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馬斯塔馮侯爵家中共有三名傭人消失。
是目前失蹤人數最多的一家。
瑟露莉絲臉色凝重地說:
「代表最可疑的果然是馬斯塔馮侯爵家對吧?」
「既然如此,要像卡畢諾的時候一樣闖進去嗎?」
「不行。城裡的小混混也就罷了,要是闖進貴族家,事情可會變得很麻煩喔。」
瑟露莉絲出言制止了一副想馬上衝過去的米露卡。
對方是侯爵,也是大貴族,必須謹慎行事。
「我想想喔,由我一個人入侵吧。」
我這麼說完,米露卡以外的其他人都點了點頭。
用魔法入侵的話,大部分的狀況都能應付。
透過學習魔法從盧奇拉那兒學來的幻術也能派上用場。
這種狀況之下,只有我一人比較方便,而大家都明白這點。
「只有羅克先生嗎?太危險了啦!」
另一方面,只有米露卡一臉嚴肅地阻止我。
我向米露卡說過我是名魔導士。
但我並沒說我的實力如何。
所以她才認為我只是個有錢的大叔吧。
「米露卡,其實我很擅長做這種事喔。」
「再怎麼擅長也有極限吧。不如讓我去啦!」
「不,那可不行。」
「為什麼呀?假如我去侵入的話,萬一穿幫時也能裝成迷路的小孩啊。再說小孩子比較不容易被提防吧?」
米露卡的主張也有道理,真頭痛。
儘管如此,還是不能讓米露卡去。
「其實我不只是戰士和魔導士,斥候的技術也很高超喔。」
「這樣嗎?原來不是只會用魔法啊?羅克先生真的好厲害喔。」
「嘎嗚。」
看向這邊的米露卡眼中流露出尊敬的神色。
當我這麼說服米露卡之際,嘎爾狼從席雅那邊朝我靠近。
就這樣把下巴放到我大腿上,彷彿在訴求要我帶牠一起去。
我邊摸著嘎爾狼的頭,邊向牠說:
「嘎爾狼這次留下看家喔。」
「……嘎嗚。」
果然很想參加吧,嘎爾狼顯得有點沮喪。
就在這時,家門口傳來聲音。
「請問有人在嗎?」
看來有客人。
「我去應門喔。」
瑟露莉絲說完就跑了出去。
然後馬上便回來了。
「羅克先生,好像是鄰居在生氣耶。」
「妳說什麼?」
既然是鄰居生氣,就該由一家之主的我去處理。
我急忙前往玄關。由於是這個家的事,身為徒弟的米露卡也跟我一起過來。
來訪的客人是位打扮得體的男子,大概是住附近的貴族家中的傭人吧。
「請問怎麼了嗎?」
「關於方才從這間宅邸傳出非比尋常的惡臭,想請教您一點事。」
「啊!」
應該是焚燒魔鼠屍體時的惡臭吧。
關於這件事我只能道歉,於是深深低頭鞠躬。
「實在非常抱歉。」
「啊,不會。比起這個,那到底是什麼臭味呢?」
「呃,我是名冒險者,由於剛殲滅完魔鼠,在焚燒屍體。」
「魔鼠的屍體?您就在這條住宅街焚燒嗎?」
男子的眼神彷彿在說「這傢伙沒常識嗎?」。
我的確幹下被這麼認為也沒辦法的事,必須反省才行。
事到如今,我才想起吉妮和亞里奧多次向我確認這一點。
「我無話可說,今後會更加注意的。」
「若您能那麼做,也算幫了我們大忙。」
看來對方有意識到我是貴族,身段放得很低。
我就這樣送辦完事要離去的傭人到玄關前。
「勞您特地親自送行,令鄙人不勝惶恐。」
「不會,我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哪裡的話。其實是最近我家主人受惡臭及噪音所擾,我才會前來冒犯,真是抱歉。」
「噪音和惡臭,是嗎?」
「是的。」
這麼說完,傭人再度向我解釋起狀況。
這名傭人是在我家後方的宅邸幫傭。
然後,那邊的主人最近似乎受對面某棟房屋內傳出的惡臭和噪音所苦。
雖去向對方反應卻未獲得改善,依然持續傳出噪音及飄出惡臭。光是這樣已經夠頭痛了,結果今天換成我家這邊飄出惡臭。
會前來抗議也是理所當然。
「噪音和惡臭嗎?雖然我沒資格說,但實在辛苦你們了呢。」
「是的,不時傳出用可怕聲音詠唱的噪音,或者飄出腐爛臭味,真的很傷腦筋。」
傭人如此嘆氣,踏上歸途。
等到傭人離開後,米露卡開口:
「對面的房屋不就是馬斯塔馮侯爵家嗎?」
