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用担心,我的建议只有一个,就是你们只要听我的就行了。就像以前一样,只要等待指示就好了。”
那个声音非常沉稳,虽然夹杂着金属相互摩擦似的刺耳噪音,但还是令人感到安心。
正面的大型液晶荧幕上,出现了卡通式的两只大眼睛和大嘴巴。眼睛会不时眨动,嘴巴则会配合着说话一开一阖。
千叶纪之在微暗的屋内一直盯着荧幕看。他靠着墙壁,弯起一边的膝盖,试图重整自己茫然的思绪。汗臭味从他的短袖白衬衫飘散出来。
“我是苏菲亚,是为了守护你们而存在的。”
荧幕上的嘴唇蠕动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话。
纪之环顾屋内,当他醒来时,还以为这里是他高中的教室,但其实并不是。宽敞的空间,
可以容纳三十个学生上课还绰绰有余。
屋内没有桌子,取而代之的是椅子——像沙发一样的躺椅,大约排列了三十张左右。
纪之还看见了自己的同学,他对面的墙边有几个人,荧幕对面墙壁的两端也各有十几人。
穿着夏季制服的男孩与女孩们,确实都是纪之的同学。他们就像是胆怯的鹌鹑一样,聚集在房间的角落。
同学们互相挨在一起,眼睛看着荧幕上那个自称苏菲亚的人物。
屋内挑高的天花板上亮着一盏咖啡色的众光灯,诡异的幽暗让人觉得很不真实,好像在作梦一样。
“不用担心。”
苏菲亚再度重复同样的话,从纪之醒来的一小时前,就一直重复着。在这种状况下,应该没有人会不担心吧!一醒来居然是在这里,而且是在这么奇怪的状况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到底是哪里
纪之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继续思索着。荧幕上的苏菲亚似乎感受到了纪之的想法,慢慢地眨着两只眼睛。
“这里是太空船,你们现在身在外太空,地球已经发生核武战争了,但是你们不用担心。”苏菲亚这样说道。真实的情况也随着噪音流泄而出,显示他们的确在太空船上。
屋内响起了疑惑的声音,就像是可怜的哀嚎声,只有声音而已。可能是被灌了什么药吧!身体无法随意行动,或许是为了防止在密室内发生暴动吧。
荧幕上的苏菲亚继续眨着两只眼睛。
“各位应该快要清醒了吧,不用担心喔,这艘太空船是诺亚的方舟,是载运着优良基因的方舟,方舟抛弃了荒废的地球,正在太空中旅行。也就是说,你们是被选上的优良遗传基因,恭喜你们。”
廉价的喇叭声响起,荧幕上出现了烟火。
看着这个画面,纪之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喂!是真的吗”
从纪之身旁传来声音。坐在他旁边身穿水手服的女孩是大野亚美,纪之这才发现那个像是男孩的黑影原来是亚美。
“啥”纪之发出像是打哈欠的声音,他的头脑还没清醒。
“就是太空船还有外太空嘛!”
“它不是说了恭喜我们吗应该就是了吧!”
亚美似乎并不在意纪之敷衍的回答方式,只是点了点头。
“那么我先来自我介绍。我叫做苏菲亚,套句你们的话来说,我是一个人工智慧体,负责引导你们一起离开已经荒废的地球。”
苏菲亚眨了眨右眼。
同学们不发一语地聆听苏菲亚说的话,安静地等待指示。我们是受到管理的一方,正在等待指示,纪之嗤之以鼻地笑了。
“你们之前生存的地球战火愈演愈烈,人类已经面临灭亡的危机。为了留下人类的基因,你们才必须这样坐上这艘叫做诺亚方舟的太空船逃离出来。”
苏菲亚一个劲地说明。
就在这时,荧幕上的眼睛和嘴巴消失了,随之出现地球爆炸的动画画面,火箭从被火焰包围的地球加速冲出来到宇宙,背景的星球快速流逝,火箭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绿色的星球。
“我们的目标是乐园,一个不会像地球那样发生战乱的伊甸园。你们只要再等一下就好,乐园马上就到了。在尚未抵达目的地的这段时间,我们也准备了一个完善的系统,足以提供你们舒适的生活。”
荧幕上再次出现眼睛和嘴巴。
“不用担心,这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食物,还有各种娱乐活动。你们不用再受考试之苦,也不用担心因为吸了废气而引发气喘,这里是一个安全的国度。”
室内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咳嗽。大家可能都在思索苏菲亚所说的话是真是假,还有这种奇特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真的是太空船吗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地方呢而且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尽管屋内摆放着很舒适的椅子,但是大家都坐在地上。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给自己坐的椅子,也不知在听到指示之前是否该坐大家都很不自在。
“然而,如果将这里比喻成一个国家,就和你们之前的社会一样,是有基本规定的。但是请不要担心,只要听从指示,我就能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并且可以在这里生活。”
纪之觉得怪怪的,因为苏菲亚和同学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苏菲亚的口气虽然很客气,但却是在命令大家。如果一开始就相信它所说的话,身为人类的同学应该更受尊敬才是。
纪之继续思忖着,但他并没有站起来,而是一直盯着荧幕看;其他的同学也都坐着。在这种状况下他不想做出太醒目的动作,大家一定也抱持着一样的想法,才乖乖听苏菲亚说话。
“规定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和你们之前在日常生活中学习到的规定一样。首先这个世界是禁止暴力的,如果发现脱序的行为,就会祭出惩罚。这个世界不需要暴力。”
纪之环顾室内,心想难道这里的某个角落已经架设枪了吗
“接下来我要请你们工作,所谓的工作就是待在这里。只要待在这里,就可以满足在这个世界生存的价值。你们可以自由进出这个房间,但是一旦走出去,我不能保证你们还回得来。”
这个房间的外面有什么呢纪之的脑海里浮现出模模糊糊的不安与好奇。
“只要你们能接受这两个条件,就不会被逐出这个国度。这个世界也是人人平等的。”
纪之留意到了最后那一句话——“这个世界也是人人平等的”。苏菲亚说“也是”。意思是说地球上的那个世界也算平等吗地球上虽然有极度富裕的国家,也有极为贫困的国家。即便是在富裕的国家里,贫富差距也相当悬殊。明明就有统治者与被统治者、掠夺者与被掠夺者之分,还能说那样的世界是平等的吗
“关于食物与能源的分配,也要请你们来决定。请取用你们所需的东西,不必担心没有食物和水,我会告诉你们分配的系统。”
荧幕中央出现了扑克牌的红心,大红色的红心不断收缩,想要表现出心脏跳动的样子。
“红心是代表这个国家的人数,就如同我刚才告诉各位的一样,你们的工作就是待在这里,所以我会给你们每人一点收入做为报酬。总之有多少数量的红心,就代表我要给你们多少点收入。发放收入点数一天两次,都是在十二点,也就是时钟的短针每走完一圈时。”
纪之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腕,上面并没有他平时戴着的那只潜水表。取而代之的是金属色的手环,上面没有数字表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饰品。那当然不是纪之的东西。
仔细一看荧幕,上面出现一个圆形时钟,显示着三点十五分,但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
接下来荧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方块,方块闪闪发亮。
“收入点数是以方块来表示,总之请将方块视为钱。”
荧幕上又出现了梅花和黑桃。
“方块可以用来购买梅花和黑桃。梅花可细分为饮食和娱乐,是可以使你们过得很舒适的项目,黑桃则是用于沟通的品项。”
或许是结合了扑克牌的图案意义了吧。将红心比喻为心脏,所以代表的是人类,而方块则代表金钱。那么梅花和黑桃又代表着什么意思呢总之不会是三叶草,况且梅花也带有棍棒的涵义,也许是犁田工具的象征,所以用来代表食物吧

“然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国家和资讯。”
荧幕上出现的是一个诡异的图案。
荧幕上出现一个五乘五的格子图,上面排列着扑克牌的四种图案。格子里有一个蓝色的黑桃和同样是蓝色的圆点。苏菲亚的眼睛和嘴巴像是被影像推挤开似的往旁边移动。
“首先我来说明一下上方的格子图,蓝色圆点表示你们二年四班这个国家所在的位置,蓝色就是代表你们国家的颜色。你们应该可以看见圆点的斜上方有一个蓝色黑桃,黑桃一开始只会一个。”
纪之愈听苏菲亚的说明愈觉得有个东西吸引着他,那到底是什么呢他茫然地思索着但并不清楚。苏菲亚仍继续说明下去,所以他便集中注意力听。
“关于收入,我刚才说过,是在每天十二点发放。不过如果有其他颜色的黑桃出现在代表你们国家的圆点之上时,收入就会变成零,所以请注意。格子图上的黑桃一次只能移动三格,还有,黑桃具有雷达的功能,可以侦测中心点上下五格的范围。”
“它到底在说什么”亚美喃喃自语。不知是不是她的意识不清,说话的语调没有起伏。
“这不就像在玩游戏吗”
但是为什么要有这个小格子图呢格子图上面明明就只有一个国家啊!
二天之中只能移动黑桃两次,每过十二点后可以移动一次,实际上你们可以直接用触控面板来移动,我先示范一次给你们看。”
苏菲亚这样说完后,就将格子图上的黑桃移到了圆点之上。五乘五的格子图中心,圆点与黑桃重叠着。
“就像这个样子。之后较琐碎的行动,等到十二点时我会再仔细说明,所以不用担心。接下来要说明最重要的一件事。请各位看看你们的左手,上面应该部戴着手环吧那是维持你们生命的装置,同时也是可接收心跳与体温数据,确认身体是否异常的工具。”
苏菲亚的眼睛闪闪发光。
“愿意听从我指示的人,请戴着手环。但是我不会强制执行,你们是自由的,只要按下按钮就可将手环取下。但是一旦取下就无法再戴上,这样一来就等于是拒绝我的保护。”
纪之看了看手环,上面确实有一颗按钮。
他看了看身旁的亚美,发现亚美也正看着手环。其他的同学虽然和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但是没有一个人按下按钮将手环拿下来。
纪之将目光移到荧幕上的苏菲亚,他觉得非常不舒服。
讲话态度如此傲慢,就和他的母亲一样。“我会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所以你必须听我的。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给我听好,即使被打也不能抱怨,我还要检查你的信件和电话。”
那个苏菲亚也是一种傲慢的存在。
一股对那个手环的强烈不满涌上心头,和苦涩的胃液一起往上冒。
等纪之回过神时,他已经将手环取下来了。
“可以吗”亚美盯着纪之看。
“这里哪可能是什么太空船!”纪之擦了擦额头上黏搭搭的汗水。
他觉得头晕目眩,抬头一看,荧幕上起了变化。在红心图案的下方,显示的数字是三十。
这个四班的人数应该是三十一人,也就是说,除了纪之以外,其他同学都选择维持现状。在这种情况下,纪之原本稍许的不安越来越严重。
难道说应该不要去在乎那些无聊的感受,和其他人采取相同的行动
“我们统计出来了,这里总共有三十位已经了解状况,我会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请这三十人从现在开始在这里过着舒适、平等的生活。”
苏菲亚平静地说。
纪之心想:原来我已经被摒除在外了。总共三十人,这说法让他感到疏离和微微的心寒。
“我们十二点再见吧!在那之前,你们请自由活动。”
苏菲亚说完后便从荧幕上消失。荧幕上只剩下格子图和扑克牌图案。
刚才因为大家在等待接下来的指示而显得安静的室内,现在又慢慢喧闹了起来。
纪之站起来环顾室内的情形。没有窗户的室内,整齐排列着大大的躺椅,前方是显示出格子图的荧幕。荧幕很大,应该有黑板那么大吧然而荧幕前方并没有讲桌。
室内的后方有几扇门以及群众的同学们。女生大约分成四组,男生虽然较分散,但是都聚集在墙角,其中也看到一些正在检视室内的同学。
纪之摇了摇头,慢慢恢复一些意识,可能是被打了什么针,然后被带来这里的吧!
就在纪之的感觉慢慢恢复时,屋内越来越喧闹。同学们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且越来越激动。
不安与疑惑正逐渐扩大,室内慢慢混乱了起来。
“冷静下来,各位。”
喧闹声因为一个细微的声音而停了下来,荧幕前方正站着一个女孩。
那个细瘦的身影应该是和泉玲子。
“总之,我们应该要先讨论一下。”
和泉边甩动她直顺的长发边说。在这种状况下,她脸上却一点也没有慌乱的样子,想必刚才已经检视过室内的设备了。
“我就知道她会站出来。”
纪之喃喃自语。和泉是那种总是想领导全班的好学生,认为自己可以统整全局,而大家也应该以会念书的自己为中心。她就是那样的学生。
但是和泉的举动似乎让同学们松了口气,紧张的气氛稍稍得以舒缓。遥控机器人如果没有人来操控的话,就不会往前进。这个班级就是那种没有自主能力的铁皮机器人所形成的团体。
“请先到前面来集合吧!”
