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感謝與愧疚

  第15話 感謝與愧疚

  阿基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垠的純白世界。

  像是放棄建構整個世界般沒有盡頭的白色,裡面看不到任何東西。在自身處於這種地點依然沒有感到不安與不自然的朦朧意識之中,阿基拉莫名理解這是在作夢。

  附近站著一名非常美麗的女性。阿基拉認識這名美得不像真人的女性,她是阿爾法。開始獵人工作的第一天,在崩原街遺跡邂逅的不可思議的人。

  即使散發出真人般的存在感,還是只有自己能看見、聽見,卻完全摸不到的奇異存在。然而就算這樣,她依然是相遇之來就一直幫助自己的恩人。對阿基拉來說,阿爾法就是這樣的存在。

  和阿基拉在一起的阿爾法總是帶著笑容,除了阿基拉陷入危險的時候,她都是那樣笑臉迎人。浮現在她端正美麗的臉上的微笑讓阿基拉留下強烈的印象。

  然後因為那種強烈的印象,阿基拉沒有立刻發現該名女性就是阿爾法。

  現在阿爾法臉上沒有平常的微笑。面無表情的她視線筆直地朝著前方。沒有操縱者的人偶──她的側臉散發出這種感覺。

  這樣的阿爾法似乎在說些什麼。

  「第一次。失敗。未到達。因對象死亡,無法繼續。需重新檢討支援方法。」

  她以只是在唸紀錄般的口氣持續說話。

  「第二次。失敗。未到達。因對象死亡,無法繼續。需重新檢討戰鬥支援方法。」

  像是持續無趣的報告一直說著。

  「第十五次。失敗。未到達。因放棄委託,無法繼續。對象生存。因負傷而取消委託。需調整誘導方法。」

  這段期間,阿爾法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第十六次。失敗。到達區域1。因對象死亡,無法繼續。需重新檢討戰鬥支援方法。」

  似乎也沒注意到阿基拉。

  「第八十七次。失敗。到達區域7。因對象死亡,無法繼續。需重新檢討戰鬥支援方法。」

  她只是持續說著話。

  「第八十八次。失敗。到達區域4。因放棄委託,無法繼續。對象生存。因喪失繼續行動的意志而取消委託。需重新調整誘導方法。」

  似乎一點一點地持續說著某種進展。

  「第四百九十七次。失敗。到達區域9。因對象死亡,無法繼續。需重新檢討戰鬥支援方法。」

  話題依然持續。

  「第四百九十八次。失敗。到達最終區域。因放棄委託而無法繼續。與對象完全敵對。已完成處理。需重新檢討所有誘導方法。」

  然後只有最後一段話與之前的內容完全不同,聽起來不再是已經完成的事項。

  「第四百九十九次。執行中。未到達。過程確認中。以上。」

  阿爾法的話到此結束。結果世界就連白色都消失,陷入一片黑暗當中。

  完全的漆黑裡,只有阿爾法的身影清晰浮現。但是她的模樣也立刻變淡、變模糊,漸漸消失。

  這時阿基拉的意識也跟著變朦朧,最後一切完全消失,夢境也到此結束。

  阿基拉醒了過來。雖然殘留著作了個奇怪的夢的感覺,但夢的內容早已忘得精光。

  他接著注意到自己躺在陌生房間的床上,湧現的驚訝把作夢一事完全推擠到意識之外。

  如果是以前的阿基拉,在發覺是在陌生地點醒過來的瞬間,立刻就會跳起來,然後死命地警戒周圍了。

  然而現在雖然驚訝,警戒心卻相當薄弱。在剛醒過來的影響下,意識還很朦朧。以住在貧民窟巷弄時的標準來看,這已經是致命的鬆懈。

  雖說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有很大一部分是開始獵人工作後住到便宜卻遠比平常安全的地點而受到影響。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差不多已經見慣的人總會帶著微笑,像要告知阿基拉沒有危險般窺看他的臉。該名人物當然就是阿爾法。

  『早安,阿基拉。看來你睡得很好嘛。』

  阿基拉撐起身子試圖掌握狀況。

  房間極具生活感,看起來不像飯店的客房。身體擦拭得很乾淨,沒有沾著戰鬥造成的血跡與塵土。服裝也換成全白的單薄便服,疲勞完全消失。很自然就醒來,也沒有任何痛楚,身體狀況很好。

  掌握這些情況後,阿基拉終於成功切換仍有些朦朧的腦子,接著浮現困惑的表情。

  『早安,阿爾法。這裡是哪裡?』

  如此一問,阿爾法就像要回答他一樣指著房間的門。結果有個見過的女性走進房間,看著阿基拉並露出有些驚訝的模樣。

  「阿基拉,你醒了嗎?」

  她名叫莎拉,是阿基拉以前拯救過的女性獵人雙人組其中之一。但因為是在隱藏身分的情況下救人,之後也避免與其接觸,莎拉本身並不知道阿基拉就是救命恩人。

  莎拉是消費型奈米機械類身體強化擴張者,把自身的胸部當成奈米機械的補給庫。因此莎拉的胸部尺寸會因為奈米機械的收納量而變化,目前則是收納充足的量,呈現相當豐滿的形狀。

  前往荒野等外出時刻,得靠伸縮性強的防護服才能將快要爆開的胸部塞進去。不過她現在穿著相當大膽的寬鬆襯衫。

  在外面胸部被迫處於擁擠狀態,至少在家裡的時候想好好解放一下,所以並不在意較為暴露的穿著。極其寬鬆的襯衫正顯示莎拉這樣的主張。原本就是以胸部最大尺寸為基準購買的商品,所以似乎可以從寬鬆的部分看見許多不該看的東西。

  上半身穿這件襯衫,下半身只穿貼身衣物的莎拉以這種性感打扮來到阿基拉面前,就像擔心他的身體般露出微笑。

  「感覺怎麼樣?還爬不起來的話,可以繼續睡喔。」

  莎拉這種很放鬆的打扮自然地對阿基拉顯示出這裡是可以放心的地方。

  阿基拉心中對於待在陌生場所的警戒心也因此完全消失,但另一方面的困惑與疑惑更嚴重了。

  「嗯,我不要緊了。」

  雖然感到困惑,身體本身是毫無問題。阿基拉為了傳達這一點,確實地回答對方。

  莎拉看見他這種模樣,也露出安心的笑容。

  「這樣啊,那太好了。這裡是我和艾蕾娜的家,你的行李就放在那邊,不用擔心。衣服也洗乾淨放在一起了。你要換上的話,我可以幫忙拿過來,怎麼樣呢?」

  「啊,我自己去拿。」

  「不用客氣啦。你是客人,就好好休息吧。我去拿過來,你等一下喔。」

  阿基拉被狀況震懾住了。然而當莎拉離開房間並關上門,他立刻急著問:

  『阿爾法,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爾法為了讓阿基拉冷靜下來,刻意用很沉穩的態度表示:

  『先告訴你,這裡很安全。理解這一點後就先冷靜下來吧。』

  『呃,就算妳這麼說……』

  『既然無法回答消息來源是我,那麼在陌生地點突然醒來的人就了解事情經過不是很不自然嗎?你先試著盡量回想昏倒前發生的事情吧?』

  『……昏倒?』

  露出疑惑表情的阿基拉腦袋裡浮現一部分昏倒之前的記憶。

  『……噢,對喔。我和怪物群戰鬥之後,在拖車裡昏倒了。』

  阿基拉臉上轉變成稍微理解的表情。

  ◆

  在昏倒之前,阿基拉在荒野被怪物群襲擊了。怪物群原本是追逐名為葛城的商人所駕駛的拖車,結果倒霉的他被捲進這場襲擊。

  揚起大量土塵追過來的怪物群規模相當大,雖然拚死應戰,阿基拉他們根本毫無勝算,一般來說都會直接遭到殺害。

  但這個危機因為前往救援的女獵人莎拉以及她名為艾蕾娜的搭檔解決了。艾蕾娜她們剛好接到葛城在逃亡時發出的緊急委託。

  結果過去偶然拯救的人在偶然的情況下救了自己,這是個性乖僻的阿基拉難以置信的幸運事蹟。

  在葛城兼作移動店鋪的拖車裡,阿基拉對莎拉低下頭表示:

  「真的很感謝妳們的救命之恩。託妳們的福才撿回一條命。」

  「別客氣啦。這也是工作,你不用在意。靠阿基拉你們的努力才讓數量減少,所以比想像中容易就解決掉那些怪物了。」

  笑著這麼回答的莎拉因為提到幸運符的話題,給阿基拉看了自己作為護身符的墜飾。飾品部分是經過加工的子彈,平常都是夾在莎拉的雙峰之間。阿基拉的視線不由得望向莎拉的乳溝,結果被阿爾法識破後就遭到一陣調侃。

  之後阿基拉參觀拖車的貨物以避免妨礙進行緊急委託事後交涉的艾蕾娜與葛城。

  這時交涉中的艾蕾娜發出不高興的聲音。

  「沒有錢?別開玩笑了。」

  受到艾蕾娜威脅的葛城因為著急,露出驚慌的模樣。

  「沒有啦,不是沒有錢,妳誤會了。我願意付款,只是目前沒有可以付的現款。」

  艾蕾娜姣好的臉龐散發出更強烈的壓力,並且瞪著葛城說:

  「報酬方面沒有特別註記事項的話,用現金付款是理所當然的吧?我們可是耗費了不少昂貴的彈藥喔。」

  美人生起氣來真的很恐怖,剛剛才殲滅怪物群的美女就更恐怖了。葛城心裡這麼想著,同時試圖安撫艾蕾娜。

  「我、我知道,但這是緊急委託吧?當時很緊急,狀況吃緊得連用短短幾秒鐘寫下簡短特別註記事項的時間都沒有!所以沒空檔寫那些東西!完全沒有要騙妳的意思!我說真的!」

  葛城以誇張的動作對艾蕾娜展示拖車的貨物。這些貨物是從被稱為最前線的危險地帶運過來的高性能裝備,也是只有一流獵人才買得起的高級品。

  「妳看看!這些我遠路迢迢運過來的貨物!是獵人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看出把這些商品賣掉能賺到多少錢吧?只要一下下,只要再等一下就好!當然會多算一些利息給妳們!這樣可以嗎?」

  艾蕾娜確認過對方不是空口白話,而是真的有貨物後就不再生氣,像是要評估價值般邊看著貨物邊思考起來。葛城則是想把這個機會當成突破口來完成這次的交涉。

  阿基拉也興致勃勃地跟著莎拉一起看這些商品。阿基拉就不用說了,連莎拉都鮮少有機會看見最前線附近的裝備實物,因此對這些貨品有強烈的興趣,而且阿爾法也露出對裝備的品質有些佩服的樣子。

  『希望阿基拉也能早點有能力使用這種高性能的槍械。』

  『這部分只能請妳耐心等待了。舉例來說,我要能使用哪種武器才可以呢?』

  『要從這裡選的話,大概是這個吧?』

  阿爾法所指的是普通人應該拿不動的大型槍械。黑色金屬製的槍械連口徑也跟人型兵器的裝備品同樣大,一看就覺得相當沉重,似乎極為堅固的槍身刻著製造商的印記。

  『等等,這我根本拿不動吧。』

  『關於這一點,之後購買強化服就能解決了。在得到這樣的槍械之前,希望能擁有足以順利操控它的身體能力喲。』

  『強化服嗎?感覺很貴耶。而且這把槍究竟要多少錢呢……』

  『要湊齊一整套性能足以搭配這把槍的裝備確實很辛苦,這部分呢,就慢慢來吧。』

  為了達成阿爾法的委託,總有一天自己也得準備好這樣的裝備。阿基拉如此心想並且想像要得到這些裝備的行程,就發出呻吟聲。

  這個時候,受到阿基拉影響而把視線朝向同一把槍的莎拉發出驚訝的聲音。

  「艾蓮娜妳看!好厲害!有諸神的黃昏耶!」

  來到阿基拉他們身邊的艾蕾娜也因為只在網路上看過的槍械竟然有實物而嚇一跳。

  「……真的有耶。這是對應對滅彈頭的槍械對吧?」

  葛城像是要讓艾蕾娜接受提議,為了展示確實存在支付報酬的能力,誇張地說明。

  「嗯嗯,它是這次的主力商品。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才弄到它……等等,妳在想什麼?」

  葛城開始從看著槍的艾蕾娜的表情感覺到危險的氣息。這時艾蕾娜浮現談判用的笑容呢喃:

  「……莎拉撐一下的話能不能裝備呢?」

  葛城立刻開始慌張。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不可能!這樣不行!」

  「但你沒有錢吧?如此一來就只能用物品來代替了。」

  「再怎麼說支付的金額也差太多了吧!別做這種過分的要求!」

  艾蕾娜以嚴厲的表情看著葛城,同時加強責難與威脅的視線。

  「是誰過分啊?委託的報酬與彈藥費都付不出來,要我們靜靜等待不知道何時會支付,不對,應該說不知道會不會支付的款項嗎?我們也要過生活耶。」

  其實葛城也有看穿艾蕾娜的態度有一半是為了在交涉中占上風的演技。即使如此,他還是想不出話來反駁。因為作為一個商人,他知道錯在無法付款的自己。

  至今為止,遇見拿了商品不付錢的客人,自己也用盡各種手段來奪取金錢、物品、利權,有時候甚至會奪走對方的性命。因此他很清楚現在道理是站在對方那邊。

  感到困擾的葛城察覺阿基拉認識艾蕾娜她們,就對阿基拉傳送求援的視線。

  『等等,跟我求援也沒用吧。』

  『還是提醒你一下,不要隨便多嘴把自己捲進紛爭裡喔。』

  『我知道。』

  阿基拉默默把視線從葛城身上移開。由於艾蕾娜她們在剛才的襲擊中救了自己的性命,真要說起來,自己是站在她們那邊。

  面對一起越過生死關頭的夥伴如此薄情的對應,葛城臉上浮現使人產生同情與憐憫的表情。但是他看見艾蕾娜絲毫不為所動的模樣後就輕嘆一口氣,以嚴肅的表情繼續協議。

  之後在葛城全心全意的懇求下,交涉好不容易有了結果。葛城將繼續僱用艾蕾娜她們擔任護衛。

  當然這部分的酬勞也得累計上去,而且在約定好的時間前沒有支付酬勞的話,諸神的黃昏就得交給艾蕾娜她們。艾蕾娜她們接下護衛的工作,也是為了監視葛城等人。

  阿基拉看著他們熾烈對話的狀況,忍不住說出感想。

  『怎麼說呢,交涉還真是一門學問耶。』

  阿爾法笑著補充:

  『那是當然嘍,因為金額相當龐大啊。你也是為了錢才成為獵人賭上性命吧?同樣是關於價格的交涉,內容當然會變得更專業巧妙嘍。』

  『沒有啦,這我當然知道,只是覺得我沒辦法像那樣跟人交涉。但是將來我也必須跟人談論同樣的事情嗎……』

  看見戰鬥之外的另一種持續衝擊對方弱點的卓越攻防,阿基拉有點喪失自信的樣子。

  面對這樣的阿基拉,阿爾法露出洋溢自信的笑容。

  『放心吧,這個部分我也會確實幫助你,所以至少你不會因為巧妙隱藏在契約書裡的陷阱條款而蒙受損失。全部交給我吧。』

  『太棒了,那就拜託妳嘍……嗯?』

  阿基拉的視野突然變得有點模糊。

  『阿基拉,怎麼了嗎?』

  『沒有,視野有點……』

  原本輕微的視野模糊越來越嚴重,周圍甚至開始變暗。同時阿基拉全身失去力量,當場癱軟,雖然立刻想站起來,但已經沒有這樣的力氣。

  逐漸消失的視野當中映著跑過來的艾蕾娜等人。他們似乎在說些什麼,卻聽不見,只知道他們看起來很慌張。

  相對於聲音與模樣都變模糊的艾蕾娜等人,阿爾法的模樣反倒變得清晰。她帶著平常的微笑窺探倒下的阿基拉,也可以確實聽見她的聲音。阿基拉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可思議。

  『嗯,和那麼大量的怪物戰鬥,身心果然都到極限了嗎?別擔心,好好休息吧。』

  阿基拉在混濁的意識中聽見這道聲音後稍微感到安心,然後直接昏了過去。

  ◆

  阿基拉想起昏倒前發生的事情,但就算這樣,還是無法理解會睡在艾蕾娜她們家的理由,於是臉上再次浮現狐疑的表情。結果阿爾法跟他搭話:

  『想起來了嗎?那麼接下來就先跟莎拉詢問詳細情形。之後我才會說明狀況,知道了嗎?』

  『知道了。』

  阿基拉按照指示等待莎拉回來,但總是無法冷靜。他對於即使待在安全地點還是無法冷靜的經驗感到不知所措,然後自覺到這點,莫名其妙又更加不知所措,結果就更無法冷靜了。

  因此他從回來的莎拉手上接過衣服時也有點緊張。這些因素加上在莎拉的注視下,讓阿基拉只能以有些僵硬的動作換衣服。

  於是以為他是因為身體尚未完全康復的莎拉就以溫柔的口氣表示:

  「阿基拉,我來幫你吧?」

  「不、不用了。」

  「是嗎?你才剛痊癒,不能太逞強喔。」

  由於不習慣被人如此溫柔對待,阿基拉變得更加慌張。然而注意到看著這樣的自己露出開心笑容的阿爾法後,他就叮嚀自己不能對其態度有所反應並且迅速更衣,接著重新打起精神問道:

  「那個……莎拉小姐,我不是很清楚現在的狀況,可以請妳告訴我嗎?我只能回想到在葛城的拖車裡昏倒……」

  「當然可以。」

  莎拉輕笑著點點頭,然後坐到阿基拉身邊。

  「話先說在前面,你昏倒後已經過了三天。」

  莎拉看著阿基拉驚訝的臉,開始緩緩說出他昏倒之後發生的事。

  阿基拉失去意識後,艾蕾娜等人立刻確認他的狀態。

  沒有致命的外傷,傷勢本身已經完全痊癒。雖然滲血的衣服顯示他流了不少血,但是託回復藥的福,呼吸和脈搏都很穩定。

  只有因為短時間內大量使用回復藥來強行急速治療負傷處,傷痕與自然治癒有點不同,變得像是舊傷那樣扭曲。

  再怎麼糟糕身體狀況也暫且平穩了,並無生命危險。艾蕾娜她們如此判斷阿基拉的狀態後,就先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你突然就昏倒,真的嚇了我一大跳。幸虧你平安無事,不過你戰鬥之後明明很累了,還讓你硬撐著,真的很抱歉。」

  「沒有啦,我自己也覺得應該沒什麼。直到前一刻都平安無事,怎麼知道眼前突然變暗……抱歉嚇到你們了。」

  由於有人昏倒,艾蕾娜她們立刻要葛城他們往都市前進,葛城他們也沒有異議。

  之後艾蕾娜她們就把一直沒醒來的阿基拉領回自宅,在他自然醒來之前讓他躺在床上。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應該會睡好幾天,原因是服用回復藥過量。艾蕾娜她們如此判斷。

  「包含我、艾蕾娜以及葛城他們都判斷你的情況還沒糟到要送醫,才把你帶來這裡。」

  在東部廣為流通的回復藥成分基本上是治療用奈米機械與各種藥劑的混合物,就像塞住牆壁洞穴的材料與道具組。高級品的話,奈米機械將直接取代細胞來堵住負傷處。

  雖然方便,還是有害處與副作用。細胞因為受傷而遭破壞,靠著治療再生。在短期間內極頻繁地重複這種過程,有時會造成使用者急遽老化的結果,也有奈米機械誤認負傷是正常狀態而阻礙回復的情形。

  阿基拉昏倒也是害處的一種,是把主要效用為治療受傷的回復藥拿來回復體力而短時間內大量服用時經常會出現的症狀。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基本上在過量攝取的奈米機械沉靜下來之前都不會醒過來。

