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惡夢再臨
1
霧島拚命大喊。舞風倉促間看向太陽,在因為刺眼陽光而瞇起眼睛的同時,她目擊了這幅景象。
(俯衝轟炸!可是,那些機體跟先前的不一樣!)
敵機的樣子只能用詭異形容。他們宛如,張張在空中飄浮的惡魔臉龐,看上去就像在開玩笑一般──但是,機體下方帶著炸彈和魚雷。
總數二十架以上。編隊幾乎完全沒有崩潰──不能使用雷達,似乎讓護衛隊無法接受航母引導而迎擊失敗。
「全艦,開始防空戰!在頭上張開彈幕,各航母進行迴避!」
赤城使勁喊道。緊接著,全艦都在上空張開彈幕。赤城也暫停讓護衛艦起飛,轉舵試圖迴避攻擊。其他標準航母也一樣。
「第十七驅逐隊,開始防空戰!」
舞風也放聲大喊。她將砲塔指向頭上,開始射擊。
(如果現在遭到俯衝轟炸,就真的等於中途島重演了……!)
中途島的記憶閃過腦海。遠處遭到俯衝轟炸機襲擊而受創起火的三航母。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那幅景象重現──
「可惡──!」
第十七驅逐隊的同伴們同樣張開了彈幕。儘管各驅逐艦配備有一三號對空雷達,雷達卻因為電子干擾而失去作用。
四名標準航母以及舞風等人的應對,看起來慢了一步。
模樣詭異的敵機群宛如劈開彈幕般俯衝而來。它們的外型明顯比先前的機體大上一圈。還有些機體,儘管高射砲彈就在附近爆炸,依舊在煙燻之下繼續俯衝──敵機的防禦力也有飛躍性的提升。
舞風她們還來不及倒抽一口氣,敵機群便已瞄準了赤城等人,開始投彈。
沒多久,大量水柱便圍住了四名標準航母。
「怎麼會……!」
感覺就像心臟被人捏碎一樣。她們明明盡了力想防止中途島重演──
舞風那種感覺僅僅持續了數秒。
因為在俯衝轟炸造成的大量水柱崩塌後,毫髮無傷的四航母從中現身。敵機群的俯衝,似乎跟不上赤城她們的緊急迴避。赤城及時的命令與各航母敏捷的動作,反應了中途島的教訓,避開第二次的慘劇。或者,該慶幸這次襲擊並非像中途島那樣完全出乎意料……
放下心頭大石的舞風差點跪下。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太好……」
緊接著,霧島就像要打斷她似地放聲大喊:
「右方二十度與左方三十度有魚雷機!總數三十以上──很近!各艦防空射……」
「……!」
舞風反射性地看向右方。
許多下腹部抱有魚雷的敵機,就在她眼前穿過輪形隊。
彷彿在海面上爬行般──彷彿能躲在北太平洋大浪後方般的低空。不,深海棲艦方想必就是看準了這點──所以她們才沒有早點發現。
「十七驅,射擊目標改為右方二十度的魚雷隊!快!」
重啟的砲聲與爆炸連環迸發。但是,魚雷隊卻以跟先前敵機不同次元的速度突破防線,霎時間便闖進輪形隊內周。由於敵機速度實在太快,驅逐艦的砲火全都在敵機後方爆炸。
對於他們的來襲,四航母無法反應。
赤城等人雖然已經看向魚雷隊,卻因為用最大戰鬥速度迴避俯衝轟炸,導致自己減速不及而無法轉往其他方向。此時,離四航母避開俯衝轟炸還不到十秒鐘。
魚雷隊朝著無法轉換方向的赤城她們前進,按照小隊散開,先後從不同角度投下魚雷。魚雷入水後,隨即拖曳著白色尾巴朝四航母前進。
「為什麼……!」
舞風絕望地呻吟。
敵軍藉由俯衝轟炸機的奇襲吸引目光,再趁著她們注意頭上時,讓真正的殺招魚雷隊急速接近,漂亮地切進輪形隊內周。戰術本身是基本的同時攻擊,但雷達癱瘓與新型機投入這兩件意料之外的事,導致己方無法對應──
魚雷機的攻擊集中在赤城與加賀身上。兩人雖然拚命地試圖轉舵,但魚雷隊已安排成無論她們怎麼動都會遭到數發魚雷命中。這代表魚雷隊已完全預期到赤城與加賀的動作──也證明魚雷隊具備了能這麼做的高超技術。
朝飛龍與蒼龍接近的敵機數量很少。但先前迴避俯衝轟炸時,一、二航戰拉開了彼此的距離,兩人所處的位置無法支援赤城與加賀。
「拜託,躲開啊──!」
◇◇◇
中途棲姬復活。前衛部隊失聯。突然的電波干擾。俯衝轟炸機奇襲──艦娘們為了應付這些意外,讓魚雷機趁隙衝進輪形隊。
情勢急轉直下,航母蒼龍所能採取的行動,就只有強行迴避以保護自己。
艦載機大半在機庫待命,護衛隊也因為進行迥避運動而無法起飛,在這種狀況下,即使是標準航母也沒什麼選擇。
「魚雷隊朝赤城與加賀接近!赤城、加賀,快躲開!」
霧島在混亂之中依舊拼命地試圖指揮眾人防空。然而,情勢恐怕難以挽回。
儘管赤城與加賀持續迴避,但無論怎麼想她們都躲不掉。赤城與加賀的排水量大,要靈活地動作──在倉促之間迴避,極為困難。她們原本是舊型戰艦,因此應急能力也讓人有所不安。
(難道說,敵方是明白這點才……!)
儘管也有可能是偶然,但這次的攻擊實在太像刻意而為。既然無法靠俯衝轟炸機的奇襲一口氣收拾四航母,就用魚雷確實地痛擊赤城與加賀──只能說這是套穩健的兩段式作戰。
(深海棲艦將這一戰當成真正的「決戰」……)
這次的戰鬥,深海棲艦以無比合理的形式設下陷阱,然後才挑起戰端。
單以這次而言,敵軍優先攻擊機動性不如二航戰的一航戰,打算大幅削弱我軍戰力。
採取這種作法,展現出他們想在這一戰確實殲滅我軍的強烈意志。
(果然,深海棲艦是……!)
「加賀!再往右!這樣來不及!」
飛龍放聲大叫──蒼龍宛如受到吸引似地,望向在遠處海面持續迴避的加賀。加賀儘管已經躲掉了十發以上的魚雷,卻也因此被其他魚雷痕纏住。她盯著那些痕跡,不死心地試著繼續迴避。
(加賀……!)
瞬間,加賀與蒼龍四目相對。蒼龍當場愣住,說不出話。
加賀就像要對蒼龍說些什麼似地動著嘴唇。
緊接著,加賀附近接連發生爆炸,水柱林立。加賀承受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爆炸衝擊,在艤裝粉碎的同時飛上半空中。
又過了一秒,赤城也遭到許多魚雷命中,被爆炸的衝擊彈飛。
「加賀、赤城……!」
臉色蒼白的蒼龍,親眼目睹遍體鱗傷的兩人重重摔在海面上。
她們不管怎麼看都已大破或更加嚴重──實在不太可能繼續參加今後的戰鬥。飛龍也露出差不多的表情,呆立於海面上。
「……!」
蒼龍咬著嘴唇。因為她已察覺加賀究竟想告訴她什麼。
(我明白,加賀。為此我……!)
然而,蒼龍沒有繼續思考的空閒。霧島的叫喊再度重擊鼓膜。
「左方二十度有魚雷機和轟炸機的混合編隊!第二波要來了!」

◇◇◇
赤城與加賀遭魚雷命中的瞬間,舞風感覺身體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她明白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救援赤城和加賀。
但是,就在準備踏出第一步的瞬間,舞風用力將右腳踩在海面上。
(不行……!我不能在這時亂跑……!我是第十七驅逐隊的旗艦。一旦我離開,就沒人指揮了……)
防空戰還在繼續。如果自己在這時丟下第十七驅逐隊的指揮去救援赤城和加賀,輪形隊就會空出一個大洞。
最重要的是,接下第十七驅逐隊指揮的自己一旦感情用事,就等於背叛了谷風她們的信賴。這樣會對不起將第十七驅逐隊託付給自己的磯風,甚至是好友野分。
舞風環顧整個輪形隊。
別的驅逐隊已有兩名成員分別前去救援赤城與加賀,其他人還在繼續防空戰。敵機正從第十七驅逐隊的反方向接近,因此舞風她們有了餘力。
(一艘標準航母配一艘驅逐艦,會讓人擔心出什麼意外。其他人忙著防空戰,無法前去救援……)
「濱風去救援赤城姊、谷風去救援加賀姊!這邊由我和浦風撐著!」
「收到,谷風完全明白!」
「濱風,了解!」
谷風與濱風立刻轉往輪形隊中央。或許她們早已在等待舞風的命令也說不定。
舞風大大地喘了口氣。同時,後悔之情也開始侵蝕她的意識。
(這麼一來,就跟中途島海戰一樣……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新的敵機,右方三十度!正在俯衝!」
輕巡長良喊道。舞風看向右邊。
新出現的艦轟隊衝向輪形隊。總數達三十架以上。
目標是──
「為什麼……!」
舞風不禁喊出聲來。
「赤城姊和加賀姊已經……!」
艦轟隊顯然是以赤城與加賀為目標。
方才遭到魚雷命中,使得赤城、加賀都已陷入大破狀態並失去了意識。谷風她們已衝向輪形隊中央,但還沒抵達赤城與加賀身邊。
艦轟隊再度突破彈幕,轉眼間便以俯衝逼近赤城與加賀的上空,先後完成投彈。
著彈同時,爆炸和水柱接連產生──赤城與加賀一同慘遭炸飛。
兩人在大量水柱崩塌的同時摔落海面。濱風她們瞪大了眼睛呼喊,並且以全速前往救援赤城與加賀。
「怎麼會這樣……」
舞風呻吟似地低語。這太過殘酷的場面,令第一機動部隊大半成員的臉都綠了。
(居然繼續攻擊已經大破的赤城姊和加賀姊……!)