和泉叫同学们过去,同学们也部乖乖地听从,大家聚集在荧幕前方的空地。
纪之也跟着他们前进,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这张椅子的弹性很好,坐起来很舒服。他仔细一看,扶手上有遥控器之类的机器,靠背上也有像是伞罩式安全帽的东西。
其他同学都聚集到和泉的前方,双手抱膝坐在地上,等待她发号司令。和泉瞄了纪之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首先我们来整理一下时序,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有没有人记得些什么的”
同学们全都摇头,但是透过几段不完整的发言,慢慢拼凑出一些东西。
首先他们并不是要来这里,而应该是参加暑假的教育旅行去北海道的。当他们坐上往机场的巴士后,不知为什么开始接受健康检查。他们所拼凑出的记忆就到此为止了。
“对了,一定是在健康检查时,被施打了什么药物。我们不过是去北海道,何况在巴士上做健康检查也太奇怪了。大家都还在头晕吧!所以时间距离当时可能并没有多久。”
“这里是哪里”一个男生开口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房间里没有出口,应该是间密室。你们觉得真的像那个……苏菲亚所说的,这里是太空船吗”
对于和泉所说的话,纪之嗤之以鼻。
和泉瞪了纪之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低,还有它所说的什么战争也很可疑。虽然全世界因为恐怖组织活动的猖獗而人心惶惶,但是实际上离核武战争还言之过早。”
“说的也是。”
纪之和前方的男生四目相交后低声说道。由于日本追随美国的脚步在全球策略上采取强势作风,所以也成为恐怖份子攻击的目标,最近常发生小规模的爆炸事件。但是这对纪之来说,感觉就像新闻画面所拍到的真实场景。
“但是这个设备也太过夸张了,所以苏菲亚说的话可能是真的,感觉这里的系统和我们的性命息息相关。”
和泉无视纪之的态度,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
“所以你认为这里是太空船吗”
不知是谁的发言,和泉摇了摇头。
“即使不是太空船,也应该是避难所之类的地方。可能是地下室,而且可能是在坚固的大楼里,但是目前还不清楚。”
纪之很惊讶,这里确实是避难所,即使太空船是骗人的,但是战争可能已经发生了,所以才让他们全班来这避难所避难。
“后门有厕所和淋浴间,不过淋浴间没有水,还有这个荧幕的旁边有一个像是自动贩卖机的机器,食物一定是从那里配给的吧!”
荧幕旁边确实有一台那样的机器,因为昏暗所以看不清楚,上面有一整排的按钮,下方还有取出口之类的东西。
纪之掏了掏口袋,钱包果然不见了,即使钱包还在,硬币应该也不能用吧!
“还不知道配给的方式,如果照苏菲亚所说的,到了十二点应该就会有所动作。”
“你是说照那家伙所说的做吗”
有人发言,场面开始有点混乱。
“等一下,我们应该先观望看看。”
发言的是冰室浩二,虽然学业成绩平平,但是三年级学长卸任田径队队长后就由他接任。
“那个叫做苏菲亚的卡通人物,不是还挺有魅力的吗”
冰室对着周围的同学们搞笑,逗趣的表情稍稍舒缓了同学们紧张的情绪。
但是和泉降低音调说道:
“虽然苏菲亚自称是人工智慧体,但是我们还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也有可能是有人刻意安排苏菲亚这号角色,来对我们发号施令。”
“更重要的是,那家伙把我们关到这里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其中一个同学发言。
“我也不知道,难道真的发生战争了吗还是说从现在开始将要发动战争,所以把我们关进这个像是避难所的地方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么那个秃头呢有老师在场不是比较妥当吗而且为什么我们会在避难所里”
冰室所说的秃头就是四班的班导师。全班同学都在这里,却不见班导师的踪影。
“虽然不知道把我们关在这个避难所里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我想在年龄方面我们是最适合的。如果年纪太大,关进避难所里让他多活几年意义也不大;如果太年轻又比较容易陷入恐慌,而且也比较无知吧!还有那个秃……若松老师不在的话——我们应该就可以一律平等。”
苏菲亚也曾说过所谓的平等。它说这个世界是平等的。
“大家想像一下密室的生活吧。这只是一个物资受限的狭小世界,如果有一个其他种类的人存在,他就可能独占财富。所以避难所里只能有相同种类的人,这里是一个被隔离的社会。”
“那这里真的是避难所吗我们会在这里生活一阵子吧”
冰室的话令周围的同学们感到紧张。
“如果你们真的相信苏菲亚所说的话。但其实它或许只是要吓吓我们而已。”
“那我们该怎么做有没有人有意见的”
冰室征求周围同学们的意见,但是没有人回应。同学们都盯着和泉看。
“那就先在这里等吧!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轻松面对吧!”
和泉以轻松的语调笑着说。
“要白痴吗”
纪之看着那样乐观的和泉喃喃自语。简直就像是要去校外旅行那样兴奋。
讨论了这么久,得到的结论还是等待、维持现状,这只是延后做出结论而已。
但是全班同学的表情都比刚才轻松了许多。这样无聊的讨论居然也能安抚人心,看来状况应该是不会产生变化的。
同学们再度分为好几个小集团,散落在室内。分别坐在躺椅上,彼此讨论着,但是应该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吧!
纪之从座位上站起来,再次开始观察室内。
首先他看到了安装在荧幕旁边的机器,上面有很多按钮,有食物A套餐、食物B套餐、罐头、泡面、糖果、安眠药、罐装可乐、肥皂、棉花棒、纸内裤等上百种商品。但是没有投币口,取而代之的是个接受纸币之类的投入口,机器下方则有商品取出口,好像是一台商品种类琳琅满目的自动贩卖机。
接下来纪之看到荧幕,上面没有苏菲亚的影像,只有中央的格子图和扑克牌图案。液晶荧幕上有一个指针式的挂钟,旁边有好几个像是通风口的东西,吹进了略带咸味的风。因为有这么多人,所以应该需要空调的功能。
纪之又看了看荧幕,有一个五格乘五格的正方形格子图,中央是黑桃图案。
纪之心想,这个格子图应该还可以扩大,现在看得到的范围就是黑桃的侦测范围,所以目前只能看到这个区域。也因为这样,目前还没发生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喂!千叶同学,你的手环呢”
纪之一转头,发现和泉一直盯着他的左手看,在黑暗中,她那两只眼睛反射出荧幕的光,看起来就像是在闪烁。
“没有啊!”纪之的视线又转回荧幕上。
“你的手环怎么了我刚才就觉得很奇怪,这个班明明有三十一人,但是苏菲亚却说只有三十人,荧幕上显示的红心数目也是三十,喂!你的手环呢”
“我拿下来了。”对于和泉的多事,纪之很不耐烦地回答。
“为什么其他人都还戴着。”
“有必要戴吗”
“在这种特殊状况下,为什么你要唱反调”
“你刚才不是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吗”纪之斜眼看着和泉。
“事态很严重。制作这样大规模的系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战争,但是碰到这种情况,也有可能真的是太空船呢!”和泉压低声音说。
“你是说我们在太空船上真是痴人说梦。”
“我是认清事实,作梦的是你才对,我们还不一定能立刻脱离这个状况。”
“就算这样,我戴不戴手环又干你屁事”
纪之再次瞪向和泉,根本就不关她的事,个人的事由自己判断就好了,随随便便就把二年四班当作是生命共同体,真是恶心。
“请不要误会,我根本不想和你说话。”
和泉一边瞥着四周,一边用很压抑的口气说。
“千叶同学每次都这样,以前也不参加合唱比赛的练习,在班会的讨论时也从不表达意见,只会和全班唱反调。”
“那些学校生活的琐事和现在有关吗这种时候不要说这个!对我不满意当时怎么不说现在这种时候你还自以为是乖宝宝班长吗”
“就是因为现在这种时候我才要说,即使你和全班唱反调,以前我都无所谓,因为我不想和你牵扯。但是现在情况不同,全班同学都被关在这间密室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里是封闭的小国度,如果里头有想要唱反调的人,大家都会很困扰,已经随便行动的你是这个团体的害群之马。”
“你不要太过份!”
纪之跟和泉互瞪对方。
“怎么了气氛很差哦!”
冰室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插嘴说道。仔细一看,不知何时周围的同学们全都盯着他们看。
“怎么了,千叶”
“没什么,是她找我麻烦。”纪之耸耸肩。
“不要这样嘛!现在是非常时期呢!搞不好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摄影机监视着,老师现在可能正在打分数,和泉同学你也会影响到成绩喔!”冰室边笑边说。
“说的也是,对不起。”和泉乖乖地道歉,然后坐在室内中央附近的椅子上。
“真难得啊,千叶会和和泉说话呢!”
冰室凑过来悄声说道。
“真的是她来惹我的啦!”
纪之想要避开其他同学的眼光,边看荧幕边回答。
“为什么她的个性会那样吗”
冰室也一直盯着眼前的荧幕看。
站在二芳的冰室身材魁梧,剃了一个运动员常会刹的短发。纪之和冰室就读相同的国中,虽然不同班但是三年都在田径队一起活动,所以纪之在班上较常和冰室聊天。
“她是为了这个找我麻烦的。”
纪之露出他的左手腕。
“手环”
“我拿下来了,我没办法听从那个可怕电脑的指示。”
“你拿下来了”
冰室皱起眉头。
“那种玩意儿快拿下来吧!”
纪之看着冰室手腕上的手环。
“但是……”
“搞什么嘛!连你都相信那些鬼话”
“因为那些设备看起来很不常见。”
冰室苦着一张脸环顾室内,他不知在何时好像已经确认过了室内的设备。
和状态浑沌不明的初期不同,同学们现在虽然还是表情僵硬,但已经有余力观察周遭的情况。即使太空船这个说法很蠢,但似乎总比什么都不说明要好一些。
纪之冷眼旁观这些同学们,全都是缺乏自我判断力的一群人,只会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拿到考卷就只会填入答案,所以在这种状况下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他们只会这样。的确,这种人即使是在密室内可能也很好管理。
“我要从这里出去。”
纪之这样说,决定再次观察室内。
前方有荧幕,其左边有自动贩卖机。右边有两个像是饮水机的容器,他试着压下其中一个容器的踏板,水就出来了。不知道这水是否可以喝,所以没有喝。
另外一个容器有水龙头,一扭开就流出黏呼呼像是果冻的东西,接收口有一个洞,果冻状的东西就这样流到那里。这种东西可以吃吗左边墙壁上排列着三个三十公分见方附有把手的盖子,盖子上贴着印有“垃圾溜槽”字样的金属板。
纪之往对面的墙壁移动,那面墙壁有一扇好像是出口的门,冰冷的铁门上绑着一个像是转盘的圆形东西,纪之试着摸了一下,但是现在完全不能动。
纪之吐了口气,将视线移回室内。黑色的躺椅整齐地排列着,每一排有八张椅子,一共有四排,总计有三十二张椅子。同学们分成了好几个小团体,好像在讨论目前的状况,但是应该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吧!