「嗯,的確是呢。」
「所謂惡臭和噪音,或許是在進行什麼儀式喔。」
「有可能。」
事到如今,感覺這種可能性最高。
既然持續發出惡臭和噪音,代表儀式仍持續進行中也說不定。
那麼,趕緊侵入應該比較好。
只不過,在我離開之前,得先提升這棟房子的防範系統。
「抱歉,米露卡,可以幫我把大家叫來這裡嗎?」
「小事一樁!」
我在大夥來之前,用魔法在房屋門口上了鎖。
等人到齊後,全部登錄進能開啟門口和玄關門的權限內。
當然也不忘登錄格柏加大人和嘎爾狼。
「爸爸要是知道只有我們能開門,一定會不甘心呢。」
瑟露莉絲笑道。
「艾里克和格朗的話,等他們來時再登錄就好了吧。」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整棟房屋已經設下結界,門口也上了鎖。
這下應該能多少抵禦來自外界的襲擊。
「席雅、瑟露莉絲,我稍微出門一趟。不好意思,麻煩妳們在這等到我回來。」
「知道了。」
「包在我身上的說!」
有席雅和瑟露莉絲待在屋內,就算留下格柏加大人也能安心。
「盧奇拉和嘎爾狼也是,格柏加大人拜託你們了喔。」
「我明白了。」
「嘎嗚!」
「外頭很危險,米露卡可別外出喔。」
「我知道啦!那我就把屋子裡弄得亮晶晶喔!」
就這樣,我決定前往馬斯塔馮侯爵家。
在出發去馬斯塔馮侯爵家之前,不忘把裝備準備齊全。
不只戰鬥方面,也包含讓自己不要過度顯眼的準備。
在貴族豪宅林立的這個區域內,金屬鎧和魔神王的劍太過招搖。
只是走在路上還不打緊,但我想仔細觀察房屋的樣子。
為此不得不在馬斯塔馮侯爵宅邸附近東繞西繞。
「乍看之下像是個貴族家的傭人比較好吧。」
不過,我當然想帶魔神王的劍一起去。
既然如此,挑一套能夠把劍藏進去的寬鬆衣服比較好吧。
「好,穿這樣去吧。」
我在自己房間整理完裝備後,又去客廳露了臉。
「那我要出發了,拜託你們看家啦。」
「路上小心的說!」
「不要大意了喔。」
席雅和瑟露莉絲這麼鼓勵我,但米露卡不知為何皺起眉頭。
「羅克先生,你那把劍是怎麼回事呀?」
「這個嗎?這可是把很好的劍喔。只有這把劍就算有點招搖,我還是想帶去呢。」
「這我當然懂,但我覺得真的太顯眼啦。」
「會嗎?」
「會啦。」
雖然米露卡這麼說,但真的是這樣嗎?
我看向盧奇拉。
「盧奇拉你認為如何?」
「我想確實很顯眼,正好象徵冒險者的感覺呢。」
「這樣啊。那可就頭痛了……」
我摸了摸擔心我而靠過來的嘎爾狼的頭。
「不過,劍我會藏起來啦。」
「能夠說藏就藏嗎?」
「要突然掏出來是很耗時間,但只要放進魔法背包裡就行。」
說完後,我把魔神王的劍扔進魔法背包裡。
當我正要走出屋外,格柏加大人祂──
「咕~咕咕~!」
高聲啼叫,彷彿在祝我武運昌隆。
我豎起拇指回應後,這次總算出了宅邸。
就這樣,當我來到馬斯塔馮侯爵家附近,開始裝成普通路人窺探宅邸內。
宅邸由約有成年男性身高一點五倍的高牆圍著。
(一道正門,一道後門是嗎。)
我首先確認了入口數量。
正門旁有兩名,後門旁則有另一名守衛。
(果然很可疑。)
這是我看了入口後的感想。
先不提正門,但通常並不會安排守衛守後門。
在和平的王都內,守衛的主要工作是應付來訪的客人。
因此沒必要在不會有客人靠近的後門安排守衛。
我一邊窺探他們的樣子,一邊走過宅邸前方。
兩名守衛面無表情,動也不動。
這種態度堪稱守衛的典範吧。
但是,再怎麼樣都太過死氣沉沉了。
(身體動也不動,雙眼倒是追著我。)
這也挺令人毛骨悚然的。
我覺得他們和中了吸血鬼魅惑的傢伙們很像。
畢竟是一群可能用那尊雕像召喚邪神的傢伙。
整棟宅邸內已受深淵魔物支配也不奇怪。
我邊這麼想,邊持續觀察下去。
(唔,從窗戶看著這邊的人影有……一、二、三……)
那些人一副只是偶然望向窗外的樣子。
但若仔細觀察,大家都和守衛一樣面不改色,動也不動。
(那些傢伙也只靠雙眼看過來嗎?)