  「嗯,如果真的很慎重,還是應該把你送到診所比較好,但是隨便把你帶到那種地方的話,你也知道會出現診療費用、保險更新等麻煩的事情,所以就有點猶豫了。」

  「啊~~沒關係,這樣反而幫了我。」

  雙方都有缺錢的經驗。關於這部分的判斷,就在有些尷尬的笑聲中把事情帶過。

  艾蕾娜她們讓阿基拉躺在自家床上並且觀察他的狀態,最後判斷讓他睡幾天就會自然醒來。

  然後果然如她們的預測,阿基拉持續睡了三天才終於醒來。

  聽完敘述的阿基拉客氣地低下頭表示:

  「不但救了我的性命,還如此照顧我,真的太感謝妳們了。」

  「沒關係啦,不用這麼客氣。」

  阿基拉對莎拉的貼心感到很高興,表情也稍微變柔和了,但又立刻露出很抱歉般的表情。

  「那個,再怎麼說我也算是靠莎拉小姐妳們接下緊急委託才能獲救……對吧?受到幫助的人要說這種話很難啟齒,但是我完全沒錢,該怎麼付款才好呢?」

  阿基拉也有要付費的意思,但就算有這種意志也沒有錢。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阿基拉剛才的話只是表示自己沒有錢,然而聽起來也能解釋成就算想收費,我也付不出來。阿基拉本身在說出口後也有這種感覺,便覺得自己實在太厚臉皮而垂下頭。

  不過莎拉很乾脆地搖搖頭。

  「剛才也說過了,是我們擅自做的決定,你不用在意。我和艾蕾娜都沒打算跟你收錢。」

  「真的可以嗎?不對……但是,這樣實在……嗯~~~……」

  阿基拉覺得很為難。雖然很感謝對方,對於免費接受幫助這件事又有抵抗感。只是就算為難,沒有支付能力依然是不變的事實,於是他只能繃著一張臉煩惱。

  結果看見阿基拉這副模樣的莎拉表情變嚴肅了一些。

  「……阿基拉,這樣的話,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當作報酬嗎?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老實回答。」

  「好的。是什麼問題?」

  不知道會被問些什麼,如果這種程度的小事就能抵銷費用,那麼阿基拉願意笑著答應下來。不過他在注意到莎拉的模樣後又有些退縮。

  莎拉以非常認真的表情凝視著阿基拉,接著猶豫了一下,隨即下定決心說出取代費用的問題。

  「在崩原街遺跡救了我跟艾蕾娜的人,就是你吧?」

  阿基拉僵住了。

  ◆

  當阿基拉還持續在艾蕾娜她們家沉睡的期間,莎拉獨自一人來到靜香的店。

  靜香在平常的閒聊當中聽說了阿基拉的霉運後就露出苦笑。

  「竟然跟一大群怪物交戰,阿基拉似乎也很辛苦啊。」

  莎拉也回以些微的苦笑。

  「而且還是同一天兩次喔,很難有這樣的經驗吧。不知道是阿基拉還是那個叫葛城的人運氣不好,或者兩個人都很倒霉。雖說獲救了才能當成談笑的話題,運氣不好依然是不爭的事實。」

  「但沒有受重傷就獲救,以獵人來說算很棒了吧。至於對商人來說是不是最棒的結果……同為商人的我就不多加評論了。」

  靜香以開玩笑的口氣說出若有深意的發言後,莎拉也露出別有含意的笑容。

  「那個叫葛城的人跟他的同伴除了遭到怪物群襲擊,還被艾蕾娜強逼著付出許多報酬,但這不是我們的錯。」

  為了救援葛城他們,使用的彈藥不是一般的分量,然後那些全都是在靜香的店購買的彈藥。莎拉暗示這一點並笑著繼續表示:

  「我們也為了救他們,耗費了昂貴的子彈喔。雖然他感嘆好不容易成功從最前線運來貨物,賺的錢卻有一大半飛了,不過我們也要過生活,所以不能怪我們,是吧?」

  「也是啦。」

  這是獵人專用商店的老闆以及該店的獵人常客之間有些深意的對話。

  「對了,莎拉,艾蕾娜呢?」

  「艾蕾娜在附近擔任葛城的護衛並且監視他。我稍微開了小差。」

  「這樣啊……那麼,妳真正的來意是?」

  原本持續談笑的靜香像要轉換心情一樣露出有點嚴肅的表情。靜香大概看出莎拉真正的來意是什麼了。

  被察覺與催促之後,有些驚訝的莎拉就露出些許苦笑,然後態度也跟著稍微變嚴肅。

  「以前曾經提過是誰在崩原街遺跡救了我們的事情吧?」

  「嗯嗯。妳講過好幾次了,我甚至連詳細的內容都記得喔。」

  「靜香妳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說完,莎拉就一直盯著靜香。

  靜香在莎拉強烈視線的注視下也沒有什麼明顯的反應。她觀察莎拉,然後思考了一下便反問:

  「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呢?」

  「因為妳的第六感很準。」

  「這樣啊。如果是這樣,那我的回答是『不知道』喔。」

  「靜香。」

  莎拉以有些嚴厲的口氣呼喚靜香的名字,然後一臉嚴肅地持續盯著對方的眼睛,甚至在不知不覺間散發出身為獵人的壓迫感。

  然而靜香沒有任何動搖。靜香也是以獵人為對象的生意人,早就對這種情況免疫了。最重要的是她確實相當了解這個朋友,所以完全沒必要慌張。於是她用沉穩的聲音勸告對方般回答:

  「我是真的不知道,如果連線索都沒有,就不清楚。」

  接著她以莎拉友人的身分回答:

  「就算我以第六感察覺或許是某個人,如果弄錯,會給對方跟妳添麻煩,所以我不知道。」

  然後以某個人的朋友身分回答:

  「如果我知道,但對方拜託我不要說,一旦透露,我就背棄了那個人的信賴,所以我不知道。」

  再以商人的身分回答:

  「就算對方沒有要我閉嘴,我認為他不想曝光的話,那就不是我該多嘴的問題。要是散播會讓客人討厭的事情,會給我的店帶來很大的困擾,所以我還是不知道。」

  最後則做出總結。

  「不論哪一個回答都是我不知道喔。」

  這無法反駁的回答讓保持沉默的莎拉稍微皺起臉。

  靜香表情完全沒變,繼續表示:

  「而且,這不是妳真正的來意吧?」

  聽見對方出乎意料的發言,莎拉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什麼意思?」

  「妳已經明確預測了那個人是誰,然後妳的第六感認為那是正確的判斷,理性的經驗卻認為那是錯誤的判斷。所以即使是靠我的第六感,妳也希望我幫忙消除判斷否定的材料。我沒說錯吧?」