“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吧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冰室这样说。
“我们是被关在这里的,虽说是让我们在这里避难,但实际上我们是被关进了密室。”
纪之自言自语,突然觉得很想吐,关在这间密室的事实令他反胃。
“你不可以这样说。”
冰室好像也觉得不舒服,摇了摇头。自己到底是在牢笼里还是在牢笼外这实在是令人不愿正视的事实。
“我去一下洗手间。”纪之对冰室说,他沿着壁边移动,然后往房间后方走去。
房间后面有两扇门,只有这扇门是开着的。
打开其中一扇门后,就是整洁的淋浴间,三个莲蓬头并排着,但是扭开水龙头后并没有水或是热水流出来。
另一扇门里面是厕所,有一个男用的小便池,里面还有两间房间。
纪之在小便池解完小便后,按下按钮冲水,不知道是不是水里掺了药,闻起来咸咸的。
纪之从厕所出来后叹了口气,他又再一看,这里真的是避难所。
他看了一眼前方的时钟,才刚过四点,纪之看到眼前的椅子,椅背的后面有个网子,里面有用塑胶袋装着的杯子、牙刷和毛巾。纪之拿出塑胶袋并取出其中的毛巾,然后坐到椅子上。
椅背是可以躺下的,椅垫出乎意外的舒服。如果就这样闭上眼睛入睡,或许醒来时已经在自己家里的床上了。
但是纪之并不这样期望,因为结果还是一样,在那个家里每天被管东管西,和这样在密室里被统治其实是一样的。
这种状况和他平日的生活也没差多少。
纪之闭上眼睛,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好了,已经十二点了。”
纪之在房间最后面角落的椅子上醒来,状况还是没变,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情况。
他一看前方,苏菲亚已经出现在荧幕上了。那个只有嘴巴和眼睛的卡通人物发出了声音。
同学们还是分成好几个小团体,凝视着荧幕上的苏非亚,就好像是在等待苏菲亚一样。他们在等待苏菲亚的指示,也希望在这种情况下有人能对他们下指令。
“请看荧幕,已经有收入了。”
荧幕上的格子图和扑克牌图案的显示还是一样,但是数值出现了变化,方块的数值变成了三十,因为已经十二点了,所以会支付相当于红心数量的薪水,应该可以这样说吧
“方块就代表钱,要怎么使用是你们的自由,我先来说明一下使用的方法。”
荧幕上出现了很多扑克牌图案,然后又渐渐消失。之后大量的文字列开始卷动,这些都是旁边自动贩卖机的商品名称和购买时所需的卡片数量。
“梅花代表食物和生活用品,当然可以用方块购买,购买时直接按下荧幕上的梅花图案后,就可以决定购买数量。每消费一个方块,梅花就会按照人数发放卡片;卡片可以用在左边的贩卖机,也可以用来使用淋浴间。”
所谓的卡片就是在这个避难所里所使用的金钱吗纪之坐起身来,仔细听着苏菲亚说话。
“要使用卡片来做什么是你们个人的自由,但就算不使用卡片也可以获得最基本的饮水和食物。右边的两个容器装有饮用水和果冻代餐。每天有用量的限制,但是在正常的使用情况下是不用担心的。”
纪之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容器,刚才那个黏稠状的东西就是食物。
“方块还可以购买另一个东西,那就是黑桃,十个方块可以购买一个黑桃。”
荧幕上出现了黑桃的图案,蓝色黑桃的数量一直增加,快要把整个荧幕填满了。看在纪之眼里,就好像病毒增生一样,让人觉得很恶心。
黑桃是显示在格子图上的图案,但是还不十分了解它的使用方法,只知道把黑桃放在五格乘五格的格子中心可以进行侦测工作,已经有一个黑桃了,难道还不够吗
纪之撇了撇干巴巴的嘴唇笑着,不知何时开始,自己也开始听从苏菲亚的话,思考今后的行动。他心想:所谓的人就是一种习惯被支配的生物,为了逃避面对自己存在于冷酷宇宙空间的事实,而接受其他存在的支配。
所以有家庭这种集团的出现,家庭又再形成市镇,市镇又形成国家,最后变成世界。
这里也是一个国家,纪之看着微暗的室内有所感触。
“只要直接点格子图,黑桃就会移动,每到十二点,就会让所有的黑桃各转一圈,即使不动也没关系。”
纪之有种芒刺在背的奇妙感觉。
苏菲亚特别挪出时间来说明黑桃,事实上纪之觉得有没有黑桃都无所谓,就连格子图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存在,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那么仔细地说明黑桃呢
“最后还有一点,在这里你们都是平等自由的,你们并非被关在这里,如果想出去的话,也是可以出去的。”
荧幕上又回复到苏菲亚的脸,纪之对这句话有了反应,他凝视着荧幕。
“通往外面的门就在右边,上面有转盘。走出去的话,必须穿过两扇门,打开第一扇门走进小房间后,就要将打开的那扇门锁上,否则前方的那扇门就不会打开。”
荧幕上显示出口的示意图。
“只不过外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太空船的大厅。大厅里没有可以生活的空间,但可以从那里走到太空船外面,也就是外太空。”
外太空。只有这点完全不能相信,那应该只是这种状况下的一般设定吧
“另外一个从这个房间出去的条件,就是脱下手环。因为这样一来就等于是放弃了‘待在这里’的这份工作。还有另一点需要注意,那就是出去后无法从外面开门,因为门是无法从外面打开的,所以请特别注意。”
纪之感到很惊讶,因为出去后就无法自由地回来了。
“我的说明就到这里。我先退下,但是会一直监视着这里。”
苏菲亚这样说完后就消失了。荧幕又回复到刚才的待机画面,就是那个有格子图和扑克牌图案的画面。
室内像夜晚的海洋一样安静。为了不要漏听苏菲亚所说的话,大家都屏气凝神。当纪之坐在座位上,看着眼前这些同学时,果然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和泉玲子往荧幕那里走去,然后转向这里。
“苏菲亚的说明好像结束了,但是我们该怎么做总之我想要有所行动。”
和泉环顾所有的同学然后开口说话,她的口气完全没变,还是像平常一样。“班级更换座位的方法该怎么做我想征求四班的一致意见。”完全一个样。
纪之想起了班会时的情形。那是一个气氛很悠闲的午后,大家都把班长和泉说的话当耳边风,各自和旁边的同学闲聊或是看漫画。
但是现在不同,大家对于和泉所说的话几乎可说是反应过度,全都往前方聚集。这是在此特殊状况下所产生的一体感——这里是一个国家,我们是命运共同体。
“我想应该可以试着操作看看吧!”
周围的同学们全都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和泉就当作是他们同意了,然后转向荧幕。
纪之也跟着靠近荧幕,然后坐在最前面的椅子上观察情况。其他的同学则在荧幕前方的空地上坐了下来。
现在的荧幕在红心下方的数值是30,这是佩带手环的人数,方块的下方是30,代表着十二点过后配给的金钱吧,黑桃的下方是l,是格子图上的黑桃数量。
和泉先点击了一下梅花。
于是梅花图案就像膨胀一样变大,显示出梅花配给画面,上面排列着数字0到9,应该是用那个触控荧幕输入数字吧!
和泉点选画面上的清除,又再次回到一般画面,接着再点选黑桃。
显示出购买黑桃的画面,画面上同样也出现了数字面板,上面显示出方块的比率10,苏菲亚确实曾说过可以用方块十点购买一个黑桃,所谓的比率就是这个意思吧!
和泉又再次点选清除。
“梅花……我想要使用看看梅花,有没有人有意见”
和泉看了一眼坐在四周的同学们,虽然她身材瘦小,但是眼神里却带着一股强势的自信。
“那就拜托你了,和泉同学。”
冰室隔着一段距离说道。其他的同学们并没出声,面对眼前这种状况还有些心神不宁。
“我会小心的。”
和泉再次转向荧幕,点选梅花,梅花配给画面的数字便出现。
和泉想了一下后,面对荧幕输入5这个数字,然后按下确定键。
荧幕又回复到平常的画面,方块的数量从30减为25,然后蜂鸣器的声音大作,一束束卡片从画面下的取出口掉出来,和泉拿起那一束束卡片。
“十张一束……共有十五束,总共有一百五十张卡片。”
和泉数完卡片后,拿起其中一张卡片给同学们看,卡片上的图案是一个很大的梅花,卡片大约是一般扑克牌的大小。
和泉再次使用方块,又取出一百五十张卡片,方块的残余数值是8。“我们先使用看看,一直坐在这里也不行。”
说完和泉就分给同学每人十张卡片,包含和泉在内共三十人,一人十张,纪之除外。
尚未分完时,有几个同学已经站起来,他们拿着卡片笑嘻嘻地往贩卖机走去。
纪之冷眼旁观这些同学的行为,刚好和站在荧幕前的和泉四目相交。
“……这是千叶同学你自己选择的。”
和泉在纪之尚未说话前就开口了。
“这公平吗”
“公平啊,对于这个国家的公民而言。”
和泉若无其事地化解了纪之的讽刺。
在附近听到这段对话的同学们,也对他们投以不解的眼光。
“唉呀,何必这样呢”
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冰室插口说道。
“明明自己先脱离了这个团体,却还想受到和其他人相同的保障,到底是什么心态”
“可是……”
“这可不是我个人的意见,我觉得如果要发卡片给千叶同学,必须先取得全班同学的谅解。千叶同学把事情说清楚吧!”
“那你就跟大家说……”
“不用了,冰室,我不需要那些卡片。”
纪之打断冰室的话。
他无意间往旁边一看,贩卖机前的同学们发出欢呼声,好像是他们插入卡片后,成功购买了商品。
纪之看着那景象发愣。
“你还是有需要的东西吧”
他一转过头来,和泉把自己的卡片分了几张给纪之。
“我不需要。”
纪之觉得很厌恶,摇了摇头。那张卡片是和泉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给他的,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优越感而施舍给他的。
“真的吗”
冰室也拿出几张卡片给纪之。
“我说不用了,这里好像也有最基本的饮水和食物。”
“是吗话说回来那女的还真有点苛刻。”
冰室朝着座位走了几步然后口中念念有词。
“一副自己是这个避难所统治者的样子,个性还真差!”
“但还是有人喜欢她呢!”
“哪个奇怪的家伙”
“自从和泉当上班长以后,那个要竞选副班长的菊池好像很喜欢她呢!他说很喜欢和泉纤细柔弱的感觉。”
“喜欢她的虚弱体质吗菊池应该还不了解和泉的本性吧!”
“表面上定一个优等生,但是就连老师都怕她三分。”
“搞不好这是在上课,老师们可能正在偷偷监视着这里,模拟紧急时的状况,然后帮我们打分数。和泉那家伙可能知道这一切,才会主动出来领导全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根本不希罕什么分数,赶快放我出去吧!”
冰室皱起了眉头。
“我也有同感。”
纪之这样说完后,便走去饮水机那里喝水。微温而带有药臭味的水滋润了他的嘴唇。纪之皱起眉头,但因为实在很渴所以贪婪地继续喝。
纪之抬起头来看见旁边的容器,那个会流出果冻的容器。他扭开水龙头后,和刚才一样,流出了黏稠的果冻状物体。
纪之用手掌接住后将水龙头关上,他先试着闻一闻味道,透明的果冻里有很多的气泡,但是并没有味道,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感觉有股像是塑胶袋融化的气味窜人他的鼻子,他试着含了一点在嘴巴里,感觉有点酸甜味。由于并不至于难吃到想吐,所以纪之就将手掌上的果冻都吞了下去,黏糊糊的东西从他的喉咙通过。
纪之再次用饮水机的水将手洗干净,并喝了一口水漱口。好像是因为太久没有吃东西,他感到自己的胃在翻腾,这感觉很真实,冷酷地反映出目前纪之的处境——必须靠药臭味的水和果冻来维持生命。
纪之发现屋内很吵,抬头一看,同学们分别展示着自己在贩卖机买到的食物,他们手上的食物看起来闪闪发光。
纪之心情沉重地回到室内后方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大家的座位好像已经固定了。
纪之旁边的座位上坐着大野亚美,她正在弄破塑胶袋。亚美在教室里也坐在纪之的隔壁,教室里的座位很奇妙地重现在这房间里。
“给你。”亚美将罐头丢给纪之。
“为什么”
“你没拿到卡片吧!”