果然怎麼想都太奇怪了。
警備太過森嚴。
當然,屋內不一定是吸血鬼。
不過如此不尋常的事同時發生,已經能確定背後肯定有鬼。
一開始我打算盡可能不引人注目,繞宅邸數圈來仔細觀察。
不過,既然監視的耳目眾多,繼續觀察下去不太好。
(已經確定這裡明顯有異,在被懷疑前停止觀察吧。)
我思考完後又繞了一圈,接著決定馬上侵入馬斯塔馮侯爵家。
就這樣,在腦中模擬守衛和從窗戶往外看的人影位置。
如同預料,幾乎沒什麼死角。
(說是這麼說,倒也不到滴水不漏的程度……總會有辦法的。)
即使其他人辦不到,換作我就可以。
一般都趁著夜黑風高時侵入,但對手很可能是深淵魔物。
那麼,夜晚的黑暗只會讓對手更有利。
盡可能早一刻侵入才是上策。
(所謂兵貴神速……?不,應該叫不入狼穴,焉得狼子嗎?)
腦中浮現米露卡說過的話。
我暫時遠離了馬斯塔馮侯爵家。
然後重新對自己施展了強效的氣息隱蔽魔法。
(這下只要不特地大聲嚷嚷或激烈動作,都不會有問題了。)
我繼續謹慎往陰暗處移動。
就這樣,我仰望侯爵家的高牆。
(有點高嗎?)
想靠垂直跳躍跨過有點困難。雖然用魔力便能輕鬆辦到,但沒這個必要吧。
我從魔法背包裡取出魔神王的劍。
接著綁上繩索,刺進牆內。
再來踩踏劍柄,縱身一躍。
(嗚哦!)
險些發出叫聲。
從外頭看不到的角度的牆頂上,排滿了尖銳物體。
我強硬扭身,勉強閃躲過去。
如此這般,總算降落到宅邸用地內。
警備若設得這麼森嚴,想必就算是高超的斥侯,侵入起來也得大費周章。
簡直像是一座要塞。
(既然警備森嚴,就表示有非常不想示人的東西啊。)
當這麼想的我重新提起精神時,一旁傳來狗的低吟。
「嗚──咕……嗚嗚……」
比起吠叫更像低吟,看來似乎不是看門狗。
若是看門狗的話,一般會用更大的聲量吠個不停。
然而這隻狗的低吟小聲又虛弱。
我在盡可能不刺激狗之下緩緩移動,並且觀察牠的動向。
是隻非常氣派的大型犬,身體有我的一半高。
雖然比嘎爾狼小,以狗來說已能算大型吧。
但是,一瞧牠異常瘦弱的姿態,連我都感到同情。
保險起見,我對狗施展魔力探測魔法,但並未找出魔法的痕跡。
看來沒被下詛咒或操控。
當然,若對狗施展魔法的術者實力比我高超,我就看不出來。
說是這麼說,我想這種可能性很低吧。
「──這算是傲慢嗎?」
「嗚……」
當我輕聲自言自語,狗再度像提防我似地低吟一聲。
與其說低吟,或許更接近呻吟吧。
吠也不吠,嚴重消瘦,虛弱不堪的狗。
感覺怎麼想都不適合出現在這棟侯爵家的庭院中。
事有蹊蹺。
「……要吃嗎?」
我取出事前放進魔法背包內的點心,遞向這隻狗。
這是我本來打算當應急糧食而放進去的東西。
我的魔法背包是高級品,放入的物品不會彼此干涉。
所以即便是放過老鼠屍體的背包也能裝食物,非常方便。
「嗚嗚……」
我把飼料放到狗面前,然後稍微拉開距離。狗仍抱持警戒心,低吟了好一會。
不過,應該是抵擋不住飢餓吧。
只見牠先是嗅了嗅,接著一口吃下。
於是我又取出幾種點心,也用容器裝水遞給牠。
