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使用插圖的新企劃
第二章 使用插圖的新企劃
早晨,我搭上哥哥那艘復古情懷外觀的飛船。
據說需要約半天的時間,才會抵達席爾瓦家族統治的浮島。
算一算抵達時應該是傍晚時分。
反正也沒什麼需要趕路的理由,這部分我沒什麼意見,只要用不會過於勉強的速度航行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一直持續到昨天中午的駭人三十七檔拍攝行程的影響,我一早搭上飛船後,就立刻窩回房間開始睡回籠覺。
身體是沒什麼狀況,不過精神上我似乎比自己認為的還要疲累,還想再多休息一會兒。
不必在意時間的休息真是太舒適了。
我躺在床上細細品嚐著這無可取代的片刻進入夢鄉,一直睡到中午才終於醒來。
──嗯,真是神清氣爽。
因為不知道在席爾瓦領地的時間會如何安排,說不定又會被工作追著跑,趁現在多休息總不會錯。
……是說我這回是真的有累到呢。明明是放假回鄉卻像進了地獄似的,度過有如地獄般煎熬的兩個星期。
畢竟那可是三十七檔拍攝。
兩個星期內拍完三十七檔。
開什麼玩笑,最好是拍得完啦……雖然拍完了沒錯。
換成普通小孩絕對已經崩潰了,就算是大人也不見得撐得住。竟然逼我做這種事……上頭的大人真是太可怕了。尤其是班德里歐,不可原諒。
我懷著對那張濃膩臉難以消解的憤恨離開房間,在甲板上看見持木劍與侍女對打的哥哥倪爾。
莉諾琪絲也在這,看來是在一旁觀望兩人對練。
「啊,大小姐,有好好休息到嗎?」
我請莉諾琪絲在我午睡期間暫時離開,反正我也不需要人陪睡。
「我有充分休息到了。是說──表現挺不錯的嘛。」
我的視線像是被吸引似地望向哥哥的方向。他正與專屬侍女麗聶特打得難分難捨。
哥哥今年才八歲。
才八歲就能在對練時這麼靈活了嗎?
這可真是個優秀人才。照這步調繼續練下去的話,說不定能超越我……不,應該沒辦法吧,哥哥是利斯頓家族的繼承人,不可能把時間全耗在劍術上。
要超越我至少得潛心修鍊個三十年。
追求武藝極致沒有捷徑。
「少爺似乎是在之前的武鬥大會上被激起鬥志了。聽說這次暑假,他在大小姐您去拍攝期間花很多時間在練劍。」
喔喔,有好好在鍛鍊自己呢。
哥哥有陪著我去工作現場兩、三次,但發現我老是想讓他出鏡之後,就不願意再同行了。
──這下子學到一課了吧,哥哥。傻傻跟著人走可就結束了。
以他的情況來說,肯定遲早會碰上女性糾紛。
諸如要不要送女生回家、要不要進對方房門等等,都有可能會引發很嚴重的事件。
也可能因為自己的親切性格而惹上麻煩。
有些時候可能只因為在場就碰上萬劫不復的情況。這點你可別忘了喔,哥哥。
「對了,大小姐,我這裡有封信是要給您的。」
「嗯?給我的信?」
會是有關什麼的信?
「寄件者是席爾瓦家,信已經由老爺拆封了。
據說是席爾瓦家通知利斯頓家,有關大小姐您造訪後的拍攝行程安排。
老爺那邊已經確認過內容,說是之後交由大小姐您自己判斷即可。」
莉諾琪絲遞給我的信封的確已經開過了。我接過後立刻看了看內容,裡頭附上了企劃名單。
「老爺理解大小姐您直到昨天一直過於忙碌,所以沒在那樣的情況下把信交給您。說實在是太過頭了。」
非常聰明的判斷。
要是在三十七檔拍攝期間又被提起增加工作的話題,我八成會抓狂,而且肯定已經放任自己的衝動和本能,直接揍飛班德里歐了吧。
名單上用橫線劃掉的,應該是父親決定拒絕的節目,我只要從剩下的之中挑選就好。這些就是要在席爾瓦領地做的工作啊……嗯?
「欸,莉諾琪絲,狗狗有那麼受歡迎嗎?」
一整排我或有興趣、或沒興趣的企劃名稱中,有個性質迥異、引人注意,總之讓我難以忽視的項目。
對,就是狗。
是跟狗玩你追我跑的企劃。
昨晚燒烤派對上企劃部的大人物也特別跟我提過,原來有狗演出的企劃那麼受歡迎嗎?
就我來說,只是場怎麼比都理所當然是我會贏的比賽,還得多加調整營造出「贏得很勉強」的感覺,意外地得費不少心思。
即便如此,能活動筋骨還是勝過逼我動腦筋,所以相對輕鬆。
但這現象是怎麼回事?
先不說注定敗北的狗狗,讓飼主丟臉可不是什麼好事。
畢竟可是先有飼主寄信說「我家的狗狗跑很快喔」才成立的企劃,我這邊要是贏得太輕鬆,對方的臉就沒地方擺了。
做節目可是看人氣的生意,自然想避免被人討厭,不如說只要能讓事情圓滿,我輸掉也無所謂。
而這種狗狗企劃居然在席爾瓦家提出的名單上也出現了,還寫了兩個。雖然名稱不一樣,但怎麼看內容都一樣吧。
「很難說呢。那個企劃在利斯頓領地似乎挺受歡迎的,不過說不準在席爾瓦領地會不會也一樣。」
嗯,說的也是。
畢竟莉諾琪絲的行動範圍跟我基本上一樣,能得知的消息也差不了太多。
「──那個很有趣喔。」
這時結束訓練、額角滴著汗水的哥哥朝我們走了過來。
「倪亞跑得比自己更大隻的狗狗還快的畫面,不可思議地看起來很有趣呢,對吧,麗聶特?」
和氣喘吁吁的哥哥不同,麗聶特一臉若無其事地說了句「是呀」表示同意。
「倪亞大小姐贏的次數愈多,企劃說不定就會愈受歡迎吧。
在日前的武鬥大會轉播也顯示出相似的傾向,以挑戰或對戰為主題的節目,或許很容易吸引人們的興趣。」
──原來如此。
挑戰或對戰形式的內容會吸引人觀看是嗎?
