的当!」

「哎呀,这种可能性你估计早考虑到了吧?这可是事实哟?」

握紧的手上,能感觉到雏田正缓缓往里注入力道。

「该,该怎么办……」

「没事的,不用担心。」

「可,可是,我,不想和宗太分开哟……」

不安已深深铭刻在了雏田的内心里。

「而且,只要协助我研究,我想两位的爱一定会变得更加深厚。」

「你胡说些什么。」

与冷言冷语的宗太相反,身旁的雏田册是肩膀微微一颤。

她满脸期待地望着菜菜子,仿佛先前那一幕是假象似的。

「真,真的么!?」

「嗯,我敢保证。一只手绑在一起,便可随心所欲地撒娇,还能卿卿我我呢。」

「……卿,卿卿我我。」

「喂,雏田?」

「……这怎么受得了……」

半张着嘴,神情恍惚的雏田自言自语道。

趁此机会,菜菜子又施以猛烈的追击。

「要是无论如此都不肯帮忙的话也没办法呢。我也不好强求。可惜可惜,啊~。」

她站起身,像是准备离去。

「我,我不介意帮忙哟?」

「喂,喂雏田!醒醒啊!」

「才,才不是因为对卿卿我我有兴趣呢!只是觉得事情不明白,就应该好好调查清楚!是真,真的哟?」

「等等,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哟。是一直牵着哦?」

「为,为了研究,也只能做出些牺牲了哟。不论何时都能补充宗,宗太养分,真是幸运之类的,我可是一丁点儿也没想过呢!请,请不要误解呢!」

宗太抬起头,便看见菜菜子正露出胜利的笑容,嗤笑着。

「啊~,这样拼命的反对,那小雏不是很可怜嘛。简直就像是不愿意和小雏在一起似的呢。」

「咦!?是这样吗!?我,我又添麻烦了?是哪,哪里做得不好!?请告诉我,我会立马纠正的!」

「误,误解,雏田哪里都没做错呐……啊~,可恶。」

「不用解释……反正,像我这样的……」

回过神时,选择只剩下了一个。

但一想到要自己决定,宗太便显得有些犹豫。

仿佛被看穿了一般,从重新坐回沙发的菜菜子口中传来了恶魔般的低声细语。

「要帮你找个能够接受的理由么?」

「理由?」

「就是最初提过的问题。貌似你并没怎么当真呢,如果安全性无法查明,会有被拆散的可能,这话可不是骗人的哟?协助我,不也是为了你的公主好吗?」

「这……」

「骑士若不为公主做些牺牲,可是保护不了她的哟。而且作为不明刻印的持有者兼当事人,我觉得尽早知晓真相,也是为了你自己好哦?」

「……真的,越来越像邪恶的魔女了哟。」

「哎呀,这不都是为了帮你嘛。希望你能说声谢谢呢。」

无法反驳的言论,让宗太的内心产生了些许动摇。

他自己也想搞清,子刻印究竟是什么,为何在八月满月当天诞生。

有哪些能力,是否存在危险性。

前方,又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和雏田。

出来的净是疑问,没有答案。

不仅如此,那些疑问纷纷还化为不安压了过来。而打消的方法如今只有一个。

「我不会强求的。这么重要的事,你自己选择吧?」

菜菜子依旧毫不留情。

「我明白了!我同意哟!同意总行了吧!」

「哎呀,真的吗?实在没想到你会接受呢。」

她故作惊讶地说道。宗太则在心里抱怨,还装,明明全在计算之内。

「就因为你这样,男人才会跑的哟。」

只见菜菜子的眉头微微一皱。

「……刚才的发言让人有点儿火大呢。」

「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哼,不这样的话就没劲了。」

愤怒平息之后,菜菜子掏出了手机。

「啊啊,是我,交涉成功了,能来屋内吗?」

说完,便挂了电话。

「是协助研究的人吗?」

「差不多呢。」

面对这避重就轻的回答,宗太自然不能接受,但即便投去质疑的目光,菜菜子也丝毫不加理睬。无奈的他,只好选择等待。

约两分后,伴随着「失礼了」的发言,一名熟悉的人物出现在了眼前。黑白色调的女仆装。及恭敬有礼的举止。

站在桌边的,原来是侍奉特课同伴甘粕燕的女仆色部璃子。

「璃子怎么会在这儿?」

「一直保持牵手状态的话,会有许多不便的咯?所以就拜托小燕,把小璃借过来啦。」

回答的,是蹲在宗太和雏田之间,为二人绑上防止松手的红色缎带的菜菜子。

不过,这并非普通的缎带,而是一个测定装置。这在等待璃子的那段时间里,已经听菜菜子说明过了。

「这样,就行了。」

宗太的左手与雏田的右手被紧紧绑在一起,用力拉扯也无法挣脱。由于两人的手始终相连,因此浮现在手臂上的子刻印也同样保持着原状。

「考虑到体力消耗过大的情况,可能还得重新寻找方法,现在先尝试着吧。」

「真田少爷,立花小姐,若有不便之处,请尽管吩咐本人去做。」

说完,璃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这边才是,受你照顾了。」

「请,请多关照。」

「不过,丢下燕学姐不管没关系么?」

「正是大小姐听了这次的内容,吩咐本人来积极协助本次研究的。」

「就是说,她是乐在其中吗?」

考虑到燕的性格,这并非不可能。

「啊,但如果出什么事的话不是很危险……」

正因为生怕某些人物暗中窥视着自己和雏田,并伺机采取强硬手段。所以,才被藏匿在这个地方。

如此危险,又怎能把一般人的璃子卷入其中?

「请放心。相应的防身术也已大致学习了一遍。而且……」

话还没完,却见她手敏捷地一闪,本以为璃子只是想撩起裙角,不知何时掌中已握住了一把手枪。

「对此物的使用也非常精通。」

「这里,是日本对吧。」

「没错,是日本哟。」

「……璃子究竟是何许人物?」

可惜这问题被笑容给带了过去。

「那么,真田少爷和立花小姐。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这边才是。」

抬头的瞬间,宗太注意到璃子正用余光瞟着雏田。顺着视线,他也望向了身边。只见雏田正低下头,扭扭捏捏地摩擦着大腿。

宗太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雏田,难道?」

「我,我……该怎么办!?」

雏田用快哭出来的声音说道。

「所以,我才反对的啊!」

「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呢!」

「这种事当即就应该能觉察的咯!」

「脑子里只在想那些更加愉快的事情哟!」

俩人打算解开缎带。可不论怎样拉扯,也还是取不下来。仔细一看,打结处还被加了把小小的锁。

宗太向菜菜子投去了抗议的视线。

「被轻松解开的话会给研究带来影响的。」

说完,菜菜子甩了甩悬在链子上钥匙。正当宗太打算伸手去抢之时,她又将其藏进胸口的袋中,并坏笑起来。这样一来,便无法出手了。

而这期间里,雏田也一直拽着宗太的左手,像在求助似的。

放弃抢夺钥匙的宗太又妄图依靠蛮力挣断束缚,可缎带却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

「啊,忘记说了,这缎带里装着的可是能吊起一辆汽车强度的合金制钢丝,光靠蛮力是绝对拉不断的哟?」

事到如今,只能从菜菜子那里夺下钥匙。

正当宗太准备接近之时,左腕突然就变得沉重起来。

回过头,便看见雏田蹲坐在地上,难道是忍不住了?

「宗,宗太……我,我……」

一副仿佛世界末日来临般的表情。

其实,宗太也好不到哪儿去。

「菜菜子姐,请暂且解开一会儿!好了再套上!」

「不~要哟,太麻烦。」

「这可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

「真田少爷,跑得过初一跑不过十五,本人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渡过难关吧。」

尽管正如璃子所说,但宗太还是不肯接受。

「不行,先解开,先解开一次好吗!」

「真田少爷,很不干脆哟。」

面带着和蔼的笑容,璃子把雏田扶了起来。之后对宗太的意见也加理睬,二话不说直接把俩人带去了洗手间。

「一路顺~风。」

宗太打从心底里,诅咒着幸灾乐祸的菜菜子。

「……我,被玷污了……」

刚从洗手间回来,雏田便一头栽进沙发,不再活动了。

「我们,彼此都把这件事给忘了吧……」

宗太也自顾自地,背靠沙发低垂着脑袋。有种今天一天的体力全部消耗怠尽的感觉。已经什么事都不想干了。

「……呜呜,请让我单独呆一会儿。」

「可以的话,我倒是也想走开呐……」

沙哑的声波撞上天花板,又再次传入了宗太的耳中。现在无论说什么,也解不开绑着俩人的手的红色缎带。

「处处在意这种小事的话,路可走不远哟。」

这突然插嘴的人,是正在客厅角落摆弄着谜之机械的菜菜子。当宗太问起机械的用途,她便告知二人,这是接收缎带中测定装置所发出的信号的电脑。

「只看对方好的一面,说到底不过是在玩恋爱游戏罢了。人嘛,要懂得包容哟。」

「话虽如此,但从菜菜子姐嘴里出来,总让人难以接受呢。」

面对宗太的挑衅,菜菜子倒是无动于衷。结果,他原本打算借此改变气氛的意图,轻而易举地就破灭了。无奈,只好用余光观察起失落的雏田的样子。

「该怎么做,才能把人的记忆消除掉呢?」

「别一副严肃表情,问这种可怕的事情啊。」

「可是……放任不管的话,我就嫁不出去了……」

「不用怕哟。真田君会负起责任来的。」

听完菜菜子的发言,雏田便抬起头,带着股别无他法的拼劲,要求宗太对此负责了。

待宗太豁出小命渡过难关之时,全身已经不留半点力气。

浑身无力的他,仰望着天空。

心想,是不是真的哪里出错了呢?

而耳边传来菜菜子「原来如此」的声音,也已是之后的事情了。有些在意的宗太抬起头,望向坐在电脑前的菜菜子的后背。只见她正用熟练的手法,在操作着什么。

「是不是明白什么了?」

「你当月神刻印的研究是什么啊,哪有这么快就能搞明白的?」

「相比之下,你倒是满开心的呢。」

「哎呀,能看出来?其实是发现了个很有趣的事呢。」

「发现?」

「看这儿。」

说完,菜菜子退开身子,让宗太能够看见显示屏上的波形。随着时间的推移,波形也不规则的震荡着。

而宗太也不忘发动月神刻印,帮雏田弥补视力。

顿时,屏幕上又显现出了另一条波形。与本就存在的波形不同,它的震荡非常规则。

「这是用来检测月神刻印发出的微弱电磁波,并将其以波形表示出来的装置哟。后边出现的规则波形,是你原本持有刻印的波形。另一条无规则摆动的便是子刻印的波形。」

「哈……」

「过去曾研究过的数千月神刻印,观测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有规则的波形。因此研究者便依此推断月神刻印是一种固定的存在。既无物质性的变化,也不会产生化学变化。就算要将其列为生物,也是不会成长与进化的生物。明白了吗?」

「菜菜子姐的说明内容能理解。只是不明其中含义。」

「目前只要能理解前者即可。因为这子刻印的震荡幅度究竟意味什么,连我自己也还没搞清楚呢。」

话虽如此,但宗太还是不太开心地皱起了眉头。而雏田则歪着脑袋,一副不解的表情。

视线自然地落下,望着那子刻印。

虽想独自整理一下思绪,可是相关的情报实在太少。而且,连专家都无法解开的问题,很难想象自己能有办法解决。

「……有股好香的味道。」

雏田这如喃喃自语般的嘟囔刚一出口,便看见璃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真田少爷、立花小姐,这边请。」

「对了,璃子。」

「在。真田少爷有何吩咐?」

「呀啊,这个少爷的称呼,能去掉么?」

被这么叫,果然还是有些难为情。

「希望称呼能再普通些呢。」

「是吗……或许确实普通点儿比较好呢。」

说完,璃子便单手贴面思考了起来。不久她又表情明朗地望向宗太,难道是想到好称呼了吗?

「那请允许本人称呼您为主人呢。」

不由的,宗太的喉咙就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喘不上气。数声咳嗽之后,璃子连忙上前帮着抚摩起了后背。

「哪里不舒服吗,主人。」

「不是,所以说……」

她的面庞近在咫尺。

「主人,是不是本人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没错,就是那里哟!」

宗太慌慌张张地挪开身体,随后又重新摆正了站姿。

「是哪里呢?主人。」

起初非常自然的璃子的表情,如今却带着些许恶作剧的味道。至此,宗太才觉察到原来自己被耍了。

璃子则看似很有趣地窃笑着。

「非常抱歉。那个……是燕大小姐吩咐这样称呼真田少爷的。」

「……饶了我吧。」

「宗太,被叫主人你开心吗?」

「……没,没啥好开心的。」

为不产生误解,宗太极力保持冷静地回答道。

「真的么?」

看雏田的表情,似乎刚才的回答还没有完全打消她的疑虑,不过她并未继续深究。

「那么,请允许本人称呼二位为宗太先生、雏田小姐吧。」

宗太觉得其实直接喊名也没什么的,但因为是不值得纠结的部分,便接受了璃子的提议。

「那么,宗太先生、雏田小姐。请用早餐。」

「嗯!」

雏田精神饱满地回答道。

恐怕,她已忘记了右手被绑一事。

边想着吃饭也变困难了呐,宗太边也跟随璃子来到餐厅。

两人三手而非两人三脚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3

无论做什么,第一天总是艰难险阻不断的。

早餐多亏璃子细心地准备了吐司、炒蛋与沙拉这些相对容易食用的食物,宗太才没有花费多大力气。但只能用单手,而且还是不习惯的左手的雏田则难以掌握饭菜摆放的位置,结果只好全由璃子帮忙喂食。

至少能帮她弥补一下视力的话也就不必如此麻烦了。只可惜月神刻印的使用已被菜菜子以「为排除多余的杂质,检测出信任度较高的数据而做的必要处理」为由明令禁止。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最最棘手的没想到竟是刷牙。仔细想想,自己从未用右手拿过牙刷。不管怎么样刷,都丝毫没有干净的感觉。

「需要本人帮忙吗?」

说完,璃子招招手,把宗太和雏田从镜子前带到客厅里。接着,她正坐于绒毯上,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膝枕?」

「这样最有效率哟?还是说,讨厌本人来刷?」

「不如说,还挺高兴的……」

话音刚落,左臂突然就变得沉重起来。细看才知道,原来是被雏田紧拉着。

「我觉得这样很,很不好哟!虽,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胸口附近疙疙瘩瘩的,所以我认为宗太绝对不能躺下!」

在她鼓着脸气势汹汹地阻止下,宗太最终放弃了躺在璃子膝枕上的机会。取而代之,璃子则帮雏田刷起了牙。

「哇~,不知为何,这样,好舒服!」

难舍难离膝枕刷牙告一段落后,这次则轮到了更衣。从宗太的角度来说,本以为反正不出门,穿睡衣也未尝不可,但事到如今才对雏田的睡衣姿态产生羞耻感,于是便决定更换衣物。

此时此刻,俩人才注意到自己其中一只手的袖子根本无法卸下。别说更衣了,连睡衣都脱不掉。

不多时,菜菜子便毫不留情地取来剪刀,以熟练的手法「喀嚓喀嚓」地剪起宗太的睡衣。当宗太投去莫名其妙的视线时,她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呢,对付雌性也很拿手哟。」

是真是假,无法辩别。

趁宗太全神贯注于发言内容,麻痹大意的间隙,菜菜子又扒去了雏田的衣服。很快,雏田便半身裸露在外,透出白皙肌肤。

「虽然我知道你对小雏的身体甚感兴趣,不过偷看更衣可是违反规矩的哟?」

面对菜菜子戏弄似的指责,宗太顿时全身变得滚烫起来。口中不禁漏出惊讶的悲鸣,视线则反射性地逃开。

「诶?咦?我,我……不,不准看!」

这才发觉自己半身裸露在外的雏田,赶紧抬起双手紧护住身体,并直接蹲坐在地上。结果,还害得宗太的左手也碰触到了她细嫩的肌肤。

「等,等下!先冷静!我的手也被夹在里边啦!」

「咦!?啊,啊呜……呜。」

思考完全停止的雏田只是嘴巴一张一合。

「总,总之先放手!」

「放手的话,就全被看见了哟!」

「不会看的啦……话说璃子、菜菜子姐,别光用暖和的视线注视这边,快来帮帮忙呀!」

「啊,真是失礼了。看两位正乐在其中,还以为不便打扰。」

直到此时宗太才恍然大悟,能笑着撒谎的璃子不愧是甘粕燕的女仆。

其实更换的衣物早就已经备齐,且还是即使手被连着也能穿的、一部分经过改造的款式。换作平时的宗太,定会对如此完美的准备狠狠吐槽一番,可此时体内早已没了抱怨的力气。

尽管遭遇巨大混乱,但仍勉强换好衣服的俩人,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度过了整个上午。准确来说,是被从早晨开始的胡闹给折腾的,已经没有力气去干其他事了。

午饭时,宗太尝试着挑战了一下拜托璃子准备的筷子。结果连他自己都大吃一惊,没想到竟非常地顺手。除此之外,雏田必须由璃子帮忙这点也在这第二顿饭中得出了结论。不仅无法看见,以单手还很难确认饭菜摆放的位置,果然靠自己则什么也做不成。

「对,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必这么介意。本人就是为此而来的。」

「可,可是……」

「不过,若本人不出现,或许就可以向宗太先生撒娇,对雏田小姐来说那样可能吃饭也会更香。」

「这,这种事才没想过哟!让宗太来喂我什么的,虽,虽然相当有吸引力啦……不,不对!我没想过!我可从没想过呢!」

雏田抗议道。而宗太也拼命地喊冤。

「这么拼命,不是更加可疑了吗?」

听完这话,雏田的脸「唰」地红到耳根,接着边小声哼唧边缩成了一团。

「戏弄得,有些过分了呢。」

「呜呜……璃子坏心眼。」

一番闲聊之后,饭桌上变得无比融洽起来,连最初看似很过意不去的雏田也,开始在璃子面前撒起了娇。值此之际,璃子才透露,自己还有专业看护师的资格。在觉得她很可靠的同时,对色部璃子这一人物,宗太也更加琢磨不透了。

整个下午同璃子一起,聊了许多内容。特别印象深刻的是有关燕的话题,听说以前她也有过天真可爱纯朴的女孩时代。晚上,时常会以一个人睡不着为由,往璃子的被窝里钻。最后,璃子还和众人约定,下次会把小时候的燕的照片拿来与大家分享。

夕阳西下,黑夜来临。第三餐解决之后,终于还是轮到了最大难关的洗澡时间。

不过因为事前已经仔细研究过对策,所以也并未引起多大的混乱。

宗太先转过身子,在这段时间里,雏田则由璃子换上泳衣,接着二人光明正大地跨进了浴池。套房的浴池相当宽敞,足够容纳两个人泡澡。

和旅行时的露天温泉差不多大吧。

于是,漫长的一天总算是熬过去了。

洗完澡,俩人又来到放有双人床的卧室,就这样牵着手仰天躺倒在床上。为防被雏田抱住,宗太还不忘把她的兔子玩偶也一并带来。

刚躺下不久,便传来了雏田的寝息声,是兴奋过度吗?

反之宗太则视线清晰,难以入眠。而且,这才一会儿功夫,雏田便把兔子玩偶丢开,像是找到了更好的玩物似的,将宗太一把搂住。

结果害得他,与烦恼战斗了整整一个晚上。

4

手牵手的生活一天又一天过去,在经过十天之后,多数的问题都已经习以为常。这其中,既包含有璃子悉心周到照料的正面因素,也含有菜菜子强行采用休克疗法的负面影响。

主要问题虽已解决,但还有预料之外的小问题,比如第三天换衣服时,就发生了雏田在穿裙子时被绊倒,半裸着身子把自己压在床上的事件。

还有第七天入浴时,雏田泳装上衣的突然滑落,让俩人陷入了恐慌之中。好在璃子闻声赶来,才没让事态进一步扩大。

其他诸如,自己早起时发现雏田脑袋钻进了自己的睡衣里,或者,睡迷糊的自己脱了雏田衣服之类的意外事件也是频频发生。

不过才十天,回想起来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

一边拿吹风机帮着坐在床上的雏田吹干头发的宗太,不禁又苦笑了起来。

「宗太?」

「没事哟。」

「真的么?」

「真的。」

「那最好。还以为我又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银色的秀发被热风吹起,在空中翩翩起舞。这代表头发已经干了。

在宗太关掉吹风机的同时,他发现了璃子正站在门前。手中还拿着购物袋。

「要出门吗?」

「听说明天有雨,打算趁今天天晴出去购物。」

「啊,真是抱歉,还得麻烦你特意跑来告诉我们一声。」

「份内之事,不必道歉。」

说着,璃子走近了过来。

既然事情已经传达,为何又……。见宗太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她微微一笑,说道。

「稍微,借用雏田小姐一会儿呢。」

没等宗太回答,璃子便同雏田低声耳语起来。

「在说什么?」

「女孩子间的秘密。」

璃子笑嘻嘻的,把雏田还给了宗太。

此时的雏田,面色紧张且绷紧着后背。

「啊,还有,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两位请先行用餐。」

说完,璃子便离开了卧室。

「……叫我们两个先吃。啊,璃子,稍等一下!」

待宗太觉察到关键问题时,屋内早已没了璃子的人影。

望着飞奔出走廊的俩人,警卫员是一脸诧异的神情。

「啊,你好……」

宗太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老实地返回客厅之中。

正如璃子所言,白色的桌布上,已经摆好了晚餐。

不使用餐厅吃饭原因是,坐在地板上比较容易自由变换姿势,有利于更好地帮助雏田用餐。这是初次晚餐时,就已经决定的事项了。

桌上,白米饭、味增汤、烤鱼和拌菜正飘着诱人的香气。

尽是些,不使用筷子就难以入口的菜呢。

宗太不禁回想起先前在卧室里的璃子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明显是有什么不良企图的笑容。

「宗太?」

「……没事,吃饭吧?」

「嗯,好。」

俩人并排坐在桌边。

周围异常的安静。仔细想想,已经许久没和雏田单独相处了。自从旅行回来之后就从未有过。宗太一想到这里,莫名其妙的紧张感便随之而来。

「璃子不在了呢?」

「啊,抱歉。你一个人吃不了呐。」

只凭右手的使筷的技巧,宗太在这十天里已经运用到足以应付普通饭菜的程度了。

他用筷子把烤鱼捣碎,夹起一口的分量往雏田嘴边送去。

听见宗太唤她名字,雏田小心翼翼地张开小嘴,勉强把烤鱼塞了进去。经过细到伴随着「嗼咕嗼咕」声音的咀嚼后,她才肯把烤鱼给咽下去。

这次又夹起些米饭,可却在送往嘴边的途中洒落下一些。

「喂个饭,还真难呐。」

明明看璃子喂的时候,是那么的轻松。

这样下去,不但喂雏田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而且自己的用餐也会毫无进展。

「那,那个……宗太。」

「嗯?」

「刚才呢。那个……璃子告诉我一个不错的办法……」

「不错的办法?」

「是,是的。可以试……一下吗?」

「你说的是方便吃饭的办法?」

雏田面色紧张地点了点头。

「有种不好的预感呢,总之先试试看吧。要怎么做?」

「首,首先……请宗太坐着别动!」

「哦,好。」

见宗太同意,雏田便一点点地蹭近过来。

「喂,雏田?」

「是,是璃子说可以才这样做的呢。并不是我想出来的哟?」

脑袋钻过牵着的手作成的圆圈。很快,她便坐在了宗太的膝盖上。

从占据眼前的银色秀发上,传来了洗发水的香味。

「这,这样,宗太夹菜应该也方便了!真的哟?我只是照璃子说的做而已哟?」

确实,在此姿势下喂饭要方便不少。

可取而代之的却是身体的紧贴,这也让宗太的手几乎达到了抓狂的地步。

「明,明白了。总之先试试吧。」

「嗯,好。」

宗太和雏田就这样相互摩擦着身体,再度开始了用餐。

试过才知道,这远比从旁喂要轻松得多。送往自己口中,还是送往雏田口中,在动作上并无多大差别。筷子流畅地上下移动,晚餐也是进展飞快。

趁着雏田咀嚼的空隙,宗太也往自己口中送了些食物。

「宗太?」

「嗯?怎么了?」

俩人边吃边聊。

「筷子……是同一双呢?」

「啊,抱歉。你介意吗?」

「不,不是!我是想问宗太,宗太介不介意。」

「完全没在意哟。」

「我,我也不介意。请你保持这样。」

「是么。那最好。」

宗太夹起几片拌菜,往雏田嘴边送去。

「来,啊~。」

「啊。……好好吃。」

雏田笑容满面地说道。

「脸蛋上粘着饭粒哦。」

说着,宗太将筷子换至左手,用右手取下粘在雏田脸上的饭粒,一口吃了下去。

「……梦想又实现了一个。宗太,啊~。」

「真是。今天特爱撒娇呐。」

「因为是久违的,和宗太单独相处哟?」

「噢,也就是说,雏田认为璃子和菜菜子姐很碍事呐。没想到雏田心肠这么毒呐。」

「我,我可没这么说哟!只是稍微一会儿……真的只是稍微一会儿,有过这种想法……」

「我对此也有同感呐。」

「想法和宗太凑一块儿了呢。」

彻底放松的雏田把整个身子都靠了上来。不过还是很轻。

体温已正相互碰触的腿和胸口缓缓渗入。

双手穿过雏田腰间,准备温柔地将她抱进怀中。

听着雏田痒痒的笑声,宗太更加沉浸在了幸福的氛围当中。

可是,幸福却没能延续下去。

「呀~,这还真是看到了和谐美满的一幕呢。」

被这似曾相识的声音吓了一跳,宗太连忙松开抱住雏田的手。

「本来是担心你们才过来探望的,看来是没这必要了呢。」

站在客厅口的,居然是片桐京和甘粕燕。俩人都穿着学校制服,一副打从心底里对此感到无语的表情望着这边。

「关于这,这个呢!只是单纯的吃饭,我可并没做什么亏心事。」

「哼~。」

宗太的辩解连千分之一的信任都没能获得。

「你们俩是恋人关系,像这样恩爱不挺好的。」

「不过咱觉得,就算想早生贵子,也别不分场合哟。」

「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京前辈和燕学姐为什么来这里。」

「刚才不是讲过了?担心你们才来探望的。后边这句也讲过的,看来是没这必要了呢。」

「已经动摇得连话都听不进了吗。真不成体统。」

就在宗太被逼得说不出话之时,一支意料之外的救兵突然杀到了。

「可以到此为止吗?本人也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了。」

「为,为什么璃子会?购物呢?」

「还没注意到?全部都是燕计划好的哟?」

京同情地望了一眼宗太。随后又喊着雏田的名字,将她抱进怀中。尽管被揉得乱七八糟,雏田仍显得非常开心地叫唤着。

想必是许久未见俩人,开心过头了吧。

「既然要来,就不能早点儿来么?」

「这边也没以前那么闲了呢。」

怀里抱着雏田,京抬起略带严肃神情的头说道。

「出什么事了?」

「在月乃宫最近发生了数起离奇事件呐。」

「虽然还未明确,不过黑田叔认为与银色方舟有所关联的可能性相当大哦。」

银色方舟的名号,让宗太的脸蒙上了一层阴霾。

「不过,宗太君没必要担心哟。」

「可是。」

「话说回来,最让人担心不应该是宗太同学和小雏吗?现在就别把心思放其他地方了。」

虽然正如燕所说的那样,但光凭这几句话就能让心情变好的话,也就没有必要如此伤神。

「京前辈,能力方面不要紧吗?」

「嗯,不要紧。因为已经消退到瞒也瞒不过去的地步了。就算发生什么事件,我最多只也能当当燕的后援哟。」

仿佛已舍去什么似的,京无力地微微一笑。从那样子推断,想必她大概已经同巴和好,并与黑田也谈过话了吧。

「不过,这样我也安心点儿呢。」

「怎么,宗太同学不担心担心咱吗?」

「刚才说不用担心的,是谁来着?」

「那是说事件呢。和咱个人无关。」

「也罢。那请多加小心,行了吧?」

「宗太同学对咱是怎么一个想法,咱总算是看透了。」

燕似乎还打算继续,不过在璃子的劝解下,她终于乖乖闭上了嘴巴。

这时,背后传来了声响。是菜菜子作为根据地的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欢乐的交谈这么快结束了?」

「咦!……菜菜子姐怎么会在!?不是出去了吗?」

「你在说什么呀?我一直在里边哟?」

「……一直是?」

「从你和小雏打打闹闹、卿卿我我的时候开始。」

听到这里,宗太略带责备地望向了璃子。

「本人仅是说过请俩位用餐,菜菜子的所在可只字未提哟。」

误解是宗太自己的责任,璃子确实没有过错。即便是,曾往类似方向进行了诱导。

虽然很想抱着脑袋蹲到地上,可一只手被绑着,完全抱不了。

「没,没关系的哟!反正还没做亏心事!」

「哼,是准备接下来就做吗?看来我们把闯入的时机算早了呐。」

自掘坟墓的雏田尽管胀红着脸,可仍打算继续辩解。预见到事态会陷入僵局,宗太便在事情闹大之前先制止住了雏田。转而,他威胁似地凝视起周围的女性阵列,向她们射出无言的“钉刺”。

一声「明白了明白了」的轻描淡写的回答之后,京仿佛切入正题似的,向菜菜子提出了问题。

「研究进展如何?子刻印,有查清什么吗?」

说完,全员的视线都开始集中向菜菜子。

「如果假设的次元可行,那确实搞明白了不少。」

「咦?」

毫不知情的宗太,理所当然似地大声惊呼道。

「这么吃惊干嘛?」

「因为,我可什么都没听你讲起过哟?」

「我又没有逐一向你报告的义务。况且都已经过去十天,实在没想到你竟然会觉得研究毫无成果呢。我可不是来玩的哟?顾及到雇主的感受等等,也必须尽早拿出成果,否则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话虽如此,可菜菜子看上去到是一点儿也不焦急。