狗在聞了氣味後喝下水,繼續大口吃起點心。
看來牠不只餓昏頭了,口也相當渴吧。
「愛吃儘管吃吧。我要走了,拜託別叫喔。」
「……」
狗一聲不吭,但彷彿在表達明白,緩緩左右搖了尾巴。
在這之後,當我開始尋找最適合侵入屋內的地點時,剛才的狗用鼻子戳了戳我。
「怎麼啦?」
「…………」
我小聲回問,結果狗仍然一聲不吭,逕自跑了出去。
然後在不遠處停下,轉過頭來,簡直在說「跟上來」的樣子。
「……反正也沒其他線索,就去吧。」
我決定跟著狗走。
狗以毫無迷惘的步伐沿著建築物走。
接著突然停下來,躲進暗處,往我這邊看。
我雖一頭霧水,仍和牠一起躲了起來。
下一秒,傭人經過躲起來的我們面前。
看來狗移動時在提防著不讓傭人發現。
持續跟著狗前進好一會,建築物後方剛好有處玻璃窗破裂的位置。
是走廊的窗戶。
明明窗戶都破了,卻沒有任何傭人在意。
破裂的玻璃碎片也還在地上。
樹葉、塵埃和玻璃碎片一起散落滿地。
由於窗戶接近全碎,別說遮風避雨,也無法防止其他東西侵入。
「明明窗戶都碎了,卻誰都不在意嗎?」
光看這裡的話,簡直跟廢屋沒兩樣。
依然不時有傭人經過,更替這副景象增添幾分詭異。
只見狗靈活地從破窗跳進屋內。
我也利用破窗窗框順利進入屋內,追上了狗。
進到屋內後,狗還是持續行走。
或許是被玻璃碎片劃傷吧,肉球稍微滲出血。
「等等,我幫你治療。」
「……」
聽我這麼說,狗依然沒停下來,繼續前進。
一副不想浪費時間治療的反應。
「流血的話,更容易被發現喔?」
我這麼說,硬是讓狗停下腳步後,替牠的腿上藥,再包繃帶止血。
「目前似乎沒時間,所以暫時做緊急包紮,等等再好好替你治療啊。」
「…………」
狗沒出聲,但彷彿要握手似地輕盈抬起前腳。
或許對狗來說,那正是不需要言語也能進行溝通的手段。
我一溫柔回握前腳,狗便搖了搖尾巴。
在這之後,我們同樣注意不讓傭人發現,持續前進。
狗簡直摸清了傭人會在何時出現,接連精準閃躲經過的傭人。
然後,持續走了一會後,總算在某個房間前方停下腳步。
那是間接近整棟建築的中心,幾乎近似於地下室的房間。
我小聲問起狗:
「這裡有什麼啊?」
「…………」
狗又抬起前腳。我握住牠的前腳,摸了摸頭。
我決定進入房間。
就算是陷阱,應該也能得到某些情報吧。
「……這樣果然算是大意嗎?」
小聲喃喃自語起來。
本來的話,單槍匹馬闖入並非一件好事。
難道是一個人和魔神戰了十年,讓我產生莫名的自信嗎?
假如王都內有和一大群魔神同樣強悍的敵人,王都早已化為地獄。
不過實際上卻沒這回事,所以我覺得有辦法自己一個人解決。
或許這正是所謂的大意。
但是要思考可以等之後再說。
我決定現在先侵入這間房間。
施展魔力探測魔法,調查門上的魔法種類。
果不其然,被施了上鎖的魔法,而且還是出於相當高明的魔導士之手。
這種程度的話,就算是宮廷魔導士長層級,也得花上一小時才開得了鎖吧。
「看來非常不想讓人看到裡面啊。」
又或者不想讓關在裡面的某種東西接觸外界嗎?