“不好意思。”
“真拿你没办法。”
亚美面对纪之坐下,莫可奈何地笑了笑。以前她借笔记给不来上课的纪之看,还有借东西给忘了带的纪之时,都会说这一句话。
纪之看了看罐头,材料好像是铝之类的金属,上面有鱼的图案。
“是鲔鱼罐头吗”
“我买的是B套餐,里面有一袋果汁、两个罐头和饼干糖果,罐头的种类好像是随机的。”
纪之将视线投向贩卖机,其周围还有其他同学。他们在确认自己可以买什么商品,要不然就是互相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在荧幕前方有和泉正在思考的身影。
“我们来试试看买黑桃如何”
和泉对着正吵吵闹闹的同学们说。周围的同学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黑桃的费用是十,和泉使用十点方块,购买了一个黑桃,黑桃的数量就变成2。
接着和泉点选黑桃图案,于是视窗便开启,代表收纳黑桃的黑桃图案出现在荧幕上。
和泉想了一下,然后点选那个黑桃,这次又出现移动、待机的文字。和泉点选移动两字,图上的格子便开始闪烁,然后变成以蓝色圆点的位置为中心的三乘三的格子图,接着又出现了
“请点选移动地点”的说明。
和泉点选已经重叠在蓝色圆点上的黑桃隔壁时位置,在格子上就变成两个黑桃并列,而格子图则扩大为五格乘六格。
纪之一边看着那个格子图一边思考着。果然格子图还有很大部分是看不见的,只能看见以黑桃为中心的五格乘五格的范围。
纪之觉得应该要去探索看不见的部分,但是他把话吞了回去。因为自己在这个国家中是没有发言权的。
同学们好像都对和泉的举动感到纳闷,他们在想为什么要做那么没有意义的事呢
后来同学们提出意见,要求和泉把剩下的十点方块全部换成梅花卡,和泉乖乖听从他们的意见,又将卡片分给纪之以外的三十人。
当初面部表情僵硬的同学们现在已慢慢恢复。有人储存卡片,有人购买食物和生活用品,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
此外,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同学们发现到纪之没有拿到卡片之后,纷纷将食物分给他。糖果及用薄膜包好的饼干等等堆积在纪之的座位上。
“不错吧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没东西吃了。”靠在墙边的冰室说道。
“是你跟大家说的吧!”
纪之一说完,冰室就抿嘴而笑。
“同班同学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即使是已经脱下了那个手环。”
“你说得没错,去说给和泉听听吧!”
“她应该也没那个意思,只是她本来就是那种死脑筋的人。”
和泉厌倦了检视荧幕,现在她正在检查椅子。
“不过这种日子我们要过到什么时候呢”
冰室边喝着袋装饮料边叹气,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厕所里,果然是有压力吧!
纪之试着喝下冰室给他的袋装饮料,有一股像是运动饮料的酸味。
“东西种类好多,弄那么多东西来这里,是不是就代表要在这里关很久呢”
光是食物就有好几百种,纪之吃着刚才亚美给他的罐头,口味很重,但还算可以。纪之将吃完的罐头捏扁,从墙上的垃圾溜槽扔出去。垃圾溜槽很可能和外面相连,所以刚才他还仔细检查过,但是实在太暗了什么都看不见。目前已知的资讯只有垃圾从垃圾溜槽可以直接丢到宇宙空间,也不用担心这间房间的空气会耗尽,就只有这样而已。
“选单上还有安眠药呢!”
“待在这里只能睡觉吗”
纪之很厌烦地说,但他的想法是错误的。
不久之后,他才知道座位也可使用梅花卡。
戴上座椅所附的头罩,就可以看电影听音乐或是打电动。
但是纪之不能使用座椅上的功能。虽然冰室给了他一张卡片,但是却不能用,原因好像是出在手环。对于没戴手环的人,座椅系统是不会有反应的。所以对纪之来说,座椅就只是一般的椅子。此外,可以确定贩卖机也不会有反应,只有戴了手环的人才可以使用。
十二小时后,房间响起了蜂鸣器的声音,已经到了第二次收入的时间。
荧幕的操作同样是由和泉负责,但是同学们这次要求全换成梅花卡。
虽然和泉建议储存方块的点数以防万一,但是她还是听从全班的意见,全都换成了卡片,平均分配给纪之以外的同学。
同学们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
用卡片来买食物及日用品,操作座椅来消磨时间。当初男女同处一个房间还会不好意思,但是现在已经有人去使用淋浴了。
每个人可以得到三十张卡片,在这十二小时内,三十张卡片足以让他们过着非常舒适便利的生活,可以得到足够的食物不至于感到饥饿,还可以躺在座椅上看电影或打电动。
纪之猛一看,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戴着头罩躺在椅子上。
纪之在椅子上倒下,觉得自己仿佛受到排挤。他一边看着被咖啡色电灯照亮的天花板,一边茫然地思索着。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地方呢还必须在这里待多久呢问题不断涌现出来,然后又在无解的消化不良状态下消失,接着又再次涌现,就这样反覆着。
纪之从座位上站起来,往荧幕的方向前进,荧幕上有格子图和扑克牌图案。他试着点选图案,但是没有任何反应,果然没有戴手环的人是无法操作的。
格子图上有两个黑桃及代表那个地方的蓝色圆点。苏菲亚说这里是一个国家,这里是一个最小的国家。
但是自己在这个国家里算什么呢纪之一边整理着混乱的思绪一边看着昏暗的室内。
现在是五点,不知道是清晨五点还是下午五点但是看到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安静地躺在座位上,让他觉得是清晨五点的可能性比较大。
纪之摇了摇头,就连这个时钟上所显示的时间都令人怀疑是假的,也没有方法可以证明现在是五点。如果真的如同当初苏菲亚所说的那样,这里是宇宙的话,应该没有所谓时间的概念
只有时段的区分才对。
纪之看着鸦雀无声的室内思忖着。难道不会发生暴动吗为什么这些同学都坦然接受这个状况呢
是拜一直以来的教育所赐吗一群被教育成接受指示然后采取行动的孩子们。他们被教育要和其他人一样,乖乖待在一个地方不要兴风作浪。只要等待指示然后按照指示行动就好。
为什么不想出去呢难道不会对这个空间感到疑惑不会想要开门定出去吗
纪之看着附有圆盘的那扇门,苏菲亚说可以从那里出去,还说他们是自由的。
但是他又说门不能从外面打开。如果真如苏菲亚所说的,门的外面什么都没有……然后又被锁在门外的话……
就好像全身赤裸被丢到沙漠里一样。这种压迫感已完全破坏了好奇心,宛如一场黑色焦油般的恶梦。
“你想要出去吗”
转过头一看,站在贩卖机前方的和泉正看着这里。
“才没有。”
“我觉得出去看看也不错啊!因为只有取下手环的人才可以出去。”
“那你是说我死无葬身之地也无所谓吗”
“我可不是在损你,因为千叶同学现在已经将手环拿下来了,所以应该要尽量做些事啊!你先打开第一扇门,出去后将门锁上,因为听说如果不锁上的话,第二扇门就不会开。然后打开第二扇门后,先用东西挡住,不要关上,然后出去外面探索一番再回来,走进事先打开的第二扇门,再把门锁上。第一扇门我会从这里帮你打开,这样一来你就回得来了。”
和泉的口气很冷静。
“把我当白老鼠”
纪之瞪着和泉。
“并不是。我只是在想突破目前窘境的方法。”
“那你出去啊!我来负责帮你打开内侧的门。”
“话不能这么说吧是你自己要取下手环的,你当然有责任。”
和泉盯着贩卖机,将视线从纪之身上移开。纪之原本想要将强烈的不满宣泄到和泉身上,但是他临阵打消念头。因为这里是禁止暴力行为的,他可不想因为违反规定而受罚。
和泉将卡片插入贩卖机,然后购买了纸内裤。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和泉瞥了纪之一眼。
“买这个给我,然后请你教我怎么用。”
纪之指着贩卖机的卫生棉按钮。
“下流。”
和泉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纪之也斜眼看着和泉。同样是班长为什么差这么多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穿着水手服的女孩身影,微卷的棕色长发,深紫色的眼球,配上粉嫩的樱桃小口,脸部表情温柔可人。
那是正树爱美,她是二年一班的学生也是班长,一年级时和纪之同班。她散发出强烈的光芒,让人目眩神迷,现在应该仍有很多男生疯狂地迷恋她。
爱美既温柔又有正义感,是个完美的女神。她如果在这里的话,一定会面带笑容地对如此处境的纪之伸出援手。
不知她现在怎么了会为陷入这种状况的四班同学担心吗或者真如苏菲亚所说,她现在正身处于核武战争爆发的世界吗纪之不愿去想她受伤的样子,如果地球真的荒废了,爱美也应该在这个避难所里才对。
纪之想到这里觉得心惊胆战。难道说存在于这个避难所的就只有二年四班而已吗别班应该也有可能存在,这么完备的系统,不可能只为一个班级设计。
纪之想了又想,应该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和刚才所想到的东西连结,但是他脑海里浮现爱美的脸庞后,就无法再思考了。
纪之回到座位上,一边对于烙印在他脑海里的爱美笑脸感到苦恼,一边入睡。
被隔离在室内的生活默默地流逝。
如果相信那个时钟是与地球时钟相同的速度往前定,那么现在应该已经过了四天。
没有发生任何骚动,甚至可说是平静。
室内的同学们过着安定的生活,一成不变的符号化生活。
吃完食物后就躺在座位上消磨时间,同学之间的交谈渐渐减少,也不发出疑问,只是这样生活着。可能连思考都已经停止了的单调生活。
纪之在这个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的空间里,拼命地维持自己原本的状态。有空的时候就在空地做做伸展操,或是在座位上反覆思考。
纪之喝饮水机里的水,并且用那水洗脸,最近同学们分给他的食物也开始减少了。
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纪之边叹气边回到自己的座位。周围的座位上都是戴着头罩在睡觉的同学,可能是在看电影或是在打电动吧
突然有个念头闪进他脑海,这就跟很久不运动肌肉就会退化一样,继续这样下去,人类的思考能力也会衰退。他们会停止思考,只会躺在椅子上看电影过日子。
搞不好这就是苏菲亚的目的——使人类停止思考,变得容易管理。
对了,真实的世界可能已经是这样了。网路之类的发达虽然使世界的生活先进便利,却也剥夺了人类许多东西,例如沟通能力和思考能力等等。即使人类没有这些能力,电脑也能替我们做事不是吗
当纪之这样思考着时,蜂鸣器的声音突然大作。
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二。
周围的同学听到后便坐起来,有一个同学立刻走向荧幕,将方块换成梅花卡,然后平分给三十人。
收到卡片的亚美在纪之身旁的椅子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好吗”
“嗯,我一直在玩角色扮演游戏。”亚美苦笑着回答。
在这样气氛凝重的室内,传来了一个声音。
“各位同学!我们来讨论一下吧!不要一直看电影或打电动。”
和泉站在荧幕前说,但是同学们的反应很冷淡。
“不要只是打发时间,我认为我们应该讨论一下今后的事情。”
房间内对于和泉的发言只是一片静默。
“今后的事情是指”
坐在前面的同学用很沉重的语调回答。
“……今后该如何生活等等,我觉得该讨论的问题很多。”
“算了吧!勉强讨论也没什么用。”
站在贩卖机前方的冰室说。冰室似乎发现了同学们感到很疲倦。
纪之心想大家应该已经开始注意到现实了,注意到这样的避难所生活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为了不去想这些,才会躺在椅子上戴着头罩逃避现实。然而这样的生活只会使头脑更不清楚,慢慢走向停止思考一途。
“今后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亚美一边看着他们对话,一边喃喃自语。和泉和几个人仍在房间前方继续讨论着。
“我说根本不必去想,你只要思考如何提高你的经验值打倒头目就好了。”
亚美戴着头罩,继续操作着右手的遥控器,沉浸于虚拟的世界中。
“不能玩电玩又不能看电影,千叶你不要紧吧即使不插入卡片,只要戴上头罩也能看到光影闪烁,感觉很不错喔!”
“没有手环的话就不行。”
纪之即使坐在座位上,也完全没有反应。
“是吗要是我们可以一起打电动就好了。”
亚美检视着自己的座位。
“喂!一起睡应该没关系吧或许可以看电影什么的。”
亚美对纪之招招手。
“那里怎么可能容纳得下两个人的头”
纪之边说边往亚美的座位移动。
“两个人都侧着身体,即使不戴上头罩,或许可以看到影像或听到声音。”
纪之躺在座位上,调整自己的姿势,亚美也侧着身体和纪之面对面。
“有点勉强。”
“是啊!”