「话说,菜菜子姐的雇主是?」

「是谁呢?」

「……啥?」

「我也不知道是谁负责的哦。笼统些说,就是政府。再把范围缩小点儿的话,则是厚生劳动省的月神刻印对策室呢。不过,估计那里可能也只是个窗口而已呢。」

「……是嘛。那,请让我们听听你的假设。」

「在此之前,先请各位就座。」,璃子在这时突然插嘴,难道是知道内容很长?说完,她让众人坐下,并按人数准备了相应的咖啡杯。

一口饮尽杯中饮料后,菜菜子应周围视线,开始了讲解。

「先前和你讲过的呢,月神刻印会发出微弱的电磁波一事。」

「是的。」

宗太回答的同时,京也点点头,燕则一副明知顾问的表情。似乎这些浅层问题俩人都早已知晓。

「电磁波呢,根据波长的不同,每种有着各自的名字,如电波、红外线、可视光线、紫外线、X光、γ线等等都是如此。这些都有听过吧?」

「确实听过呢。」

「而子刻印发出的电磁波则略微有些特殊呢。既有波长极长的时候,也有与此相反的时候哟。」

听了这话,宗太有些担心地看了眼牵着的手。

「这反应在普通的月神刻印中是观测不到的。普通刻印总是以百分之百的准确率维持在一定的数值。就是说,在观测上,月神刻印的数值是绝不会变的。从中,得出了一个多数的研究者一致认同的见解。」

讲到这里,菜菜子顺时针确认了众人的表情。接着,她又继续道。

「那便是,『月神刻印不存在成长与学习的概念』这一说法哟。」

「前提是月神刻印必须为类似生物的存在呢。」

京在恰当的时机插嘴道。

「嗯,没错哟。不过,我认为这点已经没有怀疑的必要了。」

说着,菜菜子的眼睛望向了子刻印。

「因为宗太同小雏已经证明了呐。」

菜菜子看似很开心地点了点头。

「嗯,回到刚才电磁波的话题上,发出信号的种类,那真可谓是每日俱增呢。最初不过一种模式,但在这十天里已经达到四位数了。」

宗太发现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似乎想传达些什么。

「而且信号模式还呈指数级增加,发信时机也存在某种规则性。」

菜菜子的视线从未移开过。从那有所企图的目光中,能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寒气。尽管对其真意还并不了解。

只隐约注意到,她正在酝酿着某个超乎想象的内容。

接着,菜菜子停下了发言,仿佛在给予宗太提问的机会。

「这规则性是?」

「你和小雏交谈之后哟。」

「我,我和宗太吗!?」

「别绕弯子了,请告诉我们其中的意义。」

「不~好。我觉得有这部分情报就足够了哟?小燕的话,应该已经明白些什么了吧?」

就算话锋突然一转,燕也还是保持着我行我素的态度。往咖啡里放入白砂糖,边专心致志地搅拌着,边说道。

「虽然还没搞透彻,不过从上述言论分析,子刻印似乎在学习着什么……这种情况下,如果说是在为记住语言而努力的话,那还真是勇气可嘉呐。」

「好厉害呢。大学进医学部哟。」

对于菜菜子的劝诱,燕并未给出任何回复,只是看似满足地将变得甜腻的咖啡喝了下去。

「你在骗人吧?」

「我,很少开玩笑的哟?不过会讲些听上去像是玩笑的真话呢。」

刻印在努力记住语言。燕确实是这样讲的。

「说到底也只是个假设,我认为至今为止所观测到的电磁波,其实就是子刻印发出的声音呀。」

「……太扯了。你说的。」

「既然原本就被构成类似文字式的形态,那月神刻印拥有交流手段这点,也并非多么不可思议吧?」

「不是类似文字式的形态,本身不就是文字式么?」

「错~了,你的类型不适合当研究者呢。若被常识束缚,就不可能会有新的发现哟?」

「作为我本人,到是希望菜菜子姐能够稍微再多具备一些常识呢。」

不理宗太的讥讽,菜菜子仍继续着这个话题。

「人类的常识,并不等于月神刻印的常识哦?所以,我才希望了解月神刻印的常识呀。」

「就算如此,那子刻印发声,又该如何解释?」

「没必要硬去解释哟。随着解读和剖析的深入,展示在众人眼前的定会是无法否定的真相。」

「内容的跨度好大,感觉像是电影里的世界观呢。」

说着,京耸了耸肩。

「很遗憾,不过这就是现实。真田君还是早早认命比较好呢。否则,就把你整个丢下哟。当事人这么不中用的话可就看不下去了啊。」

「多谢忠告。」

不知是不是半路难忍困倦,只见另一位当事人已经昏睡过去。且身子正摇摆不定地向旁边的宗太靠近。

见此情景,菜菜子难得露出了苦笑。

「今天就到这里吧。后面的内容放在明天讲。」

站起身的她,脱去白衣随手一丢,之后便消失在了浴室之中。

一股奇异的留恋,被遗弃在得不到结论的宗太的内心里。可冲进浴室追问又有伤风化,结果,自然是被从肩膀传来的沉重感及紊乱的呼吸搞得心力憔悴。

身旁,璃子正准备收拾桌子。

燕则仰天躺倒在地上,像在思考什么似地凝视着天花板的一点。仿佛想到了一般,她朝璃子喊道。

「璃子,有准备咱和京京的衣服吗?」

「已经准备好了哟,在右边最里面的卧室。」

「打算留宿吗?」

「难得有机会呢。不好好享受下豪华套房待遇怎么行?」

说完,京吐了吐舌头。

「雏田会很高兴的哟。」

「哼~。不是很明白嘛。」

撇开京戏弄般的坏笑,宗太将雏田抱起,留下句「我们先睡了。」后,便把客厅甩在了身后。

她那半带嘲弄的「晚安」,也被默默地阻挡在了背后。

这天睡得特别不安稳。

原因,主要来自菜菜子讲的假设。比较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对月神刻印的疑问。

自己体内,有着不明正体的存在。一想到这里,颤抖便从身体中心蔓延开去。

尽管知道后续明天会讲,但若早知如此,还真该让菜菜子一次性全部讲完。

「……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口中下意识地漏出了抱怨。

「……那,那个,对不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窃窃私语般的回答,宗太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

侧过身子,旁边就是雏田的脸。明明直到刚才应该还处在熟睡状态,或许就是被自己给吵醒的。

「全是我的错……把宗太卷进来……」

「不是哟。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子刻印的事,果然是我的错呢。」

「怎么可能。」

雏田摇晃着脑袋来否定宗太。

「身为辉夜姬也是,造出子刻印也是。都不是雏田的缘故哟?」

「这,或许没错……」

「……不过,我喜欢上雏田这点,或许就是你的缘故了呐。」

「哇,宗,宗太,干嘛突然讲起这些!」

「终于肯笑了呐。」

「因为宗太突然讲了奇怪的话哟。」

「我又没说谎。」

「真是……」

雏田撅起小嘴,仿佛在竭尽全力地抗议。她本人或许正在生气,但却一点儿也不可怕。不如说,还特别的可爱。

「不用担心啦。」

宗太轻轻地抚摸了她的脑袋。

「可是……」

「别可是。这是我选择的道路,没事的哟。」

「……嗯。」

在牵着的手上,雏田又叠上了另一只小手。

「对,对了……宗太?」

「嗯?」

「可以稍微往这边靠过来些吗?」

俩人已经近得快贴在一起了。

「呃,啊。」

宗太不时地露出孩子般的傻笑,并将身子又蹭近了一些。

「宗太的身子好暖和。」

「雏田也和往常一样热乎乎的呐。」

「是吗?」

「啊啊。」

是因为夜晚吗?还是因为在被窝里?

俩人的声音自然而然的越来越轻。觉得很奇怪的宗太本想指出这点,不过心想这样就好,便也没再多言。

雏田把脸贴在宗太的胸口。为确认眼前这可爱的存在并非虚幻,宗太往那额头上亲了一下。

瞬间,她将头抬起,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怎么了?」

「……那,那个。」

「嗯?」

「……我想。」

「想干嘛?」

期待着雏田为难的表情,宗太略微地搞了个恶作剧。

「明、明知顾问……」

「所以啊,这不在问你吗?」

「算了哟。既然宗太没那意思,我就自己来好了。」

逞强的宣言之后,雏田把还能自由活动的左手伸了过去。指尖最初碰触到胸口,接着划过脖子与下巴,缓缓向嘴唇攀登。随后,如同伸懒腰似的,她的身体又蹭近些许,并将颤动的嘴唇重叠在了一起。

鼻子碰在一起,牙齿相互摩擦。但雏田却毫不介意,仿佛在确认对方的存在一般,在尝试手法一般,不断地,不断地寻求着。起初只是挠痒般地把嘴唇贴在一起,渐而大胆激烈地深入。灼热的吐息刺激着彼此的脸颊,同时舌头纠缠的声音也穿过耳朵,把兴奋送往了大脑。

是得到满意的结果了么,面红耳赤的雏田一脸恍惚的神情,最终松开了宗太。

很快回过神来的她,逃避似地转过了身子。

「晚,晚安!」

没过多久,便传来香甜的寝息声。

「都这么兴奋了,哪还睡得着呐……」

那带着温热的身体,让宗太更是难以入眠。

本想朝玩弄自己的少女抱怨几句,不过一看到她安稳的睡颜,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及体贴关怀的心情。

一段时间,宗太都自然地注视着相牵的手。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哟。有话,就直说呐。」

包含请求的言语,没有传入任何人耳中。

只是被静夜安然接受。

5

次日,宗太被胸口传来的阵阵压迫感给惊醒了。

想必是又被睡相极差的雏田给压住了,模糊不清的脑袋不禁这样思考起来。仿佛要移开重物似的,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左手。

这时,突然感到一股不协调感。

左手能够自由活动。

惊讶的同时,焦虑也聚集了起来。宗太把手心移至眼前,发现这确确实实是自己的左手。可是,雏田的手却并没有被拉过来。不仅手没有握着,作为测定装置的红色缎带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残留在腕部的浅痕,能够证明其曾经存在于此。

这缎带可不是什么顺势一扯就能轻易挣脱的物品。

他掀开被子,打算叫醒雏田。

可在喊出少女名字的前一秒,他停止了一切动作。

视野中,闯入了一名比雏田更加娇小的女孩。年龄在五、六岁左右。如胎儿般倦缩着身体。每次呼吸,全身便会上下起伏,披肩的黑发则反射着太阳的光线。脖子上如颈链般挂着那根红色缎带,除此之外,身上没有其他遮掩之物,毫无瑕疵的皮肤,像雪一样的白。

被拉回现实的宗太,慌忙又把被子盖上。

并缓缓做了三次呼吸。

这次则是静静地揭开被子。先映入眼中是雏田银色的脑袋,再揭开一些,只见那名娇小的女孩确实躺在自己和雏田之间。

脑中不断重复着冷静一词,仿佛念经一般。

从现状判断,外人入侵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因为这里被警护课的警卫二十四小时严密保护着。就算是一只老鼠,估计想进来也相当困难。

「喂,雏田!快起来!」

双手伸向肩膀,使劲摇动起来。

沉浸在美梦之中的雏田总是不肯起来。即便如此,在宗太不厌其烦呼唤下,她最终还是睁开了双眼。

「宗太……早上好。」

「喂,早上好。不对,看这边。」

宗太发动月神刻印,使雏田能够看见熟睡的娇小女孩。

是还没清醒过来的缘故吗,雏田并未马上作出反应。

「咦?……我,的手……和宗太分开了哟!」

「这个先放在一边!还有更严重的问题吧!」

「手也很重要哟!」

宗太姑且先握住了雏田伸出的手。

但原本应该浮现的子刻印却并没有出现。

「骗人的吧……」

这时,女孩发出了一声哼唧,像在乘胜追击士气动摇的宗太一般。

规则有序的呼吸暂时停了下来。

宗太和雏田只有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身处中心的女孩半睁开眼,如同确认周围状况似的,左右扭了扭脖子。蓝色的眼珠先是映入房间整体,接着注视雏田,最后抬头直直地望向了宗太。

「究竟,出什么事了哟……」

面对愕然的宗太,女孩只回以一个大大的哈欠。

愉快的家族计划?

1

尽管望着女孩的四位女性各有各的反应,但都没有像宗太那样吃惊。

「本以为只是时间的问题,结果还是做了吗。」

京很无语地说道。

「不愧是宗太同学,无节操呐。」

燕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这,是不是犯罪呢?」

抛来疑惑目光的便是璃子。

「你呀,是个该出手时就出手的男人呢。对你改观了哟。」

菜菜子似乎打从心底里高兴着。

「连做都没做啦,节操也还守着,更没有犯罪!还有,菜菜子姐你的说话有误哟!」

「啊啦,是吗?」

代表四人,菜菜子摆出了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

「总之,现在就算牵着手,子刻印也无法发动了。而且,连是怎么解开的也……」

原本绑在俩人手腕的缎带,如今却挂在了女孩的脖子上。菜菜子本想过去解开,可女孩似乎不太愿意,于是便随她喜欢了。

「比起这些,我到是想说,这孩子的眼睛和宗太君很像呐。」

「嘴角,特像小雏。」

「实在无法想象这并非你们俩的孩子呢。」

这点,宗太在掀开被子时就已经注意到了。比起自己,感觉女孩更加酷似雏田。

「眼下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哟。差不多,也该听听专家的见解了哟!」

宗太本想借此尽快把扯远的主题给拉回原处,可一瞬的空隙,却发现菜菜子人已不在桌边。环顾四周,只见她正一副难以琢磨的神情,坐在客厅角落的测定用电脑前进行着操作。之前见过的波形,正在显示器上激烈地跳动着。而菜菜子的双眼也随之左右晃动,最后忽然停在了某一点上。

「在此之前,可以先回答一个问题吗?」

「什么?」

「昨天,你们在被窝里都干了啥?」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有。」

宗太拼命保持着镇定的声音,并摆出张一本正经的表情,以摆脱困境。

尽管如此,菜菜子却仿佛有了把握似地说道。

「哼~,原来昨晚还是发生过什么的呀。」

她的眼睛,并未看着宗太,而是朝向了坐在身旁嘴巴一张一合的雏田。

「就算如此,那又意味着什么?」

宗太再次提问道。

「两位欢乐的时候,测定值呈现出了爆发般的增长势头呢。所以啦,只是为慎重起见,才向你确认的哟。」

「……搞成这样。很开心么?」

对此,菜菜子并未理睬。

或许是心生怜悯之情,京像在推进话题似的,帮宗太解了围。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子刻印变成了这孩子?希望菜菜子姐能讲明白些。」

面对京确信的质问,连宗太也不禁咽下了一口气。他直直盯着菜菜子,静等对方的反应。

「是不是这样,现阶段还很难判明,不过这样认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挂在脖子上的缎带,现在也还能检测到与昨天相同的波长。」

「究竟发生了什么,该如何解释?」

「是呢~。我觉得现在可能性最高的就是把这看待为成长的证明,能接受不?」

尽管从状况判断,认同了菜菜子的见解,但宗太却没有肢体上的表现。胸中仍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抑郁感。

一望向女孩,那双蓝色的眼睛也会同时直直凝视过来。

「昨天,我有讲解过关于子刻印的假设的咯?」

「是努力记住语言那段吧?」

「或许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摸索交流的手段呢。考虑到这孩子的存在的话。」

「因为保持文字式无法解决问题,于是就改变了形态。」

「没错,这样一来就相当合理了吧?」

「归根结底,也只是菜菜子姐设定的假设呢。」

「警戒是件好事哟。在事情没有明确之前,这种程度的怀疑或许还是有益的呢。」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需要继续牵着手吗?」

「不用了。今天开始就回归普通生活吧。」

「这孩子,怎么处置?」

尽管能猜到回答,不过宗太还是问出了口。

「这不明摆着嘛。由你们俩来抚养哟。」

「虽然不认为反驳会有效果,但交给我和雏田来抚养实在是太乱来了。」

「我会提供万全的援助的,放心好了。」

说着,菜菜子把一个大大的哈欠给咽了回去,并擦拭起眼角的泪水。不论怎么看,都无法从她身上看见那万全援助的影子。

宗太本想再度抗议,可衬衫的衣角却突然被狠狠拉住。回头一看,只见衣角正被女孩的小手有力地握着。那眼中,还带着些许寂寥。

「养育子女可是父母的义务哟。责任要尽到底。」

在宗太陷入沉默的期间,菜菜子已经定下了结论。

「既然如此,璃子就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呐。」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们有说过不需要璃子帮忙的!不如说,会远比之前更加需要!」

「话虽如此,可咱也正在被繁琐家务所捆扰,考虑是时候来要人的当口上。又怎能错过这次绝佳的机会?」

「请别撒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话。」

心想和燕纠缠也是徒劳,宗太便转向了璃子。可下个瞬间,璃子却像在道歉似地低下了头。

「对本人来说,燕大小姐的命令是绝对的。」

失去依靠的宗太,忽然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打起精神来,接下来的路一定会很开心的。」

「会开心的,不是京前辈你么?」

「不过嘛,无论如何都需要帮手的时候,我还是会马上赶过来的啦。」

「我期待一下哟。」

浑身无力的他,连回答都是竭尽了全力。

「或许是在此的最后一件工作了,这孩子的衣服,需要本人去准备齐全么?」

宗太乖乖接受了璃子的提议。随后,璃子便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那么,作为礼物,我就来教教两位年轻父母,最初的工作吧。」

「是什么?」

眼下也无力订正菜菜子的发言,宗太便干脆地接受了她的建议。

「给宝宝取个名字吧。」

「……事出突然,哪来得及想……」

「叫优姬怎么样?」

提出建议的是雏田。

「为什么,能这么快想出来。」

「秘,秘密哟。」

向着装作若无其事的雏田,京抛出了疑问。

「男孩子的话,怎么办?」

「叫裕太。」

反射性地,雏田回答道。

「咦,啊……对,对了,关于这个呢……」

待她觉察到自己上当,已经为时已晚。

「原来如此呢。」,此时的京,一副如愿以偿般的表情。

「我可没,没有考虑得这么长远呢。」

用轻得快消失似的声音,雏田并未特定对象地辩解道。

看她如此可怜,宗太便转而瞪向了京。但从只以口型讲出对不起的她的表情中,却是完全看不到反省之色。

随后,视线又对上了那双一直盯着自己蓝色眼瞳。

先在内心里呼喊了一次雏田想出的名字。

接着,又发出了声音。

「……优姬吗。」

女孩表情惊讶地,抬头望向了宗太。

「好,从今天开始你就叫优姬了。」

如此宣告并抚摸起她的脑袋后,优姬舒服地闭上眼,笑开了花。

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除开宗太雏田女孩的另外四人便陆续离开,再经过约十分左右,璃子安排的童装也送达了。

帮忙搬运瓦楞纸箱的警卫,明显是一脸诧异的表情。一夜之间,不但保护对象增加了,而且连这三人的关联也变得难以理解。

宗太下意识地深深叹了口气。

即便如此,手却没有停下,难道是因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逆境的缘故吗?

打开纸箱,里边摆满了童装。

是很有兴趣么?身穿宽松睡衣的女孩紧紧抓着宗太的臂腕,不断地向纸箱探出脑袋。

「有,想穿穿看的吗?」

女孩只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为征求另一位家长的意见,宗太发动月神刻印,把装满整箱的衣服给收入视野之中。

「我觉得这件好。很可爱!」

雏田拿起上方的一件格子花纹的罩衫和裙子,满脸爽朗笑容地,在宗太面前展示了起来。

「这可不是给雏田你穿的呐。」

「我明白哟。」

说着,她撅起了小嘴。

可说明白也只是短短一瞬,等一拿出压在下边的衣服,她便喊着这件也很可爱呢,开始在地板上把衣服铺展开来。

完全感觉不到,对现状的不安与不满。

那活力四射的模样,反到使宗太变得难为情起来。

如此一来不就真成满心欢喜为孩子选择衣装的家长了吗?想到这里,他便立马将这可怕的念头给掐灭了。

明明还什么没做过,又何来父母一说。

「宗太认为,这件不好吗?」

「咦?」

「因为你看上去貌似有些苦恼。难道说,是我的品位太奇怪了么?」

「不是,我并没有在纠结穿着的事情啦。」

挂着苦笑,宗太面向了女孩。先让她举手高呼万岁,把睡衣的上衣给脱去,并准备将替换的罩衫从头套入。尽管在手穿过袖子上花去不少工夫,不过最终还是成功地替换了上衣。接着宗太又帮女孩脱下睡衣的裤子。可因为不知裙子的前后,中途还是由雏田帮忙才穿上的。

换好衣服的女孩来到镜子前,骨碌骨碌转了好几个圈。

宗太不禁心想,她究竟在干什么呢?放眼只剩三人的宽广室内,却反而徒增了不少郁闷及空虚。

「对了,宗太,该吃早饭了吧?」

因为在沉思别的事情,宗太对这传入耳朵的声音多少显得有些惊讶。正当他打算回答之时,却听见肚子先鸣起了催促之音。

「刚,刚才的声音可不是我哟?」

「怪到优姬头上可不好哦。」

「呜……既不是优姬也不是我啦。」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去在意这些了吧。」

因为这十天来,可都是一直牵着手度过的。

「对,对我来说很重要哟。因为这副样子,并不是我所期望展示的姿态!」

「那么,吃饭吧。」

宗太边苦笑着,边拉起优姬的小手,来到饭桌前坐下。

桌上摆满了之前璃子准备好的饭菜。

正当他为该如何让优姬吃饭而捆扰之时,便看见优姬一屁股在自己盘着的大腿上坐了下来。

虽然俩人同时喊出「我开动了」,但优姬却是沉默不语。仅凭目测的年龄的话,说话应该已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如今别提说话了,连像样的声音都没发出过。

「优姬,吃饭前要说我开动了,哟。」

雏田又挑战了一次,可惜只换来一脸看似不可思议的表情。

无奈的宗太,只好掰下面包的一角,朝她嘴边送去。

最初优姬连伸过去的手指也一并咬住。被咬的地方红通通的。

「我的手指可不是食物呐。只咬面包,明白了么?」

话音刚落,感觉优姬似乎微微点了点头。

宗太再度塞过去块一口大的面包。这次优姬做得很棒。

「好吃吗?」

一听见旁边雏田的声音,优姬立刻把视线转向了那边。但是,却没有开口。

之后俩人也交叉着向她问寒问暖,可依旧得不到答复。

用完早餐后,宗太利索地把餐具堆在了一起。而优姬则抬头望着站起的自己,是对自己的举动很感兴趣吗?

「怎么了?」

她看了看宗太,又看了看留有残余橙汁的杯子。

「想帮着收拾吗?」

优姬以行动代替言语,拿起自己使用过的杯子便跟了过来。视线还死死盯着杯中,生怕橙汁洒落出来。

不由的,宗太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边注意着身后,边朝厨房走去。本以为顺利到达的瞬间,优姬却突然被餐厅与厨房的高低差给绊倒了。宗太连忙伸出手,勉强扶住差点摔跤的优姬,但脱手的杯子在空中飞舞一段时间后,最终落在了他的头顶。

俩人都被果汁给淋了一身。

重新立起的优姬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刚听到有什么声响,没事吧?」

雏田从客厅跑了过来。

「啊!别过来!」

「咦?呀啊啊啊!」

在宗太出声制止之前,雏田就一脚打滑,屁股重重地摔在了湿漉漉的木制地板上。

「……好疼。」

「大悲剧呐……」

「……怎么感觉粘糊糊的哟?」

「优姬打翻了橙汁。」

「呜呜,连头发都粘糊糊的。屁股也冰冰凉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去泡个澡了呐……等一下哟。我先把优姬带过去,你呆在这儿别动,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呐。」

「我,我明白了。」

宗太拿来抹布擦干脚底,接着便抱起满身是橙汁的优姬,朝浴室飞奔而去。

「乖,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哦。」

可正当他打算去接雏田时,优姬也一道跟了上来。

「我很快回来,你先呆在这里。拜托了。」

虽然宗太像这样叮嘱道,可对面依旧没有反应,还是拖着湿漉漉的身子粘在自己身上。

「宗太,还没好吗?」

厨房那头传来了雏田求救似的声音。

「啊~,现在就过去哟!」

宗太边回答道,边背起优姬,返回了雏田跟前。

长长的银发吸入果汁,看似很沉地垂了下来。

注意着背上的优姬,宗太把雏田也给抱了起来。果汁的甘甜味道传如鼻中。全身尽是不舒服的粘糊感。

一带俩人走进浴室,便立刻开始帮优姬脱去衣服。

「明明才刚换过衣服。来,万岁。」

学着宗太的样子,优姬也举起了双手。

他趁机,将湿漉漉的罩衫往上一翻。并且把裙子和裤裤也一并脱光。

「优姬,闭上眼睛。」

宗太先从头到脚给她淋了个浴,接着用香波洗好头发,最后拿沐浴皂把全身擦出泡泡,以彻底刷洗掉橙汁的粘性。

用浴巾擦拭完湿润的肌肤后,宗太把优姬带出了浴缸,并暂时先让她包着浴巾。

「好,干净了呐。」

反而宗太的衣服还是湿透的。

「那,那个~,宗太?」

「嗯?怎么了?」

「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再等会儿好了,你先洗吧。一个人也能洗的吧?而且也不能让优姬不穿衣服啊。」

现在已经不同于手被绑住的昨天了。

「是,是呢……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待雏田出浴,宗太便把优姬转交给她,让自己也舒服地把身上的果汁给冲洗干净。

清理完地板时,太阳也已经升得老高。

是时候必须开始午餐的准备了。因为璃子已经不在。

宗太独自来到冰箱前。

打开冰箱,发现有意大利面和肉酱的罐头,便决定今天就吃这些了。或许是璃子早就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提前购买的吧。

他把热好的意大利面摆上了饭桌。

刚入座,优姬便一言不发地翻上了自己的膝盖。

「好,先得教会你叉子的使用方法吗。」

说着,宗太把叉子塞进优姬小小的手中。看见宗太使叉的样子,她也模仿着把意大利面卷了起来。

宗太则发动月神刻印,让雏田也能看见那努力的模样。

不知为何,对这小小的进步,却感到阵阵奇妙的欣喜。

「优姬真是聪明伶俐呢。是吧,宗太。」

一被抚摸脑袋,优姬便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接着,她举着叉子,朝向宗太这边。

第二次,张开了嘴。

「怎么了?」

「……ta。」

虽然很短,不过从优姬喉中确实奏出了声音。

「……宗-太。」

「刚才……的是?」

蓝色的眼睛直直洞穿着宗太。

「宗-太。」

「说话了!」

不由地,宗太大声惊呼道。

「宗-太,宗-太。」

「这是优姬的声音呢。」

「宗-太,宗-太,宗-太。」

兴奋的他,把优姬转给了雏田来抱。

「雏·田。」

「……雏阿田。」

「雏,田。」

「雏……田。雏田?」

「没错。讲得很棒呐。」

宗太略显粗野地揉了揉优姬的脑袋。

「优姬叫,优姬哟?」

捧着她的脸颊,雏田说道。

「优姬?」

「对。优姬哟。」

优姬的脑袋交互着歪向左右两边,是不明白在说自己的事情么?不过在雏田热情的提醒下,或许是理解了话意,她指向自己,说道。

「优姬?」

「没错哟。优姬就叫,优姬。」

「优姬叫优姬。」

之后,三人净是傻傻地相互喊着对方的名字。等想起午餐时,意大利面早就彻底凉掉了。

2

以记住名字为开端,优姬的词汇量日益提高,用餐和换衣也,变得能够单独完成了。

—第二天

「宗-太。换好啦。」

穿着便服的优姬高举双手,一副得意的表情。

「噢,今天没有前后穿反呐。做得很棒。」

「嗯,很棒很棒。」

一被宗太抚摸脑袋,则又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脸。

—第三天

在三人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时候,黑田和巴突然登门来拜访了。

「当爸爸的感觉如何?」

「如果我是爸爸的话,那作为我的监护人的黑田叔是不是该叫爷爷了呢?」

「爷爷?」

优姬即刻开始了对这个词汇的记忆。不多时,她便冲着黑田喊起了爷爷,同时还小跑着靠近过去。并在跟前停下脚步,抬头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向黑田。

尽管黑田不断地把爷爷订正为叔叔,但只要宗太一讲爷爷,优姬便又会冲着他喊爷爷。

「父母的力量真伟大呐。」

终于,一脸涩涩表情的黑田身边的巴忍不住笑出声,害黑田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第四天

这天下午,京和燕过来玩了。

为防止优姬被灌输不必要的知识,宗太的视线是一刻也不敢离开。可即便如此,那俩人似乎还是趁着上洗手间之类的空档,好好教育了优姬一番。待傍晚她们离开之后,优姬便开始直呼宗太爸爸了。当然,雏田则叫妈妈。

「爸爸?怎么了?有趣吗。」

想必优姬是一点儿也没有理解面部抽搐僵硬的宗太的心情,仍连续唤了他数声爸爸。

「都说,说了些什么呀。优姬。我,我可不是爸爸哦?大概……」

「京京骗人?」

「不是,也不能算骗人吧…」

「那,果然宗-太是爸爸?」

「等等,给我冷静一下!」

虽然反倒是宗太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可眼下的状况根本容不得他去思考这些。

想着再这么被叫下去自己都不知会成什么样,宗太便在送优姬浴室前,又进行了数次说服的尝试。

「我,即使被这么称呼也……」

雏田补充似的发言,却被他当作没听见。

或许是包含气势的说服起了效果,优姬在出浴后,又变回了原来的称呼。

「宗-太,洗好了。」

脸蛋热腾腾红扑扑的她,朝坐在沙发上的宗太靠近过来。

「身子有好好擦干净吗?」

「擦干净了。」

「香喷喷了吗?」

「香喷喷了。不过,香波是靠雏田帮忙的。」

仔细一看,头发也还是湿的。

「不彻底擦干净,会得感冒的咯。」

说着,宗太拿来一块毛巾盖在她头上,略显粗鲁擦拭起来。

优姬则显得很开心地,喊出了声。

之后出来的雏田,虽然朝宗太投去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可却被假装没发觉给回避了过去。