  一點都沒錯。正確來說,在靜香的指謫下,莎拉才終於發覺這一點。

  寫在紙上的彷彿出自小孩之手的潦草字跡;阿基拉看見加工成墜飾的子彈時的反應;還有阿基拉持有的回復藥。

  這些事讓莎拉發覺在遺跡救了自己跟艾蕾娜的就是阿基拉。主要是因為整理阿基拉的持有物品時發現的回復藥跟對方在遺跡送給自己的一模一樣。

  然而這些都不是決定性的證據。最重要的是,莎拉身為獵人的經驗告訴她憑阿基拉的實力,不可能在那樣的狀況下顛覆如此大的戰力差距來拯救自己與艾蕾娜。

  不知該如何判斷的莎拉決定倚靠靜香的第六感。自己跟艾蕾娜都認為靜香的第六感很敏銳,而她也知道,敏銳的第六感有時能成為超越理性根據來說服自己的理由。

  莎拉希望靜香以她的第六感確定救了自己與夥伴的人就是阿基拉。

  靜香繼續對注意到這一點而有些不知所措的莎拉說:

  「話說,妳想知道多少消息?是單純想知道救命恩人是誰?還是連關於那個人的各種疑問都要仔仔細細地問個清楚?」

  「這、這個嘛……」

  莎拉沒辦法回答。想問、想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但是一定得問、得知道的就只有極小一部分。

  「好好考慮之後再問啊。好好傳達一定得問跟不知道也沒關係的事情後再問,帶著誠意去問吧。如果這樣還聽見謊言,也只能接受了吧?」

  靜香表示不知道,如果是真的,那救命恩人就是別人了。如果靜香說謊,那就表示她絕不想透露,或者不想與我方有太深入的牽扯。理解這一點的莎拉暫時沉默下來。

  本來只要等阿基拉醒來再問他就可以了,但莎拉不知道為什麼感到猶豫。注意到這一點後,莎拉立刻就想到了理由。

  因為不想詢問後遭到否定,就是這麼簡單。莎拉終於有了這樣的自覺。

  她再次看著靜香並思考。靜香應該比自己更早一步察覺己身終於有了這樣的認知,說不定連為什麼不想被否定這個自己仍未注意到的理由都被她看透了。

  莎拉決定不問靜香了。這種事不應該問別人,應該由自己發覺才對。莎拉這麼想著,同時像放下罣礙般笑了。

  「我知道了,到那個時候我會自己開口問問看。謝謝妳,靜香。」

  靜香也像放下心來,回以笑容。接著她的笑容稍微變成另一種意義的開心笑容。

  「別客氣,那就用我的第六感給妳一點建議作為參考吧。莎拉妳知道舊領域連結者嗎?」

  「舊領域連結者?好像聽過……」

  「詳細內容妳去問艾蕾娜吧,她應該很清楚。簡單說明的話,就是能用莫名方法連結舊世界網路的人。」

  當莎拉無法找出這個話題與阿基拉的關聯性而感到困惑時,靜香就追加了說明。

  「似乎有人能從連結處獲得情報,正確掌握眼前遺跡的構造、在場的人類以及怪物的位置。方便歸方便,這樣的便利也帶來許多困擾。就是這樣的一群人。」

  莎拉開始把靜香的描述套用到阿基拉身上。

  如果她說的沒錯,那麼憑阿基拉這種程度的實力也能拯救我方。在那場非常濃的無色霧當中,可以掌握所有人的位置與周邊地形的話,就像所有人都是蒙著眼,只有自己一個人能看見物體,勝率當然會提升許多。

  而莎拉也能理解想隱藏這種能力的理由。到底是如何救了我們的呢?方法被推測出來的話,被發現本身是舊領域連結者的可能性就會提高,搞不好會危及自己的生命。

  莎拉以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靜香。

  「……妳的第六感真敏銳。沒辦法一開始就跟我說這件事嗎?」

  靜香有些開心似的笑了。

  「跟沒有在各方面都下定決心的人講會很麻煩吧?妳好好加油嘍。」

  莎拉不由得同意靜香的回答,有些不甘心地發出沉吟。

  從靜香那裡聽到舊世界連結者這件事的晚上,當洗好澡的艾蕾娜出現在客廳時,莎拉就有些唐突地問她:

  「艾蕾娜,妳知道舊領域連結者嗎?」

  洗好澡的艾蕾娜隨手擦乾身體,沒穿內衣褲,只用浴巾罩在身上就操作頭部著裝型資訊終端機。

  跟身體有著明顯起伏的曲線,很容易就吸引異性目光的莎拉比起來,艾蕾娜身體曲線的起伏就沒有那麼富變化,不過並非沒有女性魅力,只是魅力的類型不同。

  算是將美的類型全力往機能美方向發展的軀體,保養得相當好的肌膚加上健康肉感的模樣也十分有魅力。沒擦乾的水滴從肌膚上滴落,讓她的裸體看起來更加魅惑。

  但是長年一起生活的莎拉早已見慣艾蕾娜這種一個搞不好可能連女性都會被吸引的模樣,對她來說,這只是散漫的表現。

  以前抱怨過她這種散漫的生活態度,但她只是指著頭部的機器說出「這是防水的」這種完全不在乎的回答,所以莎拉之後也不再多說什麼了。

  艾蕾娜以感到有些意外的態度回答:

  「舊領域連結者?妳竟然會問這種事情,真是難得耶。」

  「說來話長。靜香說妳應該很清楚。」

  「具體來說,妳想知道些什麼?特地來問我就表示妳想知道的不是網路上就能查到的資料吧。」

  莎拉其實想先知道一些基礎知識,不過老實這麼說的話,艾蕾娜可能會生氣,於是她換了一種說法。

  「關於本人與周圍的有效性與危險性。」

  「很有趣的問題。那就從本人的有效性開始說起吧。」

  艾蕾娜有點開心似的開始說了。

  舊領域連結者的有效性相當廣泛,最大的優點就是能連結被稱為舊領域的網路,也就是舊世界建構的情報網。

  舊領域現在也保有龐大的情報,存在於該處的智慧,其價值難以估計。但是憑現在的技術要連結到舊領域相當困難,通常必須藉由在遺跡等地方發現的特殊連線機械才能順利連結。

  然而舊領域連結者完全不必使用那種機器就能連結舊領域。連結方法目前仍不明朗,即使企業的研究小組相當努力了,還是無法完全弄清楚原理。另外,藉由舊領域的通訊似乎在遭遇被稱為無色霧的現象時,也完全不會出現通訊障礙。

  莎拉像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插嘴表示:

  「那是很厲害的事情嗎?」

  艾蕾娜明顯露出「妳真的什麼都不懂耶」的表情。

  「這是很不得了的事情喔。濃度雖然有差異,全東部基本上經常被無色霧所籠罩。在這樣的情況下之所以還能正常進行都市間長距離通訊,就是因為該通訊是藉由舊領域。」

  東部存在被稱為無色霧的現象。那是會因其濃度引發包含通訊障礙等種種情報阻絕的莫名現象。而且不只通訊,連聲音、光線等所有要素都會受其影響,情報傳導更因此受到阻礙。

  無色霧很濃的時候,十幾公尺外的景色都會變得模糊看不清楚,不論再怎麼吵雜的聲音都不會傳遞出去,只會被寂靜吞沒。而且不要說無線了,連有線的通訊都會受到不良的影響。

  但是據說如果是被稱為舊領域的舊世界高等技術所建構的情報網,就不會受到無色霧影響。至少現在的通訊技術無法傳遞訊息的狀態,經由舊領域的話就能順利通訊,這是已被確認的事實。

  莎拉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艾蕾娜的資訊終端機的通訊也是嗎?但那在無色霧很濃的時候不是就沒用了嗎?」

  「那是用其他通訊機能運作的喔,像是以都市為中繼的短距離通訊之類,所以會受到無色霧的影響而無法使用。」

  艾蕾娜作為隊伍中負責收集情報的成員,已經因無色霧困擾過無數次,所以提到它時口氣聽起來感慨良多。

  「在資訊終端機階層可以不受無色霧影響,正常通訊的話,妳知道有多麼方便嗎?到經常籠罩在高濃度無色霧底下的遺跡進行調查時,會變得輕鬆許多吧。」

  現存於舊領域的多數遺跡是由目前仍正常運作的設施連結起來的通訊網建構而成,這些設施的資料庫裡現在也殘留著舊世界高等技術情報。

  能藉由舊領域成功取得這些極機密情報,然後成功重現這些技術的話,將會為全人類帶來莫大的財富。

  但因為是藉由人類的腦部來連線,舊領域連結者本人有可能無法承受龐大的情報量。

  遺跡裡偶爾會發生獵人突然死亡的情形,死者身上如果沒有任何外傷,就可能是沒有自覺的舊領域連結者。因為某種理由成為後天性舊領域連結者的人類,無法自覺與控制就從遺跡取得龐大情報,結果腦部無法承受那麼多情報量而腦死。

  聽見艾蕾娜這麼說,莎拉有些慌張地問:

  「妳說腦死,會有這樣的危險嗎?那我們也很危險嘍?」

  艾蕾娜笑著安慰莎拉。

  「只是去遺跡的話遇見這種事的機率很低,不用擔心啦,至少被怪物襲擊而死的機率要高得多。說起來,要是經常發生這種事,就沒有人敢到遺跡了吧?」

  「嗯,是沒錯啦……」

  「而且據說舊領域連結者連線到舊領域後能掌握遺跡地點與構造,甚至還有販賣極高精密度遺跡地圖的地圖販子因為被懷疑是舊領域連結者,就被大企業抓走的謠言喔。所以就算是舊領域連結者,會因為這個理由而死的風險應該不高。」

  艾蕾娜開玩笑般笑著說:

  「嗯,不過那個人真的倒霉到死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這樣啊。說的也是啦。」

  莎拉先是覺得比較放心了些,隨即又一臉嚴肅地表示:

  「……舊領域連結者也不是只有優點喔。」

  「正確來說,因為全是很棒的事情,容易被聯合起來壓榨。如果是被統治企業抓到,說不定就能用自由換取良好的生活。」

  「那麼,如果被其他人抓住呢?」

  「這個嘛,如果被那些做黑心事業的傢伙抓住,下場應該會很慘吧?啊,但如果被大企業聽到風聲,可能就會拿救人作為藉口,派出大規模的部隊搶人。」

  莎拉難得對艾蕾娜的專門領域產生興趣,艾蕾娜很高興,便開心地繼續說下去。

  託她的福,莎拉得以了解舊領域連結的詳情。這同時也代表理解要獲得舊世界連結者的信任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莎拉有些猶豫等阿基拉醒來後是不是真的要問他這件事。

  ◆

  「在崩原街遺跡救了我跟艾蕾娜的就是阿基拉你吧?」

  聽見莎拉這麼問,阿基拉整個人僵住了,因為艾蕾娜她們知道出手救人的就是自己了。這出乎意料的問題讓阿基拉嚇得無法動彈,好不容易恢復之後,心想這下糟了的他抱住自己的頭。

  只不過,他也不認為這是多麼嚴重的問題。隱瞞救了艾蕾娜她們這件事,是因為要說明這麼做的動機與手段很麻煩。阿基拉就是這麼看待這件事。

  阿基拉是舊領域連結者,但沒有這樣的自覺,甚至連舊領域連結者這個名詞都不知道。之所以能看見阿爾法,只是偶爾會出現這樣的人,而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大概只有這種程度的認知。

  無法表明有關阿爾法的事情,要怎麼瞞過對方呢?當阿基拉開始煩惱時,就注意到莎拉以認真得嚇人的眼神凝視著他。結果他被莎拉這種認真的態度震懾住,不由得停止思考並沉默下來。

  莎拉則把阿基拉這種態度解釋為對自己的不信任。為了抹除這種感覺,她一臉嚴肅地拚命傾訴:

  「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隱私,所以我不會深究內情。我想知道的就只有你是不是救了我們的人,救我們的理由、方法以及其他事情我都不會問,也不會把聽到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被莎拉震懾住的阿基拉內心相當慌亂,卻還是繃著一張臉保持沉默。然而莎拉從他的態度感覺到拒絕之意,就用有點悲傷且帶著祈願意味的嚴肅表情繼續說:

  「無論如何都不想說的話,我也不會強求。我以後不會再問了,所以最後再讓我問一次……在崩原街遺跡救了我跟艾蕾娜的就是你吧?」

  莎拉的態度已經接近懇求了。救命恩人如此拚命詢問自己──阿基拉感覺到這一點後也就不再掙扎了。

  「是的,沒錯。就是我。」

  現場的氣氛一瞬間放鬆下來,莎拉的表情柔和了許多,阿基拉也表現出有些抱歉的態度。

  「對不起,一直瞞著妳們。那個,我也有許多不能說的事情……」

  「沒關係。正如剛才約定好的,我不會追問。更重要的是……」

  莎拉輕輕搖搖頭後就握住阿基拉的手。

  「真的很謝謝你救了我和艾蕾娜……終於可以好好向你道謝了。對不起,硬是要你回答。沒辦法跟救命恩人道謝真的很痛苦……不過這也是我的任性吧,不應該對救命恩人做這種事。」

  莎拉笑著道謝之後,又很不好意思似的繼續這麼說。結果動搖的阿基拉急忙回答:

  「請不要介意,妳也救了我的性命。就當我們的運氣都很好,這樣就可以了吧。」

  「是嗎?那好吧……你都這麼說了,就當成是這樣吧。謝謝,真的很感謝你。」

  「……不用客氣。」

  莎拉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開心地笑了。

  阿基拉也回以笑容,但是笑容當中卻有莎拉無法發現的些許陰霾。他聽完莎拉對救命恩人的感謝之詞,就感覺有某種東西伴隨著痛苦深深刺入他的心底。

  為了不表現出痛苦,他拚命忍耐。

  ◆

  結束寢室的談話之後,阿基拉他們一起用餐。

  剛好話題告一段落時,陷入沉睡而好幾天沒有進食的阿基拉肚子發出有點大的咕嚕聲。聽見聲音的莎拉輕笑,並邀請他一起吃飯。由於是救命恩人的邀請,阿基拉也就不好推辭。

  阿基拉按照莎拉的指示到餐桌前等待,不到三十分鐘,就有跟阿基拉最近作為主食的冷凍食品明顯不同的料理擺在漂亮餐盤上並排在眼前。

  感覺等待的時候有聽到似曾相識的聲音,不過阿基拉要自己別去在意。眼前擺著看起來很美味的食物,阿基拉比較重視它們,實際上料理也真的很美味。

  在同一張桌前面對面坐著,一起享用同樣的料理一邊談笑。這時候,莎拉提起被阿基拉拯救時的事情當話題。

  莎拉連賣掉襲擊者的持有物品獲得比想像中更高的價錢這件事也老實地告訴阿基拉。

  在旅館等非固定居所過生活的獵人裡面,有人經常會把大部分的財產隨身帶在身上。很多是只要把錢存入戶頭就會被債務回收等理由合法扣款的人,而襲擊者也是這種類型。

  莎拉她們就靠著那一大筆錢解決了當時大部分的金錢問題,重新補齊裝備後獵人的工作也相當順利,所得跟著增加,因此得以購買更好的裝備,探索遺跡的效率也提高了。託這種正循環不斷持續的福,她們完全脫離落魄獵人的行列,所得甚至比之前還要豐厚。

  莎拉把這些事連同謝辭一起傳達給阿基拉後,就表示要付給他跟販賣所得一樣多的錢,但阿基拉拒絕了。莎拉便一臉意外地再次確認。

  「打倒那些傢伙的明明是你,真的不要嗎?是很大一筆錢喔。」

  「真的不用。當時我沒有撿就回去了,事到如今也不想再要求什麼。」

  「嗯~~雖然你這麼說,你救了我們的性命還解決我們資金困難的問題,沒有任何回禮實在過意不去。」

  看阿基拉的態度就知道他不打算收下報酬。為了報恩就強迫對方收下根本是本末倒置,但還是想報答一些他的恩情。當這麼想的莎拉發出沉吟聲,阿基拉就提出了替代方案。

  「如果是這樣,就請妳把它當成這次緊急委託的預付款吧。我不知道收費的標準,不清楚這樣到底夠不夠就是了。」

  「嗯~~之前也說過了,我們不打算跟你收這筆錢。」

  「我也受到艾蕾娜小姐妳們的照顧,不能有所表示真的很過意不去,所以這樣就算扯平了吧。」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好吧。」

  莎拉與阿基拉互相給救命恩人面子,並一起微微露出苦笑。

  之後莎拉又談到解決資金困難的問題,艾蕾娜便立刻強行補給莎拉的奈米機械。接著話題發展成莎拉的身體以及她是利用奈米機械的身體擴張者。

  「然後呢?奈米機械類的身體擴張者會把身體的一部分拿來儲存備用的奈米機械。我的話是用胸部喔。」

  莎拉指著自己的胸部。

  「也有人用外接卡式盒,但卡式盒要是弄丟就糟糕了,所以我不用那種方式。另外也有全身各保存一點的方法,但是那也有限度。」

  成為備用奈米機械保管庫的胸部,不論是奈米機械的保存量還是女性魅力都十分豐富。

  「像我這種身體擴張者,大多會因為奈米機械的消耗量多寡改變體型,衣服的尺寸會產生大幅變化。因為這樣,才會做這種寒酸的打扮,你不要介意喔。」

  莎拉的打扮毫無防備。

  內衣是繩子較多,容易調整尺寸的類型。襯衫也很寬鬆,可以看見她的乳溝。兩者都是為了配合會變動的體型在最大值時的尺寸。

  因此只要稍有動作就有許多部分會露出來。從她在阿基拉面前那種自然的模樣看來,她應該平常就習慣這種打扮,也沒有把阿基拉當成外人。

  這樣的習慣也包括了完全活用身體強化擴張者令人驚奇的身體能力來排除會錯意而隨便毛手毛腳的人。其實也出現了不少犧牲者。

  在這像天使也像魔鬼的迷人身軀擁有者面前,阿基拉還是裝出平靜的樣子。

  「不會啦,我不會在意……」

  但是莎拉注意到阿基拉的視線有了些微移動,於是露出誘惑人的微笑。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有興趣的話,可以給你一點福利喔。」

  「請不要再調侃我了……」

  看見臉微微泛紅的阿基拉,莎拉開心地笑了。

  阿爾法則是毫不掩飾不滿的態度,開始抱怨:

  『和面對我的時候態度差太多了吧。以身材來說,應該是我比較優秀喔。搞什麼嘛?是非裸情色嗎?這就是你的興趣?』

  『給我閉嘴。』

  阿基拉留意不改表情,一句話就中止了阿爾法的抱怨,然後試著改變話題。

  「如果體格有那麼大的變化,到荒野時的戰鬥服該怎麼辦呢?那種服裝有時也需要配合個人的體型來進行調整吧?難道每次都要調整嗎?」

  「我盡可能穿著伸縮性高,容易活動的防護服,然後在外面罩上各種裝備或穿上追加的裝甲。阿基拉的服裝……那算是防護服嗎?」

  「嗯,算是吧。」

  阿基拉聊著從靜香那裡得到這件衣服時的事來轉移話題。從防護服的性能到穿著它來保護身體的對手,再發展成怪物的話題。

  棲息在東部地方的怪物基本上是越西側越弱,然後越往東越強。

  在被稱為最前線的東端徘徊著沒有戰車或人型兵器就很難與之交戰的強力怪物,但是西端的話,大部分是只用手槍就能對付的怪物。

  不過西側與東側都有各式各樣的怪物存在,有時甚至會出現像是某人惡作劇創造出來的傢伙。

  阿基拉從莎拉那裡聽到怪物的描述後,臉上浮現半信半疑的表情。

  「……真的有那樣的怪物嗎?什麼燃料槽上長出腳的機械……不對,應該說那算是怪物嗎?」

  「真的喔。裡面裝了可燃性液體燃料,發現人或車輛就會靠近並且爆炸,所以被當成怪物。順利在沒有爆炸的情況下打倒,裡面的液體燃料就能賣得不錯的價錢。我們以前經常狩獵那種怪物。」