麗聶特的這個意見今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與希爾德朵菈見面時提提看好了。
我們吃過午餐後,稍微做了點鍛鍊。
我和哥哥悠閒地聊天,也順便討論了一下關於利斯頓家的財務狀況。
近期難得的閒靜時光隨著周遭流淌的景色慢慢過去。
我望著遠處染成一片豔紅的海面,以及看起來還只有豆粒點大的浮島。
從加速前進的飛船眺望遠處時,發現正在天空中優雅游動的巨獸•富嶽魟。
牠長長尾尖的部分就有我們現在搭乘的飛船那麼大,用不著直接被打到,光是擦過船身就會害飛船墜落了吧。
不愧是足以稱之為會游動的浮島的特級魔獸……不知道這跟前世的我所知道的是不是同一隻個體呢?不曉得靠近點看的話能不能認出來。
這花費半天時間的空中之旅,在抵達席爾瓦領地後劃下句點。
抵達時天色已過傍晚,幾乎要天黑了。
我們接著繼續在領主派來的印有席爾瓦領地紋樣的飛船帶領下,駛往席爾瓦宅邸所在的浮島。
「倪爾大人!」
我們一抵達港口從飛船走下來時,便看見紅髮女孩和少女朝我們跑了過來。
兩人分別是席爾瓦家的么女蕾莉亞蘿德和三女莉莉宓。
是聽見我們抵達,從宅邸匆匆趕過來的吧。
「好久不見,蕾莉……亞?」
紅髮女孩腳步輕快,與正要打招呼的我擦身而過。
「午安……不,已經是晚安的時間了吧?好久不見了呢,蕾莉亞。」
啊啊,原來如此,是為了哥哥啊。朝著哥哥一直線飛奔過來,視線裡根本沒看見我呢。
「真抱歉呀,倪亞。我之後會好好唸唸她的。」
全程目睹的姊姊莉莉宓對我這麼說,我隨即搖了搖頭。
「沒關係,這樣才像個小孩子,很可愛呀。」
基本上小孩子都不懂禮貌,調皮活潑一點反而令人安心。
「……嗯,不過,倪亞妳們兩個可是同年呢……」
我能理解她苦笑的原因。只不過即使我的肉體年幼,裡頭裝的靈魂卻不是小孩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沒等你們家回覆就讓哥哥同行,不曉得會不會太打擾?我也可以請他直接去旅館。」
我雖然寫了信告知同行一事,但僅是單方面的通知,並沒有等待席爾瓦家的回應。
不過哥哥有說如果他們不方便的話,自己可以去住旅館,或是直接就這麼搭飛船去朋友家也行。
「我父親表示很歡迎喔,畢竟受利斯頓家不少幫助呢。」
這樣啊……說起來席爾瓦家好歹是第五階級貴人,就算突然多個兩、三位客人,也不至於感到負擔吧。
「蕾莉亞,差不多該走了吧?要聊天也不用一直站在這裡聊不是嗎?」
當我對跟哥哥算是在聊天的蕾莉亞蘿德搭話時……她擺出明顯不悅的表情看向我。
「啊,倪亞,妳來啦?哼~?歡迎?」
從聲色、話語、表情、態度到渾身的氣氛都看不出一丁點歡迎的意思呢。完全只感覺得到要我別來礙事的意思。
「兄長大人,我等等告訴你很多關於蕾莉亞的秘密吧,別看她這樣……」
「──對不起倪亞真的很抱歉。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太興奮了真的很對不起。我們今天晚上就通宵盡情聊天吧!」
嗯,知錯就好。
小孩子就是要這樣好操控,才比較好懂,讓人放心。
「歡迎兩位遠道而來。」
在港口的碰頭意外地花了不少時間,等我們到席爾瓦家宅邸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這是棟與利斯頓家宅邸相比亦毫不遜色的大宅,庭院也經過精心打理。雖然現在很暗看不太清楚,不過在陽光下想必是片很美的景色吧。
當我們走進玄關時,已經有位打扮高雅的初老男性在等著我們。
這位年齡看起來有點微妙、不知道該稱呼他為老紳士還是中年紳士比較正確的男子,便是統治這席爾瓦領地的第五階級貴人──維克森•席爾瓦。
我和哥哥與他上一次見面已經是這裡的廣播局成立時的事,所以算起來是時隔一年的再會。
因為上一次見面的地點是在新成立的廣播局,所以這是我們第一次拜訪他的宅邸。
「久疏問候,席爾瓦卿。感謝您允許這次只有我們兩名年幼孩童前來拜訪。」
這回是跟哥哥一起過來的,所以代表利斯頓家進行問候的責任就落在他身上了。畢竟他是我們家的繼承人。
年紀小小卻表現得沉著穩重,真可靠。
「好久不見了呢,倪爾。別說是當自己家,就當成過來度假,儘管放心玩樂吧。」
喔喔,度假。對直到昨天都被工作追著跑的我來說,真是令人心情愉悅的詞彙。
……雖然我還是要工作啦。哥哥大可當作來度假盡情玩耍,畢竟小孩子的工作就是玩樂嘛。
「多謝您的招待,這段時間要麻煩您照顧了,維克森大人。」
我也順著話跟著問候。在這時候的家族代表是哥哥,不過我也不能失了禮數。
「我正等著妳呢,倪亞。有很多事情想跟妳聊聊。」
看來是工作的事吧?
「我也是。」
老實說,我比較想聊度假的話題……我知道啦,要談工作是吧,講就講。我的度假就忍著到暑假最後五天再說吧。
「──啊,倪亞、倪爾。」
長女菈斐茵從裡頭走了過來。和她上一次見面,應該是學院開學典禮前的拍攝時的事了。
「來得比較晚真是不好意思,我因為工作的關係才剛剛到家。」
「請不用放在心上,比起我們,還請優先處理自己的要事。」
不愧是哥哥,這種時候的回應也非常得體。
看吧,席爾瓦家的傭人們和蕾莉亞蘿德的眼睛全都牢牢地黏在哥哥身上了。
看來席爾瓦家的成員全員到齊了呢。聽說夫人已經過世了,所以在場的就是所有人了吧。
看這全家一起到玄關來迎接我們的陣仗,應該還算滿歡迎我們的。
「……我想冒昧請問一下,莉庫爾碧塔小姐今天也不便出席嗎?」
嗯?
哥哥提到的莉庫爾碧塔這名字……啊,對了,是次女。
長女菈斐茵、三女莉莉宓和年紀最小的么女蕾莉亞蘿德。
對耶,是次女。次女不在場呢。
我跟次女在廣播局的開幕典禮上沒見到面,當時只有聽見介紹到名字,在那之後就沒再聽人提起過這個人,讓我徹底忘了還有這號人物。
──來稍微複習一下席爾瓦家族的狀況好了。
我記得維克森•席爾瓦的夫人在約十年前過世,只有蕾莉亞蘿德是從親戚家領養的養女,所以年紀與上面三個姊姊差得有點多。
領養養子在貴人家族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所以蕾莉亞蘿德本人和她的姊姊們似乎都不怎麼在意。
應該說她與其他姊妹長相神似,看不出來是養女,所以還有些傳聞說她其實是維克森的私生女,或是跟其他人是同父異母的姊妹等。
──這些我都是從莉諾琪絲那裡聽來的。
順帶一提,莉諾琪絲是聽蕾莉亞蘿德的專屬侍女說的,兩人似乎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成了朋友。
「莉庫爾啊……」
維克森、菈斐茵和莉莉宓不知為何都面有難色,蕾莉亞蘿德則一雙眼直勾勾地釘在哥哥身上,根本沒在聽我們說什麼。
瞧這反應,八成另有隱情吧。
例如她正處於無法與人會面的狀態,又或者本人表示不願意跟我們見面。
無論理由為何,我們接下來會在這裡打擾一陣子,這事並不急,說起來也沒有非見不可的理由。如果她有不能與我們會面的隱情,保持現狀也無妨。
「差不多要到晚餐時間了呢,我有點餓了。」
我為了緩和現場尷尬的氣氛,利用身為幼童的立場故作天真地說自己餓了。
順帶一提,我是真的餓了,而且是非常餓,因為我為了能飽嚐席爾瓦領地特產的豬肉,特地空著肚子來。我還牢牢記著廣播局開幕典禮那天吃到的豬排的味道,真的是太美味了。今天應該會有吧?你應該有準備吧?我可是滿心期待喔,維克森。
「啊啊、嗯,也是。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兩位回房換身衣服就過來餐廳用餐吧。」
──這天的晚餐就如我期待的一樣,是當地特產的豬肉全餐。
真是來對了。
我可是真的滿心期待著這微不足道的小確幸。尤其是那個搭配涼菜沙拉的豬肉薄片,超好吃的,沾著醬汁一起吃簡直絕品。
我把在餐桌上跟席爾瓦一家的交際全交給哥哥,從頭到尾全心品嚐豬肉料理。我喜歡牛肉跟魚,不過豬肉也很不錯呢。
「怎麼樣啊,倪亞?」
我享用著餐後紅茶時,維克森問道。
「我寄過去的名單妳看過了嗎?就我們的立場來說,可以的話,希望妳能在本地頻道多露臉呢。」
看來是在用餐期間忍著沒提,一吃完飯就立刻開始說起工作的話題了。
好好好。
我做就是了。
雖然我前一天才拚完三十七檔拍攝,不過會繼續努力工作的啦。畢竟我跟哥哥不一樣,可不是來玩的。好好好,都照預定的來。
……拚到極限是嗎!我照做總行了吧!好啊我就做給你看!