「……我,明明被这么称呼也不会介意的说。」

第五天

「今天香波也是自己动手的。」

每每从浴室出来,优姬就会向宗太靠近,今天也是如此。

「眼睛有闭紧吗?」

「闭着的,但还是进去了一些。不过忍住了。」

「很努力呐。」

听到赞扬,优姬一把搂住了宗太的腰。

「有老老实实地数到五十么?」

「数了,和以前一样。」

一被抚摸脑袋,她便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

「宗,宗太,我也和优姬一起数到五十了哟。」

跟着走出浴室的雏田,也挑在宗太身边坐了下来。

「你也辛苦了。」

「……只有这一句么。」

「嗯?」

「没,没事……」

—第六天

至今为止,优姬都还没有展现过与年龄相符的,对事物的处理能力。

但相反的,却还经常向宗太撒娇。

吃饭的时候,是必定坐在宗太膝盖上。起初本想劝她离开,可她却固执地不肯退让,无奈的宗太也只好马上作罢。

晚饭时,或许有什么心事,雏田突然问道。

「宗太,不重吗?」

「嗯?优姬很轻,没事哟。」

「脚,不酸吗?」

「稍微有点儿,不过既然优姬说了希望保持这样,也只好顺着她咯。惹她不高兴的话,头疼的可是我啊。」

而优姬则毫不在意俩人的交谈,正埋头挑开着炖锅中的胡萝卜。

「优姬,可不能挑食哦。」

「……胡萝卜好讨厌。」

宗太叉住一块胡萝卜,朝优姬嘴边送去。尽管一瞬有露出险峻的表情,但还是闭上眼硬吃了下去。

「不是吃得下去嘛。」

「……一个人就不行。」

「真是,拿你没办法呐。」

结果只有胡萝卜,全部由宗太帮忙喂了下去。虽然优姬嘴上喊着不要,可却是一副很满足的表情。

「我觉得,宗太太宠优姬了。」

雏田小声说了些什么,但宗太没能听清。

「你有说什么?」

即便反问回去,也不见她有所表态。明明眼睛看不见,却正灵巧地把自己炖锅中的胡萝卜一一分隔开来。

「这是什么仪式吗?」

「……是的。招来不幸的仪式。」

这次则是雏田,一口把胡萝卜塞满了整张嘴。

—第七天

泡完澡的宗太刚走出浴室,就看见本该陪优姬一同入睡的雏田正坐在沙发上,表情中带着些许寂寞。

「睡不着么?」

雏田暧昧地一笑,之后又低下了脑袋。

「一想到明天是第二学期的开学日,就完全没了睡意。」

「是啊。没错呐。」

边从冰箱中拿出矿泉水,宗太边将墙壁上挂着的日历收入眼中。

身体也已习惯了酒店中的生活。这便是已在此生活相当一段时间的证据。

「抱歉呐。」

「为什么,宗太要道歉呢?」

「明明说过要帮雏田实现所有妄想的,可似乎是赶不上文化祭了啊。就算不能参加准备工作,至少,也还是很想在当天陪你一起逛逛呐。」

对于明天开始第二学期的学校会如何处置这点,详细情况他也未被告知。若只是编个适当的理由,当作休学处理,那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而其他能想象到的,却尽是与月乃宫高的学校生活彻底断绝的猜测。

走近雏田身边,宗太轻轻抚摸起那头柔顺的秀发。起初还有些紧张的她,没过多久也放松了下来。

「感觉,已经好久没被宗太抚摸了呢。」

「什么?」

「因为一直都有优姬打扰。」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便突然被打开了。只见优姬正揉着朦胧的睡眼,探出脑袋东张西望着。

虽然一副不安的模样,但视线一和宗太对上,便径直靠近过来。然后,狠狠地紧抱住了宗太。

「做噩梦了?」

「……不清楚。」

「那,再回床上躺着去。」

「想和宗-太一起。和宗-太睡。」

像在摇头似的,优姬用额头使劲蹭起了宗太的腹部。

「明白了哟。一起睡,那先松手。」

「要抱抱。」

「真拿你没办法呐。」

宗太大喝一声,将优姬从腰间抱起。正当他准备返回卧室的时候,衬衫的一角却突然被拉住了。

「雏田,怎么了?」

「我,我也想和宗太一起睡!」

「你,你说什么哟。而且之前你不是讲过,不会再这样的咯?」

「但是……手被绑着的时候是一起的咯?」

「那时候也是出于无奈才……」

「……优姬就行,我却不行呢。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任性了……」

可结果,雏田还是趁宗太睡着之后钻进了被窝,害宗太在次日被双重碾压给活活压醒。

3

同优姬的生活也迎来了第八天,但宗太却开始对现状心生怀疑。在这一周里,几乎没见到过菜菜子的身影。最后一次来串门的日子是五天前,而且也只问了两、三个日常交流程度的问题,便早早离去。

从警卫至今仍在戒备这点判断,状况应该是没有改变,可阵阵不信任感却缓缓聚集了起来。

今早已联系过数次,可每次都是电话留言。转而联系黑田的电话虽然通了,但他似乎很忙,于是也没能聊上多久。

时间飞逝,内心却就这么被浓雾所包围,待回过神时,西边的天空已被染成一片赤红。

虽然趁准备晚饭的时候又打了一通,可果然还是联系不上。

宗太无奈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返回了厨房。

「打不通么?」

边削着土豆皮,穿着围裙的雏田边问道。

「很遗憾,又是电话留言。」

「是在忙吗?」

「难说呢。指不准等一会儿就突然出来了。」

「说得,没错呢。」

宗太也拿起菜刀,加入了削皮的行列。

「宗-太和雏田在干什么?」

刚才还沉迷于电视的优姬,如今已来到身边,观赏起了自己的手头上的工作。

「在做咖喱哟。」

「今天,京前辈和燕学姐和璃子要过来玩呢。晚饭也要在这里吃哟。」

「优姬也要一起。」

「想帮忙吗?」

「嗯。」

怕给她菜刀会受伤,宗太便把削皮器和胡萝卜递了过去。看见这些的优姬,明显一副厌恶的表情。

「胡萝卜,不要~。这个不放才好哟。」

「不放胡萝卜就不是咖喱啦。」

「那,胡萝卜,宗-太喂喂?」

带着强忍泪水般的表情,优姬抱怨道。

尽管心里想着放纵是不对的,可宗太还是简单地就屈服了。

「明白了哟。」

「那我吃~。」

优姬兴高采烈地,举起了双手。

「皮呢,要这样削哦。」

在实际见过演示之后,优姬便学着宗太的样子,开始专心致志地削起皮来。而身旁的雏田也不甘示弱地舞动起手中的菜刀。不愧是以前受过京前辈特训的,刀法那是相当精湛。

而那围裙打扮也给宗太带去不少新鲜感,不知不觉间竟看入了迷。

「宗太?在看我吗?」

「嗯?啊,没有……在担心优姬。」

「是,是呢……。反正,优姬更重要呢……」

雏田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地,又重新开始了削皮工作。

「宗-太,完成了。」

说完,优姬得意地举起了被削得异常细的胡萝卜。

「……削掉太多了哦。」

「不行?」

只要优姬露出伤心的表情,宗太就会禁不住想要放纵。

「没,对初次尝试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呐。」

「乖吗?」

「啊,乖,乖。」

一被抚摸脑袋,她又立刻露出了满面的笑容。

「呜……宗太,我也完成了哟!」

干劲十足地,这次轮到雏田将土豆递了过来。

「哦,好。谢了。那,再切好放进锅里去。」

「……明明削得那么干净……」

「雏田,你怎么了?」

「……没什么。给,切好了,请放进锅里吧。」

「怎么,生气了?」

「没生气哟。怎么可能生宗太气嘛。」

「不对,你有在生气呐?」

「没有!」

像在告诉宗太对话到此为止似的,雏田一言不发地又拿起了一颗土豆。看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仿佛只要同她搭话就会爆发一般。

宗太见状,也只好闷声不响地给锅点着了火。

没等咖喱煮熟,优姬就先睡着了。怕睡在外边会得感冒,宗太就把她给抱回了卧室。

回到客厅,雏田便问道。

「优姬没事吧?」

「睡得正香呢。看样子,或许到吃饭的时候也醒不过来呐。」

「这样啊。」

宗太在雏田身边坐了下来。沙发深深凹陷下去。突然,雏田利用反作用力,趁机靠在了宗太的肩膀上。

「干什么哟,这么突然。」

「才不是突然袭击哟……。心里一直都有想的。」

雏田别扭地说道。

「那么,承认生气了?」

「没生气哟。」

「还狡辩,这不在生气嘛。」

「……误会。我又没生宗太的气。」

「明白了哟。就当是我误会了行不。」

直到现在,雏田的脸颊也还是鼓鼓的。

「对,对了,宗太……。」

「嗯?」

「那,那个,宗太……。」

「我有在听。」

「所,所以,宗太……。」

「这是你自创的游戏吗?」

「呜呜,算了哟,反正像我这样的人,是得不到重视的。」

「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别自顾自消沉啊。」

「还不是因为,优姬能直呼宗太的名……」

「你和优姬较什么劲哟。」

「对我来说很重要哟!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在宗太心里能排到第一位!」

「……放心,在我心里,你一直是第一位。」

宗太把雏田的脑袋抱入怀中,以掩饰害羞之情。

「真的吗?」

身体内侧响起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啊啊。」

抬起头的雏田静静地闭上了眼。

樱色的嘴唇,正诱惑着宗太。

距离渐渐地缩短,仿佛是被吸引过去一般。

眼看嘴唇就要重叠,却突然闯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阻碍。

「宗-太和雏田,在干什么?」

「呜哇!」

「优姬!?」

俩人惊讶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不是,这个呐。」

「对优姬来说还太早哟。」

「刚才的是亲亲?」

「谁告诉你的,这个词!」

「京京告诉的哟。」

「那人真是……」

「京京的就很软绵绵哟。可雏田却平坦坦的,这是为什么呢-?」

听完优姬的发言,雏田露出了一副被伤到心似的表情。

「……不用把知道的事情,说这么明白吧。」

眼角已渗出了泪水。

「原来你很在意这些的吗?」

雏田背过身子,并用双手捂住了身体。

「优姬也要亲亲。」

趁注意力被雏田引去的空隙,优姬开始爬上宗太的身体。

「给我等下!」

仅靠上半身无发支撑体重,宗太就这么被推倒在了沙发上。结果优姬凑近面庞,夺去了他的嘴唇。

「宗,宗太见异思迁!」

雏田一路上跌跌撞撞碰倒不少东西地,冲进了卧室。远去的脚步声,还在呆呆望着天花板吊灯的宗太的头顶回荡。

而那清脆的上锁声,则如锐利的尖刀般,刺进了他的耳朵深处。

在叹气的宗太的眼前,是一扇紧闭的房门。

「全是宗太君不好呢。」

即便是京和燕的到来,也未能改变雏田闭门不出的现状。

「教给优姬不必要知识的是谁来着?」

「感情不专一的总是宗太君吧?推卸责任可不好呐。」

「对宗太同学来说,真是短暂的春季呐。不介意的话,要咱用各种方法,来安慰一下吗?」

边啜饮着璃子沏好的茶,燕边感慨道。

无视掉燕,宗太敲了敲那上锁的房门。

「喂~,雏田~。肚子也饿了吧。该出来了。」

「自己做错了事,想靠一餐饭来挽回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呐。」

「外人请闭嘴。」

等了又等,也没见雏田有何回应。

「难道是,睡下了?」

「醒着哟。」

房间内传来了雏田不爽的声音。

「抱歉,是我不小心。看在我诚心道歉的份上,出来哟。」

「男人都这样,嘴上工夫了得。」

「就这么爱幸灾乐祸么?」

宗太一转过脑袋,便听见京和燕相重叠的「当然咯」的声音。

「雏田,出来哟。优姬说很寂寞哦。」

「本人认为这种状况下,还是别提优姬的名字比较好。」

面对璃子一针见血的指点,宗太的脸开始变得僵硬起来。

「真是,太迟钝了。」

「笨蛋呐。」

说完,燕再度小啜了口茶水。

「不过,我也不想就难得来次却见不着小雏的面,告诉你吧,即便你道一万次歉,小雏也是不会出来的。」

「咦,为什么?」

「尽管千错万错都是宗太君的错,但小雏未必会这么想呢。」

觉得莫名其妙的宗太,不禁皱起了眉头。

「肯定,是发觉自己在吃醋,于是难为情不敢出来了吧?」

门的另一边,传出了明显的反应。想必是因动摇脚被绊到,摔跤了吧。

不一会儿,卧室的门便缓缓被推开了。

「……才没有吃醋呢。」

「知道有人为他吃醋,或许宗太同学还很开心呢,不是么?」

「是,是这样吗?」

宗太本想以视线牵制燕,让她少讲废话,可惜丝毫没有效果。

一言不发地,他朝立在门口的雏田迎去。

「觉得我碍事的时候请讲呢。为了宗太的幸福,我会忍痛退让的。」

「你不必过多的担心。我……」

话到一半,觉察到外围视线的宗太把后半段给咽了回去。只见京和燕正兴致勃勃地等着后话。璃子表面上虽是在用心地沏着茶,但耳朵明显正倾向宗太这边。

「宗,宗太,后面呢?」

「……下次再讲呐。」

搪塞似的,宗太牵起雏田的手,来到京的邻位坐下。

就在他打算独自去厨房准备上菜的时候,手机突然传来一声简短的低鸣。一瞬之间还以为是菜菜子的回电,可来的不是电话而是短信。

拾起丢在沙发上的手机,确认起发信人的名字。

看见名字的瞬间,他硬是收住了那几乎快要表现在脸上的惊讶。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里见千岁的名字。

宗太故作镇静,重新朝厨房走去。

「这次难道真有金屋藏娇?态度如此自然,不是更加让人怀疑?」

「是浅井打来的哟。」

为避开话题扭曲,宗太极其自然地撒了一个慌。可惜在京和燕的眼里,他的发言根本就不被信任。

在罪恶感的驱使下,他又看了眼短信的内容。

——转校是真的?

抬起的宗太的视线,望向了京和燕。

由于担心雏田,也没敢提问。

而且根本没必要特意去确认,正是因为发生了短信内所写的事情,千岁才会发来这样的短信。

——嗯。突然决定的。

怕聊太久谎言暴露,宗太只送去了简短的数个文字。

三十秒不到,新的邮件又来了。

——小雏也一起?

不知该如何解释才能让千岁接受,这里有必要慎重对待。

——没哟。

——骗人。

——没骗你。

之后的回信比起先前,等待的时间要稍长一些。

——可以接电话吗?

一瞬,大脑停止了思考。理由,明明要多少有多少。说在地铁里即可。但偏逢此时,竟拿不出个像样的点子。

手中死命攥着手机,可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即便如此,现实应该也还未经过一分。

突然,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这最初的铃声,吓得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心脏跳出来了。全身则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粒。

边警戒着客厅的情况,宗太边低头看向显示屏。

瞬间,一个难以置信的现实向他袭来,但大脑却拒绝了对现状的理解。

发信人并非里见千岁。

不过,却是个非常熟悉的名字。

中条明人。

一个无法忘却的名字。从脚根发出的战栗正缓缓向上蔓延。

「宗太君?」

宗太仅用视线回应了京略带怀疑的呼唤。

眼下应该在铃声停止之前,接电话才是。

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觉悟,他按下了通话键。

「喂……」

「你就是真田宗太吧。」

男人的声音。感觉年龄在自己之上。所在地周围没有噪音。除此之外,宗太无法再从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你,是谁?」

尽管嗓子似乎已变得沙哑,不过还是拼命挤出了声音。

「为什么你会拿着中条的手机?」

这时,宗太发现京和燕正互相递着眼色。他心想,如此一来,便能与黑田取得联络,并利用手机的发信记录,将对方的所在区域特定出来。

「当然,因为是他的同伴啊。」

男子冷淡地说道。

「进入正题之前,先回答你最初的问题吧。我是银色方舟的管理者。」

「什!」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只手机足以证明这并非玩笑或恶作剧。」

「……可以的话,我还真不想相信你哟。」

「比预想的要冷静,也省去我不少工夫。接下来想和你谈谈重要的事。不过担心你听完后会哇哇乱叫,所以先提个醒吧。」

「多谢提醒。那,重要的事是?」

「我不喜欢绕圈子。单刀直入的讲,和我们一起干吧。」

「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宗太首先给出了否定的回答。这之中,也包含着拒绝理解的意思。

「这次你是真开玩笑吧。」

「我认为我十分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呆在酒店的日子也差不多该厌倦了吧?」

「不巧,过得还算满意。就是麻烦不断呐。」

对宗太的反击连听都不听,电话那头的男子仍旧一副以自我为中心的态度,继续说道。

「你就打算成为笼中之鸟,一生无所作为吗?我觉得,你的愿望并不是作为实验品活着呐。」

「不用劳烦你来操心。」

「你身边的大人们不会一直守护着你们。如果不懂得自我保护,那迟早是要吃苦头的。」

「你的意思是,同意你的提议,就不会后悔了吗?」

「那是当然。我们银色方舟拥有与之相符的实力。」

「七月的恐怖袭击还不是以失败告终。」

「那不过是计划的一个部分。若是怀疑我们的实力,那现在,就让你亲眼见见其中的凤毛麟角吧。看窗外。」

「……窗外?你想干嘛?」

「对一看便知的东西进行说明,这与我的主张背道而驰。」

宗太照男子说的走回客厅,拉开了窗帘。而这一系列的举动,京和燕也同样看在眼里。

正当他打算开口说什么也没发生的瞬间,表情突然蒙上了一层阴霾。

从空中飘下了什么。

那东西的名字宗太并不陌生。

雪。

「骗人的吧……」

虽然夏季已经过去,但应该还是能穿件短袖外出的气候。

「仔细想想吧。反复地琢磨琢磨吧。自己所处的位置。自己的诞生究竟为何,真的只是为了在这充斥着对月之子的欺凌侮辱的社会之中,傻笑着度过一生吗?记住,守护你最重要之人的手段,已经所剩无几了。」

「就算这样也……」

「没叫你立刻作出回复哟。今天就到这里吧,以后我们也会把我们的理念一点点儿地传达给你。我想你一定会中意的。」

宗太紧咬住牙关,硬是将溢出的情感给压了下去。

「最后,再给你个忠告吧。」

「真热情呢。」

「提防着点儿月神刻印对策室。他们最终的目的,是消灭月神刻印,换言之,就是彻底根绝月之子。而有此打算的家伙,正潜伏在日本的国家机关之中。」

「……你说什么?」

「那么,有缘再见。」

没等宗太出口挽留,对方就先挂断了电话。

「宗太君,刚才的电话是?」

「银色方舟打来的。说要拉拢我入伙。」

「……这还真是,稀奇的事呐。」

与此同时,京和燕的手机也一起响了。

想必是,黑田和巴打来的吧。

对此不感兴趣的宗太,再次望向了窗外。

优姬正趴在玻璃上,天真烂漫地抒发着内心的情感。

漫天飞舞的雪花,与其闪闪发光的表面相反,却给宗太留下了深刻的不吉之物的印象。

幕间

昨天开始下的雪,直到早晨也没有停止的迹象,给月乃宫的街道染上了一片白银。

被冻得缩起身子的黑田,在新雪上留下了一串脚印。持伞的手早已冻僵,泛着块块残不忍睹的赤红色。靠件夏季西装,毕竟还是顶不住这种气温。

来到月乃宫大学医院的研究楼前,他连积雪都顾不上掸,便跑了进去。可惜,里边也并没有期待中的那么温暖。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确认向导板,从下往上找寻目标的研究室。很轻松地就找到了。地下二层的名牌上,写着吉川研究室。

走进停在一楼的电梯里,往下层降去。在响起告知到达的电子音的同时,门也自动打开了。

地底一片雪白,构造朴素简单。直长的走廊,似乎能通往很深的地方。

虽然类似房间的构造有很多处,不过挂有门牌的研究室则只有一间。而那里,便是黑田此行的目的地。

敲门之后,他推开了门。

无机质的空间。屋内被整理过,这里远比在走廊上,更感觉不到活物存在的气息。

而中心,正是房间的主人吉川菜菜子。她依旧背对黑田,凝视着足有六面的显示屏。

「被你以『电话里讲不清』为由喊来见面,这是第二次呐。」

突然的声音,并没能惊动背对自己的菜菜子。她工作的手也没有停下的迹象。

「这种小事,还念念不忘呢。」

「才不是小事哟。」

「是嘛?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你把离婚协议书摆在我面前的时候。」

「哎呀,果然不是什么大事嘛。」

「……或许呐。」

黑田苦笑了起来。

「那,找我什么事?这边也还得开展对外边的雪的调查,正忙得不可开交哟。可以的话,还请简明扼要。」

「……雪?你,说真的?」

明显一副当黑田白痴的表情,菜菜子说道。

「还是老样子,一沉迷研究就像鼹鼠似的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副样子,可更加不会有男人要了哦。」

「多余的操心哟。反正男人里也有像你这样的怪人,不用担心。」

「是嘛……」

这时,菜菜子递来眼色,示意黑田坐下再聊。

意识到话题可能会拖得很久,黑田不禁眉头一皱。

「那么,你说下雪是真的?」

「骗你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什么都得不到呢。嘛,这种事就别管啦。」

菜菜子冷淡地将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此举,却让黑田感到了一丝不协调。

盛夏降雪。

换作谁都会认为是月神刻印搞得鬼吧。若放在平时,这定会是菜菜子死咬住不放的话题。

想到这里,黑田更加觉得不对劲了。

会被委托棘手差事的怀疑,渐渐变成了确信。

「出事了?」

「还,什么事都没发生哟。」

「那么,是发现什么了?」

「坏消息吧……可能是。」

言语里并未透出平时那种戏弄人的语调。瞳孔中则又带着困惑。

「和宗太他们有关呐?」

「呃……」

「虽说如此,可也别跟人间蒸发似的,这样不是更加会让宗太对你产生怀疑吗?」

「是呢。不过在疑虑打消之前,还是先保持这样比较好哟。虽然我自认为骗人功夫了得,但也难保不会说漏嘴呀。于是,就想到了你呢。」

「没想到独断独行的你,会来找我商量呢。」

「来看这个。」

照菜菜子的指示,黑田走到了六面显示屏前。

所有的屏幕连成了一个画面。里边,数列由字母表所组成的符号正如生物那般在到处活动。

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每种符号都会有相应的增减。不过,若将一段周期比作一个单位的话,这其实并非多么剧烈的变化。减少的部分会慢慢恢复,多出的部分则又逐渐被其他字母吸收。如此循环着。

「这是什么?」

「以地球生态系为模型,模拟的食物链哟。这些符号,分别代表了人类和动植物哦。」

听菜菜子这么一说,黑田注意到了一部分的符号没有活动。想必这些都是植物吧。

「符号的大小的区别是?」

「把它想成是生物在生态系中的影响力即可。」

人类的符号最大这点让黑田甚感意外。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没什么好奇怪。毕竟人类有着连环境都能够改变的力量。

「现在,要追加月神刻印了呢。」

菜菜子一敲键盘,印有AC字样的新符号便在屏幕中登场了。AC的活动非常稳定,既没有主动攻击,也未受到攻击。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AC都在挂上代表人类的Hu记号后,停止了活动。

生态系全体也没有引起多大的变化。

「我觉得事态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样令人担忧。还是说,其实已经产生变化了?」

「目前还没。先给你看这些,是为了搞清你是否能够理解。」

无视黑田的怨言,菜菜子又继续道。

「接着,要追加子刻印咯。」

这次,在电脑中则诞生出了印着CC字母的生命。

但与AC不同的是,它未出现任何活动。如植物那般静止着。

等了一会儿,CC还是没有动静。

黑田还是忍不住向菜菜子投去了疑惑的视线。

「别分神。」

照着菜菜子说的,视线又回到了显示屏上。

很快,他便觉察到了现阶段的一个变化。

「……子刻印在膨胀吗?」

本以为是错觉才出口的问题,在下个瞬间,便失去了意义。

CC开始越涨越大。

不仅如此,子刻印还开始吸收起寄生于人身上的月神刻印。将刻印吞入体内,逐渐改变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在其压倒性的破坏力下,黑田盯着屏幕不过才一分多钟,显示屏里的所有AC就全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最终,子刻印膨胀到了显示范围之外,仅以单体填满了整个画面。致使,其他生命的安危也无从得知。

黑田擦去冒出的冷汗。看着这正体不明的存在,脊梁都阴飕飕的。

「刚才发生的一切,能解释下不?」

「……子刻印以月神刻印为食,把生态系给破坏了……这样行吗?」

「足够了哟。」

菜菜子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立起来。她走道壁橱前,手伸向放在里边的咖啡壶,待再次回到座位上时,手里已是握着两只咖啡杯。

黑田默默地接受了递过来的咖啡。

「还有注意到别的吗?」

「吞噬月神刻印这点,不是和八月满月活动的月之刻印如出一辙吗?」

面对这直击核心的疑问,菜菜子绷紧了表情。黑田看得出,那是对接下来的发言,感到紧张的表情。

「我认为,很可能子刻印和月之刻印的性质是相同的。」

「……很可能,用数字说明是多少呢?」

「不明说你也该知道的咯?」

菜菜子的这种表现,正是概率近乎百分之百之时才会有的。

「那么其他的月神刻印又如何?那些不也被认为是月之碎片坠落时,其中一部分落到地面所形成的嘛。既然如此,月之刻印的性质,和月神刻印也应该相同吧。」

「你刚才不是讲过。被认为是……没错,只是被大众所认可了而已,至今还没有人能拿得出证明上述言论的确是真相的证据。」

「可,这样不就把大前提给颠覆了……」

「是呢……或许我们在某个方面出现了严重的误解。」

「事到如今,真希望你的怀疑不要成真呐。」

「遗憾的是,真相并不会因为我们的几句牢骚而改变。人类的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过了哟。而且,如果把月之碎片的坠落和月神刻印两者分开来思考的话,真田君从福岛礼司那里听来的那段话不也符合逻辑了吗?」

「『早在千年之前,辉夜姬的归月便已成必然。如竹取物语所写那般……』吗?不会吧,你总不会也相信这种虚构的故事吧。」

这句话即意味着,那个时代月神刻印就已经存在于地球之上。

「不巧,我早过了满脑子幻想的少女阶段。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将可能性带入现实之中的哟。在那个还不知宇宙为何的时代,人类又怎能虚构出归月这一想象?认为将真人真事当做故事般描写流传下来的说法比较自然的,难道就我一个?而且,你不觉得思维这样一转换,十五年前的事件也有理可循了吗?立于月之碎片坠落地点之上,为何立花雏田可以毫发无伤的受到我们的保护?若是以重力支配的能力,守护了自身的话……」

黑田沉默不语地,把剩下的咖啡一口饮尽。在菜菜子偏离现实的假设之中,惟独那份痛苦与难受,让他甚感真实。

「话说,你把这些告诉我,有何目的?」

「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呢……」

「真不像你呐。」

「那么,如果我说你现在应该马上把子刻印……小优姬给处理掉,你会照办吗?在她开始袭击周围的月神刻印之前……」

这并非能靠玩笑敷衍过去的问题。也无法什么都不说直接甩手走人。一个人背负实在太过沉重。正因为如此,菜菜子才会将自己叫来的吧。连这些都不明白的话,自己就不叫黑田了。

「真有必要的话,也只能这么做了呐。」

「……好无情呢。明明把那俩人,当作自己孩子般地疼爱。」

「就算不情愿,也得做呢,因为是身为大人的使命啊。」

「会被怨恨的哟。」

「……早被怨恨了哟。毕竟现在的大人都把这个世界给搞成这副样子的。真希望我们这些大人能够自愿担起惩罚,别一个劲地往孩子们身上推呐。」

听到这里,两手捧着咖啡杯的菜菜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是忘不了那孩子的事呢。」

菜菜子的视线前方,是摆在办公桌上,资料堆成的小山中的一副放在玻璃框架里的照片。

那是十年前,黑田和她一起照的。而俩人中间,还站着一名五、六岁大的满面春风的孩子。

「那孩子已经不在了。月之子犯人也已经逮捕了。一切都结束了哟。」

结束一词,在黑田听上去就好像事不关己似的。不过他并没有主动去对上菜菜子的眼睛。

「你,有说过宗太不会有孩子的呐。」

「我可没骗人哟?」

「没,或许这样最好哟。」

觉得再聊下去也只是徒增悲伤,黑田便起身准备离去。

「等等,我还有话说哟。」

虽然会被叫住这点出乎了黑田的意料,但让他更加意外的是,菜菜子表情中透出的紧张感,至今仍未消去。

像倒带似的,黑田又坐回了椅子上。

「你啊,想给我的胃开个洞是吧。」

听了黑田的戏言,菜菜子仅是微微一笑,并且那笑容也很快便被严肃所取代。

「是关于刚才子刻印的模拟的呢。这原本,是厚生劳动省的月神刻印对策室的委托。这套程序,也是那边被转过来的哟。」

「两者有什么关联?」

「知道对策室目前的负责人是谁吗?」

「管他是谁。不多管闲事,是干我们这行的惯例呢。」

「是数月之前还任职国立月神刻印研究所副所长的竹中伸三哟。」

黑田歪起嘴巴,把对话中人名的不快感表现了出来。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你把小雏带去特课的时候,和那边起过不少争执的吧?」