以常識來想,深海棲艦的行動欠缺合理性。如果純粹想讓戰況變得更為有利,應該瞄準目前還毫髮無傷的蒼龍與飛龍。
(深海棲艦決定優先擊沉已經受傷的艦娘,讓今後的戰事變得更為有利……?)
如今利根她們被鎖在MI島,兩支機動部隊無法主動後撤,對深海棲艦而言成了絕佳的攻擊機會。
敵方正是利用這個機會試圖擊沉標準航母。或許敵方甚至認為,只要能大幅減少我方的標準航母數量,即使這場戰役敗北也無所謂──
──回過神時,防空戰已在不知不覺間結束了。
敵機的空襲已停,砲聲也已斷絕。正確說來,儘管還有些試圖接近輪形隊的敵機編隊,但全都被上空護衛的烈風隊攔下了。看樣子,烈風隊是出於自己的判斷回到艦隊上空,加入迎擊行列。
在輪形隊中央,濱風她們已經抵達赤城與加賀身邊,開始救援。赤城與加賀雖然半個身體沉進海中,不過僅止於這個深度。
心情鬱悶的舞風稍微鬆了口氣。如果能保持在這種情況下順利救援,赤城與加賀或許可以免於沉沒。
「舞風,辛苦妳了!」
浦風靠近她。
「……嗯。浦風跟大家也很辛苦呢。」
「啊~不是那個意思啦。我是說,妳剛才明明很想去救援赤城姊,最後卻忍住了。」
浦風笑著拍拍舞風的肩膀。
「我本來很擔心。當時我還在想,舞風或許會丟下十七驅的指揮,去救援其中一人呢。畢竟舞風是個好孩子嘛。」
舞風閉口不語。浦風也「我明白我明白」地連連點頭。
「結果就是一切。身為十七驅旗艦的妳,有好好地指揮大家。我很相信妳喔,麻煩就這樣繼續下去嘍。」
「……嗯。」
舞風重新打起精神,以開朗的口氣說下去:
「謝謝妳,浦風!舞風會繼續加油的!」
「就是這樣!接下來就是和谷風她們……」
「應該馬上反擊啊!」
突如其來的怒吼,讓浦風中斷了說到一半的話。舞風也嚇了一跳。
在輪形隊的中央,飛龍朝著蒼龍大吼。她緊握手中的弓,逼近蒼龍。
「這樣下去只會單方面挨打!必須立刻反擊,盡可能地擊破敵方的航母才行!照這樣下去,連救援利根她們都沒辦法!」
「我可不這麼想。」
蒼龍以前所未見的強烈口氣說道。
她正面承受飛龍緊盯自己的目光,繼續說下去:
「情報不足。我們不但沒發現敵方新到的機動部隊,就算要找復活的航母棲鬼,也因為利根四號機失去聯絡,所以不曉得她在哪裡。我認為現在應該保護赤城與加賀後撤,觀察情勢。」
「就是因為妳說這種話,我們才來不及反擊!考慮到攻擊隊更換武裝需要的時間,在日落前頂多只能送出一波攻擊隊啊!」
「要怎麼攻擊?我們不曉得敵方的位置喔。」
「當然要派出索敵機。如果沒能趕在日落前發現,就讓彩雲跟著攻擊隊發動索敵攻擊。友永隊有配備雷達的天山,捕捉到敵蹤的可能性應該很高。即使要薄暮攻擊也行!」
「如果撲空怎麼辦?如果敵方第二波攻擊隊在這時來襲怎麼辦?如果演變成薄暮攻擊,無論成功或失敗都得在夜間降落,有可能失去絕大多數的機體。」
「即使如此還是該做,至少也得發動攻擊阻止敵軍動作才行。如果是我的友永隊,一定做得到!」
飛龍進一步逼迫蒼龍。但蒼龍拒絕的態度依舊。
這意料之外的爭執,使得包含舞風在內的驅逐艦們只能愣在原地。
(確實,如果就這樣什麼也不做,第二波攻擊隊說不定會來……)
舞風瞄向海面。
太陽還在高處。即使敵方已經出動第二波攻擊隊也不足為奇。這樣下去,日落前有可能再度遭受空襲。
以目前的戰力,保得住赤城與加賀嗎?毫無疑問,敵方執拗地以兩人為目標。雖然不曉得她們傷得多重,但以那副樣子看來,只要再多受點損傷就可能沉沒。
而且,只要不封住敵方的電波干擾,己方就無法好好地進行防空戰。如果新型機烈風與雷達派不上用場,根本無法有效迎擊。
「我們得確實地保護好赤城與加賀才行。」
蒼龍安撫似地回答。
「為此必須徹底採取守勢。一旦派出攻擊隊,就得讓許多烈風和紫電改二護衛,這麼一來艦隊上空會變得很薄弱。」
「只要我方的攻擊能夠防患未然就好!我們非救援利根她們不可啊!」
首次表現出怒意的飛龍質問道:
「雖然不曉得利根她們的情況,但她們現在一定還在環礁內等待我們救援!妳想丟下她們嗎!一旦我們後退,敵方就有可能全力殲滅利根她們……這樣的話要怎麼辦!」
舞風耳裡,傳來其他驅逐艦表示同意的呼氣聲。若要解救利根她們,反而得由本隊這裡積極吸引敵軍注意才行──相當有說服力。
而且飛龍還在爭。
「航母戰就要先下手為強!我跟多聞丸在中途島海戰也是這樣創造奇蹟……這次應該也做得到才對!畢竟我們剛才的襲擊也很順利。如果讓友永隊跟江草隊合作提高打擊力,一定可以……」
舞風下意識地吞口水。
中途島海戰。沒錯,現在的狀況,就跟中途島海戰三航母受重創後的狀況極為相似。而且中途島海戰裡,飛龍是三航母受創時唯一活下來勇敢反擊的標準航母。就連這次的MI,她也因為接受了改二改裝而大幅提昇了攻防性能。方才對航母棲鬼的攻擊之所以能成功,可以說飛龍有很大的功勞。
而她主張反擊。
但是,蒼龍搖搖頭。
「……追根究柢,整個作戰的方針不是我們說了算。第一、第二機動部隊的指揮權,在赤城受重創以後,便轉移到第二機動部隊旗艦翔鶴那裡了──我們得等待指示才行。」
飛龍的臉染成了紅色。指揮權問題──是個飛龍不怎麼喜歡的話題,這點大家都曉得。
她的聲音十分激動。
「如果就這樣拖下去,會造成比中途島更糟的結果!就算只有我們也該反擊!第二機動部隊一定也會做出同樣的判斷!只要我們開始反擊,她們一定會呼應!」
「那麼,飛龍妳就得聽從我的指揮。」
「為什麼!」
「因為現在第一機動部隊的旗艦是我。儘管照順序排下來,應該由指揮防空戰的霧島接手這個職務,但只有航母能指揮航空戰。」
「那麼,我當旗艦不是也……」
「妳接受改二的時日尚淺,熟悉度令人擔憂,不曉得今天這一戰會替靈魂帶來多大的負擔。不能讓妳擔任旗艦。」
「……!」
飛龍猶如被擊中弱點似地啞口無言。而這段對話出乎意料的發展,也讓舞風藏不住自己的驚訝。
「……那麼,蒼龍妳……」
激昂的情緒,讓飛龍的聲音顫抖不已。
「從一開始就考慮到這種可能性,才拒絕改二改裝……?」
蒼龍保持沉默,並且別過目光。
「妳是為了像這樣阻止我……所以妳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聽我的意見?妳先前完全沒告訴過我……我們明明都是二航戰啊!」
「…………」
「如果改二,應該就能像現在的我一樣,成為匹敵赤城與加賀的標準航母才對……明知如此卻拒絕的理由,居然是這種事?過去的我,在妳眼中到底是什麼樣子……蒼龍!」
對於飛龍的連續質疑,蒼龍什麼也沒回答。
明顯覺得受了傷的飛龍面容扭曲,轉身大喊:
「那我就對翔鶴提議!我方剩下六艘航母,這一仗還沒輸!」
「……飛龍,很抱歉掃妳的興,但她絕對不會聽妳的意見。」
霧島以陰鬱的聲音插嘴。
「這什麼意思!」
「第二機動部隊傳來電報。翔鶴在敵方的空襲之下大破,現在那邊由瑞鶴指揮。」
飛龍震驚得說不出話。舞風等人也大受打擊。
這下子,航母只剩下標準航母三人、輕型航母兩人。母艦航空隊還剩約兩百八十架──數量幾乎少了一半。
(要靠這些戰力對付敵方機動部隊跟中途棲姬……?)
