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貨幣戰爭(二)
全世界各家媒體均爭相報導恒太遭受狙擊的新聞。
恒太已不幸身亡或陷入垂危狀態等內容聳動的報導接連傳出,揣測及謠言漫天飛舞。媒體報導姑且先撇開不談,由於我們也是透過現場轉撥目擊恒太遭到狙擊的場面,因此現在三個人都心亂如麻,根本無法處理工作。
我明明連看都沒在看,卻一直點擊網路上的最新消息。沙織露出像是正在服喪的表情,動也不動地待在自己的座位上。柚學姊則像是被鬼魂附身一樣,只是不斷啜飲著銀河飲料。電視雖然開著沒關,然而主播或記者都只是接連大喊恒太遭遇危險,連半則好消息都沒有。至於我們能做的事,就是只有悶悶不樂地祈禱恒太平安無事。
就在我茫然地點擊新聞網頁時……我的手機突然發出震動。是莉音打來的國際電話!
為求慎重起見,我悄悄地起身離開座位,遠離沙織及柚學姊。因為萬一 ──要是萬一真的發生不幸事態,也就是恒太陷入無法康復的狀態,這通電話將會導致她們倆大受打擊。
我用微微顫抖的手,將手機移至耳朵旁邊。
「恒太狀況如何?」
剛接通電話的我,劈頭就只丟出這句話。
「他不要緊,放心吧。他只是肩部中了一槍而已。現場總共找到三顆子彈,不過其中兩發似乎完全失去準頭。除了恒太以外,並未出現其他受害者。」
莉音的聲音十分有力。
安心感瞬間擴散至全身上下,我整個人放鬆到差點當場跌坐下去的地步。鬆了口氣的我如此說道:
「……都是託莉音的福啊……有莉音陪在他身邊,真是太好了。」
「恒太現在已經可以相當得意地開始吹噓了。我猜沙織和小柚應該都很不安才對,你就幫我轉告她們一聲,說恒太簡直比平常更加生龍活虎。」
「瞭解。我這就去告訴她們。她們倆都擔心得要命啊。」
我將手機收回胸前口袋,走回沙織及柚學姊的座位前面。
「我剛剛接到莉音打來的電話。」
兩人同時猛然抬頭看著我。
「放心吧,莉音說恒太平安無事。」
「真、真的……?」
「真的嗎……?」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反問,於是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當然是真的。」
兩人臉上馬上展現出笑容。
接著沙織與柚學姊當場抱在一起,喜極而泣地發出興奮尖叫聲。
電視則是一再播報恒太傷勢嚴重啦、被送進集中治療室等等未經確認的情報。最先得知事實的我們,全都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電視影像映照出包下了位於柏林的高級飯店──麗思卡爾頓酒店大廳所舉辦的記者會會場。
講台上仍舊空無一人。原本理應現身台上的人,再過不久就會抵達。而過程則會透過現場直播傳到全球各地。
整個會場擠滿了記者們,全都迫不及待地屏住呼吸,等待應該登上舞台的人物。
聚光燈照亮舞台的入口處。
記者們及攝影鏡頭雖一同轉向那頭探看,卻還是不見任何人影。.