两人使身体紧紧依偎着并苦笑。
亚美的头发垂到了纪之的鼻尖,咸咸的味道里带着微微的甜味。
亚美扭动着身体将头靠在纪之的胸口。
纪之将手环抱住亚美的背部,亚美虽然是篮球社的,但身体却很纤细。
怀里的亚美看着纪之,纪之像是被吸引过去似的,亲吻了亚美的唇。他们的牙齿因为碰撞而发出声音,亚美轻声呻吟。
室内还听得见和泉的声音,但是那个声音就像是遥远的浪潮声,从纪之的耳边掠过。
纪之的耳里只听得见亚美的呼吸声。
有死亡这个概念的人们做任何事都想要分段进行。
订定目标然后朝着目标前进,接着又再朝向另一个目标前进。
但是这个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状态,就像是在迷雾中般黑暗。雾何时才会散呢只要一想到这个现实,精神就会崩溃。
所以才会变成目前这个状态,只是冷漠且懒散地接受统治的状态。
纪之看着鸦雀无声的室内,这样的生活大概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吧真正有多久他也不知道,头脑一直昏昏沉沉的。
在房间内几乎所有的同学都躺在椅子上,头戴着头罩,沉浸于影音的世界。他们不愿面对这冷酷的现实。
如果说这里是太空船也令人觉得诡异,大家都不愿去面对黑暗的宇宙空间,这个房间外也等于就是宇宙,是未知的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
纪之冷眼看着这些同学们,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比起之前的生活——被那样的母亲管教的生活,现在这样还算是好的。如果皮包里少了零钱,纪之就会在窃笑的姊姊面前被打;只要电视上播报犯罪的新闻,他就会被骂“你以后就是这样。”
像那样被当成出气的对象也是莫可奈何,因为家里确实有让他吃饱,也有地方让他睡觉。不喜欢的话只要出走就可以了,但是离不开家的自己只能甘愿忍受这一切。殴打母亲然后离家出走,那是不可能实现的事。因为没有生活费也没有地方住,即使去打工赚钱,没有保证人的自己就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纪之之所以还能保持平常心,是因为以前那种生活下被剥削掉的情感,以及那么一点点的优越感。
纪之看着横躺在椅子上的同学们,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他们已经接受统治了,在生活受到保障的同时,也选择戴上了枷锁。
纪之则不同,他自己把锁打开,仍自由行动不是吗这个国家里只有他是自由的,纪之这样认为。
但是同时他又思考着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现在这个立场是一般的状态吗只不过是无意识的行动结果。如果真的是依自己的意识将锁打开,那就应该出去。想到这里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一样感觉好痛,口干舌燥,眼前的东西一直旋转。
纪之从饮水机取了一点水来喝,然后叹了口气。最近他尽量减少饮食,因为水和食物都可能掺了药,防腐剂以外的药。
纪之一边观察同学一边做了这个判断。同学们也起了变化,这样的生活也有压力吧!但是他认为除此之外,应该还另有其他原因,尤其是男同学变乖了这一点。
例如这些饮食里可能掺有削弱精力的药,在这个男女杂处的密室里共同生活,尚未发生性方面的纷争,而且现在的男同学好像都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因为那个座位上的头罩对脑部产生了作用吗还是说因为食物的关系这就不得而知了。
只不过男同学们确实就像被阉割的赛马一样非常平和。
但是这个状态就避难所而言是正常的吗
对避难所而言,让大家保持健康身心同时又能守护人们的系统是必须的,就算这里是太空船也不例外。但是像这样浪费食物和能源的情形算是正常的吗
这样下去同学们难道不会精神崩溃吗除了一般生活以外,不是应该还需要一些其他方面的要素吗
当纪之靠墙而站时,蜂鸣器再度响起,又是十二点。
听到蜂鸣器响后,同学们从座位上起身,取下头盔,伸伸懒腰,然后和平常一样全都换成梅花卡,平均发给三十个人。
拿到卡片的人就在贩卖机前换食物,这样下去食物真的不会吃光吗纪之一边感到纳闷一边看着他们。
同学们虽然发现纪之在看他们,却不予理会径自回到座位上。就好像纪之不存在似的。
在这密室中,纪之的处境越来越明确。他们开始认为纪之在夺取他们的资源,因为是纪之自己要取下手环的,明明是这样,却还要靠着大家的施舍生存下去。
同学们已经开始敌视纪之,现在几乎都不和他交谈。
他们已经形成一个小圈圈,一个把纪之摒除在外的小圈圈。就像是以创造假想敌的方式凝聚国人一样,在这间密室里也制造出敌人。
搞不好同学们能维持现在的精神状态都是因为纪之的存在,他们看着被团体排挤在外的纪之就会有优越感。
在贩卖机前,会看到同学们互相打气,有时会聊聊天彼此安慰,然而纪之却无法打入这个小圈圈。
纪之决定回到自己的座位,等待室内安静下来。刚过十二点的这段时间,同学们在座位上看电影或是打电玩,要不然就是闲聊打发时间。
纪之继续闭上眼睛,不知何时室内变安静了。进入了静默的时段。
纪之看着昏暗的天花板,躺在座位上时,一个人压在他的身上。
纪之抱住那个人,亲吻她的唇。他们侧着身拥抱,手脚交缠,纪之的面前,是让他眼睛为之一亮的亚美的脸。
亚美一边对纪之索吻,一边将食物塞到纪之手里。
亚美就是这样掩人耳目地偷偷照顾着纪之的。
纪之没有道谢,而是激情地抱紧亚美的身体。在他与亚美的嘴唇碰在一起时,往日的记忆逐渐苏醒过来。
一年前他也曾抱过亚美,那是夏天时在校舍的顶楼。
纪之躲在顶楼的仓库睡觉时,听见顶楼的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他听到了说话声,他张开眼睛想看看发生什么事,结果看到有一对男女在说话,那个女的就是亚美。
亚美正在向高年级的男同学告白。
五分钟后的顶楼,只剩下哭泣的亚美。
然后发生了什么事他也记不太清楚了,因为之后的画面太过强烈而显得模糊。
亚美在纪之面前脱下衣服。
即使到现在,当时亚美的裸体仍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躺在那顶楼水泥地的冰冷感觉、亚美肌肤的触感以及发香和体温。
他和亚美之间的关系就只有那一次,之后他们也没有交往。
纪之虽然抱着亚美,但突然感到有人。他仍然抱着亚美,只让视线游移,发现在荧幕前有一个人影。
那个纤细的身影是和泉。
和泉并没有看纪之这里,而是面对着荧幕,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荧幕前。
尽管纪之和亚美拥抱,但是他的视线并没有离开和泉。
一开始发现有变化的就是纪之。
大家不再去注意的那个格子图发生了变化。
纪之站在荧幕前思考。密室进入了静默的时段,在鸦雀无声的房间,纪之一直看着荧幕。
黑桃图案增加了。之前格子图上的图案只有代表这个地方的圆点和两个黑桃而已,但是现在格子图上已经有三个黑桃了。
两个并排的蓝色黑桃,第三个黑桃则在格子图的边缘闪着黄光。
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不同颜色的黑桃,黄色黑桃是什么意思
纪之一直盯着荧幕看,房间后方传来开门的声音。他转头一看,发现和泉正站在那里擦头发,好像刚才使用过淋浴间。
最近使用淋浴的同学越来越少,他们渐渐不太花心思在自己的外表上。
和泉发现站在荧幕前的纪之并瞄了他一眼,又不发一语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将毛巾挂在椅背的衣架上,然后躺了下来。
纪之将视线从和泉身上移开,再次盯着格子图,他茫然地站着思考,突然感觉身后有人。
和泉呆呆地站在他的背后。
为了避开纪之的视线,和泉径自往贩卖机走去,她站在贩卖机前,眼睛滴溜滴溜地转。
“喂!”和泉对转头看着荧幕的纪之说。
“什么事”
“那个,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和泉看着贩卖机说。
“不必。”
“……但是,我觉得最近好像没有人给你食物呢!”
“我说不用,我不想为了满足你的优越感而拿你的食物。”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是要找说话的对象打发时间吗”
“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想和你说话。”
和泉瞪着纪之。
“那你就不要管我。”
“我知道了。”
和泉冷静地回答,又再次看着贩卖机。
纪之看着那样的和泉心想,在这个密室中,对自己态度没改变的就只有和泉。
不会刻意疏远也不会亲近,与和泉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变化。
或许她是因为自己的自尊,才这样对纪之说话的,同样的,她的自尊也维持了她的意志。
和泉在贩卖机买了东西后,正准备回座位。
“喂!”
纪之叫住和泉。
“有什么事吗”
和泉停下脚步。
“你过来一下。”
纪之说完后,和泉似乎有戒心显得紧张。
“我不会对你怎样啦!你来看这个荧幕。”
纪之指着格子图。
和泉谨慎地接近荧幕,和纪之保持距离看着荧幕。她发现了格子图的变化,睁大了眼睛。
“你发现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黄色的黑桃是”
和泉眨着眼睛,视线在格子图和纪之之间游移。
“我发现时已经是这样了,我是在这块空地伸展筋骨时发现的。”
“这样啊!”
和泉盯着格子图陷入沉思。
“我记得苏菲亚好像说过黑桃图案就是交流图案。”
“以这个图案交流吗和谁呢……”
纪之突然发现了,和泉也发现了同样的事,两人面面相觑。
“这个格子图上还有其他国家的存在。”
“对,仔细一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否则这个格子图系统就没有意义了。”
“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应该是游戏的设定吧在这个状况下要让我们有危机感。”
“苏菲亚不是说过其他颜色的黑桃一旦跑到圆点上,我们的收入就会变成零吗这表示我们必须要小心了……千叶同学你觉得呢”
“我认为这是个战略游戏。”
“战略游戏是什么”
“你这书呆子应该没有玩过吧!就是在图上配置战车、战斗机等组合,然后作战的游戏。”
“就像是西洋棋那样吗”
“没错,只是战略游戏还有都市的概念,例如占领都市的话收入就会增加,还可以强化军事能力,并打倒对方的军队。”
“好像是很好玩的游戏。”
“只要戴上头罩就可以打电动了吧!听说里面的游戏种类有好几千种,从红白机时代的怀旧游戏到最新的软体都有。”
“我只看了一些电影,但是最近也没看了。总觉得一直看下去的话,好像会越来越分不清何者才是真实的世界。”
“那你都做什么打发时间”
“想很多事,我不戴头罩,躺在椅子上,看着在这里运动的千叶同学。”
和泉的表情稍稍放松下来,纪之本以为所有人都戴着头罩躺在那里,但是似乎也有人并非如此。
“对了,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试着移动黑桃看看必须要确认一下周围的格子图现在变得如何了,而且也必须了解和不同颜色的黑桃之间要如何交流,最重要的是或许有必要使用方块来购买黑桃。”
纪之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在现在这种状态下一切都混沌不明,不试着采取行动是无法得到资讯的。
“我也觉得应该动一下,但是可以随便移动吗”
和泉瞄了一眼那些排列整齐并附有头罩的座椅,同学们都躺在那里不愿面对现实。不,其实他们戴着头罩度过的时间还比较长,或许那才能称之为“现实”。
“到十二点的时候我再来说说看,他们听到蜂鸣器的声音就会机械似地一起行动吧!”