舞風感覺眼前一片黑暗。敵方還有兩支機動部隊跟中途棲姬在。
敵方新到的機動部隊,剛才對第一機動部隊派出由八十機組成的第一波攻擊隊。假設第二機動部隊也面對同樣數量的飛機,則總計一百六十架。如果敵方還留有第二波攻擊隊與護衛隊,代表保有的艦載機至少比這個數字多出五成以上──也就是兩百四十架。
除此之外,航母棲鬼約有一百五十架、中途棲姬約有兩百架,而且她們所處的位置能夠互相聯繫。
換言之,敵方至少還剩下六百架以上的艦載機。如果己方要達成MI,就得顛覆兩倍以上的戰力差距──
霧島以僵硬的聲音繼續說道:
「既然翔鶴已無法戰鬥,兩支機動部隊的指揮權就落在蒼龍身上。我和金剛姊姊大人無法指揮航空戰……」
「怎麼會……」
飛龍的聲音十分空洞。蒼龍儘管也因為翔鶴受創的報告而大為震驚,但她很快就回過神來,用堅定的聲音宣布:
「通告全艦。從現在起,第一、第二機動部隊的指揮,由我蒼龍接手。」
「……!」
飛龍瞪大眼睛。蒼龍則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
「第一、第二機動部隊,從現在起以讓受損的赤城、加賀脫離海域為優先,朝MI島西方撤退,重整戰力。霧島,通知第二機動部隊暫時與第一機動部隊會合,因為我們必須先重新編組艦隊,鞏固防禦。我負責向鎮守府報告狀況。或許,AL的第三機動部隊會趕來救援也說不定。」
蒼龍重新打量第一機動部隊的所有艦娘。
赤城與加賀的意識尚未恢復,由谷風等人負責照料。長良與驅逐艦們不安地看著蒼龍。霧島與榛名露出坐立難安的表情。飛龍則對蒼龍表現出明確的怒意。
蒼龍突然露出笑容。
「放心。敵方也不是笨蛋,所以我沒想過要就這樣逃走。關於艦隊防空的問題,倒也不是沒有突破困境的方法。我剛才也說過了,不進行反擊,烈風與紫電改二就會留在手邊,我會靠這點想辦法解決給大家看。」
她充滿自信地對眾人點點頭。
「只要讓赤城和加賀撤到安全的地方,反擊的機會就會到來。我們要掌握它,救出利根她們,讓MI成功……只要聽從我的指揮,一定沒問題!」
聽到蒼龍這番話,許多艦娘露出鬆口氣的表情。
至少第一機動部隊已納入蒼龍的指揮之下。儘管飛龍、蒼龍的主張似乎各有各的道理,但這樣仍舊遠比繼續爭論下去來得好。畢竟敵方的第二波攻擊隊說不定正在逼近。
最重要的是,跟積極果敢的飛龍相較,蒼龍那沉著的舉止和開朗的笑容,從另一種層面上讓人感覺值得信賴。
「來,重新組成輪形隊!對空監視也要嚴格點。拜託嘍!」
蒼龍在接連下令的同時掉頭。第一機動部隊全員都跟著她轉向。
飛龍無言地盯著蒼龍。她的視線有如烤得火紅的箭矢般刺向對方。
「飛龍……」
「如果是多聞丸,一定會在這時反擊。在中途島之前,蒼龍妳都還是二航戰的旗艦,應該很清楚這點才對……」
「…………」
「蒼龍!」
「抱歉。現在的我,沒空像平常那樣奉陪妳的任性。」
蒼龍垂下視線。
「不過,我想贏得這一戰的心情,就跟飛龍妳一樣。而我也相信,妳擁有足以推動戰況的力量。所以……希望妳現在先相信我。」
飛龍沉默不語。儘管還是無法接受,但飛龍似乎已經從蒼龍這幾句話裡頭,感受到足以令她讓步的重量。
舞風懷著複雜的心境看著飛龍與蒼龍。
(飛龍姊與蒼龍姊兩邊的心情我都明白。可是,我也不知道哪一邊才正確……)
不,就算知道,也不代表自己能做些什麼。自己只是一艘驅逐艦。雖然負責指揮第十七驅逐隊,但在這種戰況之中,這職務究竟有多大的意義呢……
依舊鬱悶的舞風掉轉了航向。後頭的浦風也跟著這麼做。谷風與濱風則繼續協助拖航赤城與加賀。
第一機動部隊為了保護受傷的赤城與加賀,以緩慢的速度試著遠離戰場。
◇◇◇
滿是黑煙的天空下,第二機動部隊也組成輪形隊掉頭向西,試圓後撤。
每個人的表情都很陰沉。第一機動部隊在掌握指揮權的蒼龍帶領下,一邊護衛大破的赤城與加賀一邊掉頭;利根她們則被困在MI島。這兩件事,全員都已知曉。
瑞鶴以第二機動部隊旗艦的身分待在輪形隊中心。儘管訓練程度上是瑞鳳和祥鳳占優勢,但就這次的狀況來說,則是因為瑞鶴的生存率比較高、容易維持戰力──也就是以「較容易持續以旗艦身分指揮」這點為優先。
瑞鶴也受到艦隊瀰漫的沉重氣氛所影響。
她心裡有股強烈的焦慮感。
(翔鶴姊倒下了……)
瑞鶴無言地看向腳邊。儘管由比叡拖航的翔鶴就在背後──她卻痛苦得無法回頭。
(沒想到,居然會變成這樣……)
她想起伴隨著瑞鳳慘叫而開始的敵機空襲。
戰鬥經過就跟第一機動部隊的報告一樣。敵方俯衝轟炸機的奇襲,後續魚雷機的超低空攻擊,輪形隊遭到突破。自己和翔鶴被大量魚雷痕纏住──儘管自己倖免於難,翔鶴卻遭到多發魚雷命中,陷入大破狀態。
(被命中的不是我而是翔鶴姊,純粹只是偶然,這點我明白。這跟我是不是幸運航母沒關係。我已經克服這一關了……)
瑞鶴懊悔地握緊拳頭。
(……可是,如果受創的不是翔鶴姊而是我……不管訓練程度還是旗艦適性,翔鶴姊都遠比我來得……)
「瑞鶴。」
背後傳來翔鶴沙啞的聲音。
瑞鶴驚訝地轉過頭去。敵機的攻擊結束後,翔鶴勉強恢復了意識。
依然由比叡攙扶著的翔鶴接著說道:
「妳好像又在苦惱些怪問題呢。這樣不行喔,個性開朗可是妳的優點呢。」
翔鶴忍痛擠出微笑。
「如果有『與其讓別人受傷,不如由我來』這種想法,那就跟過去的我一樣了。妳當時否定了這種心態對吧?跟思考這種事相較,並肩同行更重要──不過,這或許也代表妳有所成長就是了。」
「…………」
「所以,現在就去思考自己能做的事。因為這麼一來,『沒受傷的不是我而是妳』這件事應該就有意義了。對不對?」
瑞鶴輕輕點頭。儘管沒有自信,但她認為,既然翔鶴說了就該照做。
回過神時,她發現其餘艦娘也在聽她們之間的對話。
翔鶴突然問道:
「記得赤城學姊說過的話嗎……?」
「妳是指夏祭時的……」
翔鶴頷首。
「二航戰她們就拜託妳了。」
「…………」
「妳明白理由吧?」
瑞鶴點點頭。
(飛龍自稱希望在MI能夠比在中途島更加活躍,說是為了實現多聞丸的期望……)
主動把這些話說出口的飛龍,實在不太可能接受蒼龍的後撤方針。
蒼龍成為第一機動部隊旗艦的理由,如果就跟第一機動部隊的通知一樣,真的是因為看中沒接受改二改裝的蒼龍戰技較為純熟,那麼飛龍遭受打擊也是理所當然,而且應該會更難接受才對。畢竟隱瞞自身意圖的蒼龍,就是靠著拒絕改二改造,確保自己在指揮系統上能壓過飛龍。
──老實說,現在的自己,不太敢自稱能夠理解飛龍的心情。
瑞鶴儘管有好幾位特別中意的指揮官,對他們的情感卻沒有飛龍那麼深刻。雖然同樣想贏這一仗,但瑞鶴認為,主角應該是赤城、加賀、飛龍、蒼龍她們──自己當配角也無妨。
可是,飛龍不一樣。如果飛龍所言不虛,她想靠自身力量跨越MI這一關的意念,應該很強烈才對。為了實現多聞丸的期望──若將這句話換一種說法,或許就是指她希望能採取跟中途島一樣的方式戰鬥,然後締造不同的結果。
(單就這點來說,或許我們能共鳴也說不定。畢竟我也有同樣的心情……)
在飛龍心中,這股意念勢必更為強烈。畢竟,飛龍曾在敗北中綻放光彩,而真正能理解她這種榮耀的人,恐怕只有飛龍自己。
(蒼龍不可能不明白這點。可是,蒼龍卻以欺騙飛龍的形式取得了指揮權……)自己不明白蒼龍的理由何在。儘管想贏得這一戰的心情應該一樣,瑞鶴卻覺得似乎還有某些更重要的東西。
她也不明白,飛龍對蒼龍的意志究竟能了解到哪種程度。但是,這個誤會說不定會斬斷兩人的牽絆,替戰鬥帶來最糟糕的影響。
如果自己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倒還好。不過,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所想的一樣,那麼能讓兩人和解的……
(只有我了對吧……)
「我知道了。這場仗,我一定會讓大家同心協力,贏得勝利。」
瑞鶴轉過身,正面對著翔鶴。
「還有,我一定會讓即將回本土的翔鶴姊妳們放心。因為,我還想再跟大家一起看夏天的煙火……」
「沒錯,就是這樣。振作點喔,瑞鶴……」
翔鶴極度疲倦的臉上浮現無力的笑容,接著就這樣像睡著一般失去意識。
瑞鶴大吃一驚。不過,比叡就像要讓她安心似地開口:
「沒事的,她似乎是因為太累而睡著了。心臟還在好好地跳動啦。」
「……這樣啊。那就好……」
「……必要的話犧牲自己就好。自己一個人流血就好……只要是背負責任的艦娘,每個都會這麼想。」
在身旁航行的金剛,以認真的口吻對瑞鶴說道。
「我身為金剛型四姊妹的長女,也有這種想法。如果不是這樣,我就沒辦法在鮭魚海決戰前接受改二改裝嘍。若單就結果來看,就是因為有這種覺悟,我才能夠跟霧島一起抵達卷島……所以,我認為『有背負一切的覺悟』並不是壞事。不過呢,我那時也是多虧有大和趕來就是了。」
