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喔……原來是海盜。」

「可是……」

「那個旗子應該好好重畫一下。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骷髏跟骨頭,簡直就像是碗跟湯匙。褪色褪得太厲害了。」

「沒錯。可是不用再修改了,應該重新做一面才好。」

奇騰利再也無法忍受了。被祭司的面子壓抑著,而無法一把抓起伊西多領口拚命搖的奇騰利對伊西多說:

「這……到底怎麼回事啊,伊西多?」

跟其他船員一樣將手肘撐在船舷上,看著海盜船不斷逼近紅海蛟號的伊西多轉過頭來望著奇騰利。這一瞬間伊西多的臉色變了。

「祭司大人?您想吐嗎?那快到船舷邊上……」

「……我沒有暈船。但是現在的狀況倒是讓我有點暈。現在你到底打算怎麼做!」

伊西多聽到奇騰利的問題,嚇了一大跳,低頭看著自己。

「咦?您說什麼?我什麼也不打算做啊。」

「我就是說這件事啊。爲什麼你什麼也不做?」

伊西多用非常疑惑的表情看著奇騰利。

「……那要做什麼?」

「居然還問我!你看不到嗎!爲什麼還呆呆地站在這裡!對面那東西啊!」

奇騰利非常激動,連話都講不清楚了。所以站在他身邊的陸戰隊員得幫他一把。

「伊西多,你現在不是應該下命令進入緊急戒備狀態,向船長大人報告,然後打開武器庫的艙門嗎?」

「爲什麼呢?」

「海盜不是來了嗎?」

「哈?你是要我因爲那些傢伙就這麼做嗎?」

陸戰隊員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伊西多。之前拜託陸戰隊員去抓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老鼠來耍他們(伊西多淺薄的計謀已經暴露無遺,但看到辛柴船長痛罵一等航海士,甚至氣得要把伊西多丟到海裡面去,陸戰隊員們與奇騰利連氣也沒辦法生,只能出面來攔阻辛柴船長。當然辛柴船長是故意這麼做的,這一點陸戰隊員與奇騰利也都猜得到,但是好像又不能說破?)現在他們懷疑這位一等航海士又在耍自己了。所以陸戰隊員決心盡可能依照常識來說話。

「是的。不需要戒備海盜嗎?」

「沒有必要戒備。哈哈!就算鯊魚再兇殘,駱駝也沒有必要害怕鯊魚吧?」

「哈?」

伊西多微微一笑,煩惱了一下該如何解釋。依照現場的情況,有時候搞不好連自由貿易船本身也會搖身一變成爲海盜船。海洋是無法無天的地方。然而這裡說的無法無天卻又跟陸地上不太一樣。在這茫茫大海中,講究人類社會那些微不足道的法律與禮節,似乎是很可笑的事情。無論如何,伊西多本人從事的也是類似於海盜的職業。不,他們從事的東

西根本脫離了世俗的職業這種概念,我們可以說那些海盜跟伊西多都是海上的男兒。不管是什麼樣的船員,就算不見得會去警戒海盜,但至少不會輕視這件事。然而伊西多並沒有用自由貿易船一等航海士應有的程度去戒備海盜。

「海盜都是些膽小鬼。那些傢伙就算是整天測水平線長度測到全都瘋了,也不會對我們這種自由貿易船下手。拿我們這種船開刀,打到死一堆人,也搶不到啥東西。如果對船員沒那麼多,武器配備也不那麼好的貨物船或旅客船下手,,那麼情況會好很多。所謂駱駝沒有必要害怕鯊魚,也就是這個意思。」

奇騰利覺得好像有些理解了。不過僅限於心情上。

「嗯……你是說那些海盜沒有必要賭博吧。」

「應該說他們沒有膽子去賭博。無論如何,他們可是海盜啊。」

「你的意思是,海盜都是膽小鬼?」

伊西多嘴角稍微扭曲,皺起了一邊眼睛。看到他表情的奇騰利不得不感嘆。這傢伙,我原本還以爲他只是一個毫無能力只知道耍人的混混,沒想到他還是有跟自己船長很相像的部分。難道一個好船長能讓船員也都變得很有魅力嗎?

「要正直地活著,不是需要非常巨大的勇氣嗎?」

自由的祭司從這番話當中受到很大的感動。

「我眞想把這番話拿去講給我們教團裡面那些連自由與精進的意義都搞不清楚的愚蠢的修煉士聽啊。」

「哈哈!我返休之後去找您,您會收我嗎?我可是渾身罪孽的船員啊。」

「既然你已經瞭解了自由的意義,」現在恢復安心的奇騰利又有了開玩笑的心情。「那我將修士的清規報告給伊西多先生聽吧。清晨起床,默想,奉讀經典……啊,禁酒與禁食也都是最基本的規定。」

「天哪!我放棄。」

被伊西多的開朗態度傳染的奇騰利現在放心地望著逼近的海盜船。但是陸戰隊員的疑心還沒有解除。對身爲戰士的他們而言,時時懷有疑心是一種必要的德目。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艘海盜船爲什麼會把我們的船當成目標,一直往這邊開?如果不想攻擊我們,他們可以直接離開啊。」

伊西多發出嗤嗤笑聲,說:

「你實在太不瞭解人這種東西了。」

「咦?」

「在這遼闊的茫茫大海中,就算是仇人的船經過,也要跟對方打個照面才高興。在比監獄還糟糕的船上生活當中,這也算是理所當然的欲望吧?」

「但是,如果他們拿這個當藉口掩護,等到貼近了之後才發動奇襲,那怎麼辦呢?而且他們還打著海盜的旗幟啊。海盜旗的意思不是跟軍旗一樣嗎?你說我不瞭解人,但是從對於軍事禮儀稍有所知的我看起來,揚起那面旗子,就是表達他們有意攻擊我們。」

「對吧?其實就是這樣沒錯。那旗子就是只要他們不高興,馬上會進行攻擊的意思。」

原本已經安心的奇騰利更驚誇了。奇騰利盯著伊西多的雙眼充滿了不信任與疑惑。但是伊西多只是笑了笑。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海盜只不過是些膽小鬼。他們揚起海盜旗,只不過是爲了虛張聲勢逞逞威風而已。他們故作要攻擊的聲勢,但聲勢就只是聲勢。如果他們眞要攻擊的話,是不會把旗子升上去的。想攻擊像我們這種自由貿易船的話,是不會讓我們產生警戒心的。實際上我們只要拔出刀來擺出警戒態勢,那些傢伙就會降下旗子逃之夭夭了。」

「你這不是自信過剩嗎?」

「事實就是這樣。嗯,我有一個問題要問。跟你打架的人是拚命喊打喊殺可怕,還是一言不發面無表情走近你可怕?」

「應該是後者吧。我懂了。」

然而奇騰利搞懂了,陸戰隊員們卻都沒有返下。覺得跟伊西多講不通的陸戰隊員們決心仰賴更大的權威。

「如果一等航海士不打算下達船員進入警戒態勢的命令,就請向船長大人報告。船長大人也許會有不同的意見吧。」

「好的。」

「沒有這種必要。我已經在看著了。」

從後面甲板的艦橋上傳來了辛柴的聲音。回過頭的船員的眼中出現了挺立在艦橋上望著海盜船逼近的船長身影。辛柴摸了幾下海風揚起的下巴鬍鬚,說:

「孤獨海鷗號……原來是芭芭拉啊。」

伊西多慌忙地再次轉過頭,去觀察不斷靠近的海盜船。那艘是孤獨海鷗號嗎?好一陣子之後,伊西多才看出了那艘船的特徵,也就是船首像。紅海蛟號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樣,是用海蛟當作船首像,孤獨海鷗號的船首像則是隻展翅的海鷗。

伊西多再次轉頭望著船長,說:

「該怎麼辦,船長大人?」

伊西多很清楚船長會說出什麼回答。但是他想讓身邊的陸戰隊員親耳聽到船長的命令。辛柴果然說出伊西多預想的答案。

「讓船員們整隊排好,準備迎接對方的船員前來訪問吧。」

「是的。」

奇騰利慌了。他很懂禮貌,知道不能在船員眼前大喊,但是對辛柴船長問出的問題依然充滿了疑惑。

「船長大人?您說訪問,是什麼意思?」

但是辛柴把這個問題都變得好像非常無禮。他用帶著些怒氣的眼神望了一下奇騰利,甲板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個眼神。

「訪問就是訪問。就算是在陸地上旅行相遇的旅行者,也會停下腳步來互相問候說說話。何況是沒有道路、沒有里程表的海上,更需要互相聊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可是他們不是海盜嗎?」

辛柴船長的表情又變了,這次的表情也是相當有計畫性的表情。陸戰隊員認爲辛柴船長正用老兵看不懂事新兵的眼光看著尼林的祭司。

「沒什麼好害怕的,奇騰利祭司。我面對海盜的經驗可是比你多多了。也不需要你給我什麼建議。」

奇騰利慌了。一直到了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在與辛柴船長之間的主導權之爭中敗下陣來。而且還是在自己尙未發現已經開始爭奪主導權的狀況下。船員現在都用看初次航海嚇得半死的聖職人員那種眼光看著自己,甚至很多船員還對他投以同情的目光。奇騰利用充滿疑惑的眼神望著船長。現在才要展現出你的本性嗎?親切的談話與尊重的待遇到此

爲止了嗎?

其實奇騰利.姆斯的抗議是很合理的。雖然對方想要到這艘船上來,但對海盜船根本不需要講究什麼禮儀。然而辛柴卻故意用了『訪問』這個詞,奇騰利一口就呑下了這個餌。因著辛柴船長巧妙的話術,奇騰利淪爲無禮的膽小鬼,想要拿下這艘船的主導權變得極爲困難。就算此時拿出船東伊戈爾,比坎特的同意書,也毫無作用了。因爲船員不是看文件,而是看眼前發生的現象來確定主導權到底在誰身上。

無論如何,伊西多已經開始執行船長的命令。這個節骨眼上不想再跳出來被愚弄的奇騰利決心往後返一步。伊西多要船員在船舷上整隊,並準備好小艇以及划槳手。

看到逼近的海盜船『孤獨海鷗號』的船上也發生了類似的行動,陸戰隊員們比較安心了。孤獨海鷗號的船舷邊上有一些很清楚就是海盜,但看起來也跟一般船員沒什麼兩樣的人磨蹭著『努力』想要排好隊。

就算不是從陸戰隊員而是從門外漢的眼光看,紅海蛟號與孤獨海鷗號之間的船員水準差異也是一目了然的。紅海蛟號船員只要聽一次甲板長的命令就夠了。在他們還沒眨完眼之間,就在船舷上排成整齊的一列列,準備好對海盜船表達敬意。反過來說,不斷逼近的海盜船上,有一個應該是甲板長的男人不斷在船員間忙著來來去去,努力讓他們的船員排

好。但是那些海盜卻拖拖拉拉,還轉過頭去跟旁邊的人聊天,或者跑來跑去,所以隊伍怎麼也排不整齊。

不知不覺間雙方的船越靠越近。雙方的舵手就像在比誰駕船的技術比較好,用絕妙的角度行駛著船隻,然後在適當的瞬間突然將帆都收了起來。現在紅海蛟號與孤獨海鷗號船頭各自朝向相反的方向,互相平行地停住了。

船一靜止下來,兩邊的船員就用歡呼來對彼此致意。對方船上爲了讓海盜排隊弄得一身大汗的男子將身體從船舷伸出,然後高喊:

「紅海蛟號!紅海蛟號!我們船長大人打算過去你們那邊!」

「還船長大人哩,不過是個海盜頭子。」

伊西多小聲地嘀咕完,就用輕盈的動作走向小艇。伊西多之所以這樣嘀咕,就是因爲那邊的船長如果要過來,則這邊的一等航海士就必須要過去。這是一種禮貌,某種意義上也是把人押給對方當人質,但是對方的船長都已經直接過來了,那就應該不用擔心自己身爲人質會發生什麼狀況。然而一想到自己要進入海盜的巢穴,心情還是馬上就變得很糟。

無論如何,不只自己船的船員,連對方的船員都在注視著訪問過程,所以伊西多很想好好處理。將木劍遞給甲板長之後,伊西多擺出一副極有威嚴的姿勢大喊:

「把小艇放下!」

滑車開始動作,繩索滑下,小艇開始下降。伊西多跳上了小艇,船員們將小艇放下海的過程中,伊西多都挺直著身子站在小艇中央承受著雙方船員射來的視線。身處這種可憐的地位,如果伊西多有什麼安慰,那就是對方海盜船的小艇重重地落海,濺起了極大的水花。孤獨海鷗號的海盜們臉都紅了,紅海蛟號的船員之間則是傳出了低聲的竊笑。伊西多

用尷尬的心情望著對方小艇上的船長芭芭拉。

力大的操槳手(雙方派出的都是選過又選的強壯船員)划著的小艇頃刻間就靠得非常近了。一進入了正常說話可以聽得見的距離,伊西多就開始想要不要主動對芭芭拉船長說話。當然在嚴肅的正式訪問過程中隨意交談是不合禮儀的,但伊西多的自制力卻不夠強。所以伊西多用充滿敬意的聲音說:

「啊,芭芭拉船長,你越來越漂亮了。」

伊西多的小艇上爆出了笑聲。芭芭拉晈著牙回答說:

「伊西多,你找死嗎?」

因爲憤怒,芭芭拉船長下巴的鬍鬚好像一下子全豎起來了,讓人覺得像白熊一樣肥大的身軀也整個發紅了。擁有女人名字的海盜頭目煩惱著要對傑彭航海界知名的一等航海士說些什麼話來反擊。但是伊西多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我是很誠懇地給予忠告。我們船上有很多孤單的男子,請務必小心。」

「這樣嗎,那眞是感謝了。我們等著瞧,看你上了我的船之後舌頭是否還能這麼自由地動。」

這段期間辛柴船長都斜倚著主桅,在一旁靜靜看著雙方的互訪按照次序進行著。忽然望向奇騰利與陸戰隊員的辛柴輕輕動了動下巴,說:

「請過來這邊。我將各位介紹給對方的船長。」

奇騰利與陸戰隊員都非常不安地走到辛柴船長的身邊。這時芭芭拉船長的小艇已經靠向紅海蛟號的船身。芭芭拉船長用老練船員應有的迅速動作上了船。

接受著紅海蛟號船員們充滿好奇心的視線,芭芭拉船長走向辛柴。走向辛柴的芭芭拉看到了奇騰利與陸戰隊員,就打了個冷顫。但是辛柴在他開口說話之前,就先用鄭重的動作伸出雙臂,抱住了芭芭拉船長說:

「好久不見。下次再見到你們,可能是在絞刑台上了。」

芭芭拉船長嘴稍微歪了。

「也許不如你,但我在海上也是相當幸運的。」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尼林的祭司,奇騰利,姆斯大人。這幾位是傑彭陸戰隊的戰士。」

芭芭拉船長猶豫了。再怎麼兇狠的海盜,也是在海上討生活的人,迷信起來也是陸地上的人完全不能比的。對這類東西不太相信的辛柴在海上反而是個怪胎。

「啊,那個,祭司大人,您好。嗯,我叫芭芭拉。很對不起,但是請別爲我進行祝福儀式。也不要碰到我的手……」

奇騰利覺得像白熊一樣巨大的芭芭拉船長慌亂的樣子非常有趣,問道:

「爲什麼呢,芭芭拉船長大人?」

「我,那個,有點那個。」

「如果您覺得不方便,那就這樣吧。」

芭芭拉原本是很開朗地微笑著。但是他的微笑在看到陸戰隊員的瞬間就消失了。他用很不舒服的表情對辛柴船長說:

「可是,紅海蛟號上爲什麼會載這麼多陸戰隊員?」

「就算我的船上載著不懂游泳而溺死的惡魔,也是我的自由。我沒有必要向你解釋,芭芭拉船長。」

聽到惡魔這幾個字,芭芭拉船長吃了一驚。露出『身爲對船全權負責的船長,你怎麼可以說出這種不吉利的話』這種非難表情的芭芭拉船長慌忙揮手,做出了一個除厄的動作。接著馬上換成看到這種邪教動作的奇騰利整張臉皺了起來,唸送了幾句短短的祈禱文。陸戰隊員與辛柴都輕輕地微笑了一下,欣賞著這一幕。

「可是你又在這海域做什麼呢,芭芭拉船長?難道你打算對漁船下手?」

芭芭拉船長用帶著一些不快的聲音說:

「呃……這附近還沒進入魚的產卵期,漁船根本不會來。再加上關於這條航道近來有很多詭異的傳聞,現在根本連船的影子都看不到一條。平常這個季節每兩天總會碰到一艘船,但最近連續十天卻連半艘也沒看到。」

辛柴與奇騰利的眼神都尖銳了起來。芭芭拉船長既然能當上海盜船的船長,就絕對不是個平庸的人物。

「自由貿易船紅海蛟號根本沒必要在這種被走爛了的航道出沒。不是嗎,辛柴船長?你是不是接受了什麼密令前來調查?對吧?而且船上還搭了那麼多陸戰隊員……」

「隨便你怎麼想像。但是最好不要太常開你的嘴。船長的嘴就跟酒倉的門一樣,如果太常開開關關的,船一定會沉掉。」

「喔,好。但是對於你來調査的東西,我可是有很具價値的情報。」

咦?這個人是想交易吧。看出現在狀況的奇騰利回頭去看辛柴船長。辛柴默默地看著芭芭拉船長,說:

「你想要什麼,船長?」

芭芭拉的臉上綻放了微笑。他很誠摯地說:

「啊,那個,辛柴船長。我最近快瘋了!」

說出這種爆炸性的話,辛柴船長很快就掌握了狀況。

「你想要菸吧……」

期待會發生某些秘密交涉或危險交易的奇騰利與陸戰隊員感覺到肩膀上的緊張感一下子就全塌了下來。但是芭芭拉船長用好像馬上要撲上去抱住辛柴的表情說:

「沒錯呀,沒錯!因爲一直沒有船經過,所以我弄不到菸草啊。出航的時候帶上來的菸草兩星期前就抽光了。兩星 期啊!這兩星期我是怎麼過的,恐怕只有格林,歐西尼亞知道。眞是難受啊!」

辛柴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稍微偏過頭。一陣子之後,主升降口就有個手上拿著小小盒子的奴隸少年出現了。芭芭拉船長放下了架子,用誠摯的眼神看著奴隸手上拿的那個盒子。但是辛柴船長沒再說任何話,也沒再採取任何行動,奴隸也都完全不敢動。奴隸只是捧著盒子等在一旁。芭芭拉船長一臉訝異地望著辛柴,辛柴立刻低聲說:

「說說看吧。」

「嗯……等我抽完菸再談行不行?」

「我可沒有這麼閒,芭芭拉船長。再加上看到你剛才這種慢呑呑的樣子,更讓我懷疑你要講的東西沒有什麼價値。我不像你那樣可以用違法的方式弄到東西,所以菸草對我而言更需要珍惜。如果你說的東西沒什麼價値……」

「有價値。絕對有價値!」

「那就說說看吧。」

芭芭拉船長滿臉遺憾地瞄著奴隸少年手上拿的盒子,吸了吸口水,說:

「嗚。如果我是你,我會馬上結束調查然後掉頭回去。就算是曾經解決掉伊伽利斯海峽海蛟的你,這次的對手也是你承受不起的。」

「什麼意思?」

「該從哪說起呢……這樣說來是四天之前的事情。那是太陽下山的時節,在桅杆上瞭望的傢伙發現了一具漂浮在海上的屍體。船員害怕那搞不好是染了疫病被丟到海裡的屍體,但如果是正式進行水葬的屍體,應該就不會用這種方式漂浮了吧?我也認爲那絕對不是水葬的屍體,而是從遭海難的船上沖下來的。所以我命令他們把屍體拉上來。可是划著小艇過去看屍體的人全都嚇了個半死。因爲我們原本認爲是屍體的東西竟然還活著!」

芭芭拉船長的說話方式讓人很想接著聽下去。奇騰利與陸戰隊員都呑了一口口水,等待著芭芭拉船長接下來的話。

「我剛剛不是說他是屍體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活著的人也不是不可能用那種方式躺在水面上漂流。可是那個聰明的傢伙卻是躺在個空箱子上面。他好像把中空的木頭箱子當成了救生艇。爲了睡夢中也不掉下海去,他用繩索將自己緊緊綁在箱子上。如果想要喝到雨水,也只能這樣仰天躺著。無論如何,船員們一得知那傢伙還活著,就很快將他拖到

了船上。看他面對急難時的應變方法雖然不怎麼樣,但是、但是從他身上的高級衣物看來,他一定是個相當高階的船員。」

辛柴知道有些話芭芭拉船長在祭司與陸戰隊員面前沒辦法講出來。這些海盜之所以沒把那個遇難者丟下,就是因爲他是高階的船員,也許能拿去跟人要贖金。

「但是撈上來之後,我們發現他看起來完全跟屍體沒兩樣。不知他到底漂流了多久,身體裡面已經連一點脂肪都不剩了。他甚至沒有力氣移動四肢,如果不幫他把嘴唇撥開一次灌一點水進去,他根本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了。從他淪落到這地步還不去喝海水,就可以知道他的精神力有多強了。搞不好他是因爲知道自己意志力不夠,有可能會喝海水,才

用那種姿勢把自己綁起來的。無論如何,那人就是光靠喝雨水撐到上了我們的船爲止。」

辛柴點點頭,說:

「撐到上你們的船爲止……他已經死了吧?」

「是的。撈起來之後的第二天早上,我們就把他又丟回海裡面去了。結果他堅持了這麼久,就只得到個死在船上的結果。船員們一直熬夜守在他身邊,但是他到最後也沒能醒來。但也許是迴光返照吧?他臨終前留下了三句話。當時我也在場,所以都聽到了。」

「什麼話?」

「復仇,永遠……」

芭芭拉在講出最後一個詞之前縮起了他巨大的肩膀望著辛柴,但是與芭芭拉對看的辛柴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奇騰利先沉不住氣了,面帶著急的表情問道:

「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芭芭拉將聲音壓得很低。這位海盜船長似乎也具有說書人的素質。

「藍龍。」

「你說藍龍?」

伊西多一臉莫名其妙地望著眼前的男子。孤獨海鶸號年輕甲板長自我介紹說他名叫薇塔,讓伊西多笑了出來。(芭芭拉再加上薇塔,這群孤獨的海鷗好像很難忍受孤獨,個個的興趣都是取女人的名字?〉但是薇塔甲板長所說的卻是讓伊西多笑不出來的內容。

「是的。試著發揮一下想像力吧。復仇,永遠,藍龍。我們船長老大認爲那傢伙的船遭到了藍龍的攻擊,吵著要人爲他報仇。你怎麼想呢,伊西多先生?」

「嗯……乍聽起來很合理,兄弟。但是同時這裡面也有非常不合理的地方。你想一下,薇塔先生。藍龍並不是海洋性的龍吧?」

薇塔一臉佩服地看著伊西多。從旁聽到這番話的其他海盜也是這樣。薇塔用稍微疑惑的語氣說:

「是這……樣嗎?」

「咦?啊,沒錯。兄弟。藍龍是陸地型的龍。如果不是哪頭發了瘋的藍龍在這氣候溫和的春天跑來避暑,那就很難想像會有藍龍跟海鷗們混在一起飛來飛去。」

「是的。我也認爲這很奇怪。」

還眞混啊,這些三流的海盜傢伙。伊西多在內心中苦笑了一下,然後繼續說:

「該怎麼說呢……還在大陸上活動的藍龍……現在只剩下基果雷德一頭。基果雷德的配偶生下了幼龍之後,就進入了睡眠期,還沒有醒過來。基果雷德的幼龍……幼龍應該不可能把船破壞到這種程度吧。」

「那個,咦,那是基果雷德嗎?」

「誰知道昵。搞不好藍龍這兩個字,指的不是眞正的龍。」

「什麼意思?」

伊西多想著要不要嚇嚇這傢伙。

「我是說這是不可能的,薇塔。假定我們的船去攻擊你們的船,船沉沒之後只剩下你一個人。」

薇塔的臉一下子僵了。但是跟表情變得兇惡的其他海盜不同,身爲甲板長的薇塔能理解伊西多的話。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是說如果我是唯一的倖存者,說我被紅海蛟攻擊之後不久就死去的情形吧?」

「沒錯。那麼聽到你說話的人,很可能就認爲你們的船是被眞正的海蛟擊沉的。」

「但是沒有一艘船叫藍龍這個名字。不只傑彭,連伊斯與海格摩尼亞都沒有船叫這個名字。」

「這個,搞不好有最近的新船叫這個名字吧。」

「說起來是這樣沒錯……但這種船名沒什麼人會用。伊西多,如果你是船東的話,你會幫船娶個『偉大的矮人號』之類的名字嗎?」

伊西多差點咕嚕嚕滾下船去。這傢伙,似乎跟我是同類?

「說起來是沒錯啦。嘻嘻嘻!這在我聽過的事情當中,可笑的程度僅次於『盜伐森林的精靈』。」

這次換薇塔甲板長開始嘻嘻地笑了。

「聽了這番話,我突然想到……」

薇塔又拋出了其他的話題。既然自己不是船長,一等航海士當然也就不拘於形式,開始在孤獨海鷗號上旁若無人地隨口胡說了起來。(當然他對此也沒有什麼責任感。〉

訪問結束之後,伊西多與芭芭拉船長都回到了各自的船上。芭芭拉船長已經忍不住,開始叼起了菸斗,津津有味地吸著辛柴船長送給他的菸草了。沉浸在幸福中的芭芭拉,看到上了自己的船之後,就不斷與自己手下的船員嘻嘻哈哈,現在甚至受到海盜們歡送的伊西多,整張臉都歪了。伊西多現在正忙著朝孤獨海鷗號揮手,一一喊著剛混熟的海盜們的名字,向他們道別。過了好一陣子之後,伊西多才轉過頭,發現芭芭拉船長的視線正瞪著自己。不知不覺間小艇已經相當接近了。

「啊,芭芭拉船長大人。剛才的會面愉快嗎?」

「愉快得不得了啊。你怎麼樣?」

「啊,是的。剛剛非常有趣。」

芭芭拉船長瞪著伊西多好一陣子,又貌似不經意地說:

「可是,你打算這樣下去到幾時?你不想短而濃烈地活著嗎?」

「哈哈,我寧願長而平淡地活著。」

「好吧。如果你需要幫忙的話,隨時來找我。」

芭芭拉船長拋出了這最後一句話,就與伊西多各奔東西了。伊西多轉過頭去看芭芭拉船長的小艇,噗哧笑了出來。我這樣能當海盜嗎?還眞好笑。伊西多對於芭芭拉船長的提議毫不在乎。不,應該說有點在乎。伊西多開始胡思亂想,要是自己搭上了孤獨海鷗號,是不是也該取個女人名字?他嗤嗤地笑了。伊西多嘻笑著上船,所以當他看到辛柴船長與奇騰利,姆斯都板著一張臉的時候,不覺有些慌亂。

「不,不是。您在胡思亂想什麼!我怎麼可能當海盜,船長大人!」

「咦?什麼意思?」

「咦?啊……」

辛柴一時間用疑惑的表情望了望伊西多,說:

「你在那裡也聽到了吧?藍龍的事情。」

「啊,哈哈。是這件事啊?」

伊西多尷尬地搔了搔後腦。我的想像速度實在太快了,這還眞是糟糕。

「是的。我大致都聽過了。芭芭拉船長遠道而來,就是爲了說這件事嗎?」

「是的。祭司奇騰利?」

聽到提起了藍龍,嚇得失魂落魄的奇騰利在辛柴船長的催促下好不容易才轉過頭。

「嗯?」

「我們進去談一談吧。伊西多,這邊的事後清理就拜託你了。」

「是的。」

辛柴直接轉身從主升降口下去。奇騰利與陸戰隊員都跟在他後面走,伊西多則是留守甲板。

進入船長室的辛柴並沒有馬上開口說什麼。他隨便往地上一坐,掏出菸斗開始慢慢地塡菸草進去。無法忍受內心的焦慮,奇騰利先開了口:

「您是怎麼想的,船長大人?」

「這應該是事實。芭芭拉船長不是會編這種故事的人。」

「咦?啊,這當然是事實。我的問題並不是在問這番話是不是事實。我是問是否眞有藍龍在東北航道出沒?」

「說起來……其實這個可能性很大。」

「咦?」

辛柴叼著菸斗,注視地面好一陣子。這段期間奇騰利都必須忍住咬手指的衝動不斷等待著。辛柴長長地吐了一口煙,不是望著奇騰利而是望著陸戰隊員說:

「此刻還在活動中的藍龍,就只有基果雷德一頭而已。牠還在戰線上嗎?」

「不在。去年牠就消失了。」

「應該有更確切的情報才對。」

陸戰隊員一時面面相覷。其中看起來像是領隊的人開口了。

「……如果用人來比喻,牠可以說是已經返伍了。您知道基果雷德有了幼龍嗎?」

「知道。」

「基果雷德好像因爲幼龍的養育問題,向自己的龍魂使要求從戰線返下去。當時基果雷德的龍魂使托爾曼.哈修泰爾答應了。」

「是嗎?這還眞奇怪啊。有了幼龍的龍應該會停止一切行動,專注於養育下一代才對。況且基果雷德是陸地型的龍,應該不會想要將海邊納入自己的領域才對。」

這時奇騰利開口了。

「那隻幼龍……已經死了。」

辛柴的眼中射出光來。陸戰隊員也用驚訝的表情望著奇騰利。

「據我所知,那頭幼龍已經被拜索斯首腦部的某人給殺害了。基果雷德之所以返出戰線也是爲了那隻幼龍,如果幼龍死了,那基果雷德不就可以再次爲拜索斯而戰了嗎?」

「有證據嗎?就算拜索斯再需要基果雷德的力量,我想也不至於做出這麼危險的事情。」

「這個我們也無法斷定。」

「是這樣嗎?無論如何,那隻幼龍已經死了,是確實的事情嗎?」

「是的。」

辛柴用驚異的表情說:

「那麼,基果雷德此刻也有可能幫拜索斯做事。這眞是令人驚訝。沒有海軍的拜索斯居然會利用龍來進行海上封鎖。」

「但是我們也不能輕率地下定論。我沒聽說過托爾曼.哈修泰爾與基果雷德的契約取消之後,基果雷德曾經與其他的龍魂使締結契約。沒有龍魂使的龍應該沒有理由爲人類做出任何行動吧?」