“那是大家一起讨论的好机会。”
和泉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频频点头。
“说的也是。”
可能是个能扭转现况的好机会,目前这个只会使人浪费时间的状态,其实对大家的精神也有不良的影响。
而且如果同学们的精神状态恢复,纪之的处境也可以恢复。比起现在大家对他保持距离要好一些。
“谢谢你的意见。”
和泉生硬地挤出笑容。
“没什么。”
纪之与和泉四目相交,面容憔悴的和泉只有眼睛闪闪发光,看起来就像是大眼娃娃。
纪之觉得气氛变得很不自然,转身想回自己的座位,但是和泉叫住了他。
“喂!要喝杯咖啡吗……”
和泉指着贩卖机。
纪之摇摇头,走回自己的座位。
纪之听到蜂鸣器的声音醒了过来。
也不知道刚才是真的睡着,还是只是昏昏沉沉,全身就像是塞满了软绵绵的棉花一样,瘫软倦怠。
其他的同学对于这样的纪之毫不关心,起身后领取卡片然后采取行动。
纪之仍躺在椅子上微微睁开双眼,虽然还是和平常的情形一样,但是这次不同。
迷迷糊糊中传来了一个声音让他清醒过来。
和泉好像正在对同学们说明上次发生的状况。
但是同学们似乎对于黑桃图案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只要求要分梅花卡。
“这样下去,可以兑换梅花卡的方块点数可能会被抢走喔!苏菲亚讲的话你们不记得了吗其他颜色的黑桃如果出现在我们国家之上,收入就会变成零,也就是说方块会变成零喔!这样一来,食物和电动就都没有了。”
和泉正语带恐吓地试着说服那些不愿意讨论的同学们。
“如果想要维持现状,我认为大家应该要思考解决对策。”
和泉的话慢慢支配着同学们,同学们和刚进入密室时的状况相同,众集在前方空地听着她说话。
随着时间的流逝,同学们也开始提出自己的意见,诸如试着移动黑桃看看,或是应该等待之类的。同学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达成共识了,情势的改变也使得同学们的关系好转。
纪之一个人孤单地从房间后方的座位看着这一切。
一种莫名的孤独感,最近已经麻痹的孤独感义再次冒出来。
在前方以和泉为中心,汇整出了意儿,好像决定要先试着移动黑桃看看。
和泉站在格子图前,移动黑桃的方法由和泉决定,应该可以说是全权委托和泉。纪之觉得和泉在思考的同时,好像还不时望着这里。不过纪之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观望着整个过程。
现在的五乘六的格子图上有两个蓝色黑桃和一个黄色黑桃,蓝色黑桃当中有一个是代表国家的,被放在蓝色圆点上。
和泉点选了蓝色圆点隔壁的黑桃,同时那个黑桃可以移动的范围就开始闪烁,可移动的范围是黑桃中心的三格内,而且好像不能将黑桃放在其他黑桃已经存在的格子上。
和泉谨慎地将蓝色黑桃移到黄色黑桃旁边的格子上,接着出现了指令。
攻击、待机。
纪之心想:这果然是战略模拟游戏。
和泉征求其他同学的意见,但是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应。她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点选了“攻击”的指令。蓝色和黄色两个黑桃互相用前端对着对方,接着便出现冲突的画面,随着爆炸声两个黑桃一起消灭了。
画面又回到以剩下的那颗蓝色黑桃为中心的五乘五的格子图,和一开始的荧幕一样。
难以掌握状况的同学们再次沉默,其中最先开口的还是和泉。
“黑桃图案果真是防止敌人侵略的图案呢!先移动图案侦测敌人,然后消灭敌人。”
和泉继续对同学们说明。
纪之回想刚才的画面,发生冲突的两个黑桃同时都消失了,套句电玩的术语,双方的战斗力可说是势均力敌。
纪之觉得应该还要多了解目前看得见的格子图以外的区域,看不见的地方很有可能已经排列了很多的黄色黑桃,这时就必须先采取迎击的态势,生产黑桃因应紧急状况。
和泉他们讨论的议题已经转移到如何生产黑桃。危险确实已经越来越逼近,但是生产一个黑桃就要用掉十点的方块:现在每位同学可以分到三十张梅花卡,但是如果要生产一个黑桃,就必须减到二十张。
同学们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烈地讨论了,久违的热情和团结。纪之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后,同学们的声音听起来就仿佛远处的浪潮声,像是被一层薄膜包裹住似的,正当感觉很舒服很温暖时,纪之觉得有人,于是便睁开眼睛。
房间内已经鸦雀无声,纪之身旁的是亚美,她把身体靠了过来。
纪之和亚美双唇交叠,然后低声问道。
“怎么了”
亚美眨了眨眼睛。
“就是那个黑桃图案的事,刚才已经集合大家讨论过了吧!”
“我也搞不清楚,但是听说从现在开始要暂时减少为二十张。”
纪之看了画面,在格子图上有两个蓝色黑桃,讨论的结果决定要暂时继续生产黑桃。
“如果是食物的话,你不用担心。”
亚美吐出甜甜的气息低声说道。
纪之边摸着亚美的头发边想。也就是以量产黑桃的方式防止浪费物资,苏菲亚故意使黄色黑桃出现以作为警告,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呢
纪之觉得应该还有其他可能,但是他的嘴唇被亚美堵住后,思考也停止了。
纪之决定暂时将精神集中在亚美身上。
时钟指向六点,但是不知是上午还是下午,就连是否真是六点都无法判断。这个世界所有的资讯都令人觉得可疑。
话说回来,原本的资讯难道就可相信吗之前外面世界的那些资讯,像是国际关系、股市行情、杀人案、运动及影剧新闻。
报纸和新闻主播传达的真的是事实吗接收资讯的这一方又该如何证明那个资讯是正确的呢世上所有的资讯都是制造出来的,会不会连这个叫做日本的国家也根本就不存在也不能保证海的对岸是否真的是美国。纪之从来不曾出过国,不曾亲眼确认过。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自己四周的东西全都得怀疑,唯一的事实只有正在思考这件事的自己是存在的——我思故我在,说得没错,笛卡尔先生。
纪之的思绪就像眼前流出的水一样不断流动着。他喝了饮水机的水并顺便洗了头和脸,接着弄湿毛巾,擦拭着裸露的上半身。
当他做着这些例行工作时,仿佛听见了脚跟敲到地板的声音,和泉从座位上站起来,重新穿上拖鞋。
和泉环顾四周,然后往荧幕走去。
“我一直在等千叶同学出来活动。”
和泉在纪之发间之前这样回答。
“你一直在看我吗”
纪之穿上洗好后晾干的背心,现在他已经不穿白衬衫了。虽然不至于无法忍受,但室内还是热,只不过不知道是否是空调发挥了作用,并没有难闻的气味。
“嗯,我一直等着你做完所有的项目。”
和泉若无其事地回答。洗完衬衫后,做了一小时左右的运动,最后擦拭身体,这就是纪之的例行工作,也是他保持最佳精神状态的流程,因为在这段时间没有同学会起来活动。
“你都没看电影只是躺着休息吗”
“我偶而会看,像是‘罗蜜欧与茱丽叶’,或是‘皆大欢喜’等等。”
“你是莎士比亚迷啊真高尚的兴趣!”
“但是看完后觉得怪怪的,就是感到全身无力,头脑昏昏沉沉,还想要继续看电影,或许影片当中加入了什么讯号也说不定。”
“也许是利用潜意识暗示来使人类的思考能力下降吧以影像和声音直接影响脑部。”
“即使不使用卡片看电影或打电动,只要戴上头罩,影像就会隐隐约约地出现,就像是电脑的荧幕保护程式,那个影像也有同样的感觉,看了就会觉得安心,可是一旦脱下头罩,就会觉得很疲倦。”
“所以得这样一直戴着头罩被统治吗真是可怜啊!你们这些人。”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和泉看着倒卧在那一排排座椅上的同学们。
“但是还好,要是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我现在也可能整日戴着头罩吧!”
“你是说黄色黑桃那件事”
“对,还好发生了能让我们稍微动脑筋的事。即使是不好的事,但却能够和其他同学一起讨论,这阵子我打算继续和他们讨论这件事。”
和泉浅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疲倦,看起来就像是微弱的火光在摇晃着。
“那么要把配给的卡片减为二十张,为了生产黑桃”
“是的,最近大家一直躺着不动,所以二十张其实已经足够了吧!而且也没有人表示反对,比起这个,大家好像更怕没有收入呢!”
“是吗”
纪之看着格子图,在图的中央附近并排着两个黑桃。
“你觉得今后该怎么做才好关于今后的战略。”
和泉询问纪之,她可能就是为了要听纪之的意见,才会一直等他。
“要不就是巩固国家的防护,要不就是主动前去侦察。我个人是觉得去侦察以扩大可见范围比较好啦。”
纪之和盘托出自己的意见,原本被团体摒除在外的他其实没必要去为同学们担心,但是不知为什么,跟和泉说话会使他精神安定。
跟和泉说话比和亚美的肉体接触更令人觉得踏实。
“现在立刻去侦察吗”
“等黑桃数量增加到一定程度之后吧!如果其他颜色的黑桃很多,冲突可能会一触即发,但也不能就这样不去探索吧!”
和泉一脸认真地听着纪之的意见,他们交换一会儿意见后,突然笑了出来。
“……对不起,因为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和千叶同学说过话,觉得怪怪的。”
这样的状况好像让和泉想起了在学校的生活。
“因为你以前的态度很讨人厌,所以我根本不想和你说话。”
纪之耸耸肩。
“这应该是我要说的,千叶同学既不参与班上活动,上课时又吵闹,让老师很头痛。我才不想和这么任性的人说话呢!”
“你如果以为老师都喜欢你,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上课时会突然插嘴说‘现在老师教的定理是错误的,这种学生实在很荒唐。”
“在教室的阳台上种丝瓜才荒唐呢!害我们四班被人叫做丝瓜班!藤蔓爬到窗格上,窗户都关不起来。”
“你不是也用丝瓜做化妆水吗”
“那是班上女同学拜托我的,我对美白可没什么兴趣。”
“比起美白,你应该更烦恼身高吧午餐时间你好像都愁眉苦脸地勉强喝着牛奶,是担心身高还是胸部呢”
“别闹了!我知道你把威士忌的酒瓶藏在置物柜里,还会把酒混入牛奶里喝吧!”
“你才是呢!把股票藏在置物柜里,我还知道由你担任社长的文艺社其实是个投资理财的小团体。”
“你还不是假借名义创办一个天文社,其实只是为了打一支校舍顶楼的备份钥匙吧!跷课时就在顶楼睡觉呢!”
纪之和和泉一边压低声音一边互相指责,突然相视而笑。
“……别再说下去了吧!”
“说的也是。”
两人笑得肩膀抖动,并一边调整呼吸,好久都没笑了,所以觉得喘不过气来。
笑完后两人四目相交,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不要误会,我和你并不是朋友。”
“你也是,不要和我太亲近喔!”
纪之咳了一声,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他瞄了和泉一眼,她正双手抱胸转向另一边。
时钟的指针继续绕着,格子图也发生了变化。
黑桃的配置是用来保护自己国家的。此外,还发现事情有进一步的发展,还有其他颜色的黑桃存在,不只黄色,还有红色和白色。那些黑桃意味着什么呢
“这是怎么回事”和泉喃喃自语。
和泉和纪之在其他同学停止活动的时间里频繁接触。对纪之而言,跟和泉说话已经成为他例行工作的一部份。
“我们应该继续扩大看得见的范围。”
“但是大家对这件事都不积极。”
“其他颜色黑桃的目的何在似乎并不是单纯要攻打我们。”
“对,苏菲亚曾说过黑桃是交流的意思,难道是要使用黑桃做交流吗”
“你看过指令吧!当黑桃彼此接触时,只会开战。”
“说得也是,黑桃只会那样呢!”
和泉将手指放在下巴并思考着。
“……你知道扑克牌图案的意思吗像是方块代表钱等等。”
“红心是心脏,梅花是三叶草吧!”
“不对!红心是圣杯,梅花也不是三叶草,而是棍棒,是农民的棍棒喔!”
“真不愧是会在学校里赌扑克牌的人。对了,那你知道为什么只有黑桃A的图案要印这么大吗在英国扑克牌是要抽税的,所以只有黑桃A由政府印刷后交给业者,然后收取税金。”
“你还真是不服输呢!”
和泉一副被纪之赏白眼也无所谓的样子。
“那黑桃就代表剑的意思,原本应该不是交流的意思吧”
“是剑喔确实很符合,但是开战也是交流的一种啊!”
“问题在于那样的战争是否有意义”
“搞不好其他地方还有国家的图案呢!也许目的就是要支配其他国家。”
“如果国家被打倒就会没有收入的话,打倒别的国家时收入就可能增加吧!”
“所以看不见的地方果然很重要。”
和泉看着稍稍扩大的格子图。
“但是有必要增加收入吗现在这样已经很足够了吧!”
“最近可不一样了,即使配给二十张,也有人抱怨。像是食物如果比较美味的话,价钱就定得较高,娱乐项目也一样。此外,为了让座椅坐起来舒适,也需要一定张数的卡片,因为最近大家都没空睡觉,净在看电影听音乐,所以花费更凶呢!”
“如果再不阻止的话,将会是个无底洞吧”
“说得也是,这个系统设计得太好了。”
“那你把卡片用到哪里呢你本来就吃得少,而且又不看电影。”
“我用来洗澡和买生活用品,剩下的卡片就留起来。”
“生活用品是指什么”
“像是毛巾、内裤之类的。”
“内裤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每天换内裤”
“不是每天但是……喂!你胡说什么”和泉满脸通红地瞪着纪之。
“是关于内裤的讨论。”
“我不是说这个……但是千叶同学也很困扰吧!连最基本的需求都……”
和泉瞥了瞥贩卖机。
“衣服我有洗没关系。”
“我知道你不想欠我人情,但是请你再冷静想一想,你也提供了我很多参考意见,所以我们是互利的关系。”
“是喔……”
纪之想了一下,现在的饥饿感并不强烈,这样的饥饿感反而可以维持精神正常,而且最基本的食物可以从亚美那里获得。
“我不需要生活用品或是食物,可是……”
“你尽管说。”
和泉看着主动和她说话的纪之,表情缓和了下来。
“因为觉得不太舒服,所以想要淋个浴。我想穿着内衣裤一起洗,这样也可以顺便洗背心和内裤。”
“没问题,我给你卡片。”
纪之摇摇头。
“没有戴手环的人是无法感应的,他们可能是用座标在管理戴着手环的人吧!之前我就拿过卡片去淋浴间,但是无法使用。”
“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是啊,如果有谁能和我一起进去的话……”
和泉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这个方法吧”
“喂!我可不行。”
“我并不是说想要和你一起洗,而且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也是啊!”