我謹慎施展魔力探測魔法,邊調查還有沒有除了上鎖外的魔法,邊靠近門,豎耳細聽。
應該沒有陷阱,但門後傳出細微聲響,果然有什麼東西在。
「……總而言之,打開看看吧。」
我對門施展開鎖魔法。
喀嚓一聲,鎖眨眼間就開了。
接著門無聲無息地開啟。
藥品的氣味同時撲鼻而來。
房間內有一名戴著眼鏡的矮個子少女。
一頭長髮蓬鬆凌亂。
穿著的衣服也實在很難說漂亮。
少女緩緩轉向我這兒,一臉訝異地盯著我的臉。
「有何貴幹?」
少女的聲音很小,不過倒是股意外可愛的聲音。
或許年紀跟席雅和瑟露莉絲相近。
但她的身體消瘦,幾乎沒長多少肉。
「抱歉突然打擾,我是被狗帶來這裡的。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聽聽妳的事嗎?」
「狗?」
少女眉間的皺紋越來越深。
看著我的視線簡直像看見可疑人士。
這也沒辦法。
我不理她的反應,觀察起房間內部。
房間內不只昏暗,更凌亂不堪。
尤其書本數量非常驚人,隨處堆出一座座小山。
地板上散落詭異的藥品或實驗器具。
「唔,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既然想聊天的話,就陪陪汝吧。」
「感激不盡。」
雖不知少女為何突然接納我,但她這麼說完就讓我進房。
「門記得關上,吾可不想有人來攪局。」
在少女催促下,我把門關了起來。
關門之前,我對乖乖坐在門外的狗說:
「藥品味有點刺鼻啦,你要進來嗎?」
我以為濃厚藥味會讓嗅覺靈敏的狗難受,結果──
「……嗷嗚。」
只見狗輕吠一聲,也不在意藥品的臭味就進到房內。
然後筆直朝少女衝去。
「小玉!這不是小玉嗎!」
「嗷嗚嗷嗚。」
或許還在擔心,被稱為小玉的狗依然叫得小聲。
接著用前腳搭在少女的雙肩,不停舔起少女的臉。
從旁邊看起來,小玉甚至比這位矮個子少女更大。
「小玉……原來汝還活著啊……」
「嗷嗚。」
「瞧汝瘦成這樣子……既然活著怎麼不快跑呀,傻瓜。」
受到少女輕輕彈指,小玉仍拚命搖著尾巴。少女的眼眶中則泛出淚珠。
我等少女和小玉都冷靜下來之後,才開始解釋這邊的事情。
「我叫做羅克,是冒險者。」
「哦,冒險者是吧?」
「嗯,這一帶頻頻發生人離奇失蹤的事件,我便是為此前來調查。」
「原來如此,所以才覺得這棟房子可疑啊。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調查的?」
「從昨天開始的。不過認真展開行動是今天啦。」
「什麼?這麼短的期間就注意到這棟房子可疑了嗎?雖說在汝輕易打開這房間的鎖時就能明白,汝的實力頗強。」
「多謝誇獎。所以說,能不能讓我聽聽妳這邊的事?」
「唔嗯,吾名為菲麗•馬斯塔馮,是這個家的五女。然後這是吾的愛犬小玉。」
看來菲麗也是侯爵家的一員,卻仍然被監禁在此。
「侯爵家的五女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說這些之前,羅克呀,能否問問汝有多大的能耐?」
「雖然自己說有點怪啦,但如妳所見,算是非常強的冒險者喔。」
既然菲麗承認了我的實力,稍微自誇一下也無妨吧。
「這點吾清楚。吾想問的是,汝在其他冒險者和警衛隊之間有多大影響力?」
「我有幾位優秀的冒險者朋友,而且也和冒險者公會的會長是一起喝酒的夥伴喔。」
「唔嗯,那麼有認識警衛隊的人嗎?」
「我認識警衛隊的地區長喔。然後更和位於上層的上上層的人物關係密切。」
上上層的人物指的是國王艾里克,所以我沒有說謊。
聽我這麼一說,菲麗顯得稍微安心下來。
「這樣嗎。那麼羅克呀,於此再度拜託,希望汝能拯救吾。」
「我知道了──是很想這麼說啦,但總之先讓我聽聽狀況吧。」
「唔嗯,這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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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麗這麼說完,開始解釋起至今為止的來龍去脈。
兩年前,馬斯塔馮侯爵家雇用了一位管家見習生。
那位管家工作態度良好,能力優秀,短時間內便攀升高位,在半年前已成了主掌家中大小事務的總管。
「兩年,不對,一年半嗎?這樣就當上總管會不會太快?」
「當然太快,只是其他人不是生病就是出意外喪命,最終候補只剩下那個男人。」
或許是那位總管在背後耍手段。
「新任的總管在當上總管後也十分優秀,但是……」