於是我在這經過一趟天空之旅抵達的席爾瓦領地上,再度開始一段繞著工作轉的生活。
所幸席爾瓦領地似乎沒有像班德里歐那樣頂著煩人臉孔的精明幹部,行程安排還算輕鬆。
一天拍兩檔,最多三檔啊……真是溫柔。
直到不久前──正確來說是暑假回家之前,我一直覺得一天拍兩檔就很多了。
現在甚至覺得這會不會太輕鬆。
因為早上出門大概傍晚就能回到家,反而讓我覺得有點不安,心想明明還有時間能拍攝,這麼早收工沒關係嗎之類的。
……冷靜仔細想想,這完全是我這段時間過於習慣身心過勞的工作排程帶來的負面影響。我絕對不會原諒班德里歐,找不到半點原諒他的理由。
不過話又說回來。
「該說是傾向還是氛圍不太一樣嗎,這裡的拍攝也很有趣呢。」
──時間過得很快,席爾瓦領地的日常生活一轉眼已經過了四天了。
今天進行的,是在這邊第一個需要外宿的工作。拍攝的內容是要在現役冒險家的指揮下一起於野外露宿。
而我現在正坐在樹蔭下的椅子上待命。
身旁是跟我維持一樣姿勢的蕾莉亞蘿德。
我們剛開完事前會議,正在等遲到的來賓抵達。
周遭的人都在做拍攝的準備,正式開拍後才是我們上工的時候,所以正在納涼。
在開拍前就流汗或露出疲累的模樣可不行,因此就算周遭很忙碌,現在別亂跑亂動才是我們的工作。
「嗯?跟利斯頓領地(妳那裡)差很多嗎?」
「完全不一樣呢。」
我在利斯頓領地的拍攝多是以「職業訪問」為主軸,以跟各種不同職業的社會人士接觸為主要內容。
而在席爾瓦領地,則多是與冒險家相關的內容。
比如說學習如何使用探索地下城用的道具、調查並發表知名冒險家的功績,還有去與偉人有關的地點觀光加介紹等等。
畢竟是讓還是小孩子的蕾莉亞蘿德演出的節目,多是沒有危險的內容,不過都滿令我感興趣的。
「這是因為父親大人很喜歡這類題材啦,聽說他年輕時曾經想當冒險家。」
原來如此。
雖然夢想成為冒險家,卻因為身為席爾瓦家族的繼承人不得不放棄,也許是這樣的留戀,讓他希望用不同形式與冒險家這職業有所關聯吧。
「是說,妳父母還在限制妳觀看的節目種類哦?」
「是呀。」
「那妳到現在都還沒看過我主持的『露營』?」
「沒有呢。」
莉諾琪絲倒是有在看的樣子,都是趁我去學校上課或做功課的時候看。
「真無情耶,看一下啦。」
「要是允許的話,我也很想啊。」
要說的話,我更喜歡這種類型,就算只是節目也想看啊。而且蕾莉亞蘿德對我來說就像是孫女一樣。
在利斯頓領地,我的代表性節目是「倪亞•利斯頓的職業訪問」。
而在席爾瓦領地這裡,她的代表性節目就是名為「蕾莉亞蘿德的一日露營」這項企劃。
節目內容為招待各式各樣的冒險家當來賓,邊聽那個人的經歷,邊一起製作對方擅長的露營料理並享用。
另外,因為採取露營這樣的形式,所以一天只能拍一檔──這當然只是表面上,聽說其實會在不遠處安排另一位來賓,讓主持來回於兩地之間,在同一天內同步拍攝兩檔內容,或是實際上並沒有過夜,而是拍攝完就地解散等等,他們這邊也自己想出了一套省時技巧。我懂,兩檔同步進行拍攝果然是免不了的呢。我在今年夏天經歷以秒為單位的一天五檔拍攝行程時,也來回於各個拍攝地點之間,隨時隨地都在拍攝。真的差點以為會死掉。
「倪亞妳的節目我看了不少的說。」
抱歉啊,能的話我也想看,無奈莉諾琪絲的監控實在嚴格得不得了。
老實說,我也覺得或許是時候該認真抗議要求解除限制了……但這個身體才六歲,還處於被父母限制收看什麼節目很合常理的年紀啊,真為難。
「──卡爾多利菲先生抵達了!」
喔,來了嗎?
我和蕾莉亞蘿德從椅子站起身來,走向終於抵達現場的來賓。
「初次見面您好,卡爾多利菲先生。」
「我是這次和蕾莉亞蘿德一同主持的倪亞,還請您多多指教。」
我們迎接這位外表一看就像是冒險家、有著看似經過千錘百鍊龐大身軀的男子,開始進行節目拍攝。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話很少的卡爾多利菲講述他的經歷,成了一場淡然無味的拍攝,不過聽說這情況在他們的節目裡很正常。
有個性活潑外放的冒險家,自然也會有內向陰沉的冒險家。
正因為冒險家這一行不是個只有美好一面的世界,所以席爾瓦領地廣播局在拍攝時講究的是呈現各式各樣冒險家最真實的模樣。
利斯頓領地(我們那邊)的話八成會多做些修飾吧,因為成果太淡然無味的話,班德里歐會有意見。
「──抱歉,跟我說話應該很無聊吧。」
一起製作並品嚐露營料理的部分拍完後,今天的拍攝就到此結束。
卡爾多利菲隔著營火坐在我們對面,在攝影機收起來之後,這才終於放鬆了緊繃的肩頭。
看來他雖然表現得不動聲色,其實內心很緊張。
「請放心,我們這個不是非得追求有趣效果的節目。」
仍處在工作模式的蕾莉亞蘿德給出模範生的回答。
「我倒是想多聽聽卡爾多利菲先生的活躍事蹟呢,畢竟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呀。」
「倪亞。」
蕾莉亞蘿德語帶制止地喊我的名字。妳別急嘛。
「我不是想要挑剔席爾瓦領地的作法,只是覺得太過顧忌也不好呢。我想卡爾多利菲先生既然都答應來上節目了,應該有做好心理準備要多說點的。」
不如說身為主持,就是該高明地引導來賓說出口才是吧……當然我並不討厭這種沉靜悠閒的露營,應該說這還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經歷這氛圍。在這種情況下多嘴的確有些不解風情吧。
然而我既然是來工作的,該做的事情當然得先做到。我們彼此都是。
「可是……」
蕾莉亞蘿德瞄了卡爾多利菲一眼。
看來她心裡也跟我抱持相同的見解。既然如此,現在應該比較適合由我表現得積極一點吧?