「金剛……」
「雖然像剛才的瑞鶴跟以前的翔鶴那樣背負太多不好,但有些時候或許還是得尊重這樣的覺悟。重要的是,我們得先擊敗敵人。而且,要事先防範這種覺悟所帶來的犧牲,得靠身邊戰友們的努力──關於這一點,如果是瑞鶴妳跟榛名,應該不必我多說才對──」
「……說的也是呢。」
瑞鶴頷首。就連那個大和,也是一直到最後的最後,都還在擔心自己出擊可能導致其他同伴跟著陪葬。
這件事之所以能解決,都是因為有承接自己意志的比叡與榛名……以及實際與大和共患難過的二水戰拚命說服。
(搞不好,這點在蒼龍身上同樣適用也說不定……)
出擊時,蒼龍曾告訴瑞鶴「不用擔心」。
這或許是蒼龍表現自身覺悟的方式。即使演變成最糟的狀況──與飛龍產生衝突,依舊不放棄勝利的覺悟。
瑞鶴很想支援蒼龍。但是──
(那麼,蒼龍有什麼打算……)
她感受著彷彿要滲出胸口的不安與覺悟,加速朝西航行。
2
MI作戰發動後,艦娘們依舊連日在吳近海的演習海域舉行演習。
這天參加演習的成員,是MI前夕才到任的艦娘們。
似乎正在進行防空演習的她們組成輪形隊,朝艦載機拖航的目標發射演習彈。或許是因為每個人到任時間都不長,她們的命中率實在無法恭維。
由於大型低氣壓接近,所以頭上雖然仍是一片藍天,海面卻不甚平靜,也因此艦娘們就連要維持輪形隊也得花很多力氣。明天起天氣會惡化,大概會變得沒辦法像這樣演習。
戰艦大和靜靜地看著這幅景象。
她身在鎮守府工廠區內,一處能從遠方眺望演習海域的崖壁上。由於艤裝還在修理,所以她並未著裝,只有穿上戰鬥服。
「她們似乎很努力呢。」
長門從背後向她搭話。長門後頭還有另一名高大的艦娘,而她們倆都跟大和一樣,並未配備艤裝。
大和跟長門都是為了確認工廠的艤裝修理進度,才會造訪此地。
長門的視線,同樣放在演習海域訓練的艦娘們身上。
「真令人懷念呢。我剛到鎮守府時,也曾像那樣跟陸奧一起鍛鍊。」
「我很羨慕那些孩子。因為我在初次上陣之前,一直是獨自磨練戰技。」
大和帶著微笑回答,但並未回頭看向長門。她的聲音中沒有否定的意思,似乎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而已。
「那時我認為這樣也無妨,至少比公開自己的存在好,比為了保護我而傷害別人好。可是……所謂的『心情』,會因為一個契機就大幅轉變呢。」
「這代表大和妳變幸福了。」
長門高興地點點頭。
「在妳到任之前,我常以鎮守府最強戰艦的身分扛起重任。雖然戰勝就能夠光榮凱旋,戰敗時卻會覺得,那份責任的沉重幾乎要把我壓垮。但是,畢竟我的身邊有陸奧。所以我們得以免於孤獨,也能安慰彼此。」

「確實如此呢。」
大和老實地點頭。因為,最近她終於能體會這種感覺了。
長門並未再多說什麼。她背後的艦娘也保持沉默──或許是看著海面的大和讓她有所感觸吧。
大和轉身向後。她發現,長門臉上有著無法用英氣掩蓋的陰影。剛才的對話,似乎就是為了將理由說出口所做的開場白。
「出了什麼事嗎?」
「剛才,鎮守府聯絡了工廠。」
長門的表情有些僵硬。
「參加MI的第一、第二機動部隊遭受敵軍奇襲,赤城、加賀、翔鶴好像已經大破。」
大和倒抽了一口氣。MI。三航母受創。這簡直就是──
「那麼,第一、第二機動部隊呢……?」
「似乎正在後撤。看樣子,她們似乎沒像中途島海戰的飛龍那樣立刻反擊。我想應該是為了保護大破的赤城等人……」
大和點點頭。帶著受損艦艇戰鬥有多困難,她已經在雷伊泰灣與坊之岬體驗過了。
「鎮守府要我們做什麼?」
「沒什麼。我們有防衛本土的任務在,而且就算現在前去救援,抵達時也已經分出勝負了。我們能做的……大概就只有像這樣看顧新同伴們的訓練吧。」
「只能祈禱、等待,真讓人難受呢。」
大和嘆氣似地回應。
如果自己能夠參加MI──儘管她們並非沒有這種想法,但艤裝還在修理也無能為力。特別是大和,由於正面與兩艘RU級互毆,所以損傷比長門、陸奧更嚴重,完全修復預定得花上很多時間。
而且追根究柢,孔雀島攻略作戰就是預設第一戰隊的三人受損無法參加MI才訂立的。發動AL/MI必須及早壓制孔雀島,因此無法吝惜戰力。更何況,若是像MI這種預設敵方會有機動部隊的戰場,跟低速的大和型、長門型相較,金剛型高速戰艦更為合適。
「雖然腦袋能理解這是適材適所的結果……」
「因為妳不再是一個人了,這也沒辦法。大和,妳是鎮守府最強的戰艦,也在鮭魚海一戰有了顯著的成長。不過,妳還是太在意自己的份量了。雖然妳已經變得開朗許多,不過就算再放輕鬆一點也沒人會責怪妳。」
「我就將這些話當成前輩的建議,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大和帶著些微苦笑回答。
「不過,如果是那些孩子,一定會像鮭魚海時那樣……」
大和再度望向海面。她眼中雖然映著仍在海上演習的艦娘,但在更深處似乎還映著別的東西。
長門回了句「也是」後點點頭,接著雙手叉腰,談笑似地說道:
「說實話,不能參加這樣的決戰,實在是讓人遺憾呢。最近作戰改為由大淀主導立案,鎮守府的荷包鎖得很緊,我跟陸奧出擊的機會都變少了。這麼一來,就算修理完畢,引以為傲的主砲也會放到生鏽。」
「妳還真喜歡戰鬥呢。」
「那當然。畢竟我們戰艦就是為了保護弱者、對抗敵人而生嘛。即使時代與地點改變,這種意識還是變不了。」
大和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不否認。我終究還是戰艦……所以希望『大和旅館』這種稱呼能等戰爭結束再喊。至於出擊機會減少這點,我也跟妳一樣就是了。」
「不過呢,這次戰役如果命令我們出擊,也就代表處於敵艦隊接近本土的危急狀況了。我實在不願這麼假設。」
「確實如此。」
大和微笑著點頭,然後以開朗的語氣詢問長門背後一直保持沉默的妹妹。
「妳呢,武藏?」
3
第一機動部隊收到的情報,算是好壞參半。
「出發索敵的榛名三號機傳來消息。」
榛名以沉重的聲音向蒼龍報告。
「發現敵攻擊隊。總數八十。方向南南西──電報到此中斷。可能被擊墜了。」
蒼龍確認起眼前面板顯示的戰況圖,以及榛名所接電報的發訊位置。
第一機動部隊就在敵機群的行進方向上。毫無疑問,這批就是敵方機動部隊放出的第二波攻擊隊。
「榛名妳的三號機雖然沒找到敵方的機動部隊,卻捕捉到了這批攻擊隊。僅僅一機就做到這種程度,真是辛苦了……」
蒼龍帶著謝意向榛名點點頭。榛名似乎也完全明白蒼龍的體貼,點頭回應。
「那麼,接下來……?」
蒼龍下令:
「全艦,防空戰預備。敵方共八十架,數量跟第一波攻擊隊相等。如果迎擊順利,應該就能護住赤城與加賀才對。」
蒼龍瞄了敵機逐漸逼近的天空一眼。西方的水平線已逐漸染成紅色。
「離日落只差一點,想必這是敵方機動部隊的最後一次空襲了。只要撐過去,就能在安全的海域重整態勢。各位,加油吧!」
「了解!」的應答聲響起。蒼龍轉向飛龍。
「飛龍……?」
「護衛隊,開始起飛!」
飛龍彷彿要發洩無處可去的怒氣般放聲大喊。這道怒火的對象不止深海棲艦,這點蒼龍也明白。
(如果照飛龍說的立刻反擊,或許能防患未然……)
蒼龍垂下視線。彼此相處時日已久,因此她能切身體會飛龍內心的焦躁。
(不過,那也可能成為致命的失誤……)
她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而吐了口氣,接著重新考慮起自己該做的事。
加賀將這次MI的命運──鎮守府與人類的未來,全託付給自己。
既然如此,該做的就是──
「飛龍,冷靜聽我說。如果要停止敵方的電波干擾,就得消滅成因。為此我們倆必須同心協力。可是,如果我們還是這個樣子,事情就無法如願……對吧?」
「……」
「為了救赤城與加賀,拜託妳,飛龍。至少現在……」
為了救赤城與加賀──這句話似乎奏效了。飛龍以眼神催促對方說下去。
◇◇◇
深海棲艦群放出的攻擊隊以艦戰領頭制空,後方則跟著艦轟、艦攻隊。
在榛名三號機之後發現這個編隊的,是友永隊的天山艦攻。飛龍派出少許烈風護衛友永隊,派他們往西北方──敵艦隊逐漸逼近的方向散開。
發現敵方攻擊隊的天山,在通報第一機動部隊之後,立刻和四架護衛的烈風一起轉向西南。因為他們要解決的敵人在別處。
攻擊隊似乎也已察覺天山他們的意圖。部分艦戰從攻擊隊分出來,展開追擊。注意到這件事的兩架烈風殿後迎擊,試著盡可能地替天山他們爭取時間。
天山沒多久就發現了目標。