“要我把身材像小学生的你当作女人太困难了。”
“我也一样,我也只当你是教室里的一只虫子而已。”
“那我们就一起洗吧还是说你害羞”
“怎么可能一起洗吧!”
和泉故作镇定地说。
“那就立刻去洗吧!趁着没有人上厕所的时候,我可不想让别人看到这种画面。”
“这是我要说的。”
纪之和和泉互瞪一眼之后便开始行动,纪之从自己的座位上拿了毛巾走进淋浴间,过了一会儿和泉也拿着毛巾走进淋浴间。
有锁的三间房间就是简单的淋浴间,每个房间都像是移动式厕所一样是一体成型的。
“我穿着衣服站在墙边,所以你快洗!”和泉说。
“至少要把制服脱掉吧!衣服弄湿的话,还要跟其他家伙解释呢!”
“但是……”
“衣服弄湿的话,被别人看到不是更丢脸吗还是说你怕我”
纪之不禁对畏畏缩缩的和泉开起玩笑。要是平常她大概早就回嘴了,像现在这样的感觉还真不错。
“我知道了,那我先进去,你转过去。”
纪之背对着和泉,感觉她好像脱下衣服后,又听见她打开淋浴间的门走进去的声音。纪之一转过头,看见衣物篮里已经放入折叠整齐的水手服。纪之将长裤脱下,穿着背心和内裤走进淋浴间。正面有一个小镜子,橙黄色的微弱灯光流泄而出。和泉穿着内衣,背对着纪之站在房间的角落。
“你干嘛学贴在墙壁上的蟑螂”
“这可不是在玩比手划脚,不要啰唆了,快点洗吧!我已经插入卡片了,你只有三分钟!”
和泉弓起身体说道。那是在贩卖机买的内裤吗她身上穿着样式简单的四角裤,令人毫不感兴趣,何况和泉的身材也不像是高中生。
“水龙头开关在哪”
“镜子下面有一个按钮。”
一按下按钮后,水就像下雨般从天花板落下。身体接触到热水后涌起一股舒畅感,就像是抹在身体上的泥巴被刮下来一样。
“哇!好舒服喔!”
纪之脱下背心擦拭身体,水的感觉特别清爽,真是天降甘霖。感觉就像是干旱时降下来的雨一般。
“你洗得很高兴,我也与有荣焉。”
和泉在角落全身僵硬地说着充满怨气的话,她背对着纪之,好像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
“啊……”
“什么事啦”
“喂!我可以说吗”
“不要说话,赶快洗。都已经不是国中生了,看到女生的内裤不要乱想。”
和泉用额头抵住墙壁说道。
“是吗那等我洗完再跟你说好了。”
纪之背对着和泉继续淋浴,令人身心舒畅的三分钟结束了,甘霖也停止了。
“我要拧干内裤,请你先不要动。”
纪之用毛巾擦拭身体,然后穿上拧干的内裤与背心。
“谢了!真舒服。”
“唉唷!你今天很有礼貌嘛,是怎么了”
和泉带着讽刺的眼神瞥了纪之一眼,纪之则故意假咳几声。
“你说我身材像小学生一样,但还是想入非非了吧不过是看到我穿内衣的样子罢了……”
“我才没看你的内衣!”
纪之摇摇头,从毛巾篮里取出和泉的毛巾递给她。
“内裤被人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纸内裤已经被热水冲掉了。”
和泉看了看自己的腰部,眼睛睁得好大。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和泉抓起毛巾遮住身体并蹲了下去。
“我想要说啊!但是你很凶地叫我快点洗。”
“你快出去啦!”
和泉满脸通红地大叫。
“我还是应该先跟你道歉,说你的身材像小孩,但是没想到你屁股还满有肉的……”
“不用了,快滚出去!”
纪之哈哈大笑走出房间,他从衣物篮里捡起长裤,直接拿着走出淋浴间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在他晾好衣服并倒卧在椅子上时,淋浴间的门打开了,传来和泉回到自己座位的声音。纪之躺了一会儿后,亚美跟着起身,钻进他的座位。
亚美一边压着纪之的身体,一边开口。
“为什么你身上湿湿的”
“我洗过澡了。”
“淋浴吗”
“是啊。”
亚美眨了眨眼,露出锐利的眼神。
整个四班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十二点的蜂鸣器一响,就开始分发卡片然后回到座位的机械式生活已经不见了,十二点过后,同学们会开始进行一段时间的讨论。
他们会以和泉为主,讨论今后的方针。
和泉针对黑桃重要性的演说可能已经深植同学们心中,不,感觉起来和泉为了让同学们团结一致,似乎利用了黑桃。
告知收入可能会减少,激起同学们的恐惧感,迫使他们参加讨论。
格子图的移动开始变化。
和泉主张要对可看见范围内所有的黑桃发动攻击,如果不破坏其他颜色的黑桃,就无法保有现在的生活。其他同学也听从她的意见。
班上现在已经团结一致,针对迫在眉睫的危机开始进行协调。
纪之静静地在座位上看着那些同学。
同学们纷纷交换意见,生产黑桃、移动、攻击。他们讨论了很多事情。
和泉的表情生气勃勃,以她为中心的班级团结一致,这让她感到安心。其他同学似乎也在不安与恐惧中和周围的同学融为一体,彼此打气鼓励。
就这样也不错吧!不像整天无所事事那样压力沉重。在这种状况下只祈求变化,即使这个变化是不好的,也绝对比没有变化好。
纪之闭上眼睛,最近他仍然在大家没有活动的时段里做运动,但是和泉却没有起来了。她似乎是太过于热中与同学们讨论,以致于在那段时间太疲倦而睡着了。
偶尔和泉会发现纪之然后起来,但是纪之的态度却很冷淡。
已经无法重拾之前那段两人在一起时的感觉了。
跟和泉讨论事情的那段时间让人觉得很舒服。纪之绝不是喜欢和泉,只是当时和泉和纪之的立场相同。
当时纪之感受到被摒弃在圈圈外的孤独,和泉也因为同学们都不听她的意见而感到孤独。那段时间他们就像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站在同样的高度看事情。
但是和泉的孤独感已经消失了,她又变回倍受同学们信赖的和泉玲子。
已经不一样了,和泉和他的对话又变成由厂上对下的谈话。那对纪之而言只是一种痛苦。
和泉偶尔会在纪之活动时起来,似乎有点尴尬但表情却非常悠闲,她会说:“我也可以跟你说说话。”
在荧幕前,和泉用手指着格子对同学们发言时,也会突然瞄向纪之这里,但纪之总是闭上眼睛。这段时间对纪之而言是黑夜,是希望能赶快度过的一段黑暗时间。
过了这段时间后,纪之就会在静悄悄的室内活动。他会喝饮水机里的水,然后将隔壁容器里的果冻灌下肚。
看了看荧幕,格子图上蓝色黑桃整齐排列着,为了守护这样的生活,大家选择用黑桃来捍卫这个国家。
纪之茫然地看着荧幕时,听到有人从椅子上坐起来的声音。
那是正往荧幕接近的和泉,她对着站在那儿的纪之不自然地笑了笑。
“最近因为都会不知不觉睡着,所以这次我一直都没睡。”
和泉站在纪之的旁边。
“还是睡一下比较好吧!最近讨论越拖越长呢!”
“是,但是我也想听听千叶同学的意见,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事情。”
和泉脸上浮现出谄媚的笑容。
纪之对于和泉这样的表情感到无奈,那和当时纯粹想要保有自尊的和泉是不同的。和泉之所以会顾虑到纪之,是因为自己还有余力。因为和泉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所以才会对纪之如此谦卑。
“和泉好像和很多人讨论过呢!”
“千叶同学要是也能参加讨论就好了,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不然你每次都独来独往。”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眼前的这个女孩,就是讨厌他破坏班上秩序的那个和泉。
“那你有什么需要吗”
纪之摇摇头。
“是吗……”
和泉视线朝下,看到这样的和泉,纪之涌起了一股轻微的罪恶感。
“那还要跟我一起洗澡吗”
纪之说完后,和泉苦笑着。
“好啊!也可以。”
“不,算了!”
纪之拒绝了,回去自己的座位。
“喂……”
“因为我今天累了。”
纪之这样回答后就回座位了。躺在座位上往那边一看,和泉还在荧幕前,无所事事地站在那里。
当纪之正看着和泉的背影,亚美突然压了过来。
“你已经醒了吗”
“嗯!”
亚美意外热情地抱住纪之的身体。
“等一下!”
纪之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过来,制止住亚美。
“喂!千叶同学。”
走过来的就是刚才在荧幕前晃来晃去的和泉。
和泉走到了纪之的座位边,突然张大眼睛。
纪之正要开口说话时,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嘴巴已经被亚美的嘴唇堵住了。
“对不起。”
和泉道歉后离开。
眼前的亚美一边吻着纪之,一边漾起笑容。
格子图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增多的蓝色黑桃快要填满所有格子,无处可去的黑桃攻击其他颜色的黑桃并予以消灭。感觉其他颜色的黑桃数量似乎也在持续增加中。
四班因为危机感而团结一致。
为了巩固国家的防御,削减梅花卡的配给,生产黑桃。
每到十二点,同学们就会聚集在荧幕前。以和泉为中心,讨论着今后的战略。同学们的变化就是从一成不变的生活中清醒过来。
但是这却搅乱了纪之的生活型态。
同学们慢慢开始互动,和一开始一样,他们会彼此安慰聊天。不会只在座位上看电影,而会和其他同学交流。
全班同学都在睡觉的时间——对纪之而言的活动时间也相对减少,因为不管哪个时段,都会有几个同学起来去看看格子图,担心不知何时其他颜色的黑桃会有所行动。
纪之在座位上度过的时间渐渐变长,因为他不想看到其他同学。
当纪之感到生理上的需求,起身要去上厕所和补充水分时,已经起来的同学会看他一眼,却不会和他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视线投向他。
隔壁座位上的亚美则没有任何变化。她虽然也会去荧幕前面和其他同学交流,但是也仍然会钻进纪之的座位。
亚美会把买回来的食物分一半给纪之,不过份量也慢慢在减少。
“最近只发十张卡。”亚美这样说。
只有十张卡片,没办法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也不能一直看电影或玩电玩:同学们醒着的时间延长多少也和这点有关。
同时同学们也慢慢累积了压力。
纪之躺在椅子上叹着气。
刚才有男同学跟纪之说话,已经很久没有人跟他说话了。那个男同学注意到纪之用饮水机的水洗脸,所以告诉他桶里的水只能拿来喝。
的确也是这样,最近配给卡片减少,同学们都喝饮水机里的水,那个水也不是无限量供应的吧应该是这样。
但是他接着说的“要少用点!”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同样的处境下纪之就必须省着点用呢纪之看着昏暗的天花板想着。
纪之的思绪就像是融化成泥状的巧克力一样流动着,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之被蜂鸣器的声音吵醒。他的喉咙好干,感觉两片嘴唇好像涂了快干胶一样,紧紧相黏。
纪之虽然忍了一会儿,但还是无法忍受,于是轻轻起身。他看了看隔壁座位,不见亚美的踪影。大家都聚集在房间前方,除了纪之以外的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举行着每天都召开的作战会议。
纪之悄悄站起来,他穿过房间的尾端,走向饮水机。
和泉正站在荧幕前手指着格子图说话,其他同学有的点头同意,有的发表自己的意见。这个景象对纪之而言就像是遥远的海市蜃楼。
纪之瞥了一眼,脚踩着饮水机的踏板,室内发出匡当一声。
纪之喝着充满药臭味的水,抬头一看,正在讨论的几位同学发现了纪之,并盯着他看。
同学之间流动着异样的空气。
纪之正要回座位时,有人叫住了他。
“如果可以的话,千叶同学要不要也来参与讨论”
那个客气的声音就是和泉的声音,纪之已经很久没听到和泉的声音了。和从前那个和泉在一起的时间早已消失,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不,不用了。’纪之轻轻摇摇头。
“这是全班都要参加的,过来!”