辛柴靜靜地望著奇騰利。

「您插手這件事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咦?」

「尼林的教團爲何要插手?就像您剛才說的,諸位對基果雷德的事似乎知道得很清楚。那麼,你們應該早就開始懷疑東北航道的怪異事件是基果雷德搞的鬼。」

奇騰利點點頭。他判斷在這樣的時間點繼續隱瞞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是的。尼林之翼就是因爲這個理由才要我們參加的。這些陸戰隊員的目的雖然與我不同……」

「調查實際通向玫瑰花圃的道路,就是這幾位的目的。」

不只是奇騰利,連陸戰隊員都用慌亂的表情看著辛柴。辛柴用冷冷的表情說:

「難道不是這樣嗎?」

陸戰隊員們都沒說話,辛柴對此可以理解。他們身爲軍人,既然不是有權命令他們的人,要從他們身上獲取情報就是不可能的。陸戰隊員守住了自己的立場,同時也爲了幫助辛柴而選擇不作回答。

「各位用不著回答。因爲我很清楚。」

辛柴嘆了口氣。現在情況整理得差不多了。陸戰隊員的目的是對入侵伊斯進行實地考察,而尼林祭司的目的則是確認東北航道的變故以及基果雷德的動向。

從這個時間點起,辛柴就開始煩惱了。身爲對整艘船負責的船長,眞要將船開往很可能有藍龍在等待的地方嗎?

辛柴覺得有些欲求不滿。他還沒解決掉他的煩惱,但是基果雷德卻不願意等他。

長而巨大的雲朵毫無阻礙地湧上了水平線。紅海蛟號就像拋在深藍海洋上的一個小小的閃爍白點。這裡並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破壞船的穩定。像蜘蛛絲一樣密密麻麻延伸的繩索之間,技術精湛的船員跑上跑下的樣子,看起來也並不驚慌。然而龍出現的瞬間卻將所有的穩定感一筆抹煞,所有簡單的價値剎那崩潰。

伊西多將木劍當作指揮棒一樣地揮動,就像北海的海狗一樣瘋狂喊叫著。

「將錨全部放下來!水深昵?天哪!快把武器庫打開!十字弓配置到船頭來!拿火來點!啥?你這傢伙,射火箭呀,火箭!拿長矛的,到船的左舷去!快動啊,你們這些死人!甲板長,甲板長!把捲軸裡面……不管了,整盒拿過來!那些還在發呆的傢伙,混蛋!怎麼會這樣!至少死的時候要維持尊嚴啊。要像條漢子!找個不受妨礙的地方跪下向格林.歐西尼亞禱告吧!咦?混帳,居然問我爲什麼說到死字!誰說過了!帆張不開嗎?」

伊西多的狀態充分展現出了紅海蛟船員全體的狀態。船員互相絆到對方的腳,撞到彼此的肩膀,跌跌撞撞地左奔右突。在旁看著這事態的陸戰隊員完全無法相信這些人就是昨天在海盜船面前威風凜凜的同一批船員。但即使是陸戰隊員們本身,在看到天空高遠處以一個小點的樣貌出現,卻仍然給人無限壓迫感的巨龍瞬間,一樣個個嚇得臉色慘白。

「吼--」

渺遠的高處傳來了龍的咆哮。而且就像在追逐自己的咆哮一樣,牠以非常猛烈的速度逼近著。折起翅膀從高遠的天空俯衝而下的藍龍,快要掠過水平線的時候,牠迅速張開了左右兩邊的翅膀。翅膀一完全伸展,藍龍的體積好像頓時大了五倍一樣。看到視野猶如整個被遮住了一般,奇騰利呑了一口空氣,天哪,明明還那麼遠?

將所有速力對準紅海蛟號而來的藍龍貼著水面逼近。龍巨大的身軀下方,高高揚起的波濤撞上了牠的翅膀而四濺,反射出了陽光。藍龍的背後捲起了兩道長長的白色巨浪,看起來龍就像是從波浪之谷中飛出來的一樣。龍揮動起翅膀,逼得空間悽慘地在牠面前伏地拜倒。讓人無法置信的高速讓紅海蛟號與藍龍的距離瞬息之間縮短。

「左滿舵!將船頭轉往龍的方向!」

這是辛柴的高喊聲。這是藍龍出現之後就挺立在艦橋上一言不發的辛柴所下的第一個命令。舵手被驚訝席捲,開始看著自己的手。他發現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按照船長的命令行動著。

將所有帆都張開的紅海蛟靠著速度很快調轉了船頭。伊西多的命令乍聽之下既粗暴又沒道理,但是張開所有船帆,的確是名聞整個傑彭航海界之人應有的判斷。一般的海戰中將帆全部收起可以說是慣例,所以伊西多的命令似乎很有問題。但是伊西多一瞬間就看出這場戰鬥並不是在比戰鬥力,而是在比機動性。可是就連這麼做的伊西多聽到了辛柴船長

的命令,還是只能驚釾。爲什麼要將船頭調轉往龍的方向呢?然而看到藍龍的身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瞬間變得極爲巨大,還有牠身後那兩道高到恐怖的巨浪,伊西多就完全搞懂了辛柴船長的命令。但是,難道他打算那樣做?

「吼--」

「抓牢身邊的東西,準備接受衝擊!」

藍龍的咆哮與辛柴船長的命令接連響起。所有船員與陸戰隊員們都連忙緊抓住任何身邊可以用來抓牢的東西。然而陷於驚慌中的奇騰利沒能聽懂船長的命令,反而採取了自己最熟悉的行動。奇騰利祭司跪在甲板上開始祈禱。

「可惡,他媽的!」

伊西多口吐穢言,飛身而起。這一瞬間,龍遮蓋住了紅海蛟號整隻船體的上方。

船上的人都突然覺得眼前一片黑暗。藍龍的巨大身體將巨大的陰影投在紅海蛟號上,陽光比天氣最陰沉的日子還要少,整個視野都被遮蔽了。龍身後掀起的暴風讓紅海蛟號劇烈地搖動,人們身上的衣服裂開,好像連身體也要被打得粉碎了。因爲船帆全都張開,船可以說是正面受風。遮蔽眼前的黑暗與暴風眼看就要將奇騰利整個人捲走。

然而這一瞬間,有一隻手伸過來壓住了他的肩膀。

「失禮了,祭司大人!」

那是伊西多。伊西多與奇騰利立刻滾作一團,對甲板瞭如指掌的伊西多連忙伸出手抓住了甲板艙口的一角。伊西多的口中發出了猶如金屬的摩擦聲,在手臂上加力。「嗚呃呃!」

龍的身軀遮住陽光的時間其實很短暫,但對被黑暗與狂風折磨的人而言,卻是驚人地漫長。然而龍飛過之後清醒過來的船員,看到的卻是巨大的波浪朝他們捲來。船員們沉著地再次緊抓住自己握著的東西,看到巨浪從正面而來,陸戰隊員個個嚇得半死。波浪直接整個捲起了紅海蛟號。

「天哪!」

這一瞬間,很久以前負責設計紅海蛟的船艦設計師實在應該感到非常自豪。按照辛柴船長的命令行動,因而免於從側面被波浪擊中的紅海蛟現在整個船頭掀起,穿過了波浪,不,應該說是乘在波浪上。

紅海蛟號就像一頭躍過障礙物的鹿一樣,騎在波浪的頭頂上。以船頭正面對抗巨浪的紅海蛟號毫無問題地鑽進了左右分開的波浪中間。雖然坐在船上的人覺得頃刻間被彈上彈下,噁心頭暈又目眩,但是紅海蛟號的船身並無受到任何重大衝擊力就越過了這道波浪。朝下墜落的船頭濺起了巨大的水花。啪啦啦!在那之後,就只看到藍龍剛飛過造成的白色