「卡爾多利菲先生覺得如何呢?您願意多說一點嗎?」
「嗯,當然。畢竟是以此為前提被邀來的,我也已經收了酬勞,但願意歸願意……很抱歉我這人真的不太會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喔,有進展。
「而且,我雖然有看過這個叫魔法影像的東西,可是本身沒有什麼值得講給別人聽的話題,也沒有能逗人開心的事可以說。老實說,我甚至想不透廣播局為什麼要邀請我來。
儘管他們說請我務必參加,所以來是來了,不過我果然還是有種來錯地方的感覺……」
就是這個。
講這個就好啦。
話題本來就要從談話中衍生,這番話就能成為引發話題的契機,要是他剛才在鏡頭前說出這件事就好了。
「那麼我多問點問題也沒關係嗎?不會造成您的困擾嗎?」
卡爾多利菲見蕾莉亞蘿德語氣變得比方才稍微開朗了些,肯定地點點頭。
這時,坐在旁邊的我對著在一旁觀望的現場導演打了個手勢,轉了轉手指。
──我示意要他開拍。
這是利斯頓領地攝影組看得懂的手勢,不過……太好了,他們似乎看懂了。或者應該說他們也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雖然拍攝完還必須告知卡爾多利菲在他不知情的狀況下有過拍攝,徵詢同意後才可以確定這些素材能不能用,但沒道理不趁現在把握拍攝機會。
既然他本人有心多聊一些,那麼我們這邊多少提些較為深入的話題應該也沒問題。
「能請您說說第一次挑戰地下城時的事情嗎?」
「嗯,那是……我剛滿十四歲時的事情了。
我被人說看起來很勇莽,但其實個性還滿謹慎的。當時我想要好好學習關於冒險家的知識後再正式展開行動,便先去了初學者的────」

伴隨著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黑夜中搖曳的火光。
男子的低沉聲音在這沁入心脾的溫暖時間中,就這麼一直持續到深夜。
「──就是這樣,滿開心的喔。」
我們在外露營了一晚後,隔天早上回到席爾瓦家的宅邸。
「這樣啊,真可惜我沒能同行。」
我在吃完早餐後,去向哥哥打招呼說我們回到宅邸。畢竟在這哥哥算是我的家長。
順帶一提,最近哥哥一直都在跟席爾瓦家三女莉莉宓進行訓練。
「兄長大人其實也可以一起來的說。」
「我在的話,會害妳們分心的。」
這明顯是藉口。
哥哥在今年夏天切身學習到只要在拍攝現場露臉就等於落入陷阱,所以找盡藉口拒絕一起去現場。
看來今後得多花點心思……好好想想怎麼花言巧語誘導哥哥出現在魔法影像中了。
不過,有他在的確會讓蕾莉亞蘿德分心,所以他這話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就這樣,我們來到席爾瓦家叨擾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在許可程度中盡可能填滿的拍攝行程終於趨近緩和,上午時段好不容易空下來可以休息。
因此,我決定今天要去陪在庭院鍛鍊的莉莉宓和哥哥。
「不、不會吧……」
「您想結束了嗎?」
「我、我當然要繼續打!」
席爾瓦家的三女莉莉宓和我的侍女莉諾琪絲似乎還在對打。
嗯……
程度絕對不差,不過莉莉宓果然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見莉諾琪絲一臉若無其事地與自己對打,莉莉宓對她的實力倍感吃驚。想必是理解到對方比自己熟知的代理代理師父還強吧。
莉莉宓是天破流的入門子弟,現在正在接受學院中的天破流代理代理師父甘得魯夫的指導。
──不過光論立場的話,其實甘得魯夫算得上是我的徒弟。畢竟本人都說想稱我為師了。
所以這麼算起來,他算是繼莉諾琪絲之後的二弟子。
大弟子比二弟子強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這麼說起來,跟著蕾莉亞蘿德的那個高䠷專屬侍女艾思艾菈,大概已經學會使用「氣」,又或者是已經非常接近這境界的人,所以我認為她應該比甘得魯夫還強。
雖說實力這種事,只要本人沒親自展示炫耀,旁人根本無從知曉就是了。
題外話,蕾莉亞蘿德也有在進行武藝鍛鍊,但還只是個初學者。
而且現在有哥哥倪爾在。說是因為要是有哥哥在旁邊的話她會開心得顧不上鍛鍊,所以現在在其他地方接受專屬侍女的指導。
別人的事情先放一邊。
由於之前的恐怖三十七檔拍攝的後遺症,加上在陌生地方的工作行程,讓我最近不僅顧不上自己的修行,連指點莉諾琪絲的氣力都沒有。
也該是時候親自鍛鍊鍛鍊她了。
──暑假差不多有一個半月,約四十天左右。
我們最晚得在新學期開始的前一天回到宿舍。由於得配合拍攝,所以只有訂下大略的預定行程。
我猜最多會有兩、三天的誤差。
而且暑假最後五天在希爾德朵菈的邀請下,說好要到王族的私人浮島度假。
不過她其實也因為拍攝的影響,沒能給我們一個確切的日期。
她說要留五天休假去浮島,但還沒決定實際上是哪幾天,也說了視情況說不定沒辦法連休五天。
我預定會在席爾瓦家再住幾天,之後出發去王都。
抵達後要配合希爾德朵菈的安排,參與王都廣播局的拍攝。
在完成王都的工作後,取得最後五天休假前往浮島度假。
……是說,到王都後也要工作嗎?
這話自己說雖然有點怪,可我是不是有點工作過頭了呢?
「──嗯?」
在我想著「我知道現在是推銷魔法影像的重要時期,但這工作量再怎麼說也太……」的時候,突然感受到一股視線,回過頭一看。
這時──
「……」
我看見有個女人匆忙躲進樹叢裡。
不僅因為她動作太慢讓我看得清清楚楚,樹叢也根本遮不住她的洋裝裙襬。她……真以為自己有藏好嗎?還是說是以會被發現為前提?這是在等我主動對她搭話嗎?
時不時就會看見的這位女子到底是誰?