敵攻擊隊前方有四架新型艦攻。但是,他們下方掛載了狀似魚雷的圓筒型武裝。兩架烈風就像找到獵物的猛獸般撲向艦攻。儘管艦攻拚命地嘗試逃離,卻不敵烈風的高速,先後被擊墜。
但是,達成任務的烈風與天山,也遭到追來的敵艦戰群襲擊,跟著墜落。
這場戰鬥的規模雖小,對第一機動部隊而言卻成了反擊的起點。結束後,空中只剩下朵朵白雲與硝煙味,以及艦攻灑下的無數銀色小金屬片。
◇◇◇
「確認到敵機放出的干擾片(chaff)!可是,他們與艦隊的距離很遠,一四號雷達不受影響!敵攻擊隊已逐漸出現在雷達上──距離進入我方的射程還剩二十秒!」
霧島的喊叫聲裡伴隨著歡喜。輪形隊的艦娘們也一陣騷動。
蒼龍重重吐出一口氣。一股介於安心和成就感之間的感覺竄過她的背脊。
「全員,防空戰!敵方很可能優先攻擊赤城與加賀!想必這就是今天的最後一戰……拜託各位,保護她們……!」
「了解」的聲音連環響起。輪形隊的艦娘在霧島的指示下開始進行防空射擊。
(這下子就不會再遭到奇襲了……)
蒼龍看向開始有無數爆炸妝點的上空。
(只不過,問題在於敵方是怎麼判定這點的……)
「話又說回來,真虧妳能發現敵方電波干擾的原因是干擾片呢!」
拖航赤城的第十驅逐隊成員秋雲,一臉佩服地對蒼龍說道。
第十驅逐隊跟第十七驅逐隊一樣,也是參加過中途島海戰的驅逐隊,成員為陽炎型最末艦秋雲和三艘夕雲型。不過,現在她們負責拖航赤城與加賀,無法參加戰鬥。
「這麼說來,我聽說陸攻隊在索羅門用過干擾片呢。敵方的使用頻率就不清楚了。」
「深海棲艦的技術水準比我們還要快上一兩步,這點已經在鮭魚海戰役得到證實。而且就像秋雲妳說的一樣,我方在大戰末期也用過干擾片。」
所謂的干擾片,正如其名是干擾電波的碎片。通常使用切得很細的塑料薄片或鋁片。
干擾片能夠反射電波。換言之,如果在敵方雷達的偵測距離內灑下大量干擾片,就會讓雷達捕捉到的目標數量大幅膨脹,因此失去效用。
方才的空襲,深海棲艦實施的電波干擾成因就是這些干擾片。他們讓搭載了干擾片的機體飛在攻擊隊前頭,在第一機動部隊的周邊散布,導致雷達無法使用。
蒼龍注意到這個可能性,試著以直接的手段解決問題。她將天山艦攻──而且是訓練精良且多架配有雷達的友永隊,搭配烈風分成好幾個小隊部署在艦隊上空,等待敵方攻擊隊與領頭的干擾片搭載機。
這招的結果──就如眼前所見。第一機動部隊成功重啟以一四號雷達為核心所建構的防空系統,而敵方正面撞了進來。
同樣的指示也給了第二機動部隊。
秋雲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等這一仗結束之後,還得畫圖告訴大家原理才行呢。畢竟,今後這可能會成為敵軍的慣用手法。」
「或許是個好主意。能拜託妳嗎?」
「OK~可是,要先活過這一仗才行!而且我還想參加夏天的活動!」
「是啊,我還想再去一次夏祭之類的活動呢。」
蒼龍被逗笑了。不過,她的內心卻正好相反。
一想到自己對秋雲她們下的命令,就讓蒼龍心亂如麻,恨不得當場逃走。但是,她不能將這種心情表露出來──
蒼龍試著對飛龍搭話。
「飛龍,謝謝妳。多虧了友永隊……」
「這次迎擊,使得友永隊的天山被擊墜六架……」
飛龍宛如在按捺什麼似地,皺眉瞪著蒙上彈幕的天空。
「剛才之所以否決我的反擊提案,是因為這次迎擊需要我的友永隊……?」
蒼龍輕輕搖頭。
「不是這樣!只不過,妳的友永隊索敵能力最優秀……」
「飛龍……」
飛龍仍舊沒跟蒼龍對上眼,繼續瞪著爆炸連環不斷擴大的艦隊上空。
◇◇◇
舞風她們第十七驅逐隊部署在輪形隊外周。暫時離隊的谷風與濱風,也因為將拖航赤城與加賀的工作讓給第十驅逐隊而回歸。
從高高度以高速突破彈幕而來的艦轟隊,以及平貼海面躲在浪間突進而來的艦攻隊。對驅逐艦而言,兩者捕捉起來都很困難。
面對這樣的敵人,舞風一邊指揮第十七驅逐隊,一邊拚命地進行防空戰。
遠方水平線出現四架魚雷機──他們還是一樣,盡可能平貼海面飛行。
舞風大喊:
「右方十度有敵魚雷機!各位,瞄準那邊!」
「收到!」
谷風很有氣勢地回應。其他艦娘也在應答同時將主砲對準敵機群。
「去死吧──!」
浦風放聲怒吼。她右手裝備了主砲12.7cm聯裝砲,左手裝備25mm聯裝機槍,反覆朝魚雷機開火。
砲彈隨著橘色的照明彈飛向魚雷隊──但魚雷隊以側滑避開,試圖強行進擊。
「可惡,浪太高好難瞄!」
浦風焦躁地喊道。
「這麼一來,雷達根本派不上用場!」
對於超低空飛行的敵機,很難以雷達進行管制射擊──海浪會反射電波,因此立起的水柱也會被當成目標。
(鮭魚海戰役後,配備驅逐艦用對空雷達的人明明已經越來越多了……)
盡力而為,卻依舊不敵──事到如今,她再度感受到深海棲艦的恐怖。
(但是,不可以放棄……!)
持續砲擊的舞風心想。
(要是能撐過這波空襲……!再過一小時,太陽就會下山……)
或許是第十七驅逐隊執拗的砲擊奏效,四架魚雷機當著舞風等人的面撤退了。他們究竟是放棄攻擊,還是打算重整態勢呢──
舞風在鬆口氣的同時,回頭看向輪形隊內周。接著倒抽一口氣。
從其他空域突破輪形隊的魚雷機,正逐漸轉為投射姿勢。總共六架──不過,敵機的目標是赤城。他們毫不在意蒼龍與飛龍。
赤城兩側各有一名驅逐艦。但她們因為負責拖航赤城而無法使用武裝。
「大家快躲開!」
舞風倉促下大喊。
「這樣下去,妳們會三個一起……!」
但是,她們並未嘗試撤離,看上去像是在尋找會到達三人未來位置的魚雷。
「該不會……!」
舞風呻吟似地低語。但是,她感覺內心某處已經有了別的結論──只有那個可能。
赤城右側的驅逐艦,衝向魚雷群前方。
那是驅逐艦秋雲。緊接著,舞風與秋雲四目相對。
秋雲很快地在手中的塗鴉本上寫了些東西,然後笑著亮給舞風看。
魚雷隨即命中了她。在爆炸同時竄起了巨大水柱──艤裝慘遭粉碎的秋雲混在裡頭,飛上半空中。
「秋雲……!」
濱風咬牙低語,谷風與浦風也一臉悲痛地看著這幅畫面。她們必定也看見了秋雲中雷前的行動。
水柱崩塌後,失去意識的秋雲倒臥在海面上。以深海棲艦的行動模式來看,秋雲也可能成為集中攻擊的對象。
舞風突然盯著腳邊。一陣無法訴諸言語的感情在她胸中肆虐。
(為什麼,要給我們這句話……!)
秋雲的塗鴉本上,以潦草的黑字寫著「之後拜託了!」幾個字。
想必是沒空拿筆出來,所以倉促之下用手指沾了砲管的煤灰代用吧。
對於秋雲這可謂壯烈的行動,第十驅逐隊其他成員並未表現出動搖的樣子。她們帶著沉痛──並且有所覺悟的神情,繼續航行。
(換句話說,秋雲……不,第十驅逐隊從一開始就……)
要從魚雷的威脅之下保護無法動彈的赤城與加賀,只能靠拖航的驅逐艦當盾──秋雲她們面對這場戰鬥時已有所覺悟。
雖然不知是不是蒼龍直接對第十驅逐隊下令──恐怕是她命令的吧。個性認真的蒼龍,實在不太可能在這方面有所疏忽──
「舞風,別發呆!」
後方航行的浦風對著舞風的背影怒吼。
「敵機的空襲還沒結束……!妳想讓秋雲的氣魄白費嗎!」
「……!」
「別擔心!妳後面有我們跟著!我們絕對不會輸!」
舞風抬起頭來。她看見浦風、谷風、濱風的視線全都向著自己。
或許是接受了霧島的命令吧,輪形隊中央有兩名其他驅逐隊的成員前去救援秋雲和掩護赤城。儘管這會降低輪形隊的防空火力,但為了維持艦隊速度,不能把損傷艦放著不管。
舞風咬著嘴唇點點頭。
◇◇◇
儘管輪形隊上空還在激戰中,但蒼龍已對這次防空戰的成功深信不疑。
(一四號雷達重新運作,使得輪形隊的火力飛躍性地提升。成功朝赤城與加賀投彈的機體數量也大幅減少……)
相對地,卻犧牲了別人──蒼龍對這點心知肚明,而且早已決定接受。
她很清楚自己的作法有多麼殘酷,畢竟自己將同伴們當成棋子對待。
但是,為了保住赤城與加賀,她想不到其他辦法。正確說來,雖然還有「最後手段」,但為了贏得最後的勝利,現在還不能亮出這張牌──
(更何況,即使到了這種時候,敵方依舊沒出全力……)
這次襲擊己方的敵機群,從榛名三號機被擊墜的位置看來,毫無疑問是第二支敵方機動部隊的攻擊隊。
關於這部分,倒是沒什麼不自然之處。敵方先利用干擾片這張王牌,令我方的防空系統產生漏洞,然後全力發動攻擊。這種戰術並未偏離航母戰的原則。
──那麼,復活的航母棲鬼與中途棲姬在做什麼?她們為何沒積極地發動攻勢?
蒼龍看向飛龍。
飛龍看著在二航戰後方持續拖航赤城與加賀的第十驅逐隊。第十驅逐隊的艦娘們儘管在意大破的秋雲,依舊拚了命地拖航赤城與加賀,盡可能跟上艦隊。
一注意到蒼龍的視線,飛龍立刻別開目光。但是,她臉上出現些許自省的神色。飛龍或許已經想到了──蒼龍帶著坐立難安的心情這麼想。
如果當時照著飛龍的意思進行反擊,又碰上第二波攻擊隊來襲,那麼艦隊會怎麼樣?或許還是能保住赤城與加賀,但得為此付出多大的犧牲?