扇形波紋的水面。

冰涼的海水打在船員身上,卻無法澆熄他們的歡呼聲。他們無法按捺住心中對這艘船的自豪。然而辛柴看到了在後方天空中再次劃出巨大半圓的藍龍側影。藍龍以紅海蛟號爲中心,在遼闊的天空中沿著圓形軌道盤旋飛行著。而且那個圓形開始越縮越小。

渾身冰涼溼透的奇騰利一直到了這時才清醒過來。他發現伊西多的手臂正緊抓著自己的腰。

「謝、謝了。伊西多。」

伊西多也因爲龍飛過之後再次投下的陽光而清醒過來。坐起身來的伊西多抱著自己的頭,將臉埋到膝蓋間發出了呻吟。

「嗚……」

「伊西多先生?」

奇騰利開始擔心一等航海士的頭是不是撞到了什麼東西。所以奇騰利小心地扶住伊西多的肩膀。他的手碰到對方的瞬間,伊西多瞬間站起,開始滔滔不絕大聲說道:

「我很不想再說!有點錢,有點東西吃,就要懂得感謝了!嗚,我還眞以爲我死定了。你們這些混蛋,我不是叫你們準備好十字弓了嗎!魔法捲軸怎麼樣了?龍很巨大吧?你們這些混蛋,龍大到隨便射都會中啊!就算白痴也不會射不中。我們還沒打就已經贏了,哇哈哈哈!」

看著伊西多的背影,奇騰利伸出了舌頭。伊西多就像同時對所有人說話一樣囂張地說著。這時辛柴船長用沉穩而堅定的聲音說:

「伊西多.賽洛克。」

「啊?是!船長大人!」

「船員整隊,各就各位,準備致敬。」

伊西多還沒回答,陸戰隊員之一的口中就簡直要噴出火來。

「辛柴船長!」

然而辛柴聽到這話,只是回以相當可怕的眼神。高喊的陸戰隊員再次咬牙切齒地大喊:

「我從來沒有不戰而降過!就算敵人是龍,我也沒必要接受你的命令……」

「你想找死嗎!」

陸戰隊員好像想要直接伸手到肩膀上去拔劍。然而當手碰到劍柄的瞬間,陸戰隊員的臉上閃現了一絲疑惑。陸戰隊員直接慢慢放下手,看著辛柴。辛柴用冷冷的表情望著陸戰隊員,說:

「你看不出牠沒進行任何攻擊,就這樣飛了過去嗎?」

沒進行任何攻擊?這樣說來也沒錯。雖然強風揚起的巨大波浪讓船激烈地上下晃動,但那並不是藍龍刻意這麼做的,只不過是牠飛過時不經意握起的。陸戰隊員再次用充滿疑惑的眼光望著辛柴,轉過頭看見了開始從天空另一邊朝向這裡飛來的藍龍。

「那麼……?」

「請等一下。你的勇氣與榮譽感都値得尊敬,但現在不是發揮這些特質的時候。跟這些比起來……打開心門是更必要的。」

「咦?」

「爲了進行符合禮儀的對話,一定要把心門打開,不是嗎?」

辛柴這樣說完,就直接轉身朝向藍龍。陸戰隊員搞不清狀況而面面相覷,但是伊西多連忙命令船員:

「那個,聽到船長大人說的話了嗎?所有人到船舷上整隊。」

「等一下,這難道不是叫食物自己排得整整齊齊方便取食嗎,伊西多先生?」

其中一個船員用不安的語氣說。伊西多也有同樣的疑惑,但是他的精神不容許自己表現出這樣的疑惑。伊西多用帶點怒氣的聲音說:

「那我只問你一件事。一百個聰明船員指揮的船跟一個瘋狂船長指揮的船之間,你會選擇搭哪一條?」

這是伊西多所能做到的最大反抗,辛柴也故意裝作沒聽到『瘋狂船長』這幾個字。當然,答案是一個瘋狂船長指揮的船搭起來要安全許多。知道正確答案的船員們都嘻嘻笑了,開始整理自己的衣著。他們雖然看到龍急速逼近,還是一個個臉上帶著自尊朝向兩邊的船舷走去。

奇騰利發現自己看到了一幕至死難忘的光景。

以海面上無限延伸的白雲爲背景,藍色的點漸漸擴大。比清晨天空更藍的藍龍用驚人的速度逼近。藍龍張開的雙翼比船的主桅還要長得多,牠飛行的樣子比任何活動的生物都更像是巨大的自然災害。然而船員們都還是用遵照可敬船長命令之人才會展現的充滿自尊的表情走向船舷,整齊地列隊。一兩個人的動作一下就在整條船上傳開,船員已經在船舷

上排得整整齊齊。輕柔的海風撫動著他們前額下垂的髮絲,綁在頭上的頭巾輕輕飄揚,他們一個個都用堅毅的臉龐傲然地望著龍。他們毫無不安地等待著。

奇騰利發現自己與陸戰隊員在這場會面當中被排擠了。他們很懷疑,很猶豫,沒辦法坦然面對這頭龍。那些船員都是辛柴船長的部下,所以可以那樣做。但是他自己跟陸戰隊員卻做不到。

『尼林啊!』

奇騰利很想發出這樣的呻吟。身爲神職工作者,卻比爲人類船長工作的船員們更無法相信自己,這件事極度折磨著他。但是他仍然沒有移動腳步,只是在主桅附近呆呆地用充滿疑懼的眼光望著逼近的龍。

藍龍的身影變得最大的瞬間,牠卻消失了。

船員全都慌了,其中最慌的是伊西多。剛剛飛過來好像就要撞上紅海蛟號的藍龍巨大身軀就像謊一般,霎時消失不見。伊西多專心望了望四周,確認一下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喂,我的眼睛好像有點怪怪的。」

站在他身旁的老船員點點頭,回答說:

「大概我的眼睛也跟你一樣怪吧,伊西多。」

「那東西消失了嗎?」

「是的。」

船員都陷入了驚慌,所以準備開始鼓譟。他們甚至感到了憤怒。他們用超越人類所能感受最大恐怖的勇氣站在這裡,但是龍卻在最後一刻悄然地消失了。所有船員都很想破口大罵。

「您是基果雷德嗎?」

每個人都轉過頭看著艦橋。他們的船長正用他們熟悉的姿勢站在艦橋上。然而他身邊站著一個完全沒看過的陌生人。

那是一個臉部輪廓有稜有角的年輕人。身上雖然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但樸素的藍袍就足以顯現出優雅的氣質,在凡事只考慮簡單實用的船上,他可以說是很異質的一道風景。不知爲什麼,從伊西多看來,年輕人的容貌與氣質讓人覺得他此刻更應該站在卡雷翰塔頂上對自己說:『您好,伊西多先生。我是遵照優比涅與賀加涅斯的命令來幫助您完成賽洛克水平線劍法的』才對。

年輕人點點頭,伊西多就認爲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沒錯,原來是神的使者啊。然而一陣子之後伊西多才想清楚,原來這個年輕人點頭是在回答辛柴的問題。

他說他是基果雷德?