不,其實我也差不多猜到了。
在這宅邸中會身穿洋裝而我又沒見過的女性,肯定是席爾瓦家的相關人士。看那身打扮總不可能是傭人。
然而,就算如此──
因為不確定我要怎麼做才合適,所以我一直無法採取行動。
這次造訪只有我們兩個孩童前來打擾,萬一做出什麼失禮之舉,沒有大人能為我們善後。總不能要哥哥替我負責任。
儘管明白維克森•席爾瓦不是個會為這點小事生氣的人,可是這跟那是兩回事,無論如何都不該做出可能引發麻煩的行為。
作為利斯頓家的一員,我這種時候到底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呢?
該繼續等待對方行動,還是──
「呼、呼。」
呼吸急促、雙腳顫抖,打從一開始就腰軟腿軟到不行。
「不、不行……我撐不住了……」
席爾瓦家的次女莉庫爾碧塔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了一番。
雖然她是個骯髒邪惡混蛋貧乳但又暗自覺得這正是自己魅力所在的卑鄙下流臭人類而且直到最近一直沒到室外走動非常討厭太陽的女人,但她還是用自己的方式努力了一番。
她非常喜歡的那兩位利斯頓家的小孩──倪亞和倪爾來到自己家。
光是其中一位造訪就夠讓人開心了,兩人同時到來簡直就是不知能用什麼詞彙形容的天大幸運。
毫無疑問是她這幾年的人生中最重大的事件。
上一次她如此脈搏加速心悸不已汗流浹背連手心都異常潮濕,已經是就讀小學部時做了不習慣的運動而昏倒的事了。
──從他們倆抵達的那天起,莉庫爾碧塔就以自己的方式很努力。
為了不失禮數而穿著長女設計的時髦正式洋裝。
拜託侍女為自己化上符合年齡的妝容。
把平時亂蓬蓬的紅髮梳理得整整齊齊。
當然有好好先洗過澡才穿上衣服。
她非常努力,加油再加油,擠出遠遠高出隱藏於身體裡的潛在能力上限的整潔感。
整整一星期都如此費盡心思地打扮。
──只是總踏不出最後的一步。
第一天,她一大早就起床準備,坐立難安地等待超過半天以上,等到接到通報說倪亞他們抵達時,她已經累得動彈不得。
第二天,她本打算出席跟他們共進早餐,卻因為不明原因肚子痛,只能倒床昏睡一整天。
第三天……總之後來也發生了各種狀況。
就這樣拖著拖著過了一個星期。
這一整個星期,她一直在倪亞和倪爾的周遭躲躲藏藏,試圖尋找和他們打招呼的機會,但總是踏不出最後一步。
她從小就喜歡畫畫,不擅長與人相處,只有跟熟悉的家人和親近的侍女才能好好對話。
基於個性使然,她至今徹底逃避所有交際,沉浸在繪畫的世界中。
從學院的中學部畢業後就足不出戶,過著埋頭畫畫的生活。她覺得現在生活還算幸福,但是有點無聊。
而在大約兩年前為這樣的日常帶來改變的,就是魔法影像。
人在家中就能看見遠處的景色、觀賞戲劇、聽知名人士的談話。
總是窩在家中的莉庫爾碧塔深深受到魔法影像所吸引──並且因此遇見了她。
遇見了從重病康復的倪亞•利斯頓。
儘管她也很喜歡希爾德朵菈,然而第一次出現在魔法影像中的倪亞虛弱的身影,讓她心疼地從此移不開目光。
從那之後,觀看不知不覺間變得充滿精神的倪亞的模樣,就成了她每天的樂趣。
如此這般,她成了倪亞的粉絲。
再怎麼說同為女生,讓她對倪亞不至於有想跟倪亞這樣那樣的異性間才會有的妄想,不過她很想畫倪亞的裸體素描畫。她內心的確對倪亞有這種不能搬上檯面的企圖,所以她時不時會妄想倪亞裸體的模樣,也會感到不同意義上的興奮。好想看幼女的裸體。她就是個有著這般藝術家性格的女人。
她知道身為第五階級席爾瓦家族的一員,應該要正式問候來客才行,何況對象是第四階級的利斯頓家族,不可能讓她裝聾作啞逃過這一關,這點小事莉庫爾碧塔還是明白。
所以她正在努力嘗試。
而席爾瓦家的人也都明白次女已經很努力了,正因為明白這對她有多不容易,所以沒辦法強硬地逼迫她。
她的個性就是如此內向膽小。
──但老實說,她本人光是能在近處親眼見到倪亞和倪爾就已經很滿足了。
說不定正是這樣的滿足感,讓她明明下定決心卻總是踏不出最後一步。
「……我今天也很努力了。」
再多真的不行,心悸好嚴重、感覺心臟快炸開,而且腋下現在一定流了很多汗,更不用說手掌早就濕漉漉的了。
這已經不是能出現在純潔孩子們面前的身體了。這個身體已經變得骯髒了。
微不足道的整潔感已經不復存在。她做出這樣的判斷,決定撤回自己的房間。
──父親和姊姊囑咐她該作為席爾瓦家的一員好好向他們倆打招呼,而她的心中的確有這樣的念頭。
但這對於重度繭居族的她來說,實在是件很困難的事。
「──妳好。」
…………
在她正打算打道回府時,視野中出現自己剛才一直直勾勾地凝視的白髮幼女的身影。
清澈的藍色眼眸正牢牢盯著一個汙穢的女人。
她剛剛明明還在視線的那一端。
為什麼現在竟出現在眼前?