可是,飛龍似乎沒打算將這件事說出口。她大概無法抛開「如果當時堅持發動反擊,就能預防這次的損害」的可能性吧。
飛龍本人,已經開始對過去支持她的自信與榮耀感到疑問──
(……對不起。不過,放心吧,飛龍。)
蒼龍閉上眼睛,在心裡說道。
(因為,我一定會讓妳的心願成形……)
4
北太平洋的海面裹在夜晚的黑暗裡,只有來回的波浪造成陣陣波紋。群星與明月在空中閃耀,照亮了整片海洋。
突然間,三道人影從海中上浮。她們將臉露出水面,不斷地喘息。
「呼、呼……!什麼嘛,那些反潛部隊的傢伙……!」
伊一六八忿忿地嘀咕。
「連著好幾天都追得我們團團轉,根本不讓我們上浮……!」
對於伊一六八的怨言,伊五八、伊一九無法回答。她們似乎沒剩下那麼多力氣,只是拚了命地反覆呼吸。
等到三人冷靜下來,已經是數分鐘後的事了。
「看樣子,似乎徹底甩掉他們了呢……」
伊一六八邊說邊東張西望。
「那些反潛部隊到底是怎樣啊?那麼執拗地追著我們跑……」
「一九也想知道呢……」
伊一九聳聳肩回答。這些日子苦戰惡鬥的記憶在她腦裡復甦。
直到MI作戰發動前夕,伊一六八一行都還在追蹤她們發現的敵方機動部隊。關於這支機動部隊的事,早在發現當日的夜裡,她們就已用電報將情報傳給鎮守府了。
之後,伊一六八她們得到了更重大的情報──追蹤途中,她們捕捉到第二支機動部隊的航行聲。只不過詳情不明,她們就連該部隊裡有幾艘航母也不清楚。
伊一六八在長考後,決定帶領整個伊號潛水艦團隊追上去。
如果遵守作戰理論,她們該兵分兩路,分別追蹤兩支機動部隊,但這麼一來就有遭到各個擊破的風險。
然而,伊一六八等人隨即被另一群深海棲艦發現。那是一支以兩艘輕型航母為主力的正規反潛部隊。就出現時機看來,這支部隊早已開始追蹤──想必是靠著截聽電報,抓住了伊一六八她們的位置。
之後這幾天,伊一六八她們都在逃避這支反潛部隊的追擊。雖然途中有過數次撤離的機會,但她們一試著上浮就會被索敵機發現,然後遭到搭載深水炸彈的攻擊機攻擊,不得不立刻潛航。
即使如此,伊一六八她們依舊不斷地嘗試逃走──今天傍晚,她們總算成功甩開追擊,接著等到太陽下山才上浮。
「不過,這下子總算得到行動自由了呢……」
伊一六八鬆了口氣似地嘀咕。
「雖然MI的去向也令人在意,不過總之先將第二支機動部隊的情報送給鎮守府……」
「……!怎麼會……!」
伊五八倒抽了一口氣。她眼前顯示著剛收到電報的內容。
「MI不好了……!」
「這什麼意思……?」
伊|六八與伊一九一同看向電報──接著當場愣住。電報裡頭,寫著第一、第二機動部隊日落後發送的當前戰況。
「赤城、加賀,以及翔鶴遭到敵方機動部隊的空襲而大破。利根她們也困在MI島環礁內……」
伊一六八顫抖地說道。
「敵方在MI島海域部署了兩支機動部隊,其中一支部隊裡頭,有能夠在大破後急速再生‧變身的未知深海棲艦──航母棲鬼……?」
後半提到的,無疑就是伊一六八她們一開始發現的機動部隊。
電報中還簡單記載了戰鬥的經過。第一、第二機動部隊雖然擊破了以航母棲鬼為主力的機動部隊,卻遭到其他機動部隊奇襲,導致三航母大破。航母棲鬼也在同一時間復活,讓敵軍陣容為之一新。
在那之後,兩機動部隊在遭到敵方追擊的情況下,於日落後脫離中途棲姬的空襲圈,成功讓護衛驅逐艦帶著大破的三航母撤離戰場,準備會合。
「這個『其他機動部隊』,就是我們發現的第二支機動部隊吧……」
伊一六八懊悔地說道。
「換句話說,敵方從一開始就……」
伊一九同意似地看向海面。
「敵方是為了營造『MI島只部署了一支機動部隊』的印象,才故意露面的呢……」
伊五八用陰暗的聲音接下去。
「所以,發現第二支機動部隊後,他們立刻試著封鎖我們的行動。然後,他們將那支機動部隊配置在後方,刻意讓航母棲鬼被擊破,引誘第一、第二機動部隊露出破綻,進而奇襲成功。因為航母棲鬼有再生能力……」
「我們上當了呢……!」
伊一六八憤怒地揮出右拳打在海面上。
「可是,勝負還沒分曉。一來第一、第二機動部隊似乎還沒撤退,二來鎮守府也沒送來下令MI中止的電報。還有逆轉的機會……」
「可是,要怎麼做……?」
伊五八不安地問道。
「我方有人質在他們手裡耶?而且航母戰力也減半了……」
「我想,關鍵大概就掌握在我們手裡。」
伊一六八一臉認真地看向兩人。
「敵機動部隊也好、中途棲姬也罷,能對他們發動奇襲的只有我們三個。我們的行動,將會改變大家……以及MI的命運……」
「不過,還是別跟友軍聯絡比較好呢。」
伊一九將擔憂說出口。
「敵方多半會試著偵測我們發出的電波。這次也是因為這樣才被追擊……」
伊一六八沉默不語,似乎陷入長考。伊、一九、伊五八也閉口不語。
這時,三人眼前的電子面板同時開啟。她們收到了電報。
「來自第一機動部隊旗艦……?」
根據方才收到的電報,目前第一機動部隊的旗艦應該是由蒼龍代理才對。
看完電報內文的伊一六八,臉上浮現純粹的驚訝──以及心領神會的表情。
「這樣啊……蒼龍一開始就看準了這點……」
伊一六八轉向兩位同伴。
「兩位,方針決定了。我們就依照第一機動部隊的請求,與蒼龍她們聯合行動吧。只不過,蒼龍她們不曉得這邊的狀況,得先發送『了解』的電報就是了……」
伊一六八欲言又止。正如伊一九指出的,一旦她們主動發送電報,就有再度遭到追擊的可能。
伊一六八甩開猶豫似地說道:
「如果遭到敵軍追擊,就由我……」
「由五八擔任誘餌的唧!」
伊五八大聲地舉手。伊一六八搖搖頭。
「不行!這是我的工作!畢竟伊號潛艦裡頭最早到任的是我,經驗豐富的我比較適合當誘餌。所以……!」
「咦~!這麼說的話,一六八才不適合呢。五八和一九的型號比較新~而且比『時運』的話絕對不會輸~」
「跟那個沒關係啦!總而言之,誘餌就由我……」
「而且,五八很重視一六八的心情呀。你不想讓中途島的事重演對吧?其實,妳認為能突破這個危機的,只有在中途島締造戰果的自己而已,對吧?」
伊一六八一副「被說中了」的表情。
伊五八笑著繼續說道:
「不行喔~就算妳是隊長,也不能在這時候逞強。一六八得確實地成就自己成為艦娘的意義才行。沒錯吧,一九?」
「五八說的沒錯呢!必要的話,一九也會當誘餌替一六八殺出一條血路!要比『時運』的話,一九一定也不會輸!」
「就是這樣嘍,一六八♪」
「妳們……」
伊一六八彷彿在忍耐什麼似地繃著一張臉,接著她微微點頭,對兩人伸出右手。
「這一仗,一定要贏。」
伊一六八來回看著兩人。
「我們在過去的戰爭中,都有收拾掉大傢伙的經驗。所以,技巧跟『時運』都沒問題。如果我們三人沒辦法打破戰況,就算再也無法踏進鎮守府也不能抱怨!」
伊一九與伊五八將自己的右手疊在伊一六八的右手上,一同點頭。
「就讓那些卑劣的深海棲艦,見識一下我們的海洋狙擊手魂吧!」
「五八了解的唧!」
「一九也了解!先前所受的屈辱要加倍奉還!不過,一六八的鼓勵方式,好像有點血汗的味道呢。」
「妳說什麼,一九?」

「什、什麼也沒有!一九的魚雷,已經蠢蠢欲動了呢!真的喔!」
「那麼,五八先以暗號將我們的行動通知友軍。這樣蒼龍她們應該也比較方便行動!」
「了解~!」
伊五八開始打電報。其他兩人則遠離伊五八身邊,戒備周圍。
這時,伊一六八突然抬起頭仰望星空。
伊一九疑惑地問:
「一六八,怎麼了嗎?」
「確實,或許就跟五八說的一樣。」
伊一六八輕聲說道,水滴從她被海水沾濕的紅髮上滑落。
「我們本來明明只是伊號潛艦這種單純的兵器,卻得到了新生命而活在這一刻。不過,真正在那場戰爭中努力的,其實是我們的乘員對吧。大家應該都想繼續活下去吧……」
說著,一六八再度仰望頭上的滿天星斗。
「必須努力地活下去……得到幸福才行呢……」
5
瑞鶴她們第二機動部隊成功與第一機動部隊碰頭時,已經是日落後三小時──午後十時以後的事了。
「瑞鶴……!」
彼此以閃光信號確認過後,最先從第一機動部隊衝出來的是高速戰艦榛名。
「榛名……?咦,哇!」
瑞鶴還來不及吃驚,榛名就已穿過第二機動部隊的輪形隊,撲進瑞鶴懷裡。
「太好了,妳沒事……!榛名好擔心。畢竟深海棲艦會優先攻擊航母……」
榛名以細小的聲音說道。
鮭魚海一戰過後,瑞鶴和榛名成了同艦種以外最好的朋友。
瑞鶴盡可能地試著安撫她:
「沒事的,榛名。這邊還有金剛和比叡努力指揮防空戰嘛。」
「瑞鶴說的沒錯──!還有,妳居然丟下身為大姊的我去抱瑞鶴,對於這點我可是很有意見喔──!」
金剛帶著與所說話語相異的開朗表情靠近。
「榛名,辛苦了。妳和霧島似乎都很努力呢~」
「金剛姊姊大人,還有比叡姊姊大人,幸好妳們平安。」
榛名放開瑞鶴,鬆了口氣似地回答。
「那麼,翔鶴她……」