伊西多過了很久才感覺到自己全身正在打冷顫。他驚訝得合不攏嘴的同時,辛柴硬邦邦地說:

「我是這艘船的船長,辛柴.巴爾坦。我很想以船長的身分指責您未經許可就登船。」

基果雷德用冷冷的表情回答:

「你說你是船長?」

「爲什麼這麼問?」

「如果你是船長,開口的時候就應該要爲船的安危著想才對。」

辛柴一時間直視著基果雷德。然而基果雷德炯炯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偏移,辛柴在其中找不到一點憤怒。那裡面有的只是藍龍純粹的狂暴本性而已。

「歡迎您上我們的船。」

「謝謝了。」

龍族名詞解說

魔像Golem:起源於猶太神話的人造怪物。猶太人爲了拯救受到暴政壓迫的人民,所以用黏土做成怪物,再加上生命力,將之稱爲魔像,進入中世之後,成爲煉金術士以及黑魔法研究者的主要關心對象。因爲它象徵著從非生物中產生出生命,所以硏究它就等於向生命的神秘進行挑戰。由於本來是非生物,所以不會疼痛,只知按照製作者的命令行事。依照材料的不同,可以分爲土魔像、石魔像、鐵魔像、肉魔像等(科學怪人一片中的怪人就是屬於肉魔像)。

死亡騎士Death knight:對活著的東西都會加以兇暴的攻擊,這一點與其他不死怪物相同,但是在不死怪物的階層中它們的地位相當高。它們傾向於採取合法行動,並且對名譽十分看重。在它們不會採取奇襲或者卑鄙的行動這一點上,與騎士風範相當接近(不過其餘的價値觀與騎士完全相反)。

龍Dragon:歷史最久遠、結合兩種原型而產生的最強大怪物。這兩種原型是鳥跟蛇。鳥極度自由,甚至可以飛向眾神,帶有向天的性質;蛇藏在地底,行動敏捷,帶有向地的性質。結合了這兩種特性的龍不管在古今中外,都是最有名的怪物。例如伊斯蘭神話的巴哈姆特,中東地區的提爾梅特,北歐神話的米德加爾德蛇,亞瑟王傳說中出現的凱爾特紅龍與白龍,《尼布龍根之歌》中出現的吉克夫里特之龍,猶太神話中(最後也進入了基督教)出現的古蛇(撒旦),中國的龍……牠們是寶物的看守者以及掠奪者,擁有強大的力量、無限的知識,是處女的掠奪者(跟獨角獸屈服於純潔成相反,龍則會抓純潔的少女來吃。這是很値得詳細考察的差異點),又同時是英雄的試煉與救援。

龍魂使Dragon raja:幫助不完美的生命體人類與完美的生命體龍進行溝通的獨特人物。擁有龍魂使的龍如果發現了人類,在把人當作晚餐吃掉之前至少會先問問他的意願。

矮人Dwarf:起源雖在北歐神話之中,但我們目前所熟知的矮人面貌卻是透過J.R.R.Tolkien確立的。在北歐神話中,諸神透過巨人伊米爾的身體創造大地之時,這個種族就鑽到了地裡。他們是手藝極佳的鐵匠,擁有無盡的黃金與寶石,用其做出連諸神看了都訝異不止的寶物與武器。例如擲出必定命中的袞尼爾的槍,托爾所持有擊中目標後會回到手上的神錘穆勒尼爾,會自動複製自己的德勞普尼爾的戒指,可以上天下海的金豬格林布爾斯提,西芙的黃金假髮,折起來以後可以放進口袋的船斯基德布拉德尼爾等等,全都是矮人的作品。(北歐神話中,如果把矮人製作之物拿掉,那麼諸神簡直就是一無所有。)若依照J.R.R.Tolkien所描寫的矮人來看,這一族是由偉大的鐵匠奧勒所創造出的,他們是天生的鐵匠、建築師與石工,能製作很精細的工藝品,也是礦工,善於一切需要靈敏手藝的工作。他們對寶石擁有跟龍一樣的貪慾,個性絕對不願受人支配。他們的象徵標誌就是小個子與濃密的鬍子。

袍子Robe:寬鬆的連身長衣。中世紀的修道士常作此打扮。

長劍Long sword:與斧頭同爲使用於肉搏戰中流傳最久的武器之一。在人類學習運用金屬的過程中,劍也漸漸顯露出大型化的趨勢,依據戰鬥時有利型態的要求,有人在匕首上加上了長柄,走上了轉變爲槍的另一條道路,而在度過漫長歷史之後,長劍終於在十世紀左右眞正登上了歷史的舞台。長劍可以說是站在劍類武器的歷史巔峰,劍身長約三〜四呎,寬度約一吋,直而具有兩刃,但不像東方的劍上有血槽的設計。從劍的型態上就可以知道,它的機動性高,適合施展各種劍術。所以它是在金屬的冶煉技術進步到能製造出輕而強韌的金屬之後才出現的。

瑪那Mana:在整個世界上均勻分佈的一種能量。基本上常常因爲自然力而重新配置,所以如果達到能量均衡的狀態,也就是某種熱平衡的狀態,這種能量就不會移動。(也就代表著不會發生任何事情。)但是巫師重新配置瑪那時,自然力爲了讓瑪那恢復到均衡,所以在一定時間與一定範圍中,就會造成移動。簡單來說,全體溫度都相等的水是不會移動的。但是將水裝到水壺中去煮,因爲水中各處產生了溫度差,所以就會開始對流。也就是說在短暫的時間當中發生了猶如擺脫重力影響的現象。這雖然是自然的現象,但是猛一看會以爲它忽視重力的存在,如果不知道水是如何發生溫度差異,換句話說,如果不知道下面點著火,看起來就會像是魔法一樣。魔法就只是這種原理的擴大。

釘頭鎚Mace:在大概有兩三呎長的棍棒上安裝一個木頭或金屬做的鎚,可以說是一種提高棍棒的破壞力之武器。韓國的獨角鬼所用的大頭鎚,也是釘頭鎚的一種。釘頭鎚有各式各樣的型態,有的在棍棒的尾端是包上鐵皮,有的是圓形的鎚,有的則是帶刺的鎚,甚至也有棍棒的棒身鑲有不等長度釘子的型態。它有多樣裝飾的可能性,在中世紀的歐洲,釘頭鎚的飾物也可反映出其持有人的地位。許多騎士把釘頭鎚當作是騎士的優良副武器,將它置放於馬鞍上隨行。(當然這是在釘頭鎚被製成可單手舉起揮舞的情況下。)

主梔Mainmast:船中央的桅杆。

藍龍Blue dragon:雖然不是屬於粗暴兇猛的龍,但常被形容爲個性邪惡的龍,主要棲息地在沙漠等乾燥地帶,會噴吐出閃電氣息。

海妖女Siren:起源於希臘神話的怪物。與人魚一樣是有名的海中怪物,據說上半身是女子,下半身是鳥的形狀。特長是用極其美妙的歌聲將船員誘惑到海中溺死,在攻擊阿爾戈那提烏斯(尋找金羊毛的阿爾戈號遠征隊)之時,幸虧有傳奇演奏家奧菲士在旁演奏,將海妖女的聲音蓋住,所以船上的人才都沒有陷入誘惑。奧德賽的主角奧德修斯也是靠著事先將所有船員的耳朵塞住才逃過一劫。

海蛟Serpent:受到海蛟襲擊的船幾乎不可能回到港口 ,所以其樣貌並不爲世人所知。就算偶爾有人目擊到遠方海面上游動的海蛟模樣,但因爲其身體的大部分仍然在海裡,所以還是無法得知其完整輪廓。一般認爲將蛇捲起獵物壓碎對方骨頭的景象放大幾百倍,就是海蛟攻擊船的模樣。

雷鳥Thunderbird:起源於印第安神話中的神聖之鳥。從牠擁有打雷的力量,就可以一窺牠的神聖性(打雷在許多神話當中,都是最高神祇才擁有的能力),而在印第安神話中,牠擁有著超自然的權威。同時擁有象徵自然力的雷以及超自然權威的雷鳥形象非常引人注目,而在齊努克印第安人的神話中,牠就是所有印第安人(當時的觀念是所有人類)的祖先。

卷軸Scroll:含有魔法力量的魔法書。就算不是巫師也可以使用。因爲必須影響時常改變的瑪那分佈,所以要製作卷軸是非常困難的。

弓箭隊Archery :因爲弓箭是必須兩手使用的武器,不可能同時用盾牌,所以弓箭隊陣形上不是被配置在左右就是在後方。在攻擊的特性上,因爲不能進行掃蕩戰,所以通常是全隊負責最初的攻擊。先由弓箭隊使敵人動彈不得,然後由騎兵突擊使其混亂,最後再由步兵隊跟長槍隊進行掃蕩戰,這是最基本的部隊運用。