在腦中浮現這理所當然的疑問之前,從莉庫爾碧塔口中發出的是……
「噫!」
「噫?」
「噫────────────!!」

一道長長的慘叫聲劃破席爾瓦領地的天空。
實在是聲令人讚嘆的慘叫。
是足以把好幾層綢緞撕成碎片、情感十分強烈的少女的尖叫聲。
翻著白眼朝天空長嘯的表情頗為駭人。
人在附近的哥哥、莉莉宓和莉諾琪絲,在不同地方揮汗鍛鍊的蕾莉亞蘿德和她的侍女,以及席爾瓦家的傭人全都聚集了過來。
除了哥哥和莉諾琪絲以外,其他人全都看著眼前這縮成一團抱著頭瑟瑟發抖的紅髮女人,露出極度尷尬的表情。
這表情我之前就看過。
跟我們剛抵達席爾瓦家沒多久,哥哥提及次女莉庫爾碧塔的名字時,維克森•席爾瓦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而且現在蕾莉亞蘿德和莉莉宓臉上也露出和那時相同的表情。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一家之長和長女都因工作外出不在場。
……唔,看來是判斷錯誤了。
我似乎不該主動跟她打招呼。
又或者該在她尖叫前先來記手刀把她敲昏才對。
但我實在不想對一個不知身分的對象動手,而且對方還是女人,所以才沒那麼做。
察覺了情況並什麼都說不出口的傭人們。
屁股對著我的方向窩在地上瑟瑟發抖、剛剛發出慘叫的女人。
然後是身為不清楚內情的外人而無言以對的我。
在這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能在原地手足無措的尷尬氣氛中──
「──解散!剛剛什麼都沒發生,大家解散!」
勇猛果敢的莉莉宓發出號令。
「倪亞、倪爾你們兩個也是,什麼都沒看見對吧?」
我們倆只能跟著點頭。
實際上,只是因為我覺得對方是很內向的人,所以才試著主動跟她打招呼而已。
我本來就沒有要引起糾紛的意思,只是沒想到單純地打招呼竟會演變成如此事態,眼下這情況絕非我本意。
「既然都這樣了,我會好好讓她問候你們的,請給我一點時間。」
──嗯,就連我也明白,作為貴人在被客人問候時發出尖叫聲拒絕對方,這種事一定會變成一生的汙點。
所以莉莉宓才會對傭人們說「剛剛什麼都沒發生」,並向我們確認「你們什麼都沒看見對吧?」。
莉莉宓的用意是要「當作什麼都沒發生讓她重新來過」。
「倪亞,雖然還有點早,不過我們回去休息吧。一起去洗澡吧。」
蕾莉亞蘿德強硬地牽住我的手。「現在休息還早吧,不是才剛開始鍛鍊嗎,我還想好好指導指導最近有點鬆懈的莉諾琪絲耶」……雖然我心裡這麼想,但看這情況,還是乖乖聽她的話比較好。
「那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休息了。」
哥哥似乎也決定中斷鍛鍊。果然這麼做比較好吧。只見蕾莉亞蘿德忍不住用熱情語氣微微喘息說了句「咦,要一起嗎……?」,看來這傢伙是聯想到混浴了吧。
哥哥可不會跟我們一起行動。
因為這個夏天已經讓他切身學會不能隨便跟著人走了啊。
在經歷稍早的騷動之後──
「──初次見面妳好,莉庫爾碧塔小姐。我是倪爾•利斯頓。」
「──初次見面妳好,莉庫爾碧塔小姐。我是倪亞•利斯頓。」
我們倆就是利斯頓家族的兄妹。妹妹裡頭裝的不太一樣就是了。
我們洗完澡到庭院中喝茶時,被叫到看起來像是會客室的房間──一切重新來過。
緊張得渾身僵硬的紅髮女子這次終於好好地跟我們打招呼。
「我我、我、我我我是、莉庫爾,剛才十分抱歉……」
她縮著身子坐在椅子上,渾身散發出緊張的氣息,語氣也很生硬。
雖然她眼神猶疑、一臉坐立難安舉止可疑的模樣,不過……嗯,是位嬌小可愛的千金小姐,很適合這身接近洋裝款式的簡約禮服。
席爾瓦家的次女。
除卻顏色濃淡有個人差異,每個人都有著一頭紅髮和灰色的眼睛,說是姊妹任誰都不會懷疑。啊,我記得蕾莉亞蘿德是近親家領養的養女來著。不過她也跟其他姊姊非常相像。
按理說次女的年紀比現在站在身邊陪著她的莉莉宓還大一點,然而嬌小的身材加上稚氣的五官讓兩人看起來很像同年紀,甚至比莉莉宓還小。
這位就是莉庫爾碧塔啊……看來她似乎有著極為嚴重的社交恐懼症。
「很抱歉她這麼晚才跟兩位打招呼。就如你們所見的,她有點……相當怕生,所以很抗拒跟陌生人說話。」
莉莉宓對我們說明這一目瞭然的情況。
「抗拒跟陌生人說話……所以她跟家人間沒有這問題嗎?」
莉莉宓聽見我這麼問,隨即點頭。
「嗯,對……不如說她跟家人以外的人幾乎無法好好交談……」
哦~
這我想起一件事。
「我記得莉庫爾碧塔小姐有來看我第一次演出的舞台劇『墜入情網的女人』對嗎?」
印象中剛入學不久時曾聽蕾莉亞蘿德提過。
她那時是說她父親跟二姊一起去看了我的舞台劇,還說了「不過我可沒去喔!」之類的話。
我上回聽見有關這位次女的事就是那次談話。啊,廣播局開幕典禮時也有聽說過。似乎就這兩次而已。
既然說了她能正常跟家人相處,那麼來看過舞台劇的事應該也是真的。
我好歹是利斯頓家的一員,作為貴人最基本該懂的禮儀還是懂的……應該啦,大概懂吧。
「感謝妳來觀劇,不曉得妳看得還開心嗎?」
我不清楚她是受到什麼吸引才到劇場看戲。
看她這個樣子,恐怕光只是去到王都對她來說都是很大的負擔。
「唔、嗚、嗯……」
莉庫爾碧塔的態度仍舊生硬,不過那張稚氣的臉龐這時露出更加青澀害羞的微笑。
「第、第一次親眼見到的小倪亞、嗚嘿嘿、真的很棒……!」
…………
「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在我感覺到莉庫爾碧塔對我投以相當邪惡下流又別有用心的熱烈眼神時,莉莉宓立刻跳出來擋在我們之間。真希望是我的錯覺……雖然上一刻我們是紮紮實實地看著彼此,毫無誤會和辯解的餘地就是了。
總而言之……
儘管還不甚瞭解莉庫爾碧塔是個怎樣的女孩,不過我現在明白為什麼席爾瓦家的人一提到她就面有難色了。
「──我聽說你們已經見過面了,請容我重新介紹,這位是我的二女兒莉庫爾碧塔。」
今天上午發生的那場與次女莉庫爾碧塔的騷動讓情況變得有點混亂。
我這天於晚餐的餐桌上再度見到她。
在我結束下午的拍攝回到宅邸後,由同桌用餐的維克森•席爾瓦重新進行介紹。
「妳、妳好,今天早上……唔呵……」
莉庫爾碧塔終於出席正式場合與我們見面。
可惜臉上掛的是讓人不忍直視的假笑。
「──請容我重新問候,我是倪爾•利斯頓。」
「──我是倪亞•利斯頓,請多指教。」
連十歲都不到的哥哥這時非常聰明地抓準時機問候,我也跟著重新自我介紹。
「真不好意思,這麼晚才介紹你們見面。如你們所見,她非常怕生……
我擔心強迫她跟兩位見面,也只會讓雙方都很尷尬,所以才希望讓她自己決定適合的時機……」
「──那麼一切都如預定呢,莉庫爾碧塔小姐是主動來跟我們見面的喔。」
不愧是哥哥,有如明示「這部分我們完全不在乎」一般地圓場。
莉庫爾碧塔有主動來見我們,這不是謊言,雖然實際上沒見著,不過我們來到宅邸後多次注意到她的存在。畢竟她一直在我們周遭躲躲藏藏的。
然後今天上午發生的情況也不是什麼大事。
只不過是稍微有點嚇到她,發生了小小的意外,只是非常輕微,沒錯,非常輕微,輕微到有如羽毛一樣可說是根本沒有重量、有跟沒有一樣意思的意外,完全不構成任何問題。當作完全沒發生過都可以。
比起那種事──
現在,席爾瓦家族終於全員到齊。
家主維克森•席爾瓦。
長女菈斐茵。
次女莉庫爾碧塔。
三女莉莉宓。
最後是我最熟悉的么女蕾莉亞蘿德。
真不知道在幾天後就要前往王都的這個時間點見到她,到底該說我運氣是好還是不好。
總之考慮到今後的關係,好好碰面彼此認識一下應該沒什麼損失。
我想我們以後應該會繼續跟席爾瓦家有所交流,也很有可能會再來宅邸借宿。
不過我得好好思考,是否真的有需要跟她加深交流。
我已經知道這位次女非常怕生,也看得出來她現在正超級努力地對著我擠出陪笑表情。
到底該跟她保持什麼樣的距離感才對?還是說乾脆遠離她比較好?