在那群人的后面,冰室举起手来。冰室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自然,仿佛不知该如何对待纪之才好似的。
纪之无奈地往那群人走近。
格格不入的感觉。当时纪之看到的就是那样的视线,同学投向纪之的视线掺杂着格格不入的感觉。
纪之立刻发现,让他觉得格格不入的原因就是他自己。他们是同类人形成的小圈圈,纪之是外来的异物,构成纪之的数据资料无法放入四班这个资料夹中,纪之和班上同学是不同的。接近他们只会更凸显强烈的孤独感觉,纪之只是站在那里。
“喂!千叶同学你认为呢今后我们该如何拟定战略才好”
在荧幕前方和泉脸上浮现僵硬的笑容,那个曾经短暂和纪之同类的人,现在已经被分到另一类了。
“跟他无关吧!”
不知是谁突然开口了。
说的没错,的确是没关系。他的一句话清楚点出了纪之的处境,到目前为止一直在纪之脑海里打转的负面思想,很简洁地被用语言表达了出来。真是优秀的表达能力!
“但是一开始是千叶同学发现其他颜色的黑桃后才教我如何处理的,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常常提供我意见。”
“意见什么时候”
站在和泉旁边的男同学菊池开口了。因为他无精打采的样子,所以没发现他站在那里。菊池是四班的副班长,所以应该也负责协助作战会议的进行吧!
“嗯,就是大家都在椅子上睡觉的时候,他帮了我很多忙,是不求回报地为班上付出。”
和泉一边斟酌着语言,一边帮纪之说话。同学们静静地看着那样的和泉,却没人看纪之,就好像纪之不存在似的。
“但是因为是和泉同学,有给他什么好处吧我觉得一定不会是没有报酬的。”
菊池用手指头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并发表意见。
“千叶同学没有拿任何东西。”
“什么都没有吗”
“那个,只有洗澡时使用了卡片。”
和泉说完后,突然噤声不语。
“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是千叶同学自己决定要取下这个手环的。”
“但是我们是同学啊!”
“可是他完全没有帮助我们啊!不参与讨论,只会倒在椅子上睡觉,他并没有替我们多得到方块的点数不是吗”
话题越扯越远。
纪之感受到周围同学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就是连续剧,是枯燥无聊生活中的娱乐,大家都振振有词,谴责坏人。
纪之茫然地想着,小学时在班会上惹人厌的同学也总是成为箭靶。像是某某同学总是偷懒不打扫、欺负女生、上课时讲话等等。
于是今天的议题就变成了针对某某同学的讨论,大家来谈谈他的缺点,然后讨论该如何改进。接下来我们请某某同学起立,现在开始讨论。
“我觉得协调能力很重要。”
“同学就应该要互相帮忙。”
“规矩最重要。”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发表自己的意见,全都是正确的言论,令人作呕的正确言论。
气氛慢慢热烈起来,全班决定要处决害群之马。
纪之根本没有在听这些同学的讨论,因为这些无意义的噪音没有必要听进去。在家也是一样,他早已学会将妈妈的厉声责骂和姊姊的尖酸笑声全都当作耳边风。
纪之面无表情地移动视线,和泉避开了纪之的视线,低下头去。
和泉可能就是要让纪之成为代罪羔羊,她想把这复杂的情况和压力转到纪之头上。
结果造成了全班空前的团结,即使是合唱比赛或是运动会都没有这么团结过。
“千叶同学,我觉得你应该跟大家道歉。”
菊池看着纪之这么说。等纪之回过神时,发现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在看他。
爽快感、优越感、侮辱、嘲笑、恶意。
纪之一瞬间被感情的枷锁套住了,黏搭搭而且还带有金属臭味的感情枷锁。
纪之转过身背对着那群人。真是无聊。他根本不想挤出虚伪的笑容只为了获准加入那个小圈圈。
“喂!等一下!”
和泉跑到正准备离去的纪之面前。
“你就这样走开的话,大家是没办法接纳你的。”
和泉在他耳边说。
纪之瞪着净说些不负责任的话的和泉。
“别闹了,你只是在利用我,把我当作让全班团结的坏人。”
即使她并没有这样想,做了鸡婆的事也的确是事实。和泉不费吹灰之力地破坏了纪之原本勉强维持的安定状态。
“我才没有这样想,你先冷静下来!千叶同学的心情我可以了解,但是你不能一直处于这个状态吧!只要形式上道个歉就好了。”
和泉用力地眨着眼睛对纪之说。
“你们都是废物!”
纪之的声音清楚到全班都听得见。一群废物!若是无法确认他人与自己之间的关系,就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一群没有想法的人。
“……千叶同学。”
和泉摇着头。
“你说什么!我看你才是废物吧!”
菊池走到和泉跟前瞪着纪之,和泉制止菊池后对纪之说。
“千叶同学,你只是在逃避。”
眼前的和泉露出冷酷的眼神,那是平时的和泉,在学校时她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纪之的。
“闭嘴啦!丑八怪!”
“你说什么”激动的菊池揪住纪之的胸口。
纪之看到了,坐在他面前的同学们的眼睛里都带着刺眼的光芒。
就在这时,荧幕上传来了人工智慧体的声音,那个苏菲亚的声音。
“严禁暴力行为。”
同一时间,菊池抓住自己的手腕大叫,虽然他的叫声马上停了下来,但是仍然抓着手腕,翻着白眼。
“怎么了”
和泉冲去倒在地上的菊池身边。
“刚才我的手环被拙紧了。”
菊池带着僵硬的表情露出自己的左手腕。
这个国家是严禁暴力行为的,纪之促使了那个罚则的首次施行。
纪之赶紧转身往荧幕附近的区域走去,回到自己的座位。
纪之仿佛感受到强烈的视线和恨意刺进了他的背,但是他无视这一切,倒卧在座位上。
这里是外太空,纪之闭上眼睛,想像自己漂浮在漆黑的空间,浮在软绵绵的黑暗中。人类全都是漂浮在宇宙空间座标上的物体。
他听到远处传来的同学们的对话。那个噪音持续了好一阵子,比平常都久,还很热烈,因为追加了新的议题。
纪之置身于那个噪音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下次醒来是亚美钻到他座位上的时候。
室内鸦雀无声,这时亚美在他耳边呢喃着。
“不要担心。”
“什么事”
“还有我在。”
纪之紧紧抱住亚美。
“淋浴你是跟和泉一起洗的吧!”
亚美不经意地说。
“是的,怎么了吗”
“没什么。”
“那些人有说什么吗你们刚才一直在讨论吧!”
“你要听吗”
“……不用了。”
纪之摇摇头。
“我觉得这样很好。”
“这样是指”
“我觉得不用勉强进入那个小圈圈,因为食物什么的,我都会想办法给你。”
亚美微笑着。
纪之看到那个笑容后,不知为何感到非常不舒服。
在密室的时间纪之仍继续被孤立。
纪之确认室内都安静下来后,就走去饮水机喝水,但是荧幕前仍然坐着几个同学。
同学们不悦地看着正在喝水的纪之。
“明明就没有帮忙,真是太贼了。”
“不能遵守规定的话,就离开这里吧!”
同学们已经无法再按捺心中的不痛快,累积已久的心声全都脱口而出。
这样的言语就是证明。我正在攻击这个团体的敌人,也就是说我是这个团体的一份子。敌人的敌人就是我方,所以自己也是这个集团里的一份子。这个国家已经分裂为两半,分成纪之与纪之以外的两个团体。
纪之照样喝着水想起一些事情,那就是校园生活。在班上他还和同学处得比较好,虽然和一些人不合,但是其他人还是会和他说话。
但是这些交流都是假象,这就是人际关系的本质,校园中的人际关系终究也只是表面的。
“至少也要说声谢吧!”
其中一个男同学看着继续喝水的纪之这么说。
纪之笑了,他心想:你们才应该谢我才对。就是因为我,你们才能团结一致不是吗虽然你们攻击我,但还是希望我留在这里。如果我不在这里,发泄压力、发表国家主义的场面将会不见吧!纪之一边这样想一边擦着嘴。
纪之转身准备回座位时,视线突然停住了。
眼前就是这间密室的出口,那扇有转盘的门。
从这里出去就好了。
为什么我不出去纪之这样想。
同时纪之又想,其他同学已经知道他不能从这里出去,所以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攻击他。
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完全一样,一模一样的状况,跟害怕遭到社会排挤而接受被管束的家庭生活一样。只要考试成绩不理想就会被打被骂,桌子、书包里的东西都要被检查;接受母亲的歇斯底里,立正站好听她说教,这样就能让母亲感到满意。因为在外面必须继续扮演幸福家庭。
如果不喜欢,只要出去就好了。
纪之紧握门上的转盘,金属制的冰冷转盘。
纪之松开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现实问题是不知道外面是什么,这里又是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仍无法判断。
如果外面什么都没有,真像苏菲亚所说的一样,只是太空船大厅的话,在那里一定不能存活下去的。势必又得再回到这里,但是门无法从外面打开,所以不能保证回得来。
纪之咬牙切齿,果然还是一样。没有办法出去,但是在这房间里的生活也很晦暗。在这个状况下,不努力进入班级的圈圈,而被孤立。在家里也是一样,不努力改善情况,只是站在那里。只是在这里更没办法到外面去。
他好喜欢自由这个词。
敢于打破学校的校规,厌恶协调,望着天空假装自由。但事实刚好相反。因为处于被管束的状态,所以才大声疾呼自由,其实早已被一支大锁束缚住了。
当纪之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在颤抖,冷汗直流,全身冰冷。
“怎么了”
亚美发现纪之不对劲,便整个人抱住他。
纪之为了止住身体的颤抖,拼命抱紧亚美。
“不要紧的,有我在。”
亚美也将纪之抱紧。纪之感受到亚美的体温后,精神终于安定下来。
在这种精神状态逐渐被削弱的生活中,和亚美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唯一最美好的事。
“你肚子饿了吗”
“没有。”
“你最近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有别人给你吗”
纪之对于亚美的问题摇了摇头。
“还有跟和泉见面吗”
看着纪之摇头,亚美颔首而笑。
“因为只有我会帮助你。”
亚美的唇靠了过来。
纪之在和亚美相拥的同时,似乎看到自己被许多锁链缠绕住的幻觉。锁链就像荆棘一样缠绕着纪之,把他的肉都撕裂开来。
亚美也是一样。只有纪之接受她的控管,才会帮助纪之。如果不喜欢,不要享受这美好的时间就好了,但是你应该做不到吧!亚美这样说。
纪之在黑暗中大叫。
现在是密室中难得的静默时段。
纪之悄悄起身活动。他在饮水机喝完水后,就站在门前。
他已经下定决心,无法继续待在这里了。他要出去。虽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是只要不在这里,去任何地方都行。
纪之轻轻将手放在门上的转盘,转盘摸起来非常冰冷。
“喂!”
纪之吓得转过头一看,和泉正站在荧幕前。
和泉正用那双不带任何情感、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你要出去吗”
“嗯。”
“我来帮你,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一样,我会在这里帮你开门,让你可以回来。”
和泉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显得很清晰,她的脸颊尽管消瘦憔悴,但是仍然神采奕奕,和快要发疯的纪之截然不同。
“我没有打算要回来,我只是想出去。”
纪之说起话来就像是在朗诵课文一样,因为最近都没说什么话,所以发音也变得怪怪的,好像会漏风一样。
“你打算从这里逃走吗”
和泉说出令人意外的话,纪之为了接受这个事实,决定赴战场。就是这么坚决。
纪之没有反驳,瞪了和泉一眼后,就朝门走去。打开这扇门后就要展开旅程了。那是唯一可以拯救自己的方法。
纪之将手放在转盘上,小心地转动。转盘发出细微的声音旋转,然后便听到喀锵一声,锁被打开的声音。
门向旁边慢慢滑开,往外一看,外面是比这里还要黑暗的空间。有一条通道,可看见前方还有另一扇门。只要打开那扇门,就可以去到另一个世界了。
纪之正要钻出门时,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他。
“这个给你。”
和泉将一个玻璃纸袋递给纪之,里面装了罐头、袋装饮料,那是贩卖机的A套餐。
“不用了。”
“这种情形下你就不要再逞强了。”
和泉硬是将东西塞在纪之手里。
“那我走了。”
纪之钻进门里,和泉抵住打开的门,纪之瞪她一眼,和泉嘴唇微微蠕动。
“干嘛”
“……没什么。”
和泉看向别处。
纪之把门推开。
只有那短短的一瞬间,纪之与和泉眼神交会后,门就关上了,和泉从他的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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