晚上八點整──氣勢非凡地出現在聚光燈中心的人物,當然就是恒太。恒太整隻左臂都被石膏固定。雖然內心瞬間冒出「肩膀受傷有需要打石膏嗎?」的狐疑念頭,但我猜那恐怕是為了治療肩傷所作的處置吧。
恒太現身的瞬間,會場頓時被熱氣及興奮之情籠罩。記者們的熱烈掌聲與歡呼聲一鼓作氣爆開,罩住整個記者會場。
全世界都在等待這一刻。這是於發表精彩演講時遭到狙擊,獨佔了全世界新聞頭條話題的人物,在此時此刻華麗地復活現身的瞬間。
心滿意足地環視會場的恒太,從容不迫地緩步走上舞台。聚光燈追著他的腳步,記者們也紛紛發出狂熱的歡呼聲。
記者們全體起立,開始替他鼓掌,以最高級的讚美聲浪迎接恒太到來。
甚至還掀起了「恒太!恒太!恒太!恒太!」的呼喊聲。這是一陣宛如為電視機前觀眾朋友們代為傳送的熱烈聲援,全世界都為恒太送上加油聲。
恒太在設置於舞台正中央的講台前方停下腳步,唰地轉身面向記者群。恒太輕輕舉起手停在半空中,記者們的聲援也像是事先講好一般戛然止息,會場頓時變得一片安靜。
恒太移動目光,掃視會場的每個角落。停頓了相當充分的一段時間後,這才重重地把雙手放到講台上,並將臉湊至麥克風前面。
「我是國際商業銀行總裁──偉大的春日恒太。」
平靜的語調,為這場演講揭開序幕。
「首先我在此宣言。本大爺不會向暗殺行動低頭,也不會向任何威脅手段低頭。無論多少次,我都將如同不死鳥一般浴火重生。」
接著,他的聲調逐漸提高。
「縱使粉身碎骨,我還是會挺身奮戰。因為地球的未來,早已落在我的雙肩上。本大爺當然不可捨棄身為同胞的全人類於不顧!」
恒太繼續發表演講,這是一段比上次還短,大約十分鐘左右的精簡演講。接下來還有安排接受記者發問的時段。因此開頭的演講,應該就只是類似歸納要點的內容罷了。
演講結束後,鼓掌喝采聲浪隨即籠罩住整個會場。記者們全體起立,歡慶恒太的復活。緊接著才開始進行記者的發問時間。第一名記者率先提問。
「據剛剛說明總裁病情的醫生所述,您的肩頭似乎遭受到槍傷。請問是真的嗎?」
「一點也沒錯。」
恒太彷彿發表什麼重大聲明似地點了點頭。
「對於狙擊手的身分,您有什麼頭緒嗎?」
「……個人推測是俄國情報機關所為。」
恒太斷定的發言,讓會場頓時議論紛紛。
這是眾人都猜想過的事。但卻找不到足以斷定真偽的證據。媒體方面雖不能報導這類憑空的揣測,但若遭槍擊的恒太本人在接受採訪的開頭便如此表態,那麼媒體加以報導自是天經地義。只不過俄國大概會猛烈反彈就是了。
另一名記者接著提問:
「這與奧格斯堡銀行沙林毒氣事件之間有關連性嗎?您對此有何看法?」
「這是國際商業銀行對俄國聯邦的戰爭。個人推測就連奧格斯堡銀行襲擊事件也是俄國所為。」
「您為何能夠如此斷定呢?目前尚未發現任何證據啊。」
「我說這是我的推測罷了。」
「那為何俄國要這麼做?不對,國際商業銀行大量拋售盧布及RTS雖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但為什麼不是國際商業銀行,而是奧格斯堡銀行遭受襲擊呢?」
「其實奧格斯堡銀行對俄國而言是一間非常重要的大銀行。因為奧格斯堡銀行獨自承擔了相當於俄國外債總額二四%的鉅額貸款。攻擊這間銀行的用意有三。第一,逼迫國際商業銀行打消併購的念頭。第二,警告國際商業銀行別再跨越界線做這些事。第三,企圖透過讓奧格斯堡銀行陷入無法正常運作狀態的手段,爭取到延後處理對外債務問題的時間。這是俄國一手策劃的攻擊謀略啊!」
「原來如此……那麼在這種情況下,國際商業銀行依舊打算履行併購的約定嗎?」