「──對了,莉庫爾很擅長繪畫,平常總是窩在房間畫個不停。如果兩位有興趣,請務必欣賞看看她的作品。」
正想著這些時,我就收到這樣的邀請。
感覺只要我不主動靠近,距離感就不會有什麼變化……我不曉得對方是否期待這樣的變化,還是說我該婉拒才對呢?
「──咕嗚?父、父親大人,這太丟臉了……」
看莉庫爾碧塔這忸忸怩怩的態度,似乎是害羞歸害羞,但仍希望我們看看作品的樣子。應該是這樣沒錯。大概知道她並不如態度和回話表現的那麼抗拒。
問題在於我們這邊。
我該婉拒還是順勢答應呢?
作為今天早上收獲一道慘叫的人,要我不顧慮實在很難──
「──當然,如果妳不介意的話,請務必讓我們參觀。」
啊,沒有讓我猶豫的餘地呢。
哥哥立刻做出身為貴人應有的得體回覆,讓我沒了煩惱答不答應的理由。這下子只能跟著去了。
也罷。
反正莉庫爾碧塔本人看來沒有要拒絕的意思,多相處一會兒應該就能掌握適當的距離感。
──從結論來說,這個邀請帶來了新企劃的可能性。
吃完晚餐後,我和哥哥及莉庫爾碧塔──
還有多半是因為各種理由擔心得不得了而決定跟來的她的姊妹和幾位傭人等一大群人,一起來到莉庫爾碧塔的房間。
首先注意到的是顏料的刺鼻氣味。
昏暗房間裡,隱約看見到處散亂放置著許多畫布和畫架。
點上燈光後……原來如此,房裡只有桌椅和畫材,所以這裡不是她的臥室,而是專為繪畫準備的房間,可以說是她的畫室吧。
「原來如此,真厲害……」
我對繪畫沒什麼研究,不過哥哥很有審美眼光,對他來說,這裡好像有很多吸引他的畫作。
而我……果然還是看不太懂。
風景畫或人物畫的話還能欣賞一下,抽象畫就不行了。
尤其只取模特兒的印象轉化為不同形象的畫作,簡直莫名其妙。
雖然也不是完全感受不出來啦,但是……這個應該是海馬吧?不是?是拄著拐杖的老人?……咦,拄著拐杖的老人!?這個嗎!?確定不是海馬嗎!?這幅畫裡哪個部分是老人哪個部分是海馬!?啊,對喔,剛說了不是海馬……我果然無法理解箇中奧妙。好難理解的一幅畫啊,我除了海馬根本看不出別的東西。
「我也是只知道畫技很高超,其他根本看不懂的說。」
蕾莉亞蘿德似乎也跟我持相同意見。對吧,這個怎麼看都是隻海馬吧?不是?……是牛角麵包?咦,這是牛角麵包!?這哪裡像牛角麵包了!?海馬頭部部分的紋路看起來像是牛角麵包的表面!?這分明是海馬吧!……啊,又搞錯了,是拄著拐杖的老人……好吧,算了,也是,總之是個像海馬一樣的老人就對了,又或者說不定其實是隻年邁的海馬。
「這些也非常……」
「真是不錯,我都想要拿幾幅走了。」
傭人們把一幅幅畫作排列出來方便哥哥和長女菈斐茵欣賞,兩人都看得讚嘆不已。
這就是所謂感受性的差異嗎……那個應該是牛吧?咦?不是?我早猜到了。那應該是看起來像牛但其實不是牛的什麼物體。是牛形的某種東西對吧,我知道。這點程度的品味我還是有的。
「那個,小倪亞,這個……」
在我、蕾莉亞蘿德還有一旁的三女莉莉宓都看著畫作充滿疑惑時,莉庫爾碧塔不是拿畫布,而是拿著一疊素描用紙走了過來。
「……啊啊,這個就算是我也看得出來。」
是我。
以炭筆畫出許多線條呈現的單色圖上,畫的是我的臉。
那是有如把魔法影像上的圖像直接擷取下來一般,精緻又帶著一股溫暖、非常靈動的素描。
「也有蕾莉亞喔。」
「啊……好厲害。」
她拿來的那疊紙畫的全都是人物素描。
素描的模特兒也有我和哥哥,不過幾乎都是席爾瓦家的家人或傭人。啊,也有畫班德里歐,還忠實還原出他那股濃膩感,看了就生氣。
看過這種簡單明瞭的圖之後,就能理解到她的畫工的確了得。
「原來莉庫爾姊姊也會畫這種畫啊。」
「嗯,偶爾……雖然平常沒什麼機會給妳看……」
莉莉宓很坦率地表達佩服。似乎是因為她平常都生活在學院不在家,所以跟這位姊姊沒什麼交流。
「這麼說來,我小時候妳有畫過圖畫書和連環話劇給我對吧。」
「嗯……」
莉庫爾碧塔露出寂寞的笑容。
「……但因為莉莉宓妳喜歡在外面玩耍,後來又開始練武術,所以馬上就膩了……應該說,妳其實一次都沒有好好看完過……」
「……對、對不起。」
「……姊姊還以為是因為妳討厭我的關係,忍不住很沮喪,就變得愈來愈不想出房門……」
「對、對不起嘛!我跟妳道歉!」
…………
「倪亞!我們去看對面那個像酥皮麵包的奇怪的畫吧!」
蕾莉亞蘿德看自家人突然上演家庭糾紛,立刻開口試圖把我拉走,不過──
「……圖畫書和連續話劇,是嗎?」
這想法讓我陷入一陣沉思。
魔法影像的拍攝是記錄實際發生的場景。
反過來說,只能夠拍到實際發生的景象。
聲音能夠靠後製處理,但影像本身沒辦法。
──那如果換作繪畫呢?
拍攝圖片的話,就算不是「實際發生的景象」也能夠拍攝成影片。
不會因現場氣候因素、演出者的心情或身體狀況等突發狀況而不得不停止拍攝。
採用繪畫的話,不就能在室內這種不會受打擾的環境,完全按照預定來進行拍攝了嗎?
而且,因為是繪製出來的,所以也能把現實不可能出現的景象拍成影片。
例如說,過去真實存在過的英雄和特級魔獸的戰鬥之類的。
這說不定能為魔法影像拓展出另一種可能性。
圖畫。
圖畫書和連環話劇。
這感覺行得通。
──找希爾德朵菈商量看看吧。不對,應該先跟班德里歐說嗎?該先在利斯頓領地提出企劃嗎?
──另外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挖角到莉庫爾碧塔。
她的繪畫功力的確厲害。
如果說能在魔法影像業界發展「繪圖攝影」技術,像她畫技這麼好的畫家是很貴重的人才,可以的話現在就希望能確保合作關係。
「啊,倪亞。」
見我被她拉著手也絲毫不動,蕾莉亞蘿德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之後,突然察覺什麼似地叫我。
「妳現在在想能不能把圖畫用在魔法影像上,對不對?」
──什麼!?居、居然被她發現了……!?