「争执的话没停过哟。每周我都还能收到『把立花雏田还来』的火辣情书呢。不过既然他已被调回本部,那事情似乎也会变得更加棘手起来呢。」

「要只是小雏那还算好,但这个子刻印的模拟结果,竹中也是知道的哟。基于上述,我估计他也干不出什么好事,你自己还是小心点儿为好。」

「一肚子坏水就是官僚的特点啦,不过,政府内部的事情我们也干涉不了啊。」

虽然嘴上没个正经,但一股不祥的预感却在黑田脑中闪过。于是他掏出手机,从记录中翻出了真田宗太的名字。

马上开始呼他。

铃声一次、两次、三次……不断重复着,不安渐渐从脚底窜了上来。

最终,那头自动转为了留言电话。在留下句「听到就回我电话」的口信后,这次又拨打了雏田的手机。

无人接听。

黑田下意识地啧了啧舌。但随后联络的京和燕同样是这种状态。就连酒店的警卫也都联络不上。

背对着菜菜子,他拨通了巴的号码。

「我是片桐。请讲。」

「是我。现在马上赶去宗太所在的酒店。」

为知晓理由,巴顿了一下。

「拜托了。」

「了解。马上行动。」

听到回复,黑田挂断电话,并合上手机。

「或许被竹中先发制人了……」

话音刚落,这次则轮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望着来电人的名字,他又为是否该接而犹豫不决。

这时,菜菜子投来了疑惑的视线。

「……是公安局长打来的。」

「难道是,竹中伸三想方设法借组织领导之手,来向你施压了吗?」

「想必不会错呐……是那个家伙干得出来的手段。」

接了电话,就意味着不得不服从上级的命令。

片刻的思考之后,黑田闭着眼切断了手机的电源。

「别太勉强自己哟,也算是为小巴着想。」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不辞辛劳才正是我的魅力所在哟。」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们会分手呢。」

无视菜菜子的讽刺,黑田走出了研究室。

等待电梯的那段时间,他又开始思考,在这大雪纷飞之中,赶往宗太所在酒店的办法。

子刻印

1

打开阳台门的瞬间,优姬率先冲入了这片箱庭中的银色世界。新下的雪上,留下了一串小小的足迹。

外边的寒气从脚底传来,实在无法想象现在还只是九月初旬。与被冻得直哆嗦的宗太相比,优姬则是一件单薄的睡衣,光这个脚在雪上乱跑。

宗太见状,慌忙穿上鞋子,也跟着跑向阳台,一把将光脚的优姬抱起。而把此举错当成玩耍的优姬,竟开心地叫唤起来。

「不是说过,先换衣服的吗?」

虽然是好心叮嘱,可怀里的优姬不但不肯听,还抓起扶手上的雪,朝他脸上丢了过来。

受到这突然袭击,声音不自觉地就严厉了起来。

「我说啊,玩耍放在后头。行么?」

优姬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跟着,从背后也传来了一声惨叫。

「雪还真冷呢!宗太,好冷哟!」

宗太转过头,只见身上只穿了一件粉色睡衣的雏田正站在雪中。还理所当然地光着脚。

「好狡猾。优姬也要玩。」

说着,优姬便开始在怀里折腾起来。而宗太先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屋内,接着又迅速跑到阳台,这次的任务则是回收雏田。

顺手接过璃子递来的浴巾,帮二人擦拭起双脚。已经都冻得发红了。

「那,那个……因为我也是第一次碰到下雪,只是想确认下是不是真的很冷而已哟?并不是忍不住想跑出去玩耍呢?什么抱怨被优姬抢先之类的,我更是一点儿也没想过哟。」

「明白了明白了。」

「呜……你完全没相信呢。」

边和雏田聊着,宗太边为俩人套上了厚袜子和长靴,及手套。

「换衣服前的玩耍,仅限璃子准备早饭的这段时间呐。要是不听话,就不准你们再出去玩了哦。」

「我,我明白了。放心吧!」

「宗-太的话我什么都听!」

这精神饱满的回答,反倒让宗太觉得很伤脑筋。

「同时要照顾可爱的太太和女儿,当爸爸的也真辛苦呢。」

对于京的冷嘲热讽,宗太决定彻底无视。和她计较会使自己变得更加疲惫。

他带着优姬和雏田再次来到了阳台上。

这边要使用月神刻印帮雏田弥补视力,那边则又得注意防止优姬摔倒。雪如今也还在下着,这一整晚堆积起来的量,估计得有五十厘米那么厚。

连宗太也难以前进的深度。

不出所料,优姬狠狠地摔倒在地,在雪中留下了一个人型印记。被拉起来之后,她也还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放下心来也仅是一瞬,这次又轮到雏田摔倒了。

「你不是故意的吧?」

「这,这不明摆着嘛。」

获救后的雏田面朝相反的方向这样说道。

随后,在宗太的提议下,大家决定动手做个雪人。

在给俩人示范过做法之后,雏田和优姬便开始努力地滚起了雪球。并且和宗太预想的一样,滚出来的雪球太大,以致于根本搬不上去。

「这,该怎么办?」

雏田做的雪球较大,把优姬做的雪球放上面似乎平衡性更好。

而优姬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奋力打算将雪球给搬上去,结局自然是无果而终。那大小,明显三人合力都拿它没有一点儿办法的。

这时,雏田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全,全部在我预料之中哟。优姬请稍微离开点儿呢。」

雏田发动起月神刻印。文字式的带像要包裹住她一般,向四周展开。小手轻轻往优姬做的雪球一指。瞬间,雪球如羽毛般漂浮于半空,并落到雏田的雪球顶上,漂亮地组成了一个雪人。

「……雏田,好厉害。」

优姬开心地抱住了雏田。但宗太的视线却异常的冰冷,而雏田或许是察觉到了视线,表情显得有些紧绷。

「这,这次滚个小点儿的吧。」

宗太望向客厅,发现璃子已开始将料理摆上桌面。估计再有个五分左右,就是早餐时间了。

「宗太也一起来玩吧。」

优姬也点头催促着。

于是,宗太也蹲下身子,三人各自滚起了雪球。

率先完成的宗太,把雪人摆放到阳台的一角。

旁边,并排摆着雏田的雪人。

最后,优姬则把自己的雪人摆在了俩人之间。

雪人的个头依次是,宗太、雏田、优姬。

「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家人呢。」

「一家人?」

一见优姬歪斜脑袋,雏田就为自己的发言难为情地胀红了脸。

见璃子出来招呼大家吃饭,宗太便把俩人带回了温暖的屋内。

早餐过后,宗太就趴在窗边无意义地眺望着窗外的雪景。

外边被一种不可思议的安静所笼罩着。

想必是形成这片银色世界的雪,吸收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吧。

在夏秋交替之际,竟能目睹这片如梦似幻般的光景。

正因为如此吗?仅仅一眼,便难以回头。

实在没有想到雪竟会连下两天。

脑中闪过「怎么可能」一词,是因寒冷而清醒的瞬间。飞身跃起拉开窗帘,面对那原本甚是无趣的风景,此刻的宗太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街道已彻底被雪掩埋。就算在寒冬,这种厚度也是极为少见的。

不仅如此,在吃早餐时宗太还从新闻里得知,能看到雪的地点只有月乃宫内。这雪明显是人为产物。而且还是银色方舟的杰作这点,他也是知道的。

吐出的气息为玻璃蒙上一层薄雾。本想在上面写画点儿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听到有谁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宗太抬起了头。只见跑去阳台玩雪的雏田和优姬正朝自己挥舞着小手。虽不知璃子是从何找来,不过俩人已经分别穿上了着红与白的外套,远远望去,就好像圣诞老人一般。

突然,在俩人背后出现了一个人影。是穿着白色羽绒衣的京,正打算朝她们投掷雪球。宗太大呼危险,可惜为时已晚。

从京手中飞出的雪球,在雏田和优姬的脑袋上碎裂,四散开去,害得她们满身是雪。即便如此,那俩人也仍带着满面的笑容,开始向京展开反击。

京左躲右闪,嘴上还不忘哇哇大叫。

「京京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也还能玩得这么起劲呢。」

哆哆嗦嗦讲话的人是燕,此时的她正躲在璃子准备的被炉里,搓着直发抖的手。而璃子则因家中还留有杂务,在早餐过后便回去处理了。

「燕学姐也是有弱点的呢。」

为暖和身子,宗太也把脚伸进了被炉之中。

「咱可不像京京那样存有多余的脂肪呐。」

「关于这件事,恕我不作评论。」

身子被冻得直哆嗦的燕,一脸不满的神情。

但是,她立刻又扬起嘴角,就像是想到坏主意了似的。

突然,一块冰冰凉的物体压在了宗太的脚上。

「呜哇!」

他被吓得差点儿从被炉里边跳出来。

虽不知道内部情况,但那冰冷的物体想必就是燕的脚吧。

「虽然心里早在猜测了,学姐你的真身其实是雪女吧?」

宗太缩起自己的双脚,以回避燕的骚扰。

「呀~,你真坏。可不可以别逃开?咱,生来就是阴冷的特性。」

说着,燕又把脚伸了过来。不仅如此,她还将整个人钻入其中。寒气从脚底传开,让宗太不由颤抖了起来。

「真,真的求你住手吧。」

「咱俩已经合二为一了啦。」

最后,燕单手抵着地板,身体一半已钻入被炉之中。要逃的话也只能把脚伸出外边,但在亲身体验过一次温暖之后,宗太实在是不情愿把脚从里边再拔出来。

忍耐着坐了一会儿之后,燕双脚的冰凉感觉也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强烈。想必是被自己的热量给充分暖和了吧。

「请把脚挪开哟。」

「又不会掉你块肉,真希望你多少也能对咱温柔些。」

「我的体温可是确确实实地降低了。」

「是男人,心胸就该宽广。」

「别废话了,请挪开!」

在冰凉感觉消失的那一刻,燕的脚的感触也清晰传了过来。尽管没有多余的脂肪,但在被柔软小腿蹭到的瞬间,宗太还是下意识地就变得紧张了起来。当然也没忘记感叹,那皮肤也是滑溜溜的。

「难道说,宗太同学对咱起了色心?」

「怎么可能。」

燕得寸进尺,把双脚又往里深入了一些,仿佛在挑拨似的。大腿被轻抚数回,害宗太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如何?要不趁此机会,踏入从那片禁止区域?」

「才不要哟!」

宗太斩钉截铁地拒绝掉燕的提议,并把她的脚从被炉中拉了出来。虽然被肌肤碰触的那部分还残留着些欲求不满,但被他依靠不断的否定洗脑给消去了。

零星漏出句「好无聊」的抱怨,燕重新摆正了坐姿。她托着下巴,呆呆望向阳台那边。而后竟意外地,没有再来纠缠宗太。虽然看上去像在思考着什么,但具体内容宗太还琢磨不透。

闲得无聊的宗太,莫名其妙地打开了手机。看着那青空之下的广阔绿色高原的等待画面,他才注意到,现在的自己根本用不着手机。

「昨晚联络你的那位朋友,能好好说明下吗?」

猛地一抬头,视线与燕撞到了一起。

「姑且先……」

本打算极力掩饰内心的动摇,可脸颊却变得异常僵硬。

自称银色方舟的男子打来的电话。降雪。被突如其来的一连串事件打击,待记起回信时也已不知经过多久,不过趁昨晚仍给千岁发了短信。告诉她等自己冷静之后再详细说明。

千岁那边,则只有一句「我明白了」的回复,与她的交谈便到此结束。

宗太使劲合上了手机,就像要斩断胸中的芥蒂一般。

这时,在阳台玩耍的三人返回了屋内。

喊着「好冷好冷」,她们也都钻进了被炉里。京坐在燕的对面,而雏田和优姬则在宗太的两旁坐下。俩人的身体都已被冻得冰冰凉了。

虽然连坐在中间的宗太也开始变得寒冷起来,不过他并没有怨言。

「宗-太,好暖。」

优姬突然从右边紧抱过来。脚也缠在了一起。

对此,左边的雏田则先是双肩一颤。在像窥探情况似地稍微观望了几眼宗太的态度之后,才肯谦恭地环抱住宗太的手臂。

「求求你们,别拿我取暖啊。」

「宗太君,很受欢迎呢。」

两手肘倚着桌子,京嘿嘿嘿地笑道。

「话说回来,两位前辈还有心玩耍?这可是银色方舟干的好事哟。」

「知道哟。所以你看,我们这不在履行待机命令嘛。」

「学校也因这场雪而放假了。」

途中,优姬为获得更多的温暖,打算连脑袋也钻进被炉里边,不过被宗太给抓住脖子制止了下来。这种状况下,难保她不会胡闹。果然,带着一脸不满的优姬,转而开始使劲拉扯起宗太,仿佛要从雏田那里夺回他一般。而雏田也不甘示弱地,使上了力。

「真和平呢。」

一副看上去暖洋洋的表情,京开始剥起了橘子皮。

「呀~同感深受啊。真是一派祥和的景色。日本的冬天就该如此呢。」

突然响起的陌生声音,把大家都给吓了一跳。

转过脑袋,眼前是一名约四十岁左右,身披外套,里边则是暗灰色西装的男性。身体和面部都非常瘦小,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个中学生。不过从他的容貌和言谈举止中,则透出了强烈的大人特有的邪恶味道。

男子身后,还跟着两名疑似随从的少女。宗太估计,那俩人的年纪与自己相仿吧。而且,仅一眼便能看出她们是双胞胎。因为那容貌是如此的相近。可二人的态度却是截然相反,站在前面的少女,仿佛有深仇大恨似地死死瞪着宗太等人,而另一名少女则只探出半身,像在偷看似的,窥探着眼下的状况。俩人都在类似学校制服的外边,又套着件同样式的短大衣。

左臂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不对,源头是雏田的身体。

「哎呀呀,真是久违了,立花雏田君。自春季别过以来,整整有五个月没见了吧?嗯,没错呢。你从我手下离开,正好是四月初的时候呢。」

「熟人?」

雏田的颤抖变得更加剧烈了。

「……是国,国立月神刻印研究所的副所长。」

细小声音编织出的话语,瞬间就改变了宗太周围的空气。并不仅仅只有宗太,京和燕的眼里也透出了锐利的目光。

没有变化的,只有还未理解现状的优姬,和已被宗太等人警戒的当事人而已。双胞胎少女们,也浮现出了紧张感。

「啊啊,姑且,先自我介绍下吧?这也是种礼仪呢。还有,站着交谈也不太……对了,不太什么来着?嘛,那种事就别管它了。」

嘴上说着一番莫名其妙的言论,男子在宗太的正对面坐了下来。

接着,他掏出名片,从桌子的另一头滑到宗太面前。

「我就是干这行的。」

名片上印着一长串『厚生劳动省大臣内阁办公厅危机管理部月神刻印对策室室长』的名号,旁边,还印有竹中伸三的名字。

「担任研究所副所长一职已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若你能够既往不咎,本人当是不胜惶恐。」

宗太在脑海里反复寻找起月神刻印对策室一词。那是昨晚,自称银色方舟的男子,叫自己要特别小心的对象。

「对了。顺带一提,职位名不用刻意去记哟。虽然我估计你也不会有去记的意思,不过为慎重起见,还是在此提醒一下。反正这也不过是个临时的称号,想必数月之后即又会有所变更的。」

边听着竹中夸夸其谈,宗太又再次瞄了眼身后的双子。

「后面的两位也需要介绍下吗?虽然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性啦,不过身处同屋却不知名字,这会让人非常不快吧。我是没什么感觉,不过就一般人来说,貌似确实会有这种表现。因此我也不多隐瞒,她们叫小早川花梨和小早川柚子。若想知道哪位是花梨哪位是柚子,则请试着分别喊出她们的名字。喊完便知。」

恐怕,那双子也是月之子吧。视线刚撞上,宗太就被站在前边的强气少女那凶神恶煞的眼神给狠狠地一瞪,就好像把他当作了杀死父母的大仇人一般。

见状,宗太给左右京和燕递去了眼色。京微微点点头,燕却丝毫没有反应。不过之后俩人采取行动倒是非常一致,把竹中交给宗太对付,自己则注意着后方双子的动向,以防她们做出可疑举动。

多亏这样,宗太才得以放心地和竹中面对面交谈。

「今日到访,不为别的事。」

说着,竹中的视线朝向了优姬,而非雏田。

「这边这位真田优姬君……还是立花优姬君?也罢,叫什么都无妨。总而言之,请将她交给我吧。啊,这种表达,或许会被一般人误解为是在求婚呢。」

「才不会发生哟,真种误解。」

心想是时候该让他闭上嘴了,宗太便插嘴道。从抓着袖子的雏田的手中,仍能感到胆怯。结果,语气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刺儿。

「突然窜访,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荒唐也得有个限度啊。」

「荒唐?说我?被这样讲,你是第一千个人呢。哎呀呀,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迎来这么个纪念日呐。」

先不管言论是否属实,但竹中既不踌躇也没困惑,看来是根本没有把宗太的话放在心上。宗太吞下口唾沫,开始更深入地观察起眼前这个人来。

可就连这小小的举动,竹中也打算拦腰截断。

「闲话不多说,子刻印,政府已决定从今天开始交由月神刻印对策室保管,可否请你把她交出来?」

此言一出,宗太只好认定自己先前的发言是全部白讲了。

「我拒绝。」

「呵呵。为什么呢?」

一副确实不知理由的表情,竹中询问道。

「对着一个孩子,还不停地用敬语的人,根本没有信用可言。」

「原来如此。这真是个预想外的理由呢。远在我的预料之下啊。」

「……应该是预料之上吧。」

面对宗太冷静指出的错误,竹中仍是不为所动。倒不如说,他更像是在贬低宗太似地嗤笑着。

「不对不对,是之下哟。因为,你的发言作为理由不是什么效果都未发挥吗?若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撒手,那还真是太低估我了,这么讲,不介意吧?还是那什么?想吓我一大跳?那才真的是无聊透顶哟。啊啊,真是的。」

「总之,优姬是不会交给你的。」

宗太紧紧抓住雏田的小手,像在肯定自己的发言一般。

「所以,为什么呢?」

「是真不懂么?」

宗太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眼前的竹中。而且从刚才开始,优姬就已紧紧搂着他,一副不安的神情。想必虽然不明详情,但还是理解到事情与自己有关了吧。

「接下来打算讲些诸如『像我交往过的那些无趣女性们一样,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感受。』之类的牢骚话?不对,眼下该说是已经讲出口了才比较正确呢。」

竹中的语气,仿佛打从心底里对此非常厌恶似的。

「听好了。别人是别人哟?我是我。又怎么可能理解?若真有人能够理解,那也只会是有着能够窥视他人思维的月神刻印的月之子呢。我说得对吗?」

听到这里,宗太算是明白了,自己根本不该和此人交谈,即便只是短短一会儿。他可不是个会给别人反驳和交涉的余地的人。

「如果想带走我们,请先去获得黑田叔许可。公安特课的……」

「啊。关于这点,你完全不必担心哟。担心也毫无用处。我已从上级那儿得到完美无缺的批准了。花梨,把那个拿过来。」

头也不回地,竹中把手伸到了后头。

很快,从站在身后的俩人少女中,眼神凶恶的那位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包A4尺寸的封皮,但并没有放到竹中的手里,而是丢在了桌上。

「哎呀,叛逆期呢。可悲。着实可悲。」

表情没有一丝改变,惟独声音显得非常沮丧。真是奇怪的一幕。期间,竹中依旧没有回头看过双子一眼,仿佛理所当然似的。

接着,他从关注焦点的封皮里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摆在了宗太的面前。

「因为觉得从细节入手太麻烦,我就直接找到了立于警察组织顶点的警察厅长官先生。但光是从他那里拿到批准,会给人一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不良印象,于是前些天,我便又招待了警视厅总监先生,并顺利获得他的许可签名。但考虑到现场的人可能会有所不满,就顺便让公安部长也给出了承诺,……对,这些文件就是当时的复印。个人认为已是万无一失,不知你意下如何?」

那瘦小的身体一缩再缩,竹中从下往上打量着宗太的表情。

「我想你要全部看完,那肯定得花上一番工夫,不如挑重点来看吧,这上面写着子刻印全权交由本人负责。以具有法律效力的形式。」

讲到这里,他又很恶心地闭上一只眼,把另一只眼瞪得大大的。

「关键是谁也没有能阻挠我的权限呢。不过,仅限子刻印上。」

宗太抬起低头看文件的脑袋,与竹中四目相对。

「讲了这么多,还不能够理解吗?据我的调查,你应该是个具有与年纪并不相符的合理思考方式,满有能力的人物才对啊。」

「你的解释我已经理解了哟。」

「啊,这实在太好了。我也真是的,居然还怀疑,是自己的说明方式出了问题。也罢,反正才两秒多钟而已。」

话音刚落,便传来了竹中独自的笑声。

「咦,现在不是应该皆大欢喜吗?」

即便被冷眼相待,他也只是揉着肩膀说道,「真浪费啊」。

「我……是在充分理解之后,才做出拒绝交出优姬的决定的。」

「这是为何?」

「你是真的不懂?」

「你才是,有注意到自己的矛盾之处么?理解却不遵从。这等愚蠢之事,怎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需要我讲得再简单明了点儿吗?这个决定让我极为不爽。对你也很没好感。仅此而已。」

「呵。这样啊……即代表,你是个脑瓜儿相当简单的人呢。明知在这种时候搬出感情论,事态也不会有任何好转。」

宗太是懒得再陪他继续玩文字游戏了。在对手擅长的领域对决,那是自找死路。既然如此,不如换个方式再战。

面对沉默不语的宗太,竹中也只好闭上了他那张啰嗦的嘴巴。

「不如趁早打道回府吧?」

「……所言极是呢。其实我早知像这样围着被炉和你交谈,事情也不会有任何进展。只不过被那多余的好奇心所驱使,现在已经觉得满足了而已哟。多亏这样,也才让我找到了一个答案。」

「答案?」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宗太不由地反问道。

「没错。那便是身为子刻印的父亲,却如此平庸、单纯、感情用事、虽然有些地方还是让我颇感兴趣,但终究只是个仅能坐在被炉旁,微不足道的高中生啊。」

竹中的眼珠子仿佛正在大笑一般。

「你!」

宗太这才明白过来,先前那堆胡搅蛮缠似的发言,原来全是竹中的计策。

乘胜追击似的,竹中突然朝背后喊道。

「花梨。」

「已经在行动了。」

初闻少女之声,比从外表的猜测要显得更加沙哑。

京率先站了起来。本想发动月神刻印,可却无法自如地展开。不多时,燕也行动了起来。可惜为时已晚。

宗太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一股强烈的睡魔正渐渐向他袭来。

「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京似乎也在说着些什么。但却没能听清。

坐着的身体,渐渐失去了重心。

虽想狠狠地瞪上竹中几眼,但可惜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睑正缓缓垂下。

本打算借出声来提提精神,人却先仰天躺到在了地板上。

「所以我不是说过嘛。你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意义。」

眼前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暗影。

视野几近失去。

最后依稀看清的,是使劲摇着自己身体的优姬那不安的面庞。

「愿你,能做个好梦。」

接着,世界便被一片黑暗给笼罩住了。

2

做了好多可怕的梦。

有梦到生病的母亲去世。

也有梦到父亲被杀害。

既有现实中曾发生过的事情,也有虚构的梦境。

还有雏田正在哭泣的梦。

以及,优姬消失的梦。

在黑暗中摸索着,想努力冲破梦境。可就在看到光亮的瞬间,却又会落入另一个噩梦之中。

就这样,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正因为如此吗?

才会觉得苏醒是多么的糟糕。

汗水将后背湿透,意识已无数次辗转于现实与梦境之间。

大脑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眼睑也依然很沉重。

即便如此,想到似乎还有着某件必须要做的事情,宗太拖着疲倦的身体,硬是爬了起来。

犹如刚从水中上浮一般,他大吐出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真田,没事吧?」

定睛一看,站在眼前的是一身西装西裤的巴。顿时,惊讶与安心两种情感相互交织,浮现在了表情之上。

「老师……我这是……」

环视室内。是那件熟悉的酒店卧室。一瞬间,宗太记起了那件重要的事情。

「优姬呢!?还有大家呢!?」

「小雏、京和燕都安然无恙哟。」

话中,惟独没有出现优姬的名字。

「现在可不是能悠闲躺着的时候……」

「你什么意思?」

「还用说吗!当然是去带优姬回来哟。」

说完,宗太猛地准备从床上下来。可脚碰到地板的瞬间,竟无法很好控制力道,害得他差点摔倒在地。身体不听使唤,仿佛生病躺床数日一般。一股奇怪的不协调感顿时油然而生。

「稍微冷静些。你已经昏睡三天了哟。还是别马上剧烈运动的好。」

「三天?」

巴点点头,并给予了肯定的眼神。为加以确认,宗太又朝摆在床边的钟望去。指针显示为早上十点,如巴所言,比他所知的日期要快了三天。

「而且,你又打算去哪里找?小优姬的位置,至今还不明哟。」

「怎么会……」

宗太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闭上眼睛,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看见的那张面庞,优姬那不安的面庞就会浮现在脑海之中。

「眼下,黑田课长正全力调查中。希望你能再给他些时间。」

「可是,这次的事件黑田叔不是也很难做吗?」

竹中已经彻底把黑田压在了下面。事到如今,不论有多大的道理在身,估计也很难推翻上级的命令。就算真的推翻了,想必也不会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肯定需要长久的过程。

「即便如此也希望你能多给他些时间哟。课长明白,这次的事情他也有责任。」

一言不发地,宗太低下了头。

「对了……雏田人呢?」

「刚才醒过来了。现在正在隔壁卧室接受菜菜子的检查。京和燕则是约一小时前醒的呢。」

「我是最后一个吗……」

尽管知道纠结这些纯属浪费精力,但一股罪恶感却仍涌上了心头。因为眼下根本不是悠闲睡觉的时候。

「事情变成这样,并非真田的责任。」

「可是……如果对那对双子能再加强警戒的话。」

「让你们陷入睡眠的,是双子里的姐姐。小早川花梨。能力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了,就是催眠哟。」

宗太攥紧的拳头,欲朝地板上砸去。紧咬的牙关,摩擦出可怕的声音。体内仿佛有一只野兽在横冲直撞,一只不甘心的,怒吼着的野兽。

「那个竹中究竟是个什么玩意?还有那什么月神刻印对策室!」

「这个问题就由我来回答吧。」

抬起头,便见菜菜子正站在门口。

解开了白大褂的她走进房间,又顺手将房门关上。接着以交叉双手的姿势,朝宗太的背后靠近过来。

「首先,对策室可以说是这个国内管理月神刻印研究的最高机关呢。包括我在内,所有的研究设施都必须先获得对策室的许可,才能够进行那些日常的研究。」

「最高机关……」

听到这个词汇,宗太不由地紧咬住了下唇。

「不仅仅是下发许可这么简单,他们自己也有专门的研究机构的,掌管那臭名昭著的国立月神刻印研究所的,就是对策室哟。」

「……讲这么多,就是想凸显对策室的权力呢。」

「差不多。用你讨厌的方式来讲就是这样了呢。」

「既然那竹中伸三是对策室的头头,果然黑田叔还是无法出手相助吗?」

「估计是呢。赌上职位想必也没有胜算呢。」

「菜菜子!」

巴突然插嘴道,表情则显得非常复杂。

「这孩子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明白的,刻意隐瞒也是瞒不住的哟。而且,眼下不是应该把知道的情报都一一传达吗?或许会迎来必须作出抉择的瞬间也说不定。」

「这……」

无言以对的她,没有就这个话题再继续辩论下去,看来是默认了菜菜子的见解。

「可是,为什么要带走优姬呢?」

「这个嘛,或许只有竹中本人知道了吧?」

菜菜子并未回应宗太那寻求解答似的视线,而是原地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问疹的任务也算是充分达成。那么,我差不多该回研究室了呢。没事,身体并无大碍。」

「反正我也必须得去值勤,不如就顺路送你到大学医院门口吧。」

「这么走运?那,拜托了呢。」

穿过宗太身旁之时,巴又拍了下他的肩膀。

「现状清楚了吧?所以也请你能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对此,宗太没有作答。

「这种时候,就算骗人,也要答应下来。这样大人也会放心不少。」

留下一个苦笑,她便和菜菜子走了出去。

望着俩人离开出口,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冷清了起来。

优姬已不在这里。连气氛都和以往大不相同。而自己注意到这些,却总是在失去之后。母亲去世的时候,父亲被杀的时候都是如此。可如今,却又一次犯下了同样的错误。

无法抑制冲动,宗太不禁狠狠挠起了头。

这时,背后传来一阵气息。回头望去,是被京从旁紧紧搂着,一脸担心状的雏田。她们的身边,还站着璃子。

「不知优姬现在还好吗?」

「是呐……」

连句安慰的话语也说不出口。

「对,对了!只要用宗太的能力,不就能找出优姬的所在了吗!」

自以为想到好主意的雏田,回复了原本明朗的面容。

「这是不可能的哟。因为我从未对优姬使用过能力,即使视觉对接,也很难将她特定出来。而且,就算真能找出来,以我的能力也无法锁定她的具体位置……」

「这样啊……」

如花凋零一般,雏田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

沉默再次降临。

静得仿佛会被压垮。

这时,像是要脱离这种处境似的,宗太突然向京询问道。

「燕学姐呢?」

「想集中精神,就让她一个人呆着了咯。」

「什么意思?」

望着燕卧室的门,宗太又问道。

「我想她差不多也该出关了哟。」

如京所言,燕是出来了。不过不是从卧室,而是从洗手间里。

她仍然发动着月神刻印。视线飘忽不定,不知在看何处。脸上也是未带一丝表情。

即便如此,她还是走到了宗太的面前。

「这么快就找到线索了?」

听见京的问题,燕便将月神刻印收回了体内。视力开始逐渐恢复。可下一个瞬间,她的身体却如同丧失支撑一般,向后倒去。仿佛早知如此似的,璃子从后面轻轻地接住了她。

「和您讲过多少次了,请不要过度使用能力。」

燕规规矩矩地躺在璃子的怀中。显得非常疲惫。

「稍微费了些工夫,不过有查到一个比黑田叔给的更实用的情报。」

空虚的眼睛,望向了宗太。

「……你都做了些什么?」

燕这副样子,宗太还是第一次见到。

「只是操纵月乃宫里的各种动物,帮忙收集情报而已。」

「各种是……」

「嘛,也就一、两万啦。」

光是听这数字,就令人毛骨悚然。

燕的能力不单单是操纵动物。还能与其共有视、听、味、嗅、触五个感觉。

一次性接收数万感觉,究竟会是怎么样一个状况,宗太尝试着想象了下,可惜脑海里完全浮现不出类似的图像。

只不过,造成燕如今疲态的原因,必定在此之中。

「宗太同学想知道的,仅此而已?」

接上一句「咱已经没事了」,燕便离开了璃子的怀抱。

她那双黑色的眼珠朝向宗太,仿佛在诱惑他一般。

「优姬的所在,找到了吗?」

「很遗憾,还没线索。不过倒是发现了那个叫小早川花梨的孩子的居身之所。」

「在哪儿?」

宗太抓住燕的双肩,问道。

「知道了,宗太同学又打算如何?是只告诉黑田叔?还是想单枪匹马,逼她吐出小优姬的所在之处?」

「这……」

燕挥开宗太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继续说道。

「要烦恼的,不应该是前者吧?要真是这样,不如再仔细想想吧?」

她凝视着宗太,眼神中带着阵阵寒意。

「咱们现在若擅自行动的话,肯定会给黑田叔添不少麻烦。忘恩负义,咱觉得这并不是宗太同学所希望的吧。」

如果受黑田管辖的自己的擅自行动,被添油加醋成违反上级的命令之类的问题,这明显会把黑田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且,大义在他们手中。宗太同学现在打算干的事情,那可是等同于犯罪。这里要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怎么说得过去。」