上個月,那位總管突然性情大變,然後更將馬斯塔馮侯爵夫妻和菲麗軟禁起來。
「其他的傭人怎麼了?」
「主要的傭人們也徹底變了個人,簡直像失去了人心。」
然後,沒有變的傭人們據說都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沒有變的傭人們通通被總管開除了嗎?」
「……雖然不願這麼想,但或許全都被殺了。」
菲麗說她親眼看到一名傭人實際遭到殺害。
恐怕目前這位總管和深淵魔物間互通吧。
並且把侯爵家的豪宅當成據點利用。
我是這麼判斷的。
「在那種狀況下,手無縛雞之力的吾能做的頂多只有讓小玉逃走……」
但是小玉並沒有逃,而是躲在豪宅角落觀察傭人們的樣子。
既沒飼料可吃,連水都喝不上幾口,肯定是段相當煎熬的日子。
牠的行動堪稱忠狗。
另一方面,總管那群人似乎不認為無法言語的小玉能構成威脅。
就算好運逃出去,也只會被當成野狗解決掉。
再說,就算被誰撿到,也不會發現牠是馬斯塔馮侯爵家的狗。
就是出於這種想法,才會放著不管吧。
沒人對小玉有一絲興趣。
到頭來,反而成了馬斯塔馮侯爵家不幸中的大幸。
畢竟就結果而論,牠成了我和菲麗碰面的契機。
「話說回來,為何菲麗和侯爵夫妻沒被殺?」
「唔嗯,因為吾……自己說有點怪,但吾是天才。」
「難道菲麗妳是魔導士?」
「不,吾乃鍊金術士。」
菲麗被總管囚禁於此,並要求她鍊成謎之金屬。
不聽話就殺了侯爵夫妻──似乎因為受到這般脅迫,才會無法抵抗。
「謎之金屬是什麼樣的東西啊?」
「就是這個。」
這麼說完,菲麗秀出小金屬片讓我看。
那和埋在吸血鬼王體內的徽章材質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和那尊邪神像的材質是相同的。
恐怕是為了製造謎之金屬,才會讓菲麗繼續活著。
不,甚至可能正是因為要讓菲麗製造謎之金屬,才盯上了這棟侯爵家。
「最近我看過這種金屬幾遍。」
「什麼?竟然能多次看見這種稀少的金屬,該說汝幸運還是不幸啊……」
「所以說穿了,這到底是什麼玩意?」
「愚者之石──這麼說汝懂嗎?」
「有聽過,但詳情並不清楚。」
聽我這麼說,菲麗再一次替我解釋。
世界上存在著賢者之石和愚者之石,兩者都是代表鍊金術究極顛峰的物質。
賢者之石是將卑金屬轉變為貴金屬的觸媒。
相對的,愚者之石則是將貴金屬轉變為卑金屬的觸媒。
「但是,賢者之石和愚者之石的價值並不僅只於此。」
「此話怎說?」
「賢者之石能將詛咒淨化,是神之祝福的核心。另一方面,愚者之石會累積詛咒並加以增幅。吾推測,只要利用愚者之石,甚至能施展和神之祝福完全相反的結界。」
「妳的推測是正確的喔,因為我親眼看過了。」
「什麼!?沒想到已經實踐了嗎……」
聽了我的話,菲麗受到打擊。
「那麼,吾恐怕透過鍊成愚者之石,成了毀滅人類的幫兇。」
「妳父母親被當成人質不是嗎,那也沒辦法吧。」
接著我問菲麗:
「所以說,馬斯塔馮侯爵夫妻人在哪?」
「不曉得。吾想就在這棟房內的某處……」
「好,那麼就去救他們吧。」
「抱歉,感激不盡。」
「不,別在意。比起這個,我得麻煩菲麗妳和小玉繼續待在這間房裡。至於門的部分,我會讓其他傢伙進不來的。」
說完,我拆解房門上的魔法鎖,並重新打造。
將設定變更為只有我和菲麗能開啟。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我一這麼說,菲麗隨即向我道謝。
「辛苦汝啦,羅克。還有……吾知道這是厚臉皮的請求,晚一點也不要緊,但可以麻煩汝去搜搜王都的下水道嗎?」
「希望我去回收愚者之石嗎?」
「……汝為何知道?」
「因為我已經去回收了。我追溯碎片可能流出的路徑,才覺得這棟豪宅很可疑。」
當我說完,菲麗啞口無言了好一陣子。
然後輕聲笑道:
「……羅克,沒想到汝不只是高強的冒險者,腦袋也很靈光啊。」
「不,腦袋靈光的不是我,只是夥伴當中有個聰明傢伙呢。」
「原來如此,汝結交了一群好夥伴呢。」
「是沒錯啦。所以說,那是什麼的雕像?」
「不曉得,吾只是被要求以那個造形鍊製。」
「嗯……既然如此,那些碎片為何會流入下水道?」
「因為似乎已經沒用,他們才叫吾把雕像重新鍊製成徽章……吾心想除了拖延時間,也該讓外界知道當前狀況,才會扔進水溝。」
接著,菲麗又向我深深一鞠躬。
「吾沒想到真的會有人注意到,太感激了。」
「不,我才該謝謝妳的通報,幫了大忙。」
這麼回應的同時,我思考邪神可能已經被召喚出來的可能性。
雖然剛才說雕像已經沒用,但可能正因為已經召喚成功,才想把雕像熔掉,重新鍊成徽章吧?