現在這狀況只要洩露一絲情報,機會肯定就會立刻被席爾瓦領地撿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嗯嗯,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耶?先不說那個了,我可以握一下妳的手嗎?」
「啊,妳又用那種握法──好痛痛痛痛痛痛痛!」
快裝傻!裝傻到底!一定要瞞過去!
「倪亞!妳在做什麼!」
「兄長大人你快看這隻小手,不覺得很可愛嗎?」
「好痛痛痛痛痛!」
我伸手紮實固定加扭轉她從手肘到手腕的關節至極限,並一邊把她的手拉給哥哥看,但還是沒能蒙混過去。
「──快住手!她都在喊疼了啊!放手、放……這、這是怎樣!?妳力氣也太大了吧……完全拉不開!」
結果我被哥哥罵了一頓。
「──喔?用魔法影像拍攝繪畫?……簡單來說,就像連環話劇那樣嗎?」
而且剛剛的靈光一閃直接被維克森搶走。
「──好像很有趣呢。我一直在思考,不曉得要怎麼樣才能重現冒險家的軼聞跟冒險故事,這樣啊,繪畫是嗎?用圖像的話,就不需要拍實際場面了呢。」
他眨眼間就想出能實際應用的點子。
「──怎麼樣,莉庫爾,有沒有興趣試試?這樣的話,要畫的就不是賣給王族或貴人的畫作,而是畫給一般大眾看的圖,會是讓妳揚名的好機會吧。」
「──嗯,反正只要是繪畫我都喜歡……」
最後連莉庫爾碧塔也被拉攏了。
去參觀她畫室的隔天早上。
吃早餐的時候,蕾莉亞蘿德光明正大地向維克森•席爾瓦打小報告,這主意一轉眼就成了他的囊中物。
要形容的話就像是組隊戰鬥,卻被對方以先鋒一打五,毫無任何表現就敗下陣來一樣悽慘。
在這世界真是沒幾件事能稱心如意呢。
只論打架的話,就算憑這副身子我也有自信不會輕易敗北,但除此之外多得是不得不認輸的事。說起來我一次也沒贏過班德里歐,真令人生氣。
看來這世界沒有簡單到能只靠拳頭定輸贏。
總覺得在我前世時,世界的道理明明很單純的說……罷了。
冷靜想想,其實這回我打一開始就沒有贏面可言。
一來想到這主意的時間點太不湊巧,二來既然莉庫爾碧塔是席爾瓦家的人,本來就很難拉攏到她。
況且,席爾瓦領地不但為了加入魔法影像業界投資大筆資金,而且才剛上軌道沒過多久。
想到新點子時,當然會想立刻擬案執行。
……嗯,這也沒辦法。
既然都這樣了,我就換個角度想吧。
先調查席爾瓦領地頻道以魔法影像提供連續話劇的品質、方向性和大眾的評價──或是開拓出新市場之後,我們再加入也不遲。
就算出發晚人一步,還是有相應的作法。
如果這個新嘗試最後以失敗告終就另外找出路,如果成功就跟上先驅者的腳步。
現在就先向班德里歐報告這件事情,請他監視日後席爾瓦領地廣播局的動向,並趁這段期間尋找適合的畫家吧。
因為想出可能成為廣播局新主軸點子的關係,席爾瓦家頓時變得相當忙碌。
「不好意思,因為大家這幾天都很忙……」
當我在這樣的情況下按預定完成工作,準備啟程離開之際……席爾瓦家的人全都有到場送行,但問候完後便匆忙解散了。
要更具體描述的話,就是把我們送到目的地後,便匆匆搭上停在附近的自家飛船出發去工作了。連莉庫爾碧塔都被硬架走了。
雖然姑且是有送我們到飛船搭乘處,但也只是因為他們也要來搭船而已。
在場只剩下蕾莉亞蘿德和她的侍女艾思艾菈,兩人都一臉尷尬的表情。
「請幫我轉達給維克森先生,說我們並不介意。」
因為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們是真的很忙碌,所以哥哥也如是回答。
看樣子維克森•席爾瓦肯定在趕著把連環話劇企劃付諸實行。
快的話,說不定暑假結束時就能在魔法影像上看見連環話劇了。
「改天見囉,蕾莉亞。」
我知道蕾莉亞蘿德現在也很忙,所以別浪費時間快點出發比較好。
「嗯。之後跟希爾德大人一起在浮島見吧……希望見得到面。」
本來有在討論蕾莉亞蘿德可能會跟我一起前往王都。
但因為突然成立連環話劇的企劃,這件事就放水流了。
原本預定要一起在王都工作,直到最後五天去浮島度假……不過看他們的情況,她大概會跟著忙得不可開交吧。
於是,我們搭上懷舊款式的飛船,離開忙碌的席爾瓦領地。
「──妳來啦,倪亞小姐。」
我們從席爾瓦領地出發,在隔天早上抵達王都。
按預定時間抵達時,發現王都攝影組已經在港口等著我們。
領頭的是一位身穿黑色長褲套裝、戴著黑框眼鏡的二十多來歲女性,她有著一頭黑髮加上深藍色的眼睛,身材纖細修長,看起來精明幹練、個性嚴謹。
她就是王都攝影組的代表,米露可•泰爾。
我在放暑假前去王都廣播局問候時,就是由她代表廣播局出面的。
代表……換句話說就是總導演。以利斯頓領地來說的話就是班德里歐。
我之前也做過幾項來自王都廣播局的工作,不過去局裡問候時才第一次見到她。
不清楚是因為她不常跑現場,還是只是我參與拍攝時她都剛好不在。
無論如何,她是希爾德朵菈介紹給我認識的,既然是希爾德朵菈信任的人,那麼我也覺得可以信任她。
「事不宜遲,可以馬上出發去拍攝嗎?」
喔,這麼突然?
雖然說是因為約好在這裡碰面才調整抵達時間的,但我沒想到會立刻被要求上工。
「我明白了,我們走吧。」
我的回答不會變就是了。
「家妹就麻煩您了。」
「好的。請容我之後有空時再正式問候。」
米露可跟哥哥簡單寒暄後,便像是綁架人似地帶著我搭上停在附近的飛船。
從現在開始我會跟哥哥分頭行動,只帶上莉諾琪絲一個人。
「真不好意思這麼匆忙,因為現在過去的話,應該能趕上希爾德大人的拍攝。」
在米露可對我這麼解釋時,飛船已經起飛。
「沒關係,我本來就是來工作的。」
想想在利斯頓領地經歷過的那場地獄,就會覺得這點小事沒什麼。
我揮揮手回應在港口揮手送行的哥哥後,回過頭問道:
「那麼,請問我到現場後要做什麼才好?」
「跟狗狗玩。」
……啊,是喔。
跟狗玩你追我跑還真的是很受歡迎耶。我光是今年夏天,在利斯頓領地和席爾瓦領地兩邊加起來就少說拍了十檔以上。
「──今天要拍兩檔狗狗企劃,可以的話最好能拍到四檔。」
………咦?居然想要拍到四檔?
班德里歐安排的行程已經夠沒人性了,這位米露可該不會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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