反驳的言语怎么可能会有。如果被私情与个人情感所左右,就会有人因此而受到牵连。正如燕说的那样,这并不是自己所期望发生的。

「若你想证明自己不是个说句不知道、没注意之类就能得到原谅的小屁孩,那么犯错误之后立刻纠正,咱认为才是正确的做法。」

「还有,救出之后的问题也必须考虑周全吧?你又打算如何保护小优姬不再受到侵害?」

竹中的话,应该会马上予以反击的吧。在无法得到黑田庇护的情况下,就必须依靠自己的双手来保护优姬和雏田。

但宗太深知,不过一介高中生的自己,又怎么会有与之相抗衡的实力。

「喂,燕,没必要这么穷追猛打吧。」

「京京闭嘴。你总是总是对宗太同学那么宽容。有些时候就该严厉一点才行。而且,救人行动想必还需要京京你的协助吧。早早做好会给黑田叔添乱的心理准备,不也能轻松不少吗?也是为京京你好。」

「呜……还是老样子,尽刺别人痛处呢。」

「这不正是咱的优势所在吗?」

「难以启齿的话也能简单出口这点也是呢。」

「被你这么夸奖,咱也是会难为情的。」

「我都无语了哟。」

边从头到尾听着俩人的交谈,宗太边对目前的状况进行了一个整理。

可是不论如何分析,也仍是无计可施。

活在权力之下的黑田,根本没本事去对抗权力。

能出手的,只有那些排除在外的人。谁也依靠不了。那么,也只能由在场的大家来完成了。

但是,开展行动又必定会给作为特课负责人的黑田造成不少麻烦。

即便如此,宗太仍然希望能够救出优姬。可,救出之后又该怎么办?三人一同亡命天涯?没有人会希望过这种生活的吧。

思考不停地转动,却想不出一个脱身之法。雏田看似很担心地,拉住了他衬衫的衣角。

「宗太……」

就算是撒谎,宗太也想说句「我没事」,可喉咙却干得讲不出话。

这时,璃子突然插了进来。

「那个,在冷库里发现了这样东西……」

她的手中拿着一个盆,里边摆着三个雪人。宗太记得,那是三天前的早上,三个人各自堆的雪人。最大的那个是自己的。中等那个是雏田的。而最小的则是优姬做的。三个并排摆在一起,正如雏田当时说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家人似的。

「这是优姬为了不让雪人融化,自己动手收拾的哟。她说过,因为是和宗太一起做的,所以想一直保存下去……」

脑海里浮现出了那抓着雪的小手。又浮现出不惧寒冷飞奔出去时的那天真烂漫的笑容。呼喊自己的名字的声音也渐渐在脑中复苏。

一股莫名的情感涌上了心头。

鼻子不由地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这些,宗太又拼命忍了下来。最痛苦的应该是被抓走的优姬。那个竹中,想必也不会对她善意相待。雏田胆怯的模样已经证明了这点。所以现在还不是流泪的时候。

小心翼翼地,他把这份涌上的情感藏回了胸中。顿时,眼中映出优姬的面孔,胸口也有股变得温暖起来的感觉。

「璃子……请把这个……」

到准备讲「放回冷库」时,言语已经无法化为声音。眼眶也还是湿润润的。

璃子心领神会,转身准备返回厨房。

望着她的背影走进厨房后,宗太朝向了燕。

他的眼里透出着光芒。那并不是泪水的反光,而是强烈的意愿在闪闪发光。对自己来说最最重要的东西,如今终于是明白了。只要优姬能够回来,只要能和雏田在一起,自己还需要奢求什么?把新生活当作一个新的起点不就行了。

「貌似下定决心了呐。」

「我也没问题哟。就陪你干吧。」

京笑着说道。

「我也是!」

雏田跟着说道。

「没办法呐。咱也不能丢下你们,一个人跑掉。」

见燕的表情,起初就打算这么干的意图那是一目了然。

「话说,小早川花梨现在在哪儿?」

燕突然收起了笑容。

「月乃宫大学医院住院中。」

「住院?」

「……和她见面了,也别惊慌失措呐。」

从说话的燕的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玩笑的气氛。

3

在确认过作战内容,并用完有些迟来的午餐之后,宗太等人便开始了行动。

「那,上了哟?」

见宗太点头,京便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数秒之后,月神刻印从体内涌出,在脚底和头顶描绘出数个几何图案。

一碰触过京递来的手,全身就仿佛漂在空中似的。

眨眼的工夫。

睁开眼时,身处之地已不再是酒店的卧室了。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确认四周,宗太就先以脸朝下的姿势,朝地面撞去。

坚固的瓷砖硬生生地接住了他的身体。

腰部的骨头也因此受到了其严重的撞击。

「好痛……」

疼痛难忍之余,宗太还切身体会到,京的能力是真的下降了不少。换作以前,她肯定会把自己调整到脚先着地的状态。

就在宗太翻身准备爬起的时候,雏田突然凭空出现,并瞄准他的腹部坠落下来。接着,燕和京也一块儿压了上来。

「啊疼~」

「都是京京的错啦。」

「那,那个,究竟发生了什么?」

宗太的身上,交错地躺着三名少女。

「三位行行好,再不下来我就要被压扁了……」

「我,才没那么重。」

「又没人在说京京,不过嘛,和咱和小雏比起来,京京肯定是最重的。」

「唔……也罢,或许真如你所说,不过也不是特别的重哟?」

「别废话啦,请下来啊!」

京率先起身离开,接着轮到燕,最后一个从宗太身上下来的则是雏田。

「宗太,没事吧?」

「……还好。」

「不愧是男孩子,挺结实的。」

宗太掸去灰尘,站了起来。

眼睛终于认清了周围的状况。

这里是月乃宫高的学生会室。一股眷恋感不禁涌上心头。

「学校真是好久没来了……」

同雏田一起上学,那已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不过一月未见,却感觉像是发生在遥远过去的事情一般。仿佛来到的是早就毕业的小学或中学似的,令人感慨万千。

雏田则摸着身旁的书桌,又摇摇晃晃地,在椅子上坐下。

「真的,好怀念呢……」

「……雏田,走吧。优姬还在等着我们呢。」

眼下可不是留恋学校的时候。自己是为了救出优姬,才来此的。

依依不舍的雏田也站起身子,露出一副不再留恋的表情。

「像事先商量的那样,京京就在这里待机呐。」

「我明白的。」

这是突发意外情况时的保险。通过利用月神刻印传送的视觉情报,让京能够随时随地现身支援。

宗太按照计划发动起月神刻印,把自己的视野同时分给了京和雏田。

京也打出了收到的手式。

「那,我们去去就回。」

跟着燕的脚步,宗太和雏田也出了学生会室。

冒着仍漫天飞舞的大雪,在穿过高中部的区域,横越月乃宫大学的林荫道之后,宗太三人径直来到了地处偏僻的大学医院。

据燕的说法,小早川花梨应该在三层的单人病房。

为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三人特意选择了从楼梯上去。离开楼道,便是目标所在病房的楼层。

在第六间病房前,燕停下了脚步。定睛一看,病房的门牌上确实写着小早川花梨的名字。

使个眼色后,她缓缓拉开房门,若无其事地跨了进去。

宗太牵着雏田的手,也跟着溜进病房。

刚进门,视线就和坐在床上的少女撞在了一起。

宗太见状,不禁张口欲喊,但嘴巴却先被燕的手给堵上了。

「你仔细看。」

坐在床上的确实是小早川花梨。可那双眼睛望向的却是远在宗太后方的虚空,而并没有对众人的出现产生任何反应。

「这是……」

直到此时,宗太才终于理解到燕说的和她见面也别惊慌失措的意义。

「不只这点儿。」

一言不发地,燕朝床边走去。而宗太也拉起雏田的手,紧随其后。雏田则只是在思考着对此该如何反应,什么话都没有说。

就算走到跟前,花梨果然还是没有一丝注意到宗太等人的迹象。不管从何判断,她也不像能够交谈的状态。这样一来,估计是无法问出优姬的所在了吧。

「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个最出乎宗太意料之外的人物。

「宗-太……雏田……」

「咦!?」

从握住的手中,传来了雏田的惊讶之情。

在对刚才发生的一幕感到难以置信的宗太面前,花梨再次喊出了他和雏田的名字。

叫法,和优姬是一模一样。

「宗-太……雏田……在哪儿……」

之后也如同梦话般的,依旧不断重复着俩人的名字。

陷入困惑的宗太,求解似地望向了燕。但燕却没有回答。并非不想作答,而是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能解释成在咱们睡着的时候,被动过什么手脚了呐。」

这副样子,明显很不寻常。

「她这副样子,还怎么问得出优姬的所在……」

「别着急嘛。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人,你难道忘记了吗?」

「小早川柚子吗……可她又在哪儿?」

「那孩子的话,咱估计等下就会过来的吧。她看上去似乎相当依赖这边的这位呐。」

宗太回想起来,在酒店的时候,她确实是一直躲在花梨的背后。

「差不多快到探病时间了。先躲起来吧。」

这时,雏田突然抬起脑袋,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有谁来了……」

竖起耳朵,能清晰听见接近的脚步声。

宗太和雏田连忙躲进窗帘背后。燕则钻进了衣柜里边。

「粗活儿,就拜托两位来干啦。」

「明白哟。雏田,记得别乱动就好。」

「是。」

脑袋抵在宗太胸口的雏田使劲地点了点头。

没多久,病房的门便被拉开了。

「花梨,我来看你了哟。」

那声音,已是满含泪水。

但另一名相同面孔的少女却没有任何回答。甚至连个表情都没有。

即便如此,小早川柚子仍不肯放弃,打算继续和花梨讲下去。

她又在花梨面前秀了秀买来的鲜花,并当场插入一同带来的花瓶之中。

趁柚子准备去拿一把折凳坐下的间隙,宗太向雏田送去了行动的暗号。

俩人同时从窗帘后边跳了出来。

突然的声响,把柚子吓得紧缩起身子。视线,望见了宗太和雏田。顿时,她的脸上浮现出吃惊和疑惑,接着又掺杂进了胆怯。反射性地,她抬起双手,打算发动月神刻印。

可是,眼前的雏田早已展开了重力支配能力。面前出现一道无形的墙壁,柚子的手在碰触到的瞬间,便不自然地弹开,并被牢牢地反钉在墙上。

「唔……呜呜……」

从柚子口中传出痛苦的呻吟。她拼命地想挣脱墙壁的束缚,可惜身体却是纹丝不动。

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摇摇脑袋。

「对,对不起……」

雏田小声说道。

不过,这声音想必是无法传达给还处在混乱之中的柚子的吧。

「为,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丧失冷静的柚子,如今也仿佛快哭出来似的。

这时,不知何时从衣柜里爬出的燕,朝她投去了冰冷的视线。

「理由什么的,想必你心里有数吧。」

「呀!不,不要,别欺负我……」

「燕学姐,别太吓着她哟。」

「咱可没那意思哟?」

「那就是学姐平时的眼神太恐怖了呢。」

本想借个玩笑来缓和缓和气氛,可柚子仍是表情僵硬,脸色铁青,嘴唇抖个不停。

宗太站在雏田身边,与柚子面对着面。

「你,你们想干什么?施暴?没错吧?住,住手,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完全被当作坏人了。

「是,是来报复的吧?绝对是来报复的吧?」

「差不多,也该闭上嘴了吧?对自己的处境,你究竟有没有明白呀?」

面无表情的燕,把手放到了花梨的头上。

「别,别碰花梨!若敢伤她一根毫毛,我,我要你们好看!」

「要你好看的,是咱们这边呀。再哇哇乱叫,小心咱捏爆这孩子的脑袋呐。」

「呜……呜呜……」

终于,柚子还是受不住惊吓,哭了起来。

她求情似地望向雏田,但或许是想到那原本就是抓住自己的人物,结果又哭得更大声了。

叮嘱完燕别说话之后,宗太向柚子提议道。

「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就不会对你动粗。」

「真,真的吗?」

尽量以柔和的表情点了点头,却反被燕吐槽令人作呕。

不过,此举似乎还是有起到效果,柚子的表情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是什么问题?」

「优姬在哪儿?」

她本该恢复镇静的眼神之中又透出了一丝动摇。视线也开始左右飘忽不定。

「只有这个……不能讲。」

「为什么?」

「是室长的……命令啦。」

「看来你还是没理解自己的处境呢,告诉你,你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燕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可,可是,说出来的话,花梨就变不回原样了啦!」

「那是你的问题吧?和咱们又没关系。」

宗太瞪了燕一眼,她便不太情愿地退至一边。

尽管事先从未商量过,自己和燕的蜜糖与鞭子双重攻势的角色分担倒是完成得相当出色。恐怕,燕是在经过计算之后,才肯担当恶人角色的吧。不对,或许应该理解为出于喜好才比较正确吧。

「宗太同学太天真了。」

把燕的劝告抛在脑后,宗太静静等待着柚子的视线转向自己这边。

「她这是出了什么事?」

「……这。」

「从那副样子也看得出此事非同小可。三天前明明还很精神的。」

花梨如今也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在呼唤着宗太和雏田的名字。

「和优姬有关联吗?」

「不,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啦!」

「别逃避哟!」

突然的大声斥责,把柚子吓得缩起了身子。宗太见状,也只好压下心中的怒火。

「就像你想救助花梨一样,我也担心优姬担心得不得了。心情和你是相同的啊。」

「……和我一样?」

「干出这种事的,肯定是那竹中对吧?他究竟对花梨做了什么?」

「……可是,我真不知道啦。昨天,只有花梨被叫去了研究室……出来的时候变成这副样子了啦!想让花梨恢复精神,就必须服从命令啦!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口中的研究室在哪儿?」

一触到核心,柚子就再次闭口不谈。视线也刻意地避开宗太,但却像寻求帮助一般,仍会再望过来。这便是她正犹豫不决的证据。

「你只是被竹中利用了而已哦。你认为听他的话,花梨就真的能够恢复原样么?」

「……别讲了!那么,你就能让花梨恢复原样吗?就能把我的花梨还回来吗!?明明没那本事,就不要拿这种话来敷衍我哟!」

「虽然说不上绝对,不过我们这边有着远远胜过那个人,如同对待亲骨肉般地照顾我们的人在哟。」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雏田,此时轻声说道。

「有一位叫黑田的人把我从国立月神刻印研究所里带了出来。巴老师对我也是体贴入微。菜菜子姐是搞研究的,所以懂得许多知识。或许,能找到治好花梨的方法也说不定。」

「这种……这种事我才不懂……」

强烈的否定,让雏田陷入了沉默。于是宗太接着说道。

「你不也想弄明白吗?她变成这副样子的原因。如果能搞清楚,说不定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仅仅是宗太的信口开河。只是想借此让她能够对自己抱有期待罢了。

不太现实这点他自己也非常清楚。不过,对于一个人承担问题的柚子来说,这就是一个甜蜜的诱惑。正因为如此,宗太才不惜贬低自身,讲出这些能使对方为之动摇的话语。只为营救优姬的行动可以进展得更加顺利。

「但是,要查明原因,就需要先找到事发地点。而你是知道的吧?」

视野的一角,瞟见了燕正满意地看着自己。眼下可不是选择手段的时候。营救优姬,才是最优先事项。

「让我们来帮助你吧。」

无论被如何威逼,都没有一声呜咽的柚子,此时却擤着鼻子大哭了起来。

同时,这也是她内心的警戒被彻底消除的证明。

尽管心中被复杂的情感所缠绕,宗太还是将罪恶感给置之了脑后。这是自己选择的结果。装作受到伤害是不公平。

「在月之碎片……坠落的地方。月乃宫零号地区。」

「那里应该还是一片瓦砾堆成的山哦。」

月乃宫的中心,在当时以将灾害的痕迹留给后世作前车之鉴的名义,一直原封不动地保存到了现在。面积约一个棒球场那么大。附近还建有灾害资料馆,作为高中课程的一环,宗太自己也曾去参观过。

「我没骗人……真的,在那里啦。从以前的地铁站入口进去,下面就是零号月神刻印研究所哟。」

宗太看向燕,以寻求确认。只见燕早已发动了月神刻印。可瞬间,她就变得呼吸困难起来。今天已经是能力使用过度了。

「燕学姐,别勉强自己,还是算了吧。」

虽然当场跪倒在地,但在等待约五分钟之后,她抬起了头。豆大的汗珠正从额头上滑落。

「她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我才不会骗人的!」

这时,传来了一阵手机的铃声。

「大概是……室长打来的哟。见我迟迟未归,就主动联络我了。」

宗太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放到了被限制活动的柚子耳边。

「我们的事情可别讲出去,听明白没?」

她连点了好几次头。

把音量调到最大,好让大家都能听见。

「在哪儿呢?」

「还在花梨这边。对不起,我马上回去。」

「嗯,是嘛。也罢,你再呆久点儿我也不会介意的哟。」

「真,真的吗?」

「呃。反正你只是个没用的废物,在不在都不会对我的计划产生任何影响呢。」

柚子不禁咽下口唾沫。

「所以啊,你就和真田宗太君他们呆在那里看着好了。看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幕吧。」

这次轮到宗太三人惊讶的瞪大了眼。

燕朝窗外望去。是没有发现被监视的痕迹吗,她左右摇了摇脑袋。既然如此,那可能性就只剩下了一个。

「既然你敢背叛,那花梨的复原当然也就别妄想了呢。最后,是否还需要再告诉各位病房里装着窃听器吗?那么,孩子的父亲和母亲,祝你们健康,我已经替两位把孩子养育成了杰出的人才。」

在宗太准备讲话之前,电话就先挂断了。

「骗人……不要……我不要!」

失去精神支柱的柚子突然发狂起来。但被重力封住的身体旧是纹丝不动。即便如此,有过挣扎的肌肤上仍泛起了残不忍睹的赤红色,手腕附近那是内出血吗,已变成了青紫色。

「请不要乱来。」

即使听了雏田的劝告,抽抽搭搭的柚子的混乱状态一时也未见有平复的迹象。

可眼前事态不断,根本无暇顾及。

最初的异变来自耳边。

感觉从远方传来了优姬的声音。

「……」

那天真活泼的声音,似乎正在喊着自己名字。

「……是优姬,吗?」

雏田似乎也听见了。

燕也点点头。

瞬间,这轮到病房地板上浮现出蓝色的光亮,并从脚底朝头顶窜去。

吓得雏田连忙停止了月神刻印的发动。

失去支撑的柚子的身体无力地向前摔倒。最后呈OTZ姿势跪在了地上。

宗太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

刚才所见的蓝色光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真希望,玩笑能到此为止呐。」

燕望着窗外,如此说道。

宗太也朝天空中望去。

他顿时失去了言语。

脑内,令人不快的记忆正渐渐复苏。

又怎么可能忘记。那一片蓝色的天空。明明八月满月早已结束。

回过神来的他,也即可收回月神刻印。把眼前的景色,与左手的意识彻底斩断了。

远处打下一道蓝色的闪电。从天空直线贯穿至地面。

却没有雷声。

不一会儿,雪也停了下来。但根本无暇去思考为什么现在才停的原因。

街道整体的空气显得异常嘈杂。是正对那毛骨悚然的寂静感到胆怯的表现。

「我和花梨都,完蛋了……全部,都是你们的错!」

宗太转过头,便看见一双含着憎恶的眼神。

脸颊上还挂着晶莹泪珠的柚子发动了月神刻印。高举的手中,凝聚出一颗巨大的火球。热得仿佛皮肤都快被灼伤一般,就像颗小型太阳似的。

接着,她便准备将火球朝宗太等人丢来。脑中已经能预见到身体被灼热火球所吞噬的那一幕了。

可抢在前头,一道蓝色的闪电从穿过天花板打下,纵向贯穿了柚子的身体。柚子的身体开始抽搐,下个瞬间则被蓝色的藤蔓给团团围住。仔细一看,原来那些藤蔓是由无数的文字式所构成的。和月神刻印极其相似,但又稍显不同。它们并没有固定的形状,而是不断地变化成新的形态。这让宗太不禁回想起那八月十五的夜晚。

「呀……这是什么……好可怕……救,救命哟!」

就连柚子伸出的手,最后也被蓝色藤蔓捆住并缓缓吞下。接着,藤蔓深深刺进了那柔软的肌肤,仿佛要溶入她的体内一般。

「什么!?在进来……停,停下!快,停下!」

从一个劲儿哭喊的柚子的胸口,蓝色藤蔓正缓缓把她的月神刻印给抽离身体。乱窜的文字式,正被一条张开大口的蓝色大蛇捕食。宗太都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尽管被藤蔓咬住,月神刻印仍奋力打算躲回柚子体内。可因为力量的差距,又再次被抽了出来。柚子发出一声娇喘,身体伴随着疼痛与快感不住地抽搐起来。

彻底暴露在外的月神刻印也没有了与之对抗的手段,被蓝色藤蔓尽数吸收。相应的,藤蔓则开始变得更加粗壮。

柚子嘴角淌着口水,倚在墙边。身体缓缓滑落向地面。一滩水洼正从她坐着的地方逐渐向外扩散开去。

完全从蓝色藤蔓中解放出来的她,却失去了表情。变得恍恍惚惚。

「啊……啊……啊……啊……啊啊……」

凝视着虚空,像姐姐的花梨那样说着梦话。

「发生了什么?」

「……宗-太……雏田……在哪儿……」

花梨和柚子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哟。」

宗太不知自己、雏田和燕是否安全。也不知哪里才最安全。恐惧让他脚底发软。

燕则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开始打起了电话。没猜错的话,对方应该是京。

雏田警戒着,展开了月神刻印。

瞬间,病房里再度打来一道蓝色的闪电。不过被雏田重力支配的能力,给弹飞了。

撞在无形墙壁上的蓝色藤蔓像蛇一般,疼得满地打滚。但待它抬起那镰刀似的脖子并调整好姿势后,又再次向雏田展开了激烈的撞击。

「宗太同学,快给京京传送视野!」

听见燕的叫唤,宗太便发动起月神刻印,在找到京的感觉后,他睁开眼睛,开始进行视觉对接。可刹那间,一股寒气却突然包围了全身。

反射性地朝头顶望去。只见天花板已被一片蓝色笼罩。

燕飞起一脚,把宗太踹开。

连口气都不敢喘,他直接站起身来,只见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已经被卷成一团的蓝色藤蔓给占据了。

「专瞄准月神刻印来的哟!」

「和八月满月那次非常相似呐。就是范围似乎要小不少呢。」

不一会儿,京也出现在了病房之中。

「不管哪儿都行,带大家逃得越远越好!」

二话不说,她便将燕瞬间移动到了别处。

接着,又朝雏田身边走去。

「小雏。」

听见京的呼唤,雏田便退后一步,接着将月神刻印收回了体内。

「宗太怎么办!?」

「马上就过去和你们汇合!」

京把手伸向那似乎想说「我要留下」的少女的瘦小后背。像变戏法似的,雏田瞬间就不见了。

还留在病房里的,就只剩下宗太和京了。

俩人站在房间的对角线上。中间是卷成一团的蓝色藤蔓。以及,京背后还有一根之前攻击过雏田的藤蔓。

想都没想,俩人便飞奔了起来。

卷成一团的藤蔓率先袭向宗太。宗太奋力地一滚,勉强地避开了这次攻击。

他伸出手。而京的手也正向这边伸过来。她的背后,是如巨浪般涌来的蓝色墙壁。

尽管被恐怖包围,仍勇往直前。

并且,抓住了京的手。

可是,却没有移动。

月神刻印的文字式正逐渐崩溃。

眼看就要被那涌来的蓝色巨浪所吞没。

过度的恐惧,让宗太不敢再看下去。

「还没完哟!」

京大声吼道。

瞬间,宗太的身体在黑暗浮了起来。并不是真的浮在半空之中。而是京的能力发动的证明。

睁开眼睛,景色已不再是那间病房。

从脸朝下摔倒的姿势站了起来。

这里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是自己和雏田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公寓的客厅啊。那电视机那靠垫那沙发,每样家具都还保持着和一个月之前相同的位置。

空间里,有着露出惊讶表情的雏田。燕也安然无恙。

环视室内一圈。

缺一个人。

是先前还握在一起的手的主人。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京京人呢?」

面对燕的问题,全身的血液仿佛摩擦出声响般地涌了上来。

嘴唇颤抖起来。

却无法出声。

有的,只是冰冷的沉默。

「京前辈……不在吗?」

理解到事态严重性的雏田,露出了一副严峻的表情。

边祈祷着京的平安,宗太低下了头。

感觉不这样做的话,本就满溢的后悔便会彻底喷涌而出。

为营救优姬,决定开展行动的是自己。

事以至此,也只能默默接受。

即便不断地如此重复给自己听,却仍无法抑制住对自己的抱怨。

「我……」

喉咙深处涌上一股苦涩。

感觉极其不适。有些想吐。脑中浮现出被蓝色藤蔓捕食的柚子的模样。那空洞洞的眼神。那丧失活力的表情。重复的梦话。与京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默不作声地发狂起来。

最后抓住的京的手的温度还残留在自己手中。

他将那只手用力地握成拳头。

「都是怎么了?一个个搞得跟灵前守夜似的。」

回过神来的众人一齐抬起了脑袋。

只见京正站在厨房的吧台里边。

宗太和雏田,以及燕都莫名地楞了一下。

「看来能力确实下降了不少呢。没想到着落点竟会偏离这么多哟。眼前突然出现把菜刀,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京走进客厅,抚摸起了雏田的脑袋。

犹如噩梦惊醒之后一般,雏田猛地冲她怀中而去。

「京前辈……太好了。太好了哟。」

「怎,怎么了哟。真是,拿你没办法呐。」

站在她身旁的燕,也深深吐出口放心的叹息,并且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去。擦拭泪水的一幕,宗太就当作没看见了。

而宗太则腰一软,暂时没了起身之意。即便如此,视线仍不自觉地望向了窗外。

「事情变得更棘手了呐。」

同样望着窗外的燕说道。

仿佛被好奇心驱使一般,京也凝望起那片蓝色的天空。

救出优姬,迎来真正的意义上的大团圆结局,看来还得走上相当长一段路呢。

4

因在意天空的情况,宗太呆在阳台上观察了近一个小时。回到屋内,视网膜里也还深深印着蓝色天空的模样。

出于可能会被再次袭击的危机感,才一直在阳台上戒备着的。

但是,从医院逃出之后,就未再见过蓝色闪电贯穿天花板打下的那一幕。

虽不能断定,不过宗太认为这必定与月神刻印的使用有所关联。刚得出结论,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燕已经陷入了熟睡当中。身体像猫那样卷成一团,肩膀静静得上下摆动着。

动用上万动物找出小早川花梨的所在,还只是今天早晨所发生的事情。之后,连适当的休息都没有,就又潜入了医院。到头来,便是这副样子。肉体和精神上,应该都早已超出了所能承受的范围。可就在睡着前的那一刻,她都未显露过一丝疲态。

「小时候就那样的哟。似乎很怕被别人看见自己的软弱。爱撒娇就是不擅长的证据呢。」

「京前辈,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当然有哟。」

觉得争论下去也不会有个结果,宗太则以笑容敷衍了过去。

心想着既然要睡,不如让她睡得香些,他便抱起燕,放到了雏田房间的床上。途中,她曾醒来过一次,不过貌似把宗太给误认为成璃子,数秒后则又传来了寝息声。

返回客厅,便看见京已打开了电视。

不论哪个台,都正播放着关于月乃宫异变的临时新闻。

奔赴现场的记者,带着半分恐惧的紧张表情,正站在月乃宫车站前。摄像机前的人群纷纷望着天空,逃跑似地移动着。回应采访的人几乎没有。画面中映出的尽是不安与混乱。

透过显示屏看到的蓝色美丽的天空,远比自己亲眼所见时要显得更加毛骨悚然。

「……只靠新闻,看来是得不到有用的情报了吗?」

想必京并没有抱多大期待吧。只见她正用遥控器一个个地调换着频道。可多数台的内容都仅是类似的转播。

唯一可用的情报来自于地方台流出的一张月乃宫的卫星照片。照片上显示的是一个几乎将月之碎片所造成的凹陷上建立的城市给彻底笼罩的巨大半圆型的顶。

市外的影像则显示,月乃宫上方仿佛撑起了一把大伞似的。

本想让雏田也能看见,但一想到使用月神刻印或许会招来危险,便当场放弃了这个念头。

宗太和京、及雏田都默默地倾听着电视里的情报。

最终,连新闻也听累的雏田靠在了宗太的肩膀之上。虽然还略微留着些意识,但已几乎是在梦中了。

无奈,只好把她抱回了自己房间的床上。

六点刚过的时候,宗太和京两个人先用了晚餐。雏田还处在睡梦当中,又去看了看燕的情况,发现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随着时间的经过,只有气氛变得凝重了起来。