「我派兩名驅逐艦護送她後撤了。赤城學姊和加賀學姊,那個……也一樣對吧?」
瑞鶴壓低聲音詢問。因為她再次感受到,赤城與加賀瀕臨沉沒,其背後的意義有多沉重。明天起,她們就得在鎮守府最強航空戰隊一航戰以及可靠姊姊翔鶴缺席的狀態下,跟敵人交戰──
或許是察覺到瑞鶴的擔憂吧,榛名也同樣壓低聲音回答:
「是的。在剛才那場空襲中受傷的驅逐艦秋雲和卷雲也一起──這邊派了一整支驅逐隊護衛。」
「這麼一來,後撤的就有三艘標準航母跟八艘驅逐艦了嗎……」
赤城、加賀、翔鶴受創固然造成很大的打擊,但八名驅逐艦脫隊也讓瑞鶴她們的情況變得更為嚴峻。
目前第一、第二機動部隊還健在的驅逐艦共計十六人,若要讓兩支機動部隊都組成能充分發揮防空能力的輪形隊,數量稍嫌不足。驅逐艦的減少,也代表能反潛與救援受創艦的人手不足。
儘管將三航母交給後方的艦娘待機船後,擔任護衛的驅逐艦可以回歸艦隊,但拖航作業會降低她們的航速,因此何時能趕到還是個未知數。
「所以說,蒼龍提議重編艦隊,將第一機動部隊與第二機動部隊整合成MI機動部隊,再將MI機動部隊劃分為本隊與前衛運用。」
瑞鶴頷首。蒼龍所考慮的問題,不用榛名解釋她也明白。
「關於其他增援的部分,我們已向鎮守府提出要求。但是根據鎮守府的電報,參加AL的第三機動部隊也陷入苦戰,似乎很難調來這裡。」
(飛行場姬也好,這次的敵人也罷,我們總是被深海棲艦玩弄在股掌之間……)瑞鶴微微皺起眉頭。
(不過,航母棲鬼與中途棲姬的再生應該只有一次才對。畢竟,如果她們能復活個兩次三次,那麼只要讓中途棲姬應付我們就好了……)
「利根她們有聯絡嗎……?」
對於瑞鶴的問題,榛名搖搖頭。
應該是被敵軍圍在環礁內的利根等前衛部隊,目前依舊聯絡不上。儘管有派出索敵機,卻受到中途棲姬的護衛機──跟新機動部隊出動機種同型的新型機──阻礙,無法接近。
因此,第一、第二機動部隊始終無人掩護,在情勢不明的狀況下迎接日落。
「只能祈禱她們還活著了。以利根她們的戰技而言,即使碰上戰艦應該也不會落於下風才對……」
「確實如此……」
瑞鶴點點頭。接著,她正色問道:
「話說回來,榛名,我有件事想問妳。」
◇◇◇
「明天也不派攻擊隊,要採取守勢……?」
飛龍難以置信地反芻。
她眼前是蒼龍。兩人都待在第一機動部隊的輪形隊中心。
飛龍吃驚得說不出話來。方才蒼龍說「想談談有關明天戰鬥的事」,她雖然不怎麼情願但還是點頭同意了,接著就聽到這句話。
飛龍無法理解蒼龍的意思。
白天,己方之所以被迫採取守勢後撤,是因為有「讓赤城與加賀她們平安撤退」這個目的。正因為如此,即使自己感到不滿,依舊遵從蒼龍的指揮。但是,蒼龍卻說明天也要維持這樣的守勢。
飛龍內心充滿了強烈的困惑──以及憤怒。
(妳知道照這樣挨打下去會有多少同伴受傷嗎……?)
光是為了保護大破的赤城與加賀,就讓兩名驅逐艦大破後送。如果,明天重演一次這樣的情景呢?
她想起中途島時,那位在三航母受重創後跟自己一起反擊的二航戰指揮官。
在那場戰役裡,也是因為她們進行反擊,才有了逆轉的機會。儘管最後失敗了,但這麼做應該沒錯才對。
如果不進行反擊,就沒辦法追趕、超越那位指揮官的背影。既不能報仇,也不能實現他的心願。
那就是至今為止自己的全部──是他託付給自己的夢想。
「這什麼意思?敵方還有中途棲姬跟兩支機動部隊在,要將她們全部擊破就──」
「需要攻擊。這點我明白。」
蒼龍冷靜地回答。
「不過,一旦敵方選擇全力迎擊,我們的攻擊隊就會被消滅。敵方的母艦航空隊足足有我方兩倍以上,想做到這種事並非不可能。所以,我們也要以全力迎擊,磨耗敵方的母艦航空隊。為此,友永隊的天山要跟白天一樣用來迎擊。當然,我無法否認他們有因此全滅的可能性就是了。」
飛龍面容扭曲。一旦友永隊全滅,自己就真的失去攻擊力了。儘管或許能花費很長的時間重建,但自己在這一戰裡就再也沒機會反擊了──如果己方因此敗北,一切就全完了。
她順著怒意大吼:
「這樣挨打根本不可能贏嘛!敵方的戰力可是我們的兩倍以上耶!」
「放心,我已經想好辦法了。雖然現在還不能說。」
「現在……真要說起來,妳要怎麼保證敵方會採取那麼極端的戰術!相較之下,還是反擊比較好……!」
「白天的戰鬥中,敵方沒讓航母棲姬與中途棲姬加入戰局。」
蒼龍仍舊以冰冷的聲音說下去。
「中途棲姬攻擊利根她們或許會動用艦轟、艦攻,但應該用不著艦戰才對。而且,航母棲姬和中途棲姬都是我們打敗過的目標……我們很可能認為要再贏一次並不難──當誘餌綽綽有餘。」
「……!」
「敵方刻意不全力攻擊,而以第二支機動部隊發動帶有電波干擾的奇襲──理由很可能在於,如果奇襲失敗就能引誘我方反擊,讓他們得以反過來殲滅我方母艦航空隊,再進行總反擊。畢竟敵方還剩下兩百架以上的艦戰,機動部隊與中途棲姬應該也待在能夠互相配合的位置上。說不定,就連敵艦隊的防空能力,也遠比我們一開始擊破的機動部隊來得強大。」
飛龍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以自己知道的航母戰原則來說,根本不該採取這種行動。航母戰應該像自己和多聞丸那樣先下手為強才對……
「換句話說,如果反擊……」
「我們會輸。」
(所以蒼龍才……)
一股不明所以的感情從內心深處湧出。如果蒼龍的推測正確,代表自己完全中了對方的陷阱,蒼龍則是藉由拒絕改二並掌握指揮權防患於未然。或許她在這一戰開始之前,就已經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這個決斷不但值得感謝,更應該給予讚賞──飛龍也明白這點。因為她們還能戰鬥都是多虧了蒼龍。
所以,自己該說的話是──
「既然如此,為什麼妳不事先告訴我!」
飛龍內心大為驚愕。自己想講的不是這種話。自己應該像往常那樣,以開朗的口氣說出「不愧是蒼龍!感激不盡!」才對。不該說這麼任性的話──
但是,飛龍攔不住自己的嘴。她彷彿要把內心的一切都吐露出來,聲音越發激動。
「確實,如果蒼龍妳的看法正確,我的反擊提案就只是個蠢建議……不過,既然是這樣的話,妳應該一開始就告訴我啊!不要在這種時候才說啊!我們不都是二航戰嗎?被妳這樣對待,我心裡怎麼可能會舒坦!」
不。蒼龍沒錯。即使當時就這麼說,自己也絕對不會相信。「不試試看怎麼知道」──自己可能會像這樣提出質疑,讓指揮系統更混亂。
不過,就算是這樣──
「我的心情怎麼辦?我想在這一戰裡,像多聞丸那樣奮戰……希望能夠抬頭挺胸以自己的過去和現在為傲!我想完成受人託付的心願、成就在這個世界重生的意義!我原本以為蒼龍妳也明白!可是,妳用這麼強硬的手法,我怎麼可能讓步!」
蒼龍依舊無言。她將目光從飛龍身上移開,看向海面──似乎有懺悔之意。看見她這副模樣,讓飛龍的情緒更為激昂──既然妳露出這種表情、既然妳什麼也不說……
「妳到底在想什麼!妳這不就跟故意惹火我沒兩樣嗎!平常的蒼龍上哪兒去了?這樣的話,我會變得沒辦法信任妳啊!」
「不相信我也無妨,只要聽從我的指揮就行了。跟我們之間的友情相比,我寧可選擇這一戰的勝利。」
蒼龍冷淡地回答。飛龍的眼睛頓時失去神采。
「即使只剩自己一人,妳還是能戰鬥下去對吧?所以一定沒問題。」
「……!蒼龍妳……!」
飛龍衝動地揚起一隻手。內心某處有另一個自己在大喊──這一掌如果揮下去,就回不去以前的二航戰了。但是,激昂的情緒停不下來。
蒼龍沒有反應。看上去反倒像是她自願受罰一樣。
但是,這一掌沒能揮下去。因為突然有人抓住了飛龍的右手。
「瑞鶴……!」
「我認為,這樣一點也不像妳。」
不知何時接近兩人的瑞鶴抓著飛龍的右手,一臉認真地說道。
「而且,如果是平常的飛龍,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才對吧?」
飛龍難過地垂下視線。看起來意志消沉的她,緩緩放下右手。瑞鶴也放開了飛龍的手。
就這幾句話看來,瑞鶴似乎已經在旁邊聽了好一會兒。
飛龍感到十分丟臉──她明明在出擊前才對瑞鶴說自己相信蒼龍。
「蒼龍,我已經聽榛名說了。」
蒼龍大概是聽出了背後的含意,不好意思地苦笑。
「這樣啊,似乎讓妳擔心了呢。」
「不,蒼龍妳才辛苦了。第一機動部隊碰上兩波攻擊,似乎讓妳很頭痛呢。」
「倒也還好。我只是做我認為必要的事而已。」
這句話似乎讓瑞鶴想到了什麼,她表情一僵,接著對蒼龍說:
「蒼龍,麻煩妳把明天的作戰告訴金剛她們。我……聽完剛剛那些以後,大致上已經了解了。」
「我知道了,飛龍就拜託嘍。」
蒼龍明白瑞鶴的意思,很快就離開了現場。瑞鶴則以開朗的聲音對保持沉默的飛龍說:
「我們聊一下吧,飛龍?」