既然邪神已被召喚,不加緊腳步不行。
我想著想著,在走出房間前又摸了一次小玉。
「多謝你告訴我這間房間,幫了大忙。」
「嗷嗚。」
「菲麗就拜託你囉?」
此話一出,小玉彷彿在回答「包在我身上」似地豎起尾巴。
一出房間,我又用魔法抹消氣息,小心翼翼走過走廊。
由於和小玉分開,已經無法預測傭人的行動。
所以我絕不躁進,一步一步緩緩地前進。
就這樣沿路豎耳細聽,調查每一間房。
另一方面,當我仔細觀察傭人的行動,發現有間房間人潮出入特別多。
剛好傭人進出人潮中斷,我趁機直接侵入房間。
「……有老鼠闖進來啊。」
我一踏進房間的瞬間。
明明抹消了氣息,房間裡的人卻這麼說。
而伴隨著這句話,我眼前出現了吸血鬼王。
快到讓我以為是眨眼間出現的。
登場的同時我便遭到斬擊,連忙擋下。
「哦?想不到竟有人類擋得下我的斬擊啊。」
「哼,想不到竟有吸血鬼潛入這座王都啊。」
恐怕這傢伙也用了讓神之祝福無效的魔法道具吧。
光是遠古吸血鬼混入王都已經夠可怕,這次竟換成吸血鬼王了。
看樣子王都當真處於危機之中。
不過我隱藏起內心的焦慮,刻意揚起嘴角說:
「竟然有辦法混進王都,你肯定是非常弱小的下級吸血鬼吧。」
所謂怒髮衝冠應該就是這種模樣吧。
我的話讓吸血鬼王暴怒,激動到用蠻力揮劍砍來。
果然對於高階的吸血鬼而言,無法忍受自己被叫成下級吧。
吸血鬼王的全力攻擊。的確速度快又強力,但非常好接招。
靠魅惑操控傭人們攻來反而比較棘手。
「你這傢伙!少在那東躲西藏!」
因怒火而激動的吸血鬼王之流,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交鋒了幾回合後,我便用魔神王的劍砍下吸血鬼王的頭。
只剩一顆頭的吸血鬼王瞪向我。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告訴你這馬上就要死的傢伙也沒用吧。」
我邊說邊調查起鬼王的身體,馬上就找到可疑的魔法道具。
「你就是靠這玩意混入王都的嗎?」
「……」
吸血鬼王絲毫沒有回答的意思。
雖然我本來也不期待能獲得情報就是了。
最後,我把魔法道具扔進魔法背包裡。
「──有刺……」
「閉嘴。」
眼看吸血鬼王想叫來同伴,我一劍刺穿他的額頭。
結果,吸血鬼王的頭和身體眨眼間化為灰燼。
打倒吸血鬼王之後,我立即屏住呼吸。
為的是確認有沒有部下因剛才吸血鬼王喊到一半的求援聲趕過來。
(嗯,沒感覺有人趕來……)
中了被我消滅的鬼王魅惑的人,此刻應該通通昏過去了才對。
然後,眷屬應該也化成灰了吧。
不過,除了我消滅的鬼王之外,還有其他吸血鬼和其手下存在的可能。
這種狀況下,那些傢伙看見昏過去或化成灰的手下,應該會察覺鬼王出事了。
那麼肯定會迅速趕來這個房間。
(可是,既然誰都沒來,表示這棟豪宅內除了這隻鬼王,或許沒有其他吸血鬼。)
我看著化成灰的鬼王,這麼心想。
保險起見,在房門上施展上鎖魔法。
這下誰都進不來,也出不去這裡了。
接著我再度調查灰燼,一如往常找出鬼王的魔石和徽章。
是由愚者之石製成,累積了詛咒的徽章。
(詛咒累積的程度……還挺多的啊。)
既不過多,但也不會太少的感覺。
總而言之,我把魔石和徽章放進魔法背包。
(如果這隻吸血鬼王就是一切的幕後黑手,倒是樂得輕鬆啦……)
我邊想邊繼續調查房間。
放眼望去,並沒有其他值得注目的東西。
保險起見用了魔力探測魔法,結果在房間牆壁發現反應。
試著調查看看,發現一道被魔法隱藏起來的門。
比房間入口還小上兩號,想通過必須彎腰才行。
(開鎖的難度跟菲麗房間的門鎖同等級啊。)
也就代表施法者相當高超,大概是剛才消滅的那隻鬼王做的吧。
無論如何,可以確定裡頭肯定有些什麼。
我謹慎解鎖,打開了門。
果不其然,裡頭是間小房間。
房間的中央則放置著一面全身鏡。
(不是說吸血鬼討厭鏡子嗎?晚點再問問席雅好了。)
一邊想著,一邊仔細調查起那面鏡子。
正面什麼都沒有,只是普通的鏡子,但是我從整面鏡子感受到強烈的魔力。
我改看往背面。
(這裡才是重點嗎。)
鏡子背面刻了轉移魔法陣,會相通到哪裡呢?