宝贵的时间被白白浪费。焦躁不安的状况也未见好转。恐怕,在自己无所事事的这段时间里,现状也正一点点儿地变坏吧。

自己连弄清发生什么的手段都没有一个。事到如今,也不能找黑田索要情报。

待回过神来,已是日期即将发生改变之时。

已经连续八个小时,像这样在无所事事之中度过了。

优姬的所在明明已经查清。

但一想到笼罩着月乃宫的这片蓝色天空与她有关,身体和思考就会变得僵硬,无法动弹。

希望能获得一些决定性的情报。如果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行动,或许会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而这点是必须要避开的。一个判断的失误,就会让营救优姬的行动变得更加困难。宗太冷静且悲观地分析了自己所处的境地。

画面从广告切回节目。电视机里,正播放着被不安驱使的月乃宫市民制造的交通拥堵。那是纷纷想逃离市区的表现。

街道的灯光明显比平时要暗许多。这便是相当数量的人都已去避难的证明。现在也能断断续续地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开过的声响。

身处安全的东京都内播音室里的播音员,一副相当了解似的表情,呼吁政府应该马上采取行动,以平息这场混乱。

眨巴着困倦的眼睛,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去睡吧。我守夜。」

虽然不希望再有事情发生,不过有备无患嘛。

「不,我不困,倒是宗太君,休息下吧?」

「反正,也睡不着的。」

京微微地一笑,说了句「也是呢。」。之后,视线又转向了电视。而宗太则呆呆地注视着她的侧脸。

「……到现在才讲或许有些无耻,把你卷进来真的很对不起。还有,非常感谢。」

「干嘛哟,这么突然。」

京以凛凛的眼神望向宗太。

「怎么说呢,可能今后就没有机会和你讲这些了……」

「禁止发表这种不吉利的言论。」

带一脸不满的表情,京转了过来。接着,很奇怪的,宗太紧崩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不过,我是真的心存感激的哟。」

「不用感激哟。我也很担心小优姬啦。」

「可因此给黑田叔添了麻烦,对京前辈来说也是个大问题吧?」

「彼此彼此。」

「意义不同哟。我和你的。」

四目相交,仅一瞬,在京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犹豫。像在掩饰似的,坐在沙发上她环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接着,又试探似地翻上眼珠瞟向宗太。

「……注意到了?」

「抱歉。」

「没,没必要道歉啦……」

京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她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头发间露出的耳朵,微微泛起了一丝樱色。

宗太非常明白,那是被意料之外的人发现了自己的感情时,所表现出的害羞以及动摇。

「别这样盯着我呢。」

威胁似的,京稍稍抬起头瞪了宗太一眼,却丝毫不觉得可怕。现在的她,散发着一阵在平时自信满满,戏弄自己时候的姿态下,绝对无法想象的自卑感。

「和黑田叔说过了吗?」

「怎么说得出口……」

「因为巴老师在吗?」

「……嗯。」

「年龄差距吗?」

「……嗯。」

「不想让黑田叔为难吗?」

「……嗯。」

宗太只不过叹了口气,便见京正瞪着自己,眼神颇带怨气。像在怄气似的。

「不用这样欺负我吧。」

「才没欺负人哟。只不过我觉得吧,既然京前辈为黑田叔尽心尽力,那让他为难一下不也正好嘛。毕竟受过重伤,还挺到现在……」

以组织的形式成立特课,并且守护至今的,确实是黑田。但是,若没有京一次又一次出色地完成任务,恐怕特课也无法度过重重难关。这点,想必黑田本人是最清楚的。

「就算如此,果然我还是办不到。不是,说不出口真正的理由,我知道全在自己身上……只是,很害怕哟。」

脸蛋贴着膝盖,京用放弃似的口吻说道。她的姿势看上去显得非常疲惫,像在告诉身边的宗太,这份感情压抑在心中很久很久了。

「可不是害怕被甩哟?这点我早看开了。」

宗太默默地,专心倾听着京的发言。

「但一想到我的感情,会被以不过是孩子的朦胧感觉为由拒绝掉,甚至有可能对我再不理睬,就什么都讲不出口了哟。若真如此,我还哪有从绝望中恢复的自信哟。」

京再次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总是不能随心所欲呢。真想早点儿长成大人,可是成为大人之后就不能再使用月神刻印了,而我也会失去唯一的利用价值。宗太君,好痛苦哟……」

吐露着单相思辛苦的同时,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如果真有白痴会拒绝京前辈的告白的话,到那时,就由我来把那家伙狠狠揍一顿吧。」

京的肩膀微微一颤。

「……真的?」

「绝不食言。」

「总感觉,不像宗太君了。」

「什么意思?」

「嗯,你猜呢?」

说着,京的脸上浮现出了邪恶的笑容,看来是已经回到平常的自信状态了。

放下心来的宗太站起身子,说是去看看雏田的情况。「别趁她睡着的时候偷袭哟。」,背后传来了京戏弄叮嘱。边回复道「不会的」,宗太边安静地,朝着怀念的房间走去。

雏田的寝息声刺激着他的耳朵。仅仅这样,为何心情就变得如此平静了呢?肯定不会是什么大道理。话虽如此,但能理解,这是一份非常珍贵的感觉。

正因为处在这种恶劣的状况下,才发现能陪她在身边,比中头彩还要开心。

宗太在床边坐下。注视着雏田的脸蛋,并抚摸起那头美丽的银发。一用手撩起,「银色的瀑布」便会从指间滑落。那柔顺的感触,让他爱不释手。

指甲在雏田的脸颊上划过。感觉她似乎笑了。

「绝对要救出优姬呐。」

自言自语似地说道。仿佛说过之后,就真能实现一般。不,是必须实现。

失去起身走人机会的宗太,暂时,就默默地注视着雏田的睡颜。

究竟有多久呢。至少,日期早已翻到了新的一页。

直到背后传来敲门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以为是京而去开门。但是,站在门口的居然是黑田。

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

这边的行动,想必黑田已经清楚掌握了吧。不过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对应的言辞。

可如今,却忘得一干二净。

「有毯子之类能盖的东西吗?」

「咦?」

「那样睡着会感冒的,我可看不下去了。」

黑田竖起大拇指,苦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客厅。

不明所以的宗太,把毯子递了过去,并跟着他一起走出房间。

只见京整个人躺在沙发上,光着脚毫无防备地进入了梦香。确实不堪入目。自然地,宗太也苦笑起来。

「真是的,妙龄少女怎么能在男人面前摆出这种姿态……」

说着,黑田把毯子盖在了那双丰盈流畅的腿上。可京却不舒服地叫唤起来,连声音都带着色色的感觉。也让黑田是目瞪口呆。

他叼起一根烟,用下巴指了指阳台的方向。

宗太见状,走在了前面。

外边的雪已经彻底停止,空气里飘着夏天结束的味道。但地上仍残留着未融化的雪,一件T恤还是略显单薄。

黑田给烟点着火。宗太的视线则被前端的火星所吸引。他闭上眼,细细品位着最初一口的味道。

「那个……黑田叔。」

黑田并未回应宗太的呼唤,只是从这十楼的阳台,远眺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街道。

「宗太,我问你呐。」

「什么?」

「不论知道的真相是好是坏,你都不会放弃救出小优姬的念头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宗太并没有乱了手脚。他也明白,这个问题,便是黑田对自己擅自采取行动的回答。既不打算怪罪,也不打算责备。只是,来确认是否会负责到底而已。

视线跟着嘴上仍叼着烟,身边烟雾缭绕的黑田,朝向了正面的街道。一架报道用的直升机正在上空盘旋。宗太不禁感叹,原来还真有不怕死的电视台呢。

「这片蓝色的天空……跟八月满月的时候一模一样呢。」

「没错呐。」

「……那,可不可以像银色方舟操纵月亮时、菜菜子姐在八月满月采取的措施那样,利用月亮来制御呢?」

「明知顾问吧你,行的话,这片天空早该消失了。」

「可是,有些事情憋在心里不舒服。」

因为自己最后的确认,退路被全部切断了。

「这片天空,我想应该和优姬有关吧。」

「没错呐。」

「即便如此,刚才黑田叔的问题,我的答案还是『不会放弃』。」

「那,没办法了呢。」

黑田用几乎没有严肃感的口吻说道。说完,他便把烟头摁灭在了扶手上。虽然又叼起一根,不过这次没有点着火。

「对像你这种执着的男孩,我就该把所知道的一切,全告诉你哟。」

言语间,还残留着些许迷茫。

「这些都是菜菜子告诉我的……」

黑田的视线一次也没有朝向过宗太。而宗太也同样,无暇顾及对方。

一定程度的心理准备还是有的。对黑田或许会提出绝望的见解这点。但是,内容真正的重量要远远超出他的预计。

从菜菜子这一月神刻印专家口中出来的意见确实很有说服力,宗太光是理解并接受事实就已筋疲力尽。黑田从头讲到尾,他都没有插过一句嘴。不,是说不出话。

话的内容大概为依据模拟地球生态系统的结果,推测出子刻印可能与八月满月的性质相同。并且在今天,这个推测成为了现实。和菜菜子得出的,子刻印同自己和雏田所拥有的月神刻印有着根本上区别的结论。

以及,将天空染成一片蓝色的,是优姬的事实。

而最为关键的,子刻印终将使生态系统发生混乱的预测,宗太是怎么也接受不了。

说明结束后,黑田才给第二只烟点上了火。

宗太无话可说。

若拿先前所见与之进行对照,便能得出菜菜子的推断及预测都相当准确。即便当作假设一笑了之,但在目睹小早川花梨和柚子的惨剧之后,这种否定就变成了逃避。

医院发生的一幕,让自己仿佛回到了八月满月的时候。

蓝色天空会对月神刻印产生反应,也是自己亲眼所见。实际上,自己也有被袭击。

那时候,如果被蓝色的藤蔓抓住,估计在场的大家也会和小早川姐妹落得同一个下场吧。

相反,优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毫无根据的确信却仍占据着他内心的大半部分。若是讲给别人听,肯定会被笑话死到临头还抱着一线希望吧。

可即便只是个天真的愿望,那也是支撑着救出优姬精神的原动力。

「竹中的目的是?」

见宗太督了自己一眼,黑田便从西服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三叠的文件。

打开文件。里面列着一长串儿的人名。年龄都很年轻,全在二十岁以下。

其中,还发现了小早川花梨和柚子名字。

顿时,难以置信的预感连同一阵寒气,向他袭来。

「你小子猜得没错哟。这就是八小时内送进医院的同症状患者的名单啊。」

「所有人都是月之子吗?」

「目前正在搜集证据中,不过,调不调查我估计都一样呐。这些人想必百分之百,都是月之子哟。」

仅是粗略数下,就数出了近百个的名字。想到所有人都和小早川姐妹那样,汗毛不禁倒竖起来。

而这股恶寒,同时也让他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月神刻印的消灭……根绝月之子才是他的目的……」

黑田略显吃惊地望向宗太。

「下雪那天,自称银色方舟的人告诉我的哟。对策室的目的就是这个。所以让我小心点儿。」

「……于是就变成这副样子了吗?」

交谈的俩人同时抬头望向蓝色的天空。

「这种事情真是国家机关干的吗?」

「……不知道哟。或许干得出来呐。」

黑田的语气异常平淡,内容却让宗太甚感意外。

「这个国家比起保守,更有着讨厌改变的倾向。别的国家,的确正为让月神刻印能够得到有效利用而在进行着各种研究竞争,但日本则有着根本上的区别。」

「什么意思?我觉得日本对月神刻印的研究也相当热衷啊。」

「研究说到底也只是为了理解。可理解之后,不但不有效活用,还认可企图夺回没有月神刻印的时代的家伙存在呐。的确是那群老糊涂的政治家们能想得出来的事哟。」

说着,黑田又从内口袋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你看看吧。」

封面上印着『归零计划』四个大字。下一页则抽象地概括了计划的内容。且还是就月神刻印新的运用方法提出的议案。

计划的负责人正是竹中伸三。

「搞到手的,只有这篇概要文章。光看这点儿,根本就是份内容模糊不清,莫名其妙的计划书,想必竹中伸三是靠着他拿手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那群老家伙给予协助的呐……」

「可现状不是很奇怪吗?竹中的协助者,应该并不希望城市陷入混乱的事态发生吧。如果他们真如黑田叔所说,是一群持有保守价值观的家伙的话。」

眼下,月乃宫内已挤满了报道业的相关人员。虽说是为达成目的,但这片天空实在太显眼了。

「想想也是呐。估计,现在永田町那块儿也被吓得不轻吧。政府迟迟未发表看法想必也是因此。他们正忙着相互推卸责任呢,哪还有工夫来管国民。」

「即便如此,迟早也是要采取行动的呢?来收拾残局。」

「没错呐。不出手的话,自己的所处的立场就会非常不妙,这点他们非常清楚。为了明哲保身,也得表现出积极主动的一面哟。」

「你觉得他们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最好是能彻底销毁所有证据……吧。」

「要杀掉优姬吗?」

「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的话……」

抓着扶手的手自然地。

「怎么会这样……」

「关于大人物们的动向,现在巴正加紧调查着。究竟会采取何种手段,到时就能见分晓了。」

「可是,时间不会很久吧?」

「明早大概就会有行动了呐。再这样被媒体骚扰下去,想必大人物也坐不住了吧。」

时针已划过凌晨一点。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抱歉呐……」

「黑田叔不用道歉哟。添麻烦的,是我们这边。今天也是,以前也……」

「孩子引起的问题,家长才不会认为是麻烦。」

「……黑田叔。」

「不过嘛,这样想的话,或许会让你小子觉得很恶心呢。而且,像这样靠不住的老爹是不是不要比较好呢?」

说完,黑田大笑了起来。

「没这回事。这身糟糕的打扮对我来说刚刚好。」

本以为会吃上一记拳头而做好了防御的准备,不过黑田的手只是随意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那孩子要是还活着的话,也该跟宗太差不多年纪了呐。」

「……那孩子?」

他的视线忽然转向蓝色的天空,像在犹豫是否该讲下去似的。从那侧脸中,宗太隐约看见了一丝放弃。

「……是我和菜菜子的孩子。亲生儿子。」

「咦?」

「菜菜子是不是说我们之间没有孩子?」

黑田露出了尴尬的苦笑。

「都十多年前的事了。五岁的时候被卷入事件里死了。被月之子给杀害的。」

他的眼中透着一种未曾见过的感情。那回忆过去的表情,宗太还是初次见到。

同时,脑中也浮现出了一个问题。

不狠月之子吗?

但最终,这个问题还是没有问出口。不,是觉得没有必要。答案,和黑田相处三年的自己其实早就明白了。

「孩子嘛,就是迟早要离开父母身边的呐。想拦也拦不住。」

「会回来的哟。」

「说定了哦。记得带上小优姬。否则,我可是要伤心的呐。」

「这怎么受得了,那我绝对带她一起回来。」

「啊,绝对的啊。到时候,再陪已经降级的我好好喝一杯,就当是安慰啦。」

「我还未成年呃?」

「不知道吗?还遵守这种法律的人,可没几个的哟?」

「也是呢。」

说完,便看见黑田收回了放在头顶的手。

「那么,我的使命也到此为止了呐。下面那帮家伙,想必是来躯赶碍事者的吧,接下来就等你演场好戏了哟?」

只见楼下正停着好几辆车。

「借走宗太这么久,真抱歉呐。」

转过头,发现雏田正孤零零地呆站在屋内。

代替离开的黑田,她来到了阳台上。

牵着手,把她带到扶手边。

表情看上去显得有些凝重。

「不会是,全听到了吧?」

「对,对不起。我看见宗太准备出房间,于是……」

而宗太也没去追问她是什么时候醒的,。

一阵秋风刮过,雏田显得有些冷地搓了搓身子

「还是再加些衣服比较好呐。不,还是先回屋吧。」

原本来阳台就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只是方便黑田吸烟罢了。

「不,不用,这样就好。」

「可是,很冷吧。」

「这,这样的话,就暖和了。」

说着,雏田抱住了宗太的手臂。

「暖,暖吗?」

「嘛,确实变暖了。」

「而且还能补充到宗太养分,简直就是一石二鸟!」

她洋洋得意地说道。

「那,让我也补充补充雏田养分吧?」

话音刚落,宗太便从正面将雏田抱入怀中。

甩着银色的秀发,雏田挠痒似地扭着身子。

不过,或许是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她便把脸朝宗太的胸口上贴近过去。

「这样似乎可以马上充满呢。」

「那,我松手啦?」

「咦!?还,还没满哟!」

听到是玩笑的解释之后,雏田才放心地垂下了肩膀。

「……好想见见优姬呢。」

「没错。一定会带你去见的。」

「嗯……」

雏田缓缓抬起头。接着,静静地闭上了眼。

宗太的手抚摸着那头秀发,身体则仿佛被那樱色嘴唇给吸引过去似地向前弯曲。但在嘴唇相距仅数厘米之时,侧眼却瞟到了两个人影。

屋内,京和燕正看着这边。看来是睡醒了呢。

「你们继续,不用介意我们的啦。」

「介意哟,非常的。」

一眼瞪过去,俩人便哭着喊着「好可怕」,并跑开了。

「黑田叔叫你们赶快准备,三十分后行动。」

说完,京就追着朝玄关方向走去黑田,消失在了宗太的视野之中。燕也掏出手机打起电话。想必电话那头的是璃子吧。

注意到雏田在拉自己的衣角,宗太便朝向了那欲求不满的面庞。

「那,那个……等救出优姬之后,再继续……行吗?」

代替回答,他紧紧搂住了雏田。

仅仅如此,情绪就变得异常高涨起来。恐惧也逐渐沉入心底。但光是做到这点,就已竭尽了全力。

抬头望向天空,依旧是一片蓝色。

眼下,还剩着些能把它当作是优姬的时间。

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宗太把这句话,又在心中深深默念了一遍。

漫漫长夜结束时

   1

月乃宫零号地区,因安全问题,四周全被拉起的铁丝网隔开,禁止一般人的进入。且常有私营安保公司的警卫站岗放哨,给人一种戒备森严的感觉。

在距离零号地区约三十米远的在建中公寓的停车场内,璃子停下了驾驶的SUV。

后座上只坐着宗太和雏田,不见京和燕的身影。

京作为紧急情况下的逃脱手段,正在远方待命,当判断情况危急之时,则利用宗太的能力瞬移过来救人。

燕的话,现在应该已经离开月乃宫,在真正的星空之下了吧。想必正从远距离操纵动物,进行着接应这边的准备吧。

宗太透过车窗,望着零号地区的荒野。

翻起的地面上,堆积着大量损坏的建筑物的残骸。难以想象这竟是自己所居住城市里的一景。甚至不敢想象会在日本境内。

「就先在这儿等到燕大小姐的准备工作完毕吧。」

宗太朝着后视镜点了点头,以回应璃子。

璃子已从习以为常的女仆装,换成了线条清晰方便活动的便装。因为头发向上扎起的缘故,使得在后座也能清楚看见那白嫩的脖子。

宗太也是一件薄套头杉加一条牛仔裤的不起眼打扮,雏田则是难得一见的紧身短裤打扮。为了不让银色长发影响发挥,出门前京像海边那次一样,帮她扎成了两条辫子。

寂静的车内,璃子打开了放在副驾驶席的提包。里边全是些危险的物品。从催泪弹和电击枪,匕首及枪械那是应有尽有。而进行确认的她的手法也是相当熟练。

璃子有曾经接受过军队式训练的经验,这点已经从燕那里听说了。

鉴于本次行动可能会陷入月神刻印无法使用的状况,于是她主动提出了同行的请求。

最初自己是拒绝的。可在她笑着说出「既然燕也参与了,本人又怎能放任不管」的发言之后,便放弃了对她的说服。对于仅有四人的自己这边来说,她的确是位强有力的帮手。

光是这样坐着等待,却怎么也无法冷静下来。虽然计划是等到燕的联络之后才能开始行动,但想必还要花上一些时间吧。

「可以稍微出去走走吗?」

「请别太接近铁丝网呢。被警卫发现的话可就要多费些工夫了。」

回答「明白」之后,宗太伸手准备打开车门。

可另一只手,却被雏田抓住了。

「去去就回哟。」

轻轻抚摸了不安的她的脑袋。

走出车内,首先被这片寂静吓得咽下了口气。

声响渐渐被远方吸走。

仿佛自己的脚步声在逃跑似的。

感觉就像独自一人站在高上顶上那般。

不禁产生了这个世界上只剩自己的错觉。

街道上没了川流不息的行人,世界原来能变得如此安静。

时针指向凌晨三点。

明明几乎没有路灯,可脚边却异常明亮。

因为散发着蓝色光辉的天空,正淡淡照耀着整座月乃宫。

比真正的星空,要近许多。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似的。

刻印如流星般在其中穿梭的样子,真是一道纯粹的美景。完全感觉不到邪气。所以,对于在医院找到小早川花梨之后所见的,刻印露出的那副凶暴本性,也只留下了一个脊背发凉、瑟瑟发抖的回忆。那不带任何恶意、毫无感情向自己袭来的姿态,终归,不是自己能理解的东西。

看着看着,意识和身体都仿佛快被吸走似的。

突然传来的鸟拍打翅膀的声音,让他回过了神儿。

只见肩膀上,正停着一只鹦鹉。那圆溜溜的眼珠,直直盯着自己。且完全不怕人的样子。

「是燕学姐吧?」

「你猜。」

声音是初次听到。音调比燕的要高出不少。即便如此,能讲出那熟悉的可疑腔调的,除燕之外也没有其他人了。

事前她曾说过,为方便情报的传达和共通,要派个使者来这边。虽然那时还觉得莫名其妙,不过现在想想,应该就是指这只鹦鹉吧。借此,便可以同身在远方的燕交谈。而且这边的情况也会通过鹦鹉的眼睛,被擅自看到。

「不出所料,只要离开月乃宫,就能随意使用月神刻印了呢。」

「多亏如此呐。不过还是得小心谨慎。那蓝色的刻印,正一点点儿的,扩大着范围。」

「能停下来最好,要是照这样一直扩大下去的话,难保不出问题呢。」

「不过嘛,在此之前,宗太同学会先将事件解决掉的咯?」

「就是这么打算的哟。话说,京前辈人呢?」

「她啊,现在正帮咱做准备呢。反正行动开始之前,也没别的事儿干。」

聊着聊着,鹦鹉的脑袋前竟不可思议地缓缓浮现出了燕的面庞。

「璃子在哪儿呢?」

「在前面停车场的车里。」

「那,咱先去打个招呼。再过个不到十分钟,准备工作就要完毕了,宗太同学也别磨磨蹭蹭的,没事就先回去呢。」

不等宗太回复,鹦鹉就张开翅膀飞走了。

离突击零号地区行动开始还剩下十分钟。有了明确的数字后,却反而变得心神不定起来。

无视涌上的紧张感,他掏出了手机。原本就是因为有未了结的心事,才跑到外边来的。

从记忆卡里,找出中条明人的号码。

深呼吸之后,按下了通话键。

第一声铃声过后,无人接听。不过响起的拨号音,则正是未关机的证据。也并非没有信号。只要对方有心肯接,应该会马上通的。

第二声铃声响起,他不由地咽下口唾沫。

对方果然不肯接的念头变得越发强烈。

因此,在第三声打通的瞬间,一时竟没能接上话。

「实在没想到你会是这种在深夜给别人打电话的无礼之徒呐。」

「这么晚打你电话,非常抱歉。行了吧?」

电话那头,竟嗤笑了起来。

「因为猜到你没睡,才像这样联络你的。」

「呵。」

「在哪儿看着吧?事态的发展。」

「不,我们不打算旁观。而是准备介入。」

「那,我劝你们还是早早放弃这个念头比较好哟。对月之子来说,这无疑等于去送死啊。」

「被小瞧,我们也很苦恼。像你的同伴甘粕燕那样,从子刻印无法干涉的远距离发动攻势的话,攻略零号地区可能性还是有的。」

「别故弄玄虚了。」

对此,电话那头的男子并未作答。

「可以让我听听你特意打来这通失礼电话的目的吗?」

「事后想和你见一面。」

宗太一口气讲完了想表达的内容。

短暂的沉默。

最初的反应,是被当作傻子般的嘲笑。

接着又瞬间转变为了很感兴趣的苦笑。

「原来如此。自暴自弃了么。」

「我想知道,银色方舟究竟值不值得我们协助。」

「你没有选择的权力呐。除我这里以外你应该无处可去了吧?」

「我真的没有选择的权力么?事态平息之后,你还能这么认为么?同时带着雏田和优姬,这意味着什么,想必你应该非常清楚吧。」

这次,电话那头则哈哈大笑了起来。

「还真是无赖的讲话方式呐。我喜欢。好,等你平安归来之后,就和你见上一面吧。待那时,你的身边若真带着那两名少女,或许选择权确实会落到你手上呐。」

「绝对,会三个人一起回来的。」

「我期待着哦,真田宗太。待着漫漫长夜结束后,再联络吧。」

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

依赖银色方舟,并非自己的本意。

不过,若他们采取的行动真的是为了月之子的将来着想,真的认为那是正确的道路的话,那就应该考虑考虑,是否赞同他们的提议。

毕竟光凭自己,守护不了雏田和优姬。

好比现在,如此轻易地,优姬就被拐跑了。

刚准备合上陷入沉默的手机,却又响起了电话铃声。

显示出的名字是片桐巴。

「是,我是真田。」

「没问题吧?」

「没有。」

「终于摸清政府的动向了。他们已经下达了陆地自卫队的出动命令。」

「自卫队?」

本以为会先派个特警部队什么的过来,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自卫队。

「想必,本次的事件和防卫省的干部有着紧密的联系吧。」

「原来如此。是打算利用手上的棋子尽早解决问题吗?」

「估计是吧。表面上是在做引导月乃宫市民避难的工作,不过我们搞到了一个某支值得注意的部队开始行动的情报。」

「值得注意的部队?」

「一支长年以月神刻印为假想敌训练的特种部队。」

抓着手机的手不由地使上了力。

「自卫队里还有这么一帮家伙在的吗?」

「当然,并未公开罢了。和公安特课差不多呢。」

差不多一词,让宗太皱起眉头,表情也变得严峻起来。

「如此说来……难道,那支部队里也有月之子?」

「……是的。和普通自卫官混编的部队。三十分前,乘坐基地的直升机离开的。应该快到现场了吧。」

话音刚落,便听见远处传来了直升机螺旋翼旋转的声音,像在证明巴未撒谎一般。

那并非报道用的小型直升机。而是在灾害救援之类的地方才能看见的,搭载双旋翼的大型机。深绿色的机体泛着黑光,从头顶飞过。当飞到零号地区上空停下之后,便开始缓缓下落。连警卫的动摇,也被那旋翼转动的噪音给一并抹消。

「听那声音,看来是到达了呐。」

从盘旋的直升机里突然甩下两条绳索。没等警卫反应过来,队员们便已一一从直升机里降落到了零号地区内。

「被抢先了……」

宗太贴在水泥墙壁边,观察着现状。那些队员个个身强体壮,装备精良。从动作可以看出,他们正自觉执行着分配的任务。降落点被迅速压制。靠近的警卫还什么都没干,就已经被冲锋枪抵着后背,举手投降了。

最后,两个小个儿的人影顺着绳索滑了下来。从体型判断,明显不可能是大人。恐怕那就是巴提到的月之子了吧。

「如果被他们抢先突入,这边就不好动手了。再不行动的话。」

「准备完毕了吗?」

「燕学姐正在集结战力。」

听完,巴稍稍思考了几秒。

「那么,眼下就应该等待机会的来临。」

「可是……」

「你仔细想想。如果现在贸然突入的话,就会陷入和警卫自卫队三方混战的局面。等警卫被自卫队清理干净之后,再潜入也不迟。」

「要是赶不上救出优姬怎么办!」

「若无法到达她所在的地点,不仍是毫无意义吗?」

巴的语气换成了教师的口吻。宗太明白,她是在叫自己先冷静下来。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了优姬的面庞。接着,宗太大吸一口气,并在缓缓吐出之后,说道。