「當然。本大爺無論如何都會遵守約定。正如我在就任總裁時,向全世界的愚民們許下的承諾一樣,本大爺才是能為世界帶來真正和平的人。不管面對多麼艱辛的難關,國際商業銀行所簽定的契約就必定會履行到底!」
又有另一名記者發問:
「總裁方才說,奧格斯堡銀行實際上握有俄國對外債務總額的二四%。具體而言,是哪種類型的債權呢?」
「絕大多數是歐元計價的短期債權。原本每個月底都必須償還本金,但俄國卻只支付利息,並一再申請展期,延緩繳款。」
「那麼,再過不久就要更新契約了……總裁打算繼續提撥貸款給俄國嗎?」
「本集團將不再提供貸款給俄國,同時也會要求俄國立即償還所有貸款。」
恒太做出明確的回應。這是一段令人震驚的發言,恐怕全世界的政府相關人士及金融相關人士都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吧。因為這等同表明俄國將於本月底宣告破產。從此時此刻開始,全世界的經濟行情勢必會產生相當劇烈的波動。
就連提問的記者也瞠目結舌地接著說道:
「可、可是盧布幣值暴跌,俄國勢必難以償清債務……」
「那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另一名記者則用困惑的語氣提問。
「身為銀行經營者,您不覺得這是不太恰當的發言嗎……?光是總裁如今發表這段言論,就必然會導致盧布再次慘跌。除了造成俄國經濟垮台,甚至有可能成為導致世界經濟陷入混亂的主因……」
「這對俄國而言可說是理所當然的報應。對奧格斯堡銀行進行恐怖攻擊、造成行員們死傷慘重,最後甚至還犯下開槍射擊身為英雄的本大爺的暴力行為……這簡直是連神佛也難以饒恕的歹毒行徑……」
「但這些事都尚未證明是俄國所為。」
「本大爺如此推測。完全不需要其他佐證。」
恒太不由分說地結束這段問答。
假設這是發生在日本國內的著名人士互相叫罵的話,恒太的發言大概會被以毀謗或侵犯人權等罪名提告,並在法院被判有罪吧。但若換成國際政治的舞台,那就截然不同了。因為國際上缺少能夠針對不合理批判及栽贓嫁禍等舉動進行裁決的場所。儘管還是有所請的國際法庭,但想在國際法庭開庭,必須徵得所有當事國的同意,結果就是毫無意義可言。天底下根本不會有哪個國家明知會輸,卻還同意舉行法庭審理。
國際政治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奉行「先說先贏」、「先下手為強」的原則。若靠議論無法談出結論,那就只能撇開法律不管,出動軍隊攻擊,或者派出諜報人員暗中進行破壞行動。
唯有實力強悍的一方才能獲勝。
就現狀而言,俄國聯邦與革命社集團已經扭打成一團。雙方具備的力量性質固然不同,但目前卻平分秋色。此時,贏得情報戰的一方勢必能更接近勝利。
那麼,徹底利用媒體,天花亂墜地開講的一方就是贏家。一般來說,應該要為防遭到國際輿論唾棄而慎重地誘導話題才對……但在這次的案例中,即便是恒太慣用的瞎掰亂扯的邏輯,也有可能拉攏國際輿論。畢竟全世界都親眼目擊了恒太差點遇害的場面,奧格斯堡銀行也蒙受了相當慘重的損失。人人都懷疑俄國涉入其中的猜測也已成形。原本無法接受謀略或陰謀等說法的一般民眾,在接連發生三起可疑的世界級重大案件之後,也很難認為俄國真的毫無關連 了。
恒太像是在對電視機前面的觀眾朋友傾訴一般,以夾帶熱情的語調說著。
「這下子你們懂了吧……知道我們國際商業銀行是在打一場正義之戰。我們集團雖被俄國逼入相當不利的處境,但我還是會挺身而戰!我會為了你們而戰!縱使賭上性命,我也要保護這個世界,遠離邪惡的黑手!」