  莎拉回想起當時的情形,以感觸良多的口氣這麼說道。這也讓阿基拉感受到確實有這樣的怪物存在,便嚇了一跳。

  「為什麼會有這種怪物呢?」

  「有人說是經年累月變瘋狂的舊世界生產工廠製造出來,靠近車子是因為想幫忙加油之類……」

  「那為什麼要襲擊人類呢?」

  「可能是程式的Bug吧,對方或許沒有襲擊的意思。也有獵人開車在荒野移動,後來因為燃料用盡走投無路,結果那種怪物幫車子補給燃料便離開了,該名獵人也因此得救。雖然聽起來很可疑就是了。」

  之後也閒聊與獵人工作相關的話題,結果就變成興致勃勃地聆聽的菜鳥獵人,以及話有點多地談論自身經驗的前輩獵人這樣的形式,而兩人都很享受這次的談笑。

  ◆

  做好回家準備的阿基拉在玄關對莎拉低下頭。

  「真是太謝謝妳了。那麼,我先走了。」

  「你才剛痊癒,要小心一點喔。」

  「好的。」

  面對準備直接回家的阿基拉,莎拉以有些猶豫的口氣詢問:

  「阿基拉,那個……今天的事情也可以告訴艾蕾娜嗎?當然我會要她保守祕密。」

  「只要不會輕易流傳出去就沒關係。何況靜香小姐也知道這件事了。」

  「……靜香果然知道嗎?」

  「她試探了我一下,結果我就露出馬腳了。」

  看見露出苦笑的莎拉,阿基拉也回以苦笑。

  「這樣啊。我告訴你,靜香的第六感很準喔。所以你在裝備上有什麼困擾時就聽靜香的建議吧,對於推薦的商品,她的第六感似乎也很強。」

  「我知道了。莎拉小姐,受妳照顧了,也請幫我跟艾蕾娜小姐打聲招呼。」

  阿基拉輕輕點頭致意後就離開莎拉她們的家。

  回到旅館後,阿基拉有些沮喪。

  因為跟莎拉用餐與談笑而有些亢奮的精神,回到可說是自宅的便宜房間後就切換回來,目前已經恢復冷靜,之前一直因為亢奮而掩蓋住的情緒也就強烈地湧至表面。

  那是交雜著罪惡感與愧疚的複雜感情。

  阿爾法以有些擔心的表情詢問:

  『阿基拉,你不要緊吧?』

  「…………嗯。」

  阿基拉以聲音與表情都跟回答相反的模樣回話。結果阿爾法態度略為強硬地繼續說:

  『話先說在前面,你不可能有事可以瞞過我。因為我一直跟在你身邊,你絕對會露出破綻。』

  接著表情與口氣都變得比較溫柔。

  『所以把你藏在內心的事情對我吐露出來吧。光是這樣就能讓你的心情好轉,我想那不是應該累積在心裡的情緒。』

  阿基拉默默看著阿爾法,阿爾法溫柔地微笑。不久,阿基拉發出呢喃般的聲音。

  「……我還是第一次體驗到被人道謝而感到痛苦。」

  阿基拉並沒有打算救艾蕾娜她們,只是把她們當成殺害那群襲擊者的藉口而已。

  結果被艾蕾娜她們拯救了性命,真的很感謝她們。

  而救命恩人還因為自己無心的行為向自己道謝。被只是用來當成藉口的對象感謝,這件事讓阿基拉產生心臟被挖開般的罪惡感與愧疚。

  阿爾法開始思考。阿基拉內心存在某種基準,但依然不清楚該基準的詳細內容。

  至少可以知道的是,那某種判斷基準無法抵銷這次的人情,反而讓阿基拉感到沮喪。老實說真的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阿爾法這麼想著,然後暫時不再追究。為了掌握阿基拉的行動原理,必須解開這個基準,然後靠它更精密地誘導、操縱阿基拉。阿爾法如此判斷。

  阿爾法試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阿基拉,這也是為了她自己。

  阿爾法溫柔地微笑著對阿基拉搭話:

  『這樣啊,那下次就確實地救她們吧。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是嗎?」

  『是啊。如此一來,你內心就能抵銷這次欠下的人情吧?你可以比較輕鬆,艾蕾娜她們則是得到幫助。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難道不是嗎?』

  阿基拉沉默了一會兒,咀嚼著阿爾法所說的話。當他做出結論後就輕笑著表示:

  「……說的也是,確實如此。妳說的沒錯。」

  阿基拉像是要說給自己聽,用力點了點頭。

  「謝謝。我覺得心情好多了。」

  阿爾法對恢復精神的阿基拉露出驕傲的微笑。

  『那就好。這樣的話,為了做好準備迎接那個機會,你必須擁有能確實拯救艾蕾娜她們的實力。阿基拉,你是有這樣的決心才那麼說的吧?』

  「嗯。」

  『很好,有志氣。不用擔心,接下來的訓練會越來越嚴格,你馬上就能擁有那樣的實力了。今後也要好好努力喔。』

  「那、那是當然。」

  阿基拉沒有說謊,他是認真地回答對方。但是看見露出傲慢微笑的阿爾法後,他不由得產生一絲不安。

  阿爾法看著這樣的阿基拉,臉上露出很開心的微笑。

  重新打起精神的阿基拉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阿爾法,我是不是忘了什麼?」

  『像是對每天輔助你的我表達感謝之意?』

  「真的很謝謝妳總是如此幫忙。那麼,妳想到什麼了嗎?」

  『對了,那之後又過了三天,不知道謝麗爾怎麼樣了。你本來要去那邊露個臉,對吧。』

  「……啊!」

  名為謝麗爾的少女之前對阿基拉提出了某個提議。

  謝麗爾原本隸屬於貧民窟的某個幫派,該幫派襲擊阿基拉後遭到反擊而瓦解了。

  失去幫派這個後盾的謝麗爾跟阿基拉交涉以獲得新的後盾,希望他成為自己這群人的老大。

  在阿爾法的建議下,阿基拉接受了一部分提議。幫派的老大由謝麗爾來擔任,阿基拉則是當她的後盾。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而謝麗爾拜託阿基拉到據點去露個臉。由於她拚了命請求,阿基拉只好跟她約定過去一趟。目前約好的日子早已過了很久。

  雖然遲到許久,但自己遇到了許多事情,所以也無可奈何。阿基拉如此找藉口,到了這個時候才決定前往謝麗爾的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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