「我明白了。会照巴老师的意思办的。那黑田叔人呢?」

为忘记焦虑,宗太刻意转换了话题。

「还在和上级交涉。」

「请转告他,别太勉强了。」

「会转告的,不过有没有效果就难说了呢。」

「我明白。」

「要是这边有了新的情报,会再联系你的。」

「感激不尽。」

「这句话,到事情全部搞定之后,记得再讲一遍哦。」

「没问题。」

留下句再联系后,巴挂断了电话。

不知何时,鹦鹉已停在了水泥墙上。想必是注意到直升机的声响,飞来探察情况的吧。而什么问题都没问这点,正是已对电话内容基本掌握的证据。

确认了自卫队的行动之后,鹦鹉再次张开翅膀。是向璃子报告情况有变去了吧。

就在宗太也准备返回的时候,却突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贯穿了自己的后背。

他惊讶地转过头。

一个曾经只在脑海中幻想过的人物,此时此刻却真的出现在了背后。

熟悉的修道衣。和雏田相同的银发。以及那双和优姬一样的蓝色眼珠,正注视着自己。

「今天又是来给什么忠告的?」

宗太开玩笑地打破了沉默。

可对方的回答,却是如此的直截了当。

「去的话,就会失去重要的人。」

言语化作冰的箭矢,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胸膛。

本想逞强地一笑了之,可惜却没能成功。

面对杏奈的严肃,感觉血气正渐渐被从脸部吸走。

「可要是我不去的话,除我之外的某个人不就会失去重要的人了么?」

「所以,要去?」

「怎么可能。我才没有那种自我牺牲的精神哟。和你是不同的呢。」

杏奈那无表情的面孔忽然起了一丝动摇。

「刚才的发言,只是吓唬吓唬你哟。」

「我知道。」

「也对。天下没你不知道的呢。」

「同那个人说了一样的话呢。」

「谁?」

「福岛礼司。」

「……见过面了吗?」

杏奈微微点了点头。这也让宗太产生了想再见礼司一面,好好聊聊的念头。还想再多了解些关于第二位辉夜姬的故事。

「两位都太高估我了。所以,才会看不见真实的哟。」

「不过,我会无视你的忠告,这你果然是早知道了吧?」

「是的。」

散落在面纱外的银发,正随风飘舞在空中。

「那你来此又是为何?」

「我也不明白。」

「原来还有你也不明白的事情呐。」

「人的心情真是难以理解。哪怕,只是自己内心的感受。」

「正因为是自己的,所以才更难理解不是吗?」

「……或许真是如此呢。」

「难道没有会照顾你,了解你内心真实想法的人吗?」

杏奈静静闭上眼睛,说道。

「他已经……」

蓝色的瞳孔透着慈爱的目光,望向宗太。

接着,她开始慢慢朝这边靠近。

而宗太却无法动弹,仿佛脚被缝在地上一般。

最终,杏奈来到了他的面前。她抬起头,用那双如宝石般闪闪发光的眼睛望着这边。

没等沉默不语的宗太有所反应,手便已被一把抓住。

她珍惜地用双手握住宗太的左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使用能力便会浮现出文字式的指甲部分。

「曾经在我身边,也存在过有着相同能力的人。」

「……是你之前讲的,哥哥吗?」

杏奈又拿起宗太的手,朝脸颊边移去。

宗太则连缩回自己的手都无法做到,只能任由杏奈摆布。

「你的哥哥让你看见了什么?用这个能力。」

她依旧闭着眼,喃喃自语道。

「希望……」

「真厉害呐。我就没这本事。」

「对你的女朋友来说,真田大人不正是她的希望吗?」

「真是这样就好了呐。」

松开宗太的手后,杏奈往后退了一步。

「人心最易为人心所动。」

「我会记住的。」

双手将修道衣的裙子如蕾丝裙般轻轻撩起,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一眨眼功夫,杏奈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啊,在这片蓝色天空下也没关系呐。」

话音刚落,宗太再次想起了优姬。她的声音在耳朵深处响起,那张笑颜印在眼底无法抹去。温度也如日炙般深刻在皮肤之上。

左手轻轻碰了碰腰间。摸到一块冰冷的金属。拔出一看,是把手枪。

使用方法在车中已经听璃子讲解过了。

不想用这种东西。但却有着两个不得不用的理由。

第一,它能在月神刻印无法使用的情况下,保护自己和雏田的安全。另一个理由则是方便在不能成功救出优姬的场合下,可以由自己亲手解决她。

铁块重重地压在身上,光是想想都会觉得胃痛。

即便如此,仍不得不背负。把京和燕,及璃子都卷入其中,还给黑田和巴添了那么多麻烦,这些风险都必须由自己来背负。

营救没成功,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什么的,又怎能允许说出口呢。自己可不想当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不入虎穴,就无法得知优姬的现状。

内心很是不安。不如说充满着不安。想逃避。但不能这么做。因为自己清楚,逃避的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宗太……」

抬起头,便看见了从车里跑出来的雏田。

「燕学姐的准备工作貌似已经完成了。」

「……是嘛。这个时刻终于等到了吗。」

高度的紧张,向身体埋怨着不适。聚积的压力简直要让自己发狂。即便如此,宗太仍在把枪放回腰间,擦干那满是汗水的手后,握住了雏田的手。

「走吧。优姬还在等着我们。」

「嗯。一起去接她吧。」

2

跟在警戒四周前进着的璃子背后,宗太和雏田也来到了作为零号地区分界线的铁丝网跟前。

从事前璃子剪开的洞中侵入内部。

区域内早已被从直升机上降下的自卫队给占领,代替原本的警卫,手持冲锋枪的队员重新担起了站岗放哨的工作。

每当传来靴子踩踏瓦砾的声音时,便会不由地缩起身子。

雏田则由宗太负责背着,因为怕她会被瓦砾绊倒。起初明明还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可时间一久,额头上便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粒。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回过头的璃子肩上,正停着一只鹦鹉。

上空,同时还盘旋着一只像在寻找猎物似的,市区内难得一见的老鹰。鹰的眼睛捕捉到的情报,经由远方的燕处理,再利用鹦鹉告知这边。多亏有她,才能够远比想象轻松地通过自卫队的警戒网。

最终,视野中出现了目的地的地铁站入口。除去楼梯,没有任何可以当作记号的摆设。不过幸亏,还有楼梯。

数名警卫被捆绑着,背靠瓦砾的墙壁排成一排。

入口处站着两名手持冲锋枪的自卫队员。他们背靠背,全方位戒备着周围。

躲在瓦砾阴影下的宗太提心吊胆的,生怕会被发现。

璃子则显得非常平静。从这里便能看出胆色的差距。

这时,鹦鹉突然过脑袋对宗太使了眼色。

「好了,去吧。」

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了狗的叫声。奔跑在地面上的声响。急促的呼吸。以及,那威胁对手似的狂吠。明知是帮手,可在这被群兽包围的状况下,宗太还是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无数的黑影朝那两名自卫队员飞奔而去。

只听见他们相互用提高警戒的语气说着些什么。可是听不请话的内容。朝那俩人,三十条狗一齐扑了上去。

「咦!什么?狗!?」

惨叫的同时,两名队员也当即采取了对应的措施。

「失去数量优势,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枪声打破了寂静,枪口火花四射。伴随着惨叫,数条狗便被打趴在地。

「大小姐!」

「没事没事。射击之前就先把感觉切断啦。不过,这种状况下,也能保持冷静,还真是训练有素。看来不需要手下留情了呐。」

感觉鹦鹉的眼睛仿佛在笑似的。

沉重的脚步声正从后方向这里接近。

凶猛的野兽重重地踩踏着大地。魄力根本不是之前的狗所能相比的。

咆哮异常威猛。强到足以让宗太的本能感受到危险。背上的雏田也露出了惧怕的神情。

还在思考来者为何的瞬间,一个巨大的身影便已从头顶越过。

金色的毛,黑白相间的条纹。居然是老虎。

没等两人发出惊讶声,老虎就已经给跟前的那名自卫队员送上了一记撞击。士兵强壮的身体被轻而易举地撞飞,重重摔在瓦砾堆上。见他完全没有爬起的迹象,想必是昏过去了吧。

另一人见状,连忙把枪口对准了老虎。但在开枪之前,却被其他的动物从背后给压倒在地。

算准时机的璃子突然现身,一脚踢开了男子手中的枪,并用装有催眠瓦斯的喷雾器至其昏迷。

而她身边,则站着一身华丽金毛的百兽之王。

以宗太和雏田为中心,老虎和狮子又绕着圈儿望起了风来。

纵然是燕在操控,太靠近的话也会有所抵触。

就连眼睛看不见的雏田,也被它们气息吓得颤抖着身体,那双抱住宗太脖子的小手,不由地就使上了劲儿。

说来,以前去动物园的时候,她也特别害怕老虎和狮子。

「宗,宗太,别丢下我呢。」

即便用铿锵有力的声音给出了回复,雏田也丝毫没有松手之意。

宗太朝停在璃子肩上的鹦鹉问道。

「这些,是哪儿弄的?」

「拜托京京,从动物园借来的。」

「……京前辈,还真敢摸呢……」

向着身在远方某处的京,宗太真诚地献上了尊敬之情。

「那么,咱来当先锋。你们跟紧了呐。」

说着,聚集在周围的大量的动物,便一一从地铁楼梯向下行进。数量远比之前更多。有百只以上。除了老虎和狮子外,狼和鬣狗也在队列之中。对此,宗太已无力抱怨,光是没把大象拉来这点,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走下楼梯,宗太便把背上的雏田放了下来。牵着手环视周围一圈后,才发现这里是地铁站台。天花板和瓷砖还是新的,却不见站牌和时刻表。惟独那铺在两边的铁轨还留着些地铁站的影子。

细长的道路直直延伸向深处。对这里的保养,似乎并非是最近做的。因为在墙壁和地板上,已经有了几处明显的污渍。

警惕着周围,继续向前行进。途中,三人发现了数具狗的尸体和几名已经昏厥的自卫队员。璃子用熟练的手法将全员捆绑起来,使他们无法活动。

这段时间,宗太同雏田则合起双掌,为牺牲的狗们默默哀悼。

最终,三人来到了站台的末端。可等待他们的却是继续向下的楼梯。

跟着璃子走下楼梯,便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洞穴。

那是个约五层楼高的圆形通风口。直径在二十米左右。四周则围着一圈儿螺旋状的道路。

在最底层的中央,还安放着一块大型的块状物体。

不见有人影。连气息也感觉不到。

「停在这种易被发现的地方,可不是聪明人会干的事情。趁现在没人,赶快下去。」

燕说得没错。眼下不是呆站着的时候。这里没有自卫队员,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朝更深处进发了。

小跑着,沿螺旋道路向下移动。

到达最底层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

趁璃子去探察通道状况的间隙,宗太边调整着气息,边观察起了那块安放在中央的物体。

走近一看,才发现比远看要小得多。直径约两米左右。

「这是……」

「好像是月之碎片呐。」

「这就是……」

上面到处都是裂痕。想必是把曾经碎裂过的东西又重新组合起来的缘故吧。

「就是十五年前的……」

但宗太的话没能讲到最后。因为从背后感觉到了璃子的紧张。

迅速对声响做出反应,他猛地抬起了头。

只见从上面的一层,下来了两名自卫队员。

「你们,从哪儿进来的!?」

冲锋枪的枪口正指着宗太等人。

「快跑!」

照璃子说的,宗太拉起雏田的手就跑。

紧跟着,便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吓唬人的,别停。」

这次,从正面也有两名自卫队员闻声赶来。

前后各有两人。宗太和雏田被夹在了中间。

「站住!」

黑洞洞的枪口正瞄准着宗太。

忽然,从那名队员的身后,百兽之王猛扑了上来。一人倒地,另一人则被爪子给拍得摇摇晃晃。可是,此举却也成了让后方追赶的两名队员下定决心的契机。

毫不犹豫地,准备开枪。

璃子啧了啧嘴,只得应战。其中一名队员被抓住肩膀摁在地上。可趁这个空档,另一名队员则将枪口对准了她。

「璃子!」

鹦鹉大叫道。

紧张在璃子眼中游走。但在宗太看来,那就是放弃的眼神。

突然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眼前闪过。

紧接着,枪声响起。

鲜血四射。三处,不,是四处被打中了。右肩两发,右腹两发。重伤那是一目了然。即便如此,金色的狮子仍未停下脚步。

一声咆哮,狮子飞身跃起,爪子全力朝自卫队员的头部挥去。

被拍成脑震荡的队员,膝盖一软,无力地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大小姐!」

被狮子保护的璃子则安然无恙。

完成任务的狮子极不自然地躺倒在地上。只发出着声声低吟。

「燕学姐……没事吧?」

明明是不用问也明白的事情,可憋在心里又不好受。

怎么可能没事呢。

操纵动物的同时,燕还能获得被操纵动物的五感。自然,被枪打中的痛楚,也会传递给她本人。

「又不是什么大事哟。反正感觉也切断了,没事没事。比起咱的问题,还不赶快行动。现在,外边又来了一架直升机。是自卫队的援军呀。再被一拥而入的话,就算是咱,也不一定能顶得住啦。」

话音刚落,璃子便起身准备按原路返回。

「璃子?」

「都闹得这么大了,却不见有部队过来,想必先行部队已经到达小优姬的所在之处了吧?」

这个问题是抛给鹦鹉的。很无奈地,鹦鹉点了点头。

「门里面还没看过……恐怕那里……就是最深处了。」

总感觉鹦鹉似乎非常痛苦。

「宗太先生和雏田小姐请先走,支援部队本人会想办法拖住的。」

宗太自己也认为,璃子的判断是正确的。尽管知道该如何回答,可一时之间却讲不出口。

「……抱歉,璃子。那拜托了。」

他紧紧咬住下唇,为了不讲出道歉和泄气的发言。

眼下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燕学姐也是,支援已经足够多了。请休息会儿吧。」

「说什么呢……咱还……」

「真没事的话,你这时候应该哭着喊着快挂了来救我,而不会说自己没事还能扛之类的话。」

面对宗太的发言,鹦鹉陷入了沉默。

「相当了解大小姐的性格呢。」

转过头的璃子笑着说道。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办法呐……那让咱,稍微休息会儿……」

话还未完,鹦鹉便仿佛回过神一般,四下张望了起来。接着,逃跑似地张开翅膀。身边的狮子则缓缓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想必是从声音和气息上明白的吧。松开牵着的手后,雏田就以不稳的步伐,朝狮子的方向走去,尽管一路上都摇摇晃晃要跌倒似的,但最后还是在它身边蹲了下来。

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了那金黄色的毛。嘴上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对不起。

宗太也向狮子的遗骸进行了默哀。

「时间不多了。请快走。」

听见宗太在喊「走吧」,雏田最后对长眠的狮子说了声「谢谢」,便站起身来。

没有回头看过按原路返回的璃子的背影一眼。

他牵着雏田,奔跑了起来。

正如燕说的那样,和璃子分开之后,就没再碰到过自卫队员。何止如此,根本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过。

只是偶尔,能和燕带来的狗和狼擦身而过罢了。

来到直长通道的尽头,便看见右下还有楼梯。默默地,和雏田一起走了下去。

很快,便来到了新的楼层。

全白的走廊。地板、墙壁,连天花板也是白的。眼睛直晃,还想呕吐。

「出奇安静呐。雏田,能听见些什么吗?」

「没。什么也……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一道蓝色的光化成的连绵波浪从正面向俩人袭来。身体反射性地摆出防御姿势。不过,被碰到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是从他们之间穿了过去。

「快点儿!」

「嗯!」

宗太使劲握住了牵着的手。雏田的手心也已满是汗水。

最终,在长长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两面的大门。

是看似非常沉重的铁制大门。

「进去吧。」

仿佛是讲给自己听的一般,宗太如此说着,并推开了大门。

等待他们的是个四角的房间。

基本算是正方形。

天花板看上去有体育馆里那么高。

这间房里也是一片雪白。

雪白的地板上,横竖躺着六个人影。当上前查看其中一人之时,宗太不禁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是男子一双空洞洞的眼睛。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虽然还有呼吸,但却如同空壳一般。其他五人也是如此。

从服装和装备来看,这些人便是先前突入的自卫队员。其中,还有着与宗太岁数相仿的少年和少女。想必他们就是巴口中的所属于自卫队特种部队的月之子了吧。

心脏高速跳动着,紧张感逐渐聚集了过来。

若这些都是优姬所为,那就有必要改变之前对她能力的种种看法。

被盯上的不仅仅是拥有月神刻印的月之子。大人同样也会被波及。

房间内还有扇半开的门,仿佛在他宗太进入一般。

「优姬不在吗?」

「啊,没在这个房间里。」

「不过,还有人的气息哟?在那前方。」

雏田的手指,指向了半开的门的深处。

在内心变得胆怯害怕之前,宗太迈开步伐。

接着,他将门完全打开,毅然跨进了那正等候着他们的房间。

             3

「比预想的来得要迟呢。」

迎接宗太和雏田的,是一声光用听,就能特定出说话人的独具特色的高音。

只见一个身材矮小,却极具存在感的男子正站在眼前。

「竹中伸三!」

有样东西在宗太的内心深处炸开了。

「没错。正是我竹中伸三哟。」

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松开雏田的手,踩着地板疾风般地狂奔了起来。同时抬起惯用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打算将其痛打一顿。

感情无法化成言语,只好如同野兽的咆哮那般发泄出来。

可是,这股气势却以出乎意料的形式被挫败了。

身体撞上一块疑似墙壁的物体,被弹飞开去。

不堪一击地摔倒在地上。

「你是连玻璃都看不见的鸟吗?」

竹中捧腹大笑着说道。

宗太重新站起身后,才发现了那块隔在自己和竹中之间的透明墙壁。顺着气息,雏田来到了身边。被那小手摸过之后,他的怒火也稍微退去了一些。

「看你那副模样,是不是连我那可爱的孩子也没看见呢?」

视线从竹中身上移开,便在他的身后看见了优姬的身影。

可一瞬,竟变得搞不清那究竟是不是优姬了。只见双手和脖子被链子栓住的她,弯曲着膝盖,悬在那里。因为链子的缘故,身体才勉强保持在站立的状态。动也没动一下。不知是否还留有意识。

「你都对优姬干了些什么!」

「直截了当地讲,就是给予了些管教而已哟。或许调教这种说法比较正确呢。以及,冒昧地教会了她世间的真理。」

不知为何,竹中闭起了一只眼睛。

「开什么玩笑……」

「啊。抽象的表达,不合胃口吗?那没办法了呢。虽然挺麻烦的,整个计划就由我来具体地一一进行说明吧。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先来场感动的再会吗?喂,对父母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不是很失礼么?」

说着,竹中抓住优姬的头发,轻而易举地拎起了她的脑袋。

优姬那不知望向何方的眼神游离在半空中。

毫不留情地,扇了她一个耳光。

「唔……」

优姬的眉毛微微颤了一下。

「住手!」

「不行哟。」

竹中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憎恶从体内溢出。名为杀意的感情正在心里生根发芽。

「把优姬还来。」

「可以,请便。」

「……什么?」

「你们的意思是想要这副有着少女形态的空壳吧?这一文不值的玩意儿的话,想要就还给你们哟?她对我来说已经无管紧要了。也罢,用日语简单讲解下吧,虽然作为连接人与子刻印的存在,但事到如今大部分目的也已经达成,说没用也确实是没用处了呢,她。」

竹中在房间里来回走着。直到现在,宗太才搞清楚自己身处的环境。和之前那间四方的房间极其相似。只是,没那间来的简陋。侧面的墙壁上嵌着无数的大型显示屏,里面正映出着研究所外,和中间通道的情况。

只见自卫队的直升机正渐渐远去。入口附近,已集结了远比之前见到的部队规模更大的人员。而竹中,则对此并未表现出多大的兴趣。

「真田君也已经注意到了吧?在这里的不过是子刻印的一小部分。那片蓝色的星空,才是她本来的模样。」

「真是个骨子里透着腐败的家伙呐。」

「像这样子好吗?话讲得如此尖酸刻薄?你该干的事情另有其他才对。那么,让我瞧瞧。你是来营救子刻印的吧?觉得能救的话,就试试看吧。我不会阻拦的哟?难得的机会,请允许我在这特等席上观看你奋斗的英姿吧。」

高声强调完自己的立场后,竹中一屁股盘腿坐在了地板上。

「你就这么希望月神刻印从这个国家中消失么?」

「呵。竟能明白我邪恶的目的呢。佩服佩服,就最近的年轻人而言,前途值得期待。」

「少废话。照你的计划,是打算让我也被优姬吃掉的吧。」

「唔。原来如此。看来还理解得相当深刻呢。不过,请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哟。应该再温和点儿。像我这样。」

说完,竹中便露出了友好的笑容。宗太不禁感叹,他真是个了不起的演员。

「或许你是误会什么了,姑且在此先解释清楚,我和你们月之子是无仇无怨哟?只是认为消失的话,对社会的安定有帮助而已。」

「就凭这样的理由,便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优姬那飘忽不定的眼睛正望着宗太这边。

「光凭这点?这可不能置若罔闻呢。知道吗?我不过是消除不安因素罢了哟。如果发现人类之中隐藏着拥有人类不可能获得的特殊能力的外星人,不去防备又怎能过得安稳?而且,这股无法单独处理的庞大的力量本就不该为人类这种被情感支配的生物所有哟。月神刻印给当今世界带来的除了混乱还是混乱。你能明白吗?」

眼下和沉浸自己那一贯见解里的竹中讲什么都是徒劳。即便如此,为了了解优姬的状况,和寻找机会,还需要再忍耐一些时间。

「或许你还不知道,在邻国,月之子已经被培养成士兵,投入实战了哟。听到同胞沦为杀人兵器,胸口是不是隐隐作痛?你所爱的辉夜姬,立花雏田也是最强之一啊。虽然我还在国立月神刻印所的时候没能获得许可进行这项研究,但恐怕她的重力支配能力,能将人类至今为止开发的所有兵器尽数无效化吧。完全无敌的存在哟。」

竹中抓着左胸向俩人倾诉道。对此,雏田只是把嘴唇抿成一条缝,拼命忍耐着。

「什么狗屁月神刻印的有效利用,简直笑死人了。要我讲,最新技术一直以来都是最先为军事服务的。这就是称之为人的可悲生物的本性哟。拥有比别人更强更先进的武器,人们便能过得安心放心。也不用去顾及别人的脸色行事。我只是不希望这种趋势再继续发展下去。你们不也同样,一只脚踏进了月神刻印利用研究的领域里吗?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归根结底,公安特课也不过是方便研究而建立的一个集团罢了呢。」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雏田极力否定了竹中的言论。

「不管你怎么认为,从社会角度看待这个问题,答案就是如此。去问问你们信任的黑田源五郎君,我敢保证他的回答必定同我是一字不差。他想达到的目标并非把你们月之子通过公安特课之类的组织保护起来,而是希望能在没有任何阻碍的状态下,回到无聊的平凡生活当中。」

或许真是如此的念头也曾经在宗太的脑海中浮出过。不过现在的他只是凝视着竹中。忽然,视线撞到了一块儿。

「因此,我才打算拯救哟。这个病态的世界。」

「于是就要根绝,让月之子全去死吗!」

「没错。只要没了月神刻印,以其为原因的各种不安与悬念便会彻底消除呢。我就是想找回来,那个美妙无聊的日常。在这混沌的世界里,连睡个安稳觉都做不到,不是吗?」

「为此,就必须把月之子……我们都牺牲掉么。」

「不会。这种伪善的言论是不会讲的。我还打算劝你放弃抵抗呢,放心,等你们的精神崩溃之后,这边会负责照料起居的。不过预算的重组那是相当烦琐,要实施的话,还不得头疼死。」

总算停止讲话的竹中打了个哈欠。

此举让宗太甚是不爽。

「你那表情,还是无法接受呢。」

「废话。」

「那么,我想问问,你一个年幼的孩子,就因为是月之子而惨遭社会的唾弃,不得不活在阴影之下,这些现状,你有解决的办法吗?能解放柿崎瑞希的苦痛吗?能拯救中条明人吗?」

「……」

「答不上来了吧?怎么可能有答案呢。不过一介平凡高中生的你。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就连每天都在思考的我也没能想到一个万全的办法。结果,造就了今天的局面。我自己也不是喜欢才选择这种手段的。要是有更好的方法,自然也会择优汰劣。可是,能让月神刻印消失的方法只有这一种,我也是迫不得已。因为燃烧、撕毁、射线,全都杀不死月神刻印啊。」

「别说得自己好像很正确似的哟。」

「请放心。我没有当英雄的打算。给我个邪恶大魔王的头衔就心满意足了。」

虽然不喜欢他的讲话方式,但交谈到这里,宗太也理解了竹中的本意。那是从心底里要改变当今社会的想法。

并非幻想或者梦境。也不是脑袋烧坏。正因为如此,他的所作所为才显得更加恶劣。

「即便多少有些强硬,但也必须有人来做。可是,至今为止却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肯站出来真正来解决月神刻印的问题。于是,我这种级别的小辈,就冒昧地开始了自己的这个计划。」

「抱歉,不会让你任意妄为的。」

「呃。我不介意哟。就像刚才讲的那样,我并不打算妨碍你。现在的我不过是个旁观者罢了,你请便。」

督了竹中一眼后,宗太把视线转回优姬身上。

手贴着透明的墙壁。

「那墙是厚度三十厘米的丙烯玻璃,小心点儿呢。」

顺应沸腾的感情,他拔出腰间的枪乱射一通。

可子弹只是嵌进了玻璃中,却没能将其打碎。

「不错吧。丙烯玻璃。有着连水族馆巨大水槽的水压都能耐住的卓越材质。而且,也不会像普通玻璃那样,被子弹一打就支离破碎。」

被愤怒驱使,拳头狠狠地砸向了那块透明的墙壁。优姬明明就在眼前,可自己却连抱紧她都无法做到。

「哎呀,这可难办了呢。我这儿有个办法,要听听不?」

竹中的眼睛正朝着雏田。

宗太当即思考起来,想必雏田也是如此吧。

利用重力支配能力撞碎玻璃确实是轻而易举。可这样一来优姬……子刻印就会主动攻击过来。

惟独这点不得不避。

「宗太……优姬就拜托你了。」

「雏田?」

走上前的瘦小背影里看不到一丝迷茫。

在宗太喊出制止的言语之前,雏田就先展开了月神刻印。从瘦小的身体中,溢出无数文字式。形成一个球体,将她包在当中。

「呵,勇气可嘉。」

竹中给予了雏田夸张的鼓掌声。

仿佛是以此为信号一般,从优姬的身体中瞬间也飞出三道狂乱的文字式。如星空般闪烁的三条大蛇,直接就穿过了那块丙烯玻璃所打造的墙壁。

张开大口,向雏田袭来。

「绝对要你把优姬还回来!」

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喊出宣言的雏田毫不犹豫向前走去。三条大蛇轮番扑了上来。结果全被重力支配的能力弹飞。接着,她靠近了丙烯玻璃,玻璃应声变得粉碎。

竹中的脸上浮现出了心醉魂迷的表情。

「哎呀呀,这是多么神奇的能力啊。可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好戏才刚刚开始哟?」

三条大蛇分散至左右及前方,仿佛要将雏田包围起来似的。它们扬起镰刀型的脖子,死死锁定着猎物。

错开时机,大蛇再次轮番扑向雏田。每硬接下一回横扫的冲击,雏田的身体便会左右摇摆。接下第三回的时候,她已经被弹得老远,膝盖跪地了。由于不知攻击从何而来,因此也无法做到随机应变。

可眼下,宗太又不能为雏田弥补视力。发动能力的瞬间,自己就会变成猎物。如此一来,反而会拖她的后腿。

咬紧牙关,朝雏田做出的突破口冲去。

来到优姬跟前。

摇着她的肩膀,唤着她的名字。可惜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拜托了。优姬你快醒醒啊!」

每摇一下,栓住优姬的链子便会传出讨厌的声音。于是,宗太便解开镣铐,将她从那惨不忍睹的锁链之中解放了出来。

失去支撑的优姬,向前倾倒在了他的怀中。

身体冰冰凉的,肌肤也干巴巴的。

眼前的优姬已经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优姬了。但宗太还是轻轻抚摸起她的脑袋,像是要借此唤醒她的记忆一般。他记得,以前的优姬最喜欢这样了。每次让她做点事儿的时候,总是会吵着闹着要自己先摸她的头。

「优姬……求求你,快回答我。」

雏田坚持不了多久。这点他非常清楚。

「求你了,看着我。」

虽然把脸摆正了,可优姬的眼珠却仍旧望着宗太身后的虚空。眼中也是空洞洞的。

「是我啊。宗太啊,和雏田一起来就救你啦!」

突然,传来了她唯一的反应。

「……优姬讨厌欺负优姬的人。」

「嗯?」

毫无生气的声音。使宗太没能在第一时间觉察到这是优姬的发言。

「所以,要消灭……把欺负优姬的人,全部,消灭干净的话,就不会再有人欺负优姬了。」

「没有人会欺负优姬的。」

「大家都要欺负我。因为优姬是孤身一人,所以才会被欺负……」

「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不是还有我和雏田在么?」

「你讲什么都是徒劳哟。」

紧抱着优姬的宗太狠狠澄了竹中一眼。而后者则大模大样地,又打了个哈欠。

「你都干了些什么!」

「刚才不是都汇报过了么?」

竹中不耐烦地说道。

「不过是教会她,世间无情的道理罢了。比如在你糊里糊涂的时候,可怕的人会来杀掉你这样呢。」

「就因为这样……」

「我不过是给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子刻印,植入恐惧而已。全多亏你那娇纵式的教育,调教才得以进展如此顺利。于是便有了今天的成果,她懂得了什么是恐惧。之后的能力,正如你所见。」

身后,传来了雏田的惨叫声。

「对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下得了手呐!」

「别在子刻印面前大声讲话比较好哟。要是在她面前散发出如此大量的厌恶之情的话……」

话音未落,优姬猛地把宗太给推开了。

「好可怕……大家,好可怕……都要欺负优姬,讨厌!」

溢出的蓝色刻印再次膨胀,已经粗得能将宗太整个吞下。其一击的压力,直接将雏田弹到了墙壁上。只见她正上下摆动肩膀,大口踹着粗气。

虽然勉强闪开了追击,但是由于眼睛失明,因此还是无法巧妙地与之周旋。以致于局面完全陷入了被动。

照这样下去,雏田早晚会被吃掉。

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腰间的手枪。

「接下来,是选择的时间。真田宗太君,你打算用那只手抓住什么?」

「你给我闭嘴!」

手中的枪显得沉重。

背后传来雏田痛苦的叫声。

「快啊,快啊,快点儿啊,再不作出决定,你最爱的立花雏田君可就要被吃掉了哟?还是说,你想看着她体内的月神刻印被一点儿不剩地全部抽走,挂着口水,失禁的模样?精神被侵蚀之后,那可爱的笑颜,也是再也看不到了哟?只不过是人偶而已。到那时,你还能不顾一切地爱着她么?不会再唤你的名字,不会再对你微笑。即便如此,也没关系吗?」