◇◇◇
接下來一段時間內,瑞鶴都跟飛龍並肩航行。畢竟瑞鶴雖然主動說要聊,但思考怎麼說需要時間,而且飛龍依舊無言。
組成第一機動部隊輪形陣的驅逐艦們,也體貼地沉默不語。
(至少有在反省,是嗎……)
飛龍的表情十分陰沉。她似乎對自己做了什麼事有所自覺。話雖如此,卻看不出半點信服的樣子──她緊抿嘴唇一語不發。
瑞鶴曉得蒼龍跟飛龍談了些什麼。多虧其他艦娘保持沉默,就連離開榛名身邊朝兩人移動的瑞鶴,也聽得見她們的對話。飛龍大概也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才覺得難以啟齒吧。
(不過,為了維繫飛龍和蒼龍的牽絆,我非得說點什麼才行。)
瑞鶴明白飛龍的真心話。飛龍希望能抬頭挺胸,以自己的現在和過去為傲──果然,以中途島的記憶為傲令飛龍有罪惡感,因此她希望以自己的力量洗刷這一切。而她這麼做,也等於繼承了二航戰指揮官的心願。
蒼龍不認同這點。她只是疏遠飛龍,要飛龍在自己的指揮下戰鬥。
瑞鶴想起自己跟翔鶴、赤城,以及金剛談過的那些話。
她深吸一口氣,在飛龍耳邊輕聲說道:
「妳的心情,我多少能了解一點。」
「妳說了解……」
這句話大概出乎飛龍意料之外吧,她瞪大了眼睛回問。
瑞鶴點點頭。
「我也在想,如果第二次索羅門海戰和南太平洋海戰那樣只有表面得勝的戰役能重來,一定要贏得真正的勝利。既然我們的戰鬥成為批判的對象,這種念頭就更強烈了。」
「…………」
「說起來我還不是一樣?講句實在話,與其聽大家喊我們五航戰,我還比較想聽到大家叫我們一航戰。中途島海戰後的機動部隊戰,主角都是我和翔鶴姊……我希望能將這件事當成自己的榮耀。」
「既然如此,妳為什麼……」
「如果純粹談一航戰的部分,則是由於我尊敬赤城學姊和加賀學姊。我不僅想守護自己的榮耀,也想替尊敬的學姊們守護榮耀。因為我認為,我們不該受到過去的戰鬥束縛,而應該以自己的方式戰鬥。」
飛龍的臉蒙上一層陰霾。瑞鶴微微搖頭。
「不過,我也明白妳的心願。如果妳口中的『多聞丸』能負責指揮中途島……這種事我也不是沒想過。想替重視的人實現心願是理所當然。」
「瑞鶴……」
「而且,蒼龍也真是的,她居然想不擇手段贏得這一戰的勝利……打算扛起全責。」
瑞鶴筆直盯著飛龍的眼睛。
「我也不太明白蒼龍真正的意圖。可是,蒼龍在出擊前曾對我說『一定會順利』,而她剛剛又露出那種有所覺悟似的表情……我總覺得,現在的蒼龍就像以前的翔鶴姊。」
蒼龍一直讓瑞鶴有種突兀感,而這就是瑞鶴的答案。蒼龍就像以前的翔鶴跟不久前的自己一樣,即使扼殺自己的感情,也要讓MI作戰成功。
飛龍壓低聲音,繼續對啞口無言的飛龍說道:
「我想,她之所以一直用那種態度對待妳,或許是為了把這場仗的一切都變成自己的責任,而飛龍只是聽從自己的命令。如果塑造出這種形象,那麼即使這一仗敗北,責任也不會追究到飛龍身上……」
「……可是這麼一來,蒼龍她……!」
飛龍困惑地提出疑問。瑞鶴則以壓抑的表情點點頭。
「說不定,她也考慮過犧牲自己作為勝利的代價。」
飛龍咬著牙別開了目光。
看得出來,在她心中有許多東西正在拉鋸。對蒼龍的信賴、對自己的信心、對敬愛指揮官的思念。這一切讓飛龍變得迷惘,束縛住她的心。
「那麼,我該怎麼辦……」
瑞鶴沉默不語。她認為答案只有一個。但是,一旦將答案說出口,自己就得對二航戰這兩人負起責任。
然而,瑞鶴的迷惘沒有持續太久。
二航戰就麻煩了──赤城與翔鶴已經拜託過自己。
「跟我一起相信蒼龍吧。」
「相信……?」
「抱歉給了個平凡的答案。如果是蒼龍,她想必會重視妳的心情,在追求勝利的同時也將這部分考慮進去。至於妳的友永隊,她應該也會珍惜使用才對。既然蒼龍她已經有策略,我也不想勉強阻止她。所以,我希望妳也能重視蒼龍的心情……希望妳們能分享勝利。」
面對以空洞聲音表示疑惑的飛龍,瑞鶴用地點了點頭。
「出擊前,蒼龍曾說妳是另一名幸運航母。我認為,這代表她打從心底信任妳……想倚賴妳。」
飛龍吸了口氣。另一名幸運航母──或許,蒼龍從沒對飛龍本人說過這話也說不定。
「所以,相信吧。除此之外,如果蒼龍打算犧牲自己……」
瑞鶴與飛龍四目相對。
「飛龍,到時候就由妳阻止她。我也會盡量幫忙。」
想必大家也會說同樣的話吧?瑞鶴補上這一句後笑了出來。
「老實說,明天的戰鬥究竟會怎樣、蒼龍想了怎樣的細節策略,我都不知道,但我認為這部分可以相信她。畢竟,蒼龍今天就破解了敵方的電波干擾嘛。」
想來,蒼龍對於中途島海戰之後的戰役做了不少研究──瑞鶴堅信如此。要不是這樣,不可能在那種狀況下,立刻想到敵方散布干擾片的可能性。
「敵方將艦戰集中埋伏」的推論,應該也是受益於此。實際上,第二次索羅門海戰以後的機動部隊戰,己方的攻擊隊常因敵方的艦戰與艦隊防空火力而受到重創。
(或許,赤城學姊和加賀學姊託付了什麼給蒼龍也說不定。如果蒼龍這套戰術真是她一個人想的,那也未免太果斷了……)
若是這樣,代表蒼龍也繼承了某人的意志。就像飛龍想繼承二航戰指揮官的意志那樣。
(所以,絕不能讓這一戰撕裂她們的牽絆。如果牽絆因為繼承的意念太過沉重而消失,那也未免太悲哀了……)
猶豫半晌後,飛龍轉過頭來。那憂鬱的表情,實在無法想像會出現在以前的飛龍臉上。
「瑞鶴,妳真的也會跟我一起……?」
「嗯,會呀。因為我也是幸運航母之一……是飛龍和蒼龍的同伴嘛!」
瑞鶴將放在胸前的右拳伸向飛龍。
「所以,我們就像妳以前說的那樣,組成鶴龍搭檔吧。這是為了守護蒼龍、為了實現妳的願望……還有,為了贏得MI的勝利!」
這主意源自孔雀島攻略戰返航後飛龍所說的話。雖然瑞鶴也覺得話題轉得有點硬,不過既然都說出口了那也沒辦法。
飛龍驚訝地眨眨眼,接著一副「好像哪裡不對勁」的樣子,尷尬地笑了。
「嗯~總覺得好像上了妳的當呢……」
「咦~」
「……不過,我明白妳想說什麼了。」
飛龍與瑞鶴四目相對。或許是被瑞鶴玩笑似的提案逗笑,讓飛龍轉換心情了吧,她的聲音變得比較有力了。
「老實說,我還沒整理好心情,也不曉得該相信蒼龍到什麼程度……可是,我會試著努力看看。」
接著,她自我反省似地看向腳邊。
「要在戰鬥結束前跟蒼龍和好,恐怕很難就是了……」
「這樣就夠啦。」
「那麼,被蒼龍拋棄的我,就和變成孤單五航戰的妳暫時組成鶴龍搭檔嘍。」
飛龍用力點頭,以右拳觸碰瑞鶴的拳頭。
月光下,拳頭與拳頭相碰,響起硬質的聲音。

◇◇◇
飛龍與蒼龍、以及飛龍與瑞鶴的對話,組成輪形隊的驅逐艦們也聽到了。
但是,沒有任何人試著插嘴。所有人都閉口不語,聆聽指出剩餘三名標準航母艦娘思緒去向的話語。
舞風也一樣。儘管心情沉重,依舊沒有看向那邊,持續保持沉默。
──一會兒後,回來的蒼龍下令第一機動部隊與第二機動部隊會合,於是艦隊開始行動。舞風也率領第十七驅逐隊依命令行事。
三名標準航母依舊無言。但是,飛龍眼中似乎有些跟先前不一樣的東西。
「我說啊,舞風。」
突然,浦風從背後出聲。谷風與濱風也看向自己。
她們臉上全都帶著微笑。接著浦風以很有精神的聲音說:
「舞風,明天是重頭戲,加油嘍!」
嚇了一跳的舞風當場僵住。但是,這句話已經讓她明白浦風她們的意圖──她們想替自己打氣。
「……說的也是!加油吧!」
舞風以開朗的語氣回答。同時,她也想起了白天在自己眼前上演的一幕幕慘劇。
因敵方魚雷大破後,遭到追擊的赤城與加賀。為了保護她們而受傷的驅逐艦們。這令她聯想到,自己在特魯克環礁同樣遭到敵軍集中攻擊而沉沒的悲慘下場──恐懼感讓她全身發抖。
但是,那一幕後又過了不少時間,她的情緒總算平復下來──內心逐漸變得平靜。
(不能讓那種戰鬥發生,絕對不能讓別人有像我那樣的下場……!)
而且,她聽了飛龍與蒼龍、瑞鶴的對話。儘管不曉得誰的意見才正確──但比自己來得高等的標準航母,也在痛苦中試著持續奮鬥下去。
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大家。
如果是跨越今天這場激戰的第十七驅逐隊,說不定能夠做到。
(要想出能應付那種攻擊的舞風專屬……不,十七驅專屬的迴避運動。就跟大家一起想想看吧……)
舞風下定決心。
(如果是我們一定做得到!然後,我一定會讓MI成功,讓大家到達KA群島!)
她仰望高掛頭上的黃色月亮。中途島海戰時帶著熊熊大火沉沒的赤城,背後似乎也同樣掛著月亮。
但是,舞風已不再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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