其實這事跟正義一點關係也沒有,但在這個時間點一定是個十分有效的宣傳。真不愧是擅長打情報戰──不對,或者該說因為恒太經手的工作都是情報操作,所以熟知這方面竅門的他才會發表這種言論吧。
「為了守護全世界人類的和平,本大爺絕不能輸。絕不能向惡勢力低頭。背負全人類的本大爺賭上尊嚴,不消滅所有惡徒絕不罷休!」
恒太大大地張開並未套上石膏的右臂,高聲說出這句話。
被稱作惡徒的俄國,肯定已經氣到幾乎失去理智的地步了吧。這就是一場以這種形式進行的戰爭。
恒太辦完記者會的隔天,俄國政府方面也立刻召開一場緊急記者會。
現身於現場的俄國內政部長早已氣到不能自己。
他呼吸急促,毫不隱藏內心的怒火。
「俄國對於春日恒太暗殺未遂的事件一概不知情。不要把所有事情通通賴在俄國頭上!」
發問記者卻是以冷冰冰的語調淡然說道。
「可是,身為被害人的春日總裁卻明言是俄國所為。」
「真是可笑。他憑什麼這麼說?哪裡有證據可以支持他的說法?有的話立刻拿來給我瞧瞧啊。」
內政部長「哼」地嗤之以鼻。
「根據德國警方的正式調查報告指出,在現場發現的三枚子彈,通通都是口徑9X39nm彈……而這正是俄製狙擊槍VSS專用的子彈。」
「VSS可是早在一九八七年就開始使用的武器喔?而且是其他國家也會使用的狙擊槍。你們怎麼可以光憑這種程度的證據,就斷定凶手是俄國!」
內政部長顯得很不耐煩。
「目前國際商業銀行正在對俄國施加經濟壓力對吧?俄國則採取動員大規模資金的方式與他們抗衡。而今也傳出承受不了這股經濟壓力的俄國,企圖暗殺春日總裁以求解套的揣測……」
「你想說我國是個愚蠢的國家,會不惜採取那種連三歲小孩也看得出來的滅口行動嗎?」
面對語帶嘲諷的內政部長,記者也只是冷冰冰地回應道:
「所以貴國天天都在執行難度較高的諜報行動囉?」
齊聚一堂的記者群毫不掩飾對俄國的敵意。跟昨天恒太召開記者會時的氣氛相差很大。這一切都是因恒太的狙擊事件為契機,導致全世界一鼓作氣轉而傾向支持國際商業銀行所致。
內政部長單手拍著講台,對台下記者大發脾氣。面對毫不隱藏敵意的記者群,即使是俄國也會感到十分火大吧。
「不要轉移話題!問題是俄國並未涉及這起暗殺事件!根本不可能!」
「那麼,俄國方面認為這起事件是由哪一個勢力所引起的呢?」
「反正應該又是美國幹的好事吧?不對,這一定是由英美兩國暗中勾結所策動的陰謀。真是一群可怕的傢伙。」
內政部長口氣粗魯,態度輕率地丟出這個回答。
記者會現場立刻掀起一陣議論聲。這場記者會是由俄國舉辦的公開場合,而在過程中,官方指派的俄國政府發言人竟然公開指出嫌犯是英美兩國。這樣不引起騷動才怪。
記者們紛紛出聲追問。
「為何英美兩國非得涉入這場陰謀不可呢?」
「我國哪會曉得那種事情!大概是嫌國際商業銀行太礙眼,企圖在害死春日恒太後,透過法律的手段限制銀行的行動,並且解散該間銀行吧。然後再順便把這件事賴給俄國,真是個一石二鳥的計謀。」
「這才是毫無證據的指控吧!?」
「他們就是有辦法面不改色地幹出這種事情啊。為了實行謀略而殘殺自己國家的人民,再一臉若無其事地把罪過嫁禍給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接二連三地引爆戰爭。每次都這樣。這次他們更企圖害俄國揹起黑鍋!」
難掩焦躁情緒的內政部長,頻頻拍著講台斷言道。
但記者們也不遑多讓。
「俄國難道就有權利指責其他國家嗎?俄國的謀略活動也相當有名吧?只要判斷對政權運作造成負面影響,你們甚至也不惜暗殺自己國內的新聞工作者不是嗎!你們為了FSB,究竟犧牲掉多少新聞工作者及政治家的寶貴生命呢?到底殺死