「不是叫你给我闭嘴吗!」

说着,宗太将枪口朝向了竹中。

「眼神不错呢。狠我到极点的模样。不过,我并不狠你。不如说还对你抱着尊敬。高中生可是很少能有这种经历的。我还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只是在连个朋友没有的高中里乖乖念书,无趣,着实无趣。」

宗太将竹中的声音从脑中赶了出去。

抱紧优姬,抚摸了她的脑袋。一次又一次地唤着她的名字。即便如此,优姬却还是没有一点儿反应。

「现在做什么都已经迟了。毕竟都受过了那种程度调教。看,立花雏田君真的快被吃掉了哟?若是觉得无能为力,那至少亲眼看完整个过程如何?」

转过头,只见雏田的月神刻印正被一条蓝色的大蛇紧紧咬住。这同时让她停止了活动。而剩下的两条,也已张开大口咬向刻印。

「雏田!」

「我还不要紧!宗太,优姬就拜托你了!」

三条大蛇正轮番蚕食着雏田制作的无形墙壁。从哪儿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每当痛苦地想喊出声时,为不让宗太担心,她都拼命忍了下来。

「雏田,快跑!」

三条大蛇相互缠绕,将雏田的身体紧紧勒住。就连重力支配的能力,也无法把它们弹开。这下,退路彻底被封死了。

「呜……我,我真……没事……把优姬……」

雏田则跪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急促的呼吸使得肩膀大幅摆动。

留给宗太选择的时间还剩数分。不,是仅剩数秒了。

他再次朝向优姬。

「优姬,求你了!住手!」

「……」

空虚的眼中除了宗太的倒影,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你再怎么呼唤,也不会出现转机的哦。」

「子刻印,只懂得守护自己。没错,是我教她的,不是刚刚才讲过嘛。这个世界上想害你的东西那是不计其数。所以,要保护自己就必须变得比对手更加强大。对付带有敌意的东西,绝对不能手软。这就是生存之道。」

「……宗太。」

听到雏田惨叫的宗太转过头去。只见三条大蛇正欲钻入她的体内。

脑海中浮现出小早川柚子的模样。被子刻印蹂躏之后的柚子,内心也同时被彻底摧毁。不禁将雏田的身影与那副惨状重叠在了一起。

左手用力地握紧了手枪。

心想:不能再犹豫下去了。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

「……这便是,你的选择么?」

竹中露出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说道。

宗太双手举着枪,瞄准了优姬。

「你的行为会召来自身的毁灭,这点还不清楚么?像这样被枪对着,子刻印可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哟?旁边房间的自卫队员的惨状,你也都看到了吧?」

竹中无语地笑着说道。可是,笑声却在下一秒停了下来。

优姬未做出任何反应。

「这,怎么回事?」

宗太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优姬,直至她的身影深深印入视网膜中。

缓缓闭上眼睛。

接着,他扣下了扳机。

枪声响起。

震耳欲聋。

与寂静同时到访的是一瞬的空白。

紧接着,剧烈的疼痛从宗太的右大腿传来。

「你……这是……」

惊愕的表情在竹中脸上浮现。

自己开枪打穿右腿的宗太,连站都站不起来,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

疼痛使得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

为找回原本的自己,他小口吸着气,又小口地吐出来,。

「……优姬,看仔细了!」

此前一直毫无反应的优姬忽然微微颤了一下。

「这就是疼痛。」

说完,宗太咬紧了牙关。

可却,连一点儿痛苦都没能减轻。腿上仿佛正贴着块烧得通红的铁板一般。

宗太大吼一声,像要将疼痛全喊出来似的。接着,额头上满是痛苦汗水的他,朝优姬说道。

「受伤是很疼的哟。人人都知道。」

「……唔……啊……」

优姬的眼珠正渐渐恢复光亮。

「但就算这样,也不是说就可以伤害别人了。会疼的并非只有自己哟。大家都一样的。」

意识快要从身体脱离。现在已经是模糊不清。

尽管真想索性昏过去算了,不过宗太还是激励自己站起身来。呼吸由急促转为深沉。感觉疼痛似乎也稍微减轻了一些。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所以,回来吧,优姬!」

「优姬!一起回家吧!」

雏田也大声喊道。

优姬空虚的眼睛,已完全恢复了意识。

「……宗-太……雏田?」

「啊,是我哟。」

蓝色的大蛇不在活动,雏田也因此重获自由。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后,就再没有站起来过,似乎是用尽了力量。

「优姬……」

一脸安心地,宗太唤着优姬的名字。

「宗-太……雏田……对不起……」

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优姬脸上浮现出的像样的表情,又瞬间转变为了哭泣。泪水已经沾满整张面庞,可却怎么擦也擦不干。

「没关系哟……。只要优姬没事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雏田也已是眼泪汪汪。

「优姬,过来。」

宗太张开双臂说道。

而优姬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罪恶感使她不敢向前。

对此,宗太和雏田都一言未发。是否迈出最初一步应该由优姬自己来决定。惟独这股握住向她伸出的手的勇气,是要发自内心的,而非宗太和雏田所能给予的。

优姬缓缓抬起头。

迈出了最初的一小步。

因紧张而绷紧的弦终于彻底缓和,宗太也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一声枪响响彻屋内。

清脆的声音。轻微的声音。

柔软的物体被子弹撕裂的声音。

感觉身体动弹了一下,跟着就变得摇摇晃晃起来。视野之中,映入了面无表情举着枪的竹中。

只见优姬睁大了眼睛。她看见的,是飞溅的鲜血。

接着,宗太便如同断了线的人偶一般,仰天倒地。

腹部右下被紫黑色侵蚀,在衣服上扩散开去。然后又从衣服渗出到地板上,将他周围染成了一片赤红色。

「宗-太……」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片漆黑的绝望涂满一般。

「宗太……骗人,宗太你怎么了!?」

雏田不由自主地叫唤道。

「唔,如此有效的方法,我居然给彻底忘记了。多亏你才又想起来。还得好好感谢你呢。」

竹中的声音并未传到宗太那里。

处于休克状态的他已停止呼吸,不省人事了。

「啊……啊啊……」

优姬抗拒似地摇晃着脑袋。

接着,又传来了否定世间一切似的惨叫声。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跟随陷入疯狂的优姬,子刻印也再度骚动起来。无数的大蛇从她体内溢出。不仅如此,它们还凝聚成一根巨大的柱子,突破了天花板,伸至上空。

监视外界的显示屏中,正播放着从蓝色天空中垂下大量藤蔓的画面。简直就像是一棵巨大的柳树。

「没错,这样才对哟。」

竹中放声大笑着说道。

这刺耳的声音,让宗太恢复了意识。他开始大口吸入氧气。瞬间,腹部右下便传来剧烈的疼痛。好热。总之很热。连究竟是哪儿疼,都变得无法感知。

即便如此,视线仍朝向了竹中。而竹中也正看着宗太。

最初的邂逅产生的只是惊讶。但这也仅是一瞬。黑色的枪口又一次对准了他。

见状,宗太声嘶力竭地吼道,同时还发动了月神刻印。发热的两个伤口变得更加疼了,但眼下不是去在意这些的时候。

「雏田!」

早在宗太出声之前,雏田就已经解放了重力支配能力。

但没等她闯入射程之内,枪声便再次响起。赶不上。对死亡的畏惧,让宗太紧闭起双眼。不过,子弹最终还是没能到达他的身体。在半路上,就被雏田制造的巨大重力吸引,严重偏离了轨道。

竹中满不在乎地又将剩下的子弹尽数射出。

无声浮上半空的雏田,将自身作为子弹朝竹中冲去。撞上的同时,便传来了竹中的惨叫声。即便如此,她仍没有罢手之意。

并非只是挫挫他的锐气,而是轧到小个子男人之后,又拖着他直接朝墙上狠狠撞去。骨头碎裂的声响,甚至都传到了宗太的耳朵里。

「雏田,够了!」

听到宗太的喊声而回过神来的雏田,这才远离了墙壁。

整个人被雏田撞得伤筋断骨的竹中,崩溃似地瘫倒在地。激烈的咳嗽,脸色铁青。但是,宗太的脸色比他还要苍白。而且连一丝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剩下。

「宗太!」

雏田正打算朝这边赶来。

「……我没事,先去帮优姬!」

只见优姬正紧抱着自己的身体,蹲坐在地上。尽管看得出是在抑制自身的力量,但却不见有多大的效果。她的身体无法抵抗内心的恐惧,正不住地颤抖。

向她跑来的雏田,则温柔地抱住了她。

「优姬……没事的。不用害怕哟。我,和宗太都不会有事的……所以……」

「不要……不要……不要……」

即便如此,优姬身体的颤抖却依旧没有停下。光凭几句话,还不足以消除宗太被枪打中,这一深深刻在眼里的绝望。

「大家都要欺负优姬……明明不希望这样,却还是会被欺负……」

「我会保护你的。宗太也一样。所以,拜托你……请相信我和宗太一次。」

雏田忽然更用力地抱紧了优姬。

可却还是没有一点儿效果。

背靠墙壁,宗太勉强撑起了那因疼痛而不住颤抖的上半身。

呼吸紊乱。连汗都冒不出一滴,仿佛全身水分都流失了一般。对身体的感觉也逐渐模糊不清。

除血液之外,似乎还有某样重要的东西也跟着一起流出了体外。

「求你了……优姬……」

「呵哈哈哈哈……」

竹中拖着副破烂不堪的身子,企图重新站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说过没用的么……爱和温柔是拯救不了人的。更何况,它还不是人呢。」

「不是的!优姬是人!是我们最最重要的家族的一份子!」

「家族二字居然从你的口中出来。这才是真正的笑话吧?」

竹中再度放声大笑起来。

「小看生物的防卫本能可是要吃大亏的哟。看看外边。」

画面上,自卫队员们正朝着像柳条一样从空中垂下的藤蔓展开攻击。他们纷纷端着冲锋枪胡乱扫射,从那如潮水般袭来的蓝色压力之下,尽力保护自身的安全。

「这是生存的本能哟。如果受到攻击,则会为了生存而展开反击。受到反击的一方,又会理所当然地发起更猛烈的攻击。这之间的联系是绝对斩不断的哟。不论我教没教她,子刻印迟早都会走上这条路。这点,月亮不是已经给我们证明了么?」

「……别搞得什么都得由你来决定哟!」

光是说话就会引来剧烈的疼痛。疼得意识都快再次离开身体了。

竹中表情惊讶地朝向宗太,说道。

「这么严重的伤势,我劝你还是别乱来的好哟。这次真的,会死。」

「宗太!?」

一看到雏田那不安的面孔,胸口便不禁发出阵阵心痛。明明不想让她再担心的。

「笨蛋……我没事。这点儿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逞强地想在雏田面前笑一个。可摆出来的却只是一张痛苦的表情。

「没必要痛苦。也没必要悲伤。事到如今,做什么都是徒劳。你的爱意、心疼、憎恶、思想,过不了多久都将会消失殆尽。没人会知道的呢。就算你一个消失了,世界也还是要转动的,今后。」

望着大放厥词的竹中的眼睛,宗太又一次笑了。这次露出的则是自信的笑容。

「那么,只要告诉大家就行了……」

身体颤抖起来。

「告诉大家,我们并不是危险的存在……」

手早已没了知觉。

「交给……我吧……」

连话有没有讲清,他都已经不知道了。

眼前的影像正逐渐陷入黑暗之中。

(拜托……给我再撑一会儿哟……)

如此请求着,宗太发动了月神刻印。

在回月乃宫的路上,借给燕肩膀的京忽然停下了脚步。

视野中突然跳入了紧抱优姬的雏田的画面。

「这是……」

这绝对是来自宗太月神刻印的干涉。

都体验过好多次了,不可能搞错。

可偏偏这次,她却不由发出了确认的声音。

眼中的画面异常混乱。清晰度极低,能见范围也相当狭窄。

「宗太同学……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低着头的燕也抬起头来。

「……这,是宗太君在哭?为什么这种时候我却不能使用能力哟!」

「京京,咱们也加快脚步吧。」

「可是,你……」

「和宗太同学比起来,这点儿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说着,燕露出了笑容。

驶向零号地区的车中,黑田和巴相互望着对方。

时间则是在终于获得阻止竹中暴走的许可,正赶赴现场的路上。

「是真田的能力,不会有错。」

「……离研究所还多远?」

「应该还有三千米左右。」

黑田不经意地啧了啧舌。

「……那个笨蛋,根本不是能大范围使用能力的状态吧……」

随着对视力干涉效果的加深,宗太负伤的现状,也得以从那粘满地板的紫黑色血迹上判明。

内心充满了后悔及想尽快赶到的心情。

一只手紧握成拳,指甲嵌入了手心之中。

「要加速了。」

「拜托了……」

硬挤出来似的,黑田答道。

派遣来零号地区的自卫队员们,此时正和从天空中袭来的蓝色怪物展开着激烈的战斗。但是不论打中多少枪,都不见有任何成效。

就在渐渐被逼得快走投无路之时,又发生了另一件事情。

突然,眼中流入了其他地方的影像。

「怎,怎么回事,这影像……」

「怎么了?这也是子刻印造成的吗?」

即便一次次以意志力去拒绝,但影像仍是不间断地送来。还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都别慌张。把部队集结起来,想法子从一个点突破出去。」

「可,可是,队长……那些孩子们……」

出现在眼中的是一名缩着身子直哆嗦的女孩子。

以及,另一名抱着她,眼神温柔地同她讲话的银发少女。

俩人周围也有子刻印的影子。不,这些子刻印都是从那小女孩的身体里溢出来的。

和眼前的藤蔓是一模一样。

「那就是……子刻印的本体么?」

「我,我们究竟是被派到这里干什么来的?」

队员们的视线全朝向了队长打扮的男子。

「唔,你们都反了是不。」

[那……不就是一个正在哭泣的女孩子吗!]

即使明白,却也不见回答。

月乃宫大学区域内的某个礼拜堂中,有一名少女。

全身裹着修道衣,小个子的少女。

祷告结束之后,上杉杏奈推开木制的门,抬头望向了天空。

蓝色的刻印正逐渐将天空彻底盖住。

但如今,她所看见的却是另一番景色。

「这些……就是你眼中的景色呢。」

有种两名少女正被一股温暖所包围着的感觉。而那,正是注视俩人的真田宗太的感情。

充满了慈爱,珍惜,以及想要守护她们的平静的坚强。

一阵暖流竟不可思议地涌上心头。

这也是杏奈忘却已久的感情。

只是注视着心爱之人,人就会觉得幸福。

宗太的这一情感,将整座月乃宫都包围在了温暖之中。

「好温柔的眼神呢……这便是真田大人的回答么。」

自言自语的,杏奈低声说道。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不得不说呢。」

她的眼眶中,落下了一滴泪水。

「……永别了。」

「拜托……再撑会儿……只要一会儿就好……」

知觉什么的老早就没有了。

尽管明白还是现实,却仿佛身处梦境之中一般。

全身冰冰凉的,好冷。而且连这一感觉也正逐渐被夺走。

原本沉重的身体,如今却感觉轻飘飘的。

「……别欺负我。」

优姬仍在哭泣。

「没事的哟。大家都会谅解你的。都会相互理解的。所以,优姬也要加油。原谅他们,喜欢上他们。想让别人善意待你的话,就先得学会对善待他人。想被世界爱的话,请先去热爱这个世界哟。这样的话,终有一天世界也会回应你的……」

「……嗯,优姬要加油。为了宗-太和雏田。」

优姬擦干了眼泪。

混乱的蓝色文字式开始慢慢恢复统一。

「怎,怎么可能……」

盯着显示屏的竹中的表情扭曲了。

自卫队的其中一人,放下了手周的武器。紧随其后,多达三十名的队员也同时放下了武器。只是注视着蓝色文字式。其中有人在祈祷。也有人的身体依旧颤抖不止。

但是,没有一个人再拿起武器战斗下去。

垂下的蓝色藤蔓也停止了活动。只是如微风抚过一般,在空中摇摆。

「这演得是哪一出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竹中疯疯癫癫地怪叫道。

哄小孩儿似的,雏田揉着优姬的背,并一遍又一遍地抚摸了她的脑袋。被温暖包围的优姬则不断重复着一句发言。就是,想一直与宗太和雏田在一起的单纯心愿。

是心愿传达到了吗,蓝色的文字式开始变化成淡淡的橙色。柔和的光线化做朝阳,照亮了整座月乃宫。

「都傻了。都傻了是吧!」

似乎还不肯承认眼前的现实,竹中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但这些在宗太听来,却像是从遥远地方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声音。

眼睑缓缓落下。

身体已经凉透。

中心颤了一下。不,是全身都在痉挛。

(……给我再等等。还没到最后呢……)

本想说句话,可却连个音节没能发好。

只有嘴唇稍微动了动。而这些他也已感觉不到。

(拜托……最后一会会儿……)

一次又一次,在内心里重复着相同的话。

已经几乎看不见雏田和优姬的模样了。

不对,是只剩下她们俩了。

俩人在一片白色的世界之中。

一道温暖的光线照下,宛如春日里的一缕阳光。

身子好冷。去她们身边的话,应该能暖和不少吧。

用尽最后的气力,宗太将手伸了过去。

(也算我……一个)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无法继续向前。

然后,如断掉的丝线一般,垂了下去。

屋内响起了衣服摩擦的声音。

「宗太……?」

(……啊,雏田,我在听的哟……)

似乎看见了接替漫漫长夜升起的耀眼的朝阳。

最终,真田宗太世界的大门被永远地封闭上了。

终章

迎面吹来一阵带着秋意的凉风。

抬头仰望天空,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朵朵薄薄的云彩。夏季已成往事,黑田不禁感慨道。

手上拿着装有水果的篮子,腋下则夹着A4尺寸的封皮。

走进月乃宫大学医院的大楼,便直接来到问讯处,向一名年轻的女护士询问了目标病房所在的位置。面对略显慌张的模样及青涩的语气 ,留下一个苦笑,他便乘坐电梯,上了五楼。

来到走廊上,一眼就瞧见了目标的病房。

门口,站着两名制服警察。

见黑田靠近,俩人向他投去了警戒的目光。

待黑田出示警察证件亮明身份,这次则又是满脸紧张地说着道歉的话语,并重新站正准备敬礼。抬手制止了俩人之后,他便走进了病房。

「哎呀,这次来的可真是位稀客啊。原本还以为你肯定是连我的脸都不想再看见了。啊,顺带一提,能见到你,我可是甚感荣幸哟?」

病房里,躺着被绷带和石膏固定身体的竹中。他调节了病床的结构,正用相对轻松的姿势观察着黑田的模样。

比预想的,看上去要精神得多。

「听到是重伤,本来还有所期待的呢,这么精神,看来期待要落空了呐。」

「托你们的福,让我饱尝了身体无法动弹的不自由生活的滋味。」

对此嗤之以鼻的同时,黑田来到了病房中间。

「这,姑且算是探病礼吧。」

将装有水果的篮子摆放在靠墙的小桌上。

「黑田君自费的?」

「怎么可能,这不明摆着是用经费买的。」

「既然是用税金买的话,那就算是国民送来的探病礼呢。但我是不会轻易言谢的。」

无视竹中的发言,他拿过一张折叠椅,擅自地就坐下了。

「明明连句请坐都还没讲过,黑田君你这人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厚脸皮呢。」

「轮不到你说。」

「而且,似乎还厚脸皮地霸占着公安特课课长一职,坐拥警视正之位吧。」

「了解得满透彻的呐。」

「看外面警察的反应就一目了然了。况且身份被剥夺的话,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来与我会面呢。」

「也罢,要先在此同你道个谢么。多亏这东西,我才能逃过被革职的危险。」

说着,黑田将带来到A4封皮也放到了桌上。

那是先前竹中来抢优姬时,向宗太出示过的一捆文件。里边包含了同意竹中计划的政治家及官僚的签名。本来的话,应该是绝对禁止外带的重要文件。

「嘛,能起到作用就再好不过了。」

「你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才把文件留过来的不是么?」

「怎么会,我看起来像好人么?」

「没,一点儿也不像。不过,我也不觉得你是个坏人。倒是宗太,似乎对你有很深的成见。」

「这个结论还真有趣呢。」

「上头那帮家伙天真地以为把你这条蜥蜴的尾巴切断就能了结事件。却有没注意到,实际上根本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

「没错呢。因为问题的根源另有其他。」

「啊。月之子犯罪的增加、瑞希制造的事件、明人的事件、以及银色方舟的存在……这些,全是从时代的歪曲中产生的癌一般的东西。」

「原来如此,癌么。不过,或许真是这样呢。癌会复发,亦会扩散。自然,治疗起来也相当困难。虽然你们的努力让我的计划失败了,但想必还会有别人采取更残无人道的手段来做相同的事情的吧。比如,黑田君你呢。」

面对竹中挑衅的视线,黑田并未给出回应。

「只要人类未走向成熟,这个连锁就不会停止。」

「不过,宗太做到了哦。」

这次,黑田尝试般地对竹中说道。

「那不过是多个偶然的相互重叠所构成的一个结果罢了,黑田君你不也是知道的么?人要理解别人的痛苦,构筑一个不会互相伤害的和谐社会,是需要天文数字般的时间的哟。尽管承认内心的存在,却依然能满不在乎地伤害他人,这便是现在人类所处的阶段。」

低头望着缠满绷带的手,竹中又继续说道。

「尽管承认内心的存在,并不断地宣传着其的重要性,却仍在伤害、抹杀别人的内心,即便如此,还无法将他们定罪。不论何种痛苦,都只能躲在被窝里哭泣。这是多么过分的事情哟。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创造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有互相伤害的社会呢?迟早,那些企图将我当蜥蜴的尾巴切掉不管家伙会异口同声地说的哟。『早知道如此,那时候就应该让他干下去』。因为癌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成为不治之症。」

虽也赞同竹中的观点,但黑田却陷入了沉默。

「对了,真田宗太君,他现在的情况如何?不会就那样死了吧?」

「不知道。」

竹中的表情里,夹杂了些许的惊讶。

「这又是个奇怪的回答呢。」

「真田宗太、立花雏田、以及子刻印……优姬三人,自那天起便行踪不明。虽然目前仍在尽全力寻找。我到现场的时候,屋子里只有处在濒死状态的你一个人躺在地上。本以为当事人会知道些什么才过来的,看样子是白跑一趟呢。」

今天,正好是三人失踪的第二周。

虽然利用燕的能力将市内翻了个遍儿,可却连一条线索都没找到。

手机的通话记录也调查过了。只查到那天深夜三点,和已经死亡的中条明人通过电话,之后则又没了下文。

「嘛,这不是挺好的么?」

片刻思考之后,竹中忽然如此说道。

「若还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则会作为一个新的问题砸到黑田君的头上。不用特意问你,我也基本能猜到上头对那三人都作了怎样的判断。」

故意似的,他在此停顿了一下。转而窥视起黑田的眼睛来。

「虽不知从社会角度、生物方面会受到何种待遇,但惟独处分这点是不可动摇的。毕竟两周前那起事件的伤疤实在太大了。」

「就是不想被你这家伙讲呐。」

「除我之外可是没人会讲的哟。真话。」

「打扰你了呐。」

不等回复,黑田便起身准备离开。

「没有没有,对我来说这可是段非常愉快的消遣时光。」

收起折叠椅后,黑田便头也不回地向屋外走去。

半路上,只听见竹中自言自语似地咕哝道。

「……哎哟,结果还是没能成为邪恶的大魔王呢。」

紧咬着牙关,黑田将病房抛在了身后。

一直孤零零地走在昏暗之中。

无论多远都看不见终点。

即便如此,宗太仍未停止前进的脚步。

已经连续好几个小时,没停下来过了。

来到这片除自己之外,没有别人的空间之内,似乎已有数日。不管走到哪儿,都是一片相同的景色。

尽管痛苦,却也无法放弃。

嗓子已经渴得冒烟了。

身体也传出阵阵悲鸣。

究竟为了什么目的而这样努力,自己也不清楚。

感觉似乎有件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完成,可具体内容现在却想不起来。

总之,必须得前进。

知道的只有这点。

缓缓往前,一步步地迈进。

但,极限终究是会到的。步伐开始变得沉重,身体摇摇晃晃,视野也逐渐模糊不清。

最终,耗尽体力的宗太向前躺倒在了地上。

肺狠狠地吸入着氧气。

随着呼吸的平稳,他发现原本昏暗的世界现已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给笼罩了。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本以为意识也会随之消失。可等了好久,也没能迎来真正的完结。

回过神,便从闭上的眼睑的缝隙中看见了一丝光亮。

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朝阳正渐渐升起。

而自己则整个被包围在了一团光明之中。

「宗太……」

精神恍惚的脑袋最初识别到的,是自己最想听见的少女的声音。

「宗-太……」

配合着意识的苏醒,宗太彻底睁开了眼。

床边,两张面孔正非常担心地望着自己。

「……雏田,优姬……你们没事吧?」

最先出口的,居然是这样一句话。

「……宗太,太好了……太好了……」

看着看着,泪水已沾满了雏田的面庞。

刚准备直起疲倦的身体,从右下腹部、及右大腿便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这感觉,也让宗太再次回忆起了现状。

腿伤是自己造成的。腹部则是竹中打的。之后发生的事情则记不太清了。自己为何还活着,又为何会躺在这间毫无印象的房间的床上,他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像要打断这种思考一般,优姬忽然抱了上来。

「宗-太!」

小脚踢到了还带着伤的腹部,身子顿时因剧痛而扭动起来。

「优姬!那里,还有伤!很疼的!」

「……对不起。宗-太。」

说着,优姬一脸沮丧地低下头去。可即便如此,她却仍骑在宗太身上不肯定下来。一摸她的脑袋,这次则又抬起双手紧抱住了宗太的脖子。

「宗-太,喜欢。」

「优姬,别闹了,好难受的。」

「只让优、优姬一个人,太狡猾了……」

欲求不满似的,雏田撅起了小嘴。

「那个,雏田……」

「放,放心哟。我才不会做给宗太添麻烦的事情呢。猛扑过来之类的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啦。……虽然心里是特别想……」

「宗-太,好暖。」

优姬一头埋进宗太的胸口,使劲儿蹭了起来。

「宗-太,好舒服。不要再分开了……一直在一起。宗-太是优姬的。」

听着优姬的发言,雏田的表情也产生出了各种各样的变化。起先是嘴唇抿成一条缝儿的忍耐,一会儿功夫,又像要抛开杂念似的,开始左右甩起脑袋。而最后,则是含住手指,用如同被丢弃的小狗般的哀求眼神,垂涎地望了过来。

无奈,宗太只好喊出她的名字。

话音刚落,雏田的脸上瞬间就绽放出了笑容。

「宗太!」

她毫不客气地扑了过来。

而宗太则张开双臂,将俩人紧紧抱在怀中。

肌肤的感触和温度,柔顺的头发与散发出的甘甜味道。身体能感觉到的一切,对如今的他来说,都正是活着的证明。

仅是这样,眼泪便流了下来。

「宗-太,在哭?疼吗?」

「不疼。这是喜极而泣啊。」

仔细一看,发现雏田也已是泪流满面。

「泼你们冷水实在不好意思,但眼下搞大团圆结局似乎还为时尚早吧?」

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又好像没有听过。

抬起头,视线与站在门口的白发男性对上了。

「原来是你么……」

一个似曾相识的人物。

以前和上杉杏奈在一起的时候见过。

白发的神父。

和记忆中那个和蔼可亲的印象不同,眼前的神父从面部的轮廓当中就散发着一股冷酷。直直注视自己的眼中也透着强烈的意志。

「雷蒙·德耶。」

注意到这是个名字,确实花了少许的时间。

宗太加以确认地,将那名字小声念出。

仿佛在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一般,雷蒙·德耶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并高声宣布道。

「欢迎。欢迎来到我们银色方舟。」

后记

多亏大家的支持,已经到第四卷了。

我是渐渐,忘记在后记中的人物设定的鸭志田一。

嘛,琐碎小事,还望大家别放在心上。

近来,可以算是为转换心情么,直截了当地讲就是因为在家想偷懒,于是外出干活儿的次数便开始多了起来。

其实就是混在一群勤奋学习的高中生和幽雅品茶的人中间,靠面包一个加咖啡一杯,在咖啡馆里呆上个两、三小时。在试之前,都还对效果持怀疑的态度,不过,坐下之后竟不可思议地完全没去在意周围的交谈声,也使得精神远比预想的要更集中。

你问我都在干嘛?自然是校对原稿,干坐着思考,和打开笔记本电脑喀哒喀哒地敲呢。

一回生二回熟,恐怕我已经被那家店列入可疑客人的名单之中吧。

综上所述,可以说这本第四卷,是多亏某间咖啡馆才完成的。在此,我要向心里想着「怎么这家伙又来了」,却仍笑脸相迎的店员表示感谢。下次再有机会去的话,我想我一定会要求咖啡续杯,为你们店的营业额作一份贡献的。

说起咖啡,这也是直到最近才养成的习惯。因为我对「坚持喝那种黑漆漆的液体,就必定会变成腹黑的人物。」的说法是深信不疑。骗你的。其实也没啥好玩的理由,请各位按自己的喜好脑补。

什么?你问我讲这些干嘛?其实也没特别的意思,就先讲到这里吧。

感谢读者们能陪我到最后。内容无聊,还请见谅。

借此机会,再向帮助过我的各位表示一下感谢。感谢担当编辑并给予我诸多照顾的荒木先生。也由衷感谢每回都能带来可爱插图的葵久美子小姐。

以及向看完本书的读者们,致上深深的谢意

二零零九年三月十日 鸭志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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