假如除了我消滅的鬼王之外還有其他幕後黑手,很可能就在魔法陣的另一側。
然後,若想使用轉移魔法陣,必須灌輸魔力讓其活性化。
正當我二話不說要灌輸魔力進去之際,魔法陣開始發光。
我迅速發動幻術,好讓我的姿態變成剛才消滅的那隻鬼王。
最後,從魔法陣中出現的是其他的鬼王。
「唔?怎麼,是你呀。」
出現的鬼王看了我的幻影,這麼說道。
「喔,怎麼──」
怎麼啦?
我本來想這麼回應,卻沒能把話說完。
因為吸血鬼王面不改色地揮劍砍來。
劍劈砍過上一秒我的頭還在的位置。
速度或許能與格朗的劍匹敵。
怎麼看都不是區區吸血鬼王該有的舉動。
「突然間搞什麼!」
「你這傢伙打哪來的?以為這點程度的幻術對吾管用?」
看樣子幻術已被識破。
果然鬼王的魔力夠高,幻術也不太管用。
不,從剛才的劍速來推測,可能是比鬼王更高階的存在。
「是大王嗎?」
「問這個做什麼?」
話還沒說完,吸血鬼又揮劍砍來。
我用魔神王的劍擋下。
吸血鬼的連續猛攻還沒完,在狹窄房間內靈活揮舞著大劍。
非比尋常的力量。
我將吸血鬼這些斬擊通通化解掉的同時,開口問道:
「你是這邊的頭目嗎?」
「哼,跟你說又能怎樣?」
看樣子沒有回答的意思。
「那就去死吧。」
我把吸血鬼的頭砍了下來,掉到地上滾了幾圈。
只見他一雙眼錯愕瞪大。
「什麼……!?」
只剩一顆頭的吸血鬼不可置信地低吟。
「不可能……受封神之力的吾……怎會被區區人類給……」
吸血鬼一副茫然自失的樣子,小聲喃喃自語著。
「神?」
「…………」
我這麼一問,吸血鬼便閉口不語。
果然沒有回答的意思。
喃喃自語說什麼受封神之力,大概是茫然自失之下的失言吧。
「也罷,等殺了你之後再來調查吧。」
「……傲慢的人類呀,儘管後悔吧。」
「這樣啊。」
我用劍刺穿吸血鬼的頭。
眼看頭和身體化成灰,但我調查灰之後,卻不知為何沒發現徽章。
只找到魔石和用來抵禦神之祝福的魔法道具。
「這是怎麼搞的?」
我忍不住說道。若是吸血鬼王或大王,應該會在體內埋著徽章才對。
難道是因為才剛成為鬼王嗎?不對,這傢伙強過頭了。
一般來說,吸血鬼應該是活越久越強。
「該不會連鬼王都不是吧……」
我說完,自己搖起頭來。
這實在不是遠古吸血鬼的強度。
我調查留下來的魔石,發出的光芒並非遠古吸血鬼。
但大小卻符合。
通常各種族內的魔石大小和光芒幾乎都是固定的。
(難不成是因為那啥……神之力才改變的嗎?)
我有股不好的預感。
假如得到神之力的遠古吸血鬼就強成這樣的話。
那換作吸血鬼王,到底會變得多強?
只不過,最初消滅的鬼王只是普通的鬼王。
恐怕神並無法無窮無盡地供給力量吧。
到底有什麼樣的條件?不管怎樣,還是加快腳步為妙。
就這樣,我直接跳進轉移魔法陣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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