不死怪物Undead:不是存活狀態的怪物的總稱。死後還在活動的所有怪物都屬於不死怪物,所以幽靈也是不死怪物。

精靈Elf:跟矮人一樣都是源自於北歐神話,但還是因爲《魔戒》一書而廣爲人知。在北歐神話中,他們跟矮人一樣是從巨人伊米爾的身體中出現的種族,但矮人鑽入地下時,精靈則是留在地面上。北歐話叫做Alfen。他們生活在紐爾德的兒子豐裕之神福雷的領地中,擁有美麗的故鄉「精靈之鄉」Alfheim 。甚至有人說福雷本身也屬於精靈之一。身高跟大拇指差不多,個性善良而愛開玩笑。但是在《魔戒》一書中,精靈的性格卻有了很大的轉變,最早誕生的生物精靈可說本來是大地與世界的主人。身形痩高,長得都很好看,追求無限的知識與品格、勇氣、善良等等。基本上精靈是不會死亡的。(在《魔戒》一書故事發生的舞台「中土」上,精靈是可以被殺害的。但是被殺的精靈能夠帶著原有的記憶復活。)他們是中土其他生命有限者無法理解的高尙生命體,會因世界的混亂和敗壞而痛苦。他們喜愛詩歌,但也不忌諱拿起劍來對抗敵人。從《魔戒》一書(正確說來應該是《Silmarillion》一書)出現之後,精靈與矮人間的仇恨變得眾所周知。他們的特徵是讓人驚鼸的容貌與尖尖的耳朵。

半獸人Ore:是一種人形怪物,因爲J.R.R.Tolkien而變得有名。一般人的印象中,牠的頭是豬頭。地精這個概念是從地底的妖怪而來,相反地,半獸人的概念則既是怪物又是一種種族,跟人非常近似,甚至有一種說法說牠們可以跟人混血。(在《魔戒》一書中,有一段暗示到白魔法師沙魯曼想要做出人與半獸人混血的混種半獸人。)

翼龍Wyvern:只要想成沒有前腳的龍,就可以大致知道牠的模樣了。性格狂暴而強韌,無法像龍一樣進行噴吐攻擊。而且體積也沒有那麼龐大。

獨角獸Unicorn:一般都被畫成白馬的樣子,以額頭中間有一根角而爲人所知。那根角上附有強大的魔法,也能當作珍貴的藥材。英國王室的家徽上面就畫了獅子跟獨角獸,據說這兩種動物是宿敵。(從這一點上看來,獨角獸應該是產於非洲,很清楚是犀牛的形象以訛傳訛傳到歐洲的結果。)牠們擁有如疾風般奔跑的能力,那根角強大到可以撞獅子來互相戰鬥,但弱點是會屈服於純潔的東西,所以讓一個少女坐到有獨角獸存在的樹林中,獨角獸就會自己前來,將自己的自由奉獻給少女。因此獨角獸代表了對處女地的渴求,也是逐夢之心的象徵。

彊屍Zombi:這是起源於巫毒教的不死怪物。不死怪物之中原本曾經活著的,變成了屍體之後還活動著的都稱爲遷屍。由於大都是靠人工性的操作來讓屍體活動,所以要是斷了和操控者間的連結,彊屍就會回復爲原來的屍體。彊屍只能瞭解操控者的簡單命令,除此之外不具有什麼其他的智能,而且因爲是已經死掉的身軀,所以沒有痛苦和擔憂之類的情緒。

巨海妖Kraken:是一種巨大的海怪。只要是有海的地方,都可能會冒出巨海妖的腳。也就是說,巨海妖可能同時會在波羅的海附近和馬達加斯加近海伸出牠的腳。因而無法確切得知其身軀大小與型態。

空間傳送術Teleport:施法者可以瞬間移動到想去的地方。

三叉戟Trident:本來是抓魚的工具。魚叉可以說是它的祖先,爲了能夠在水中使用,所以特意做成阻力很低、頭部有三叉,一旦插中物體就不會掉落的型態。人魚跟其他的水中怪物都很喜歡用這種武器,就像閃電是宙斯的象徵一樣,三叉戟則是海神波賽頓的象徵。波賽頓想要折磨奧德賽的時候,就是揮動著三叉戟來引起暴風。

巨魔Troll:起源於北歐神話的食人怪物,智能比食人魔還低。最有名的巨魔是跟惡神洛基結婚,生下了三個孩子(趁著諸神黃昏之時將主神奧丁咬死的狼芬利爾,圍繞地球的大蛇裘孟干達,代表地獄的海爾)的女巨魔安格波達。因爲皮膚很堅硬,所以防禦力非常高,就算受傷,也能夠在短時間內再生而恢復(據說可以用巨魔的血加工做成治療藥水)。雖然也會用棍棒等簡單的武器,但是更會利用自己的身體進行肉搏戰。

飛馬Pegasus:起源於希臘神話中的怪物,外型就是長著翅膀的馬。英雄柏修斯砍下了蛇髮女妖梅杜莎的頭之後飛上天,而飛馬佩加蘇斯就是從梅杜莎滴下的血液中誕生的,牠的故事主要是發生在與英雄貝勒洛彭之間。飛馬擁有狂暴的性格,不受任何人的拘束,但是貝勒洛彭從女神雅典娜那裡獲得了黃金韁繩,才將佩加蘇斯馴服。他騎著飛馬,擊返了在呂基亞肆虐的合體獸。牠是由馬隱喻的低劣獸性和翅膀隱喻的高潔品行結合而成,飛到天上代表往高處爬的精神。

妖精Fairy:他們的個子很小,有翅膀,心情好的時候,會在香菇附近盤旋飛舞,因爲喜歡開玩笑,所以常常搞得人類很困窘。他們不是跟事物有直接關連的妖精,而是身爲單獨客體的存在物。在《龍族》當中的設定是,由於他們不隸屬於任何東西,也不隸屬於任何次元,對於神與人的差異,也不太感到困惑,對他人的區別力很模糊,因而是自我概念比人類優越的高等存在物。

祭司Priest:是指得到神的許可,能夠行使神的能力的聖職者(修煉士是無法行使的)。

火鳥Phoenix:以不死鳥而聞名。被認爲是眾鳥之王,樣子是鳥中最美麗的。(也有人說牠的肉是所有鳥類中最好吃的。)擁有數千年的壽命,,在知道自己即將死亡的時候,火鳥會用木柴堆出祭壇,自己投身火中,最終從灰燼中復活。因爲這樣的神話,火鳥給人轉世、重生、復活與永生的印象。

硬皮甲Hard leather:大致做出人形的骨架後,將鞣皮處理後的皮革貼上去,再塗上油,即可固定。因爲材料具有柔軟的特性,所以能夠穿在衣服裡面,但防禦力不怎麼強。通常硬皮甲會強化特定的部位,重量在皮甲中算是較重的。

幼龍Hatchling:龍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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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第5篇,第四章

更新

劇情回到天空騎士和魔術師那邊

LS你把我想说的都说掉了···让我说啥啊···捂脸~修奇啊~赶快把亨德列克拉出来透透气啊~我想看看索罗奇和路坦尼欧的表情!

香港出到6了!?想买书都买不到啊···去淘宝上看看吧~

pboy 发表于 2009-12-1 15:52

嗯,早就出到6了,書也在我的櫃中放了很久....

大學最後一年太多東西要做,不夠時間錄....

實在沒時間了...

下星期要交好幾入報告,下週末前估計沒時間更新...

運氣好的話明天應該能搞定

早上剛剛入手了第7部,春天好像會出版李榮道的龍族10週年紀念小說和李榮道的另一部長篇小說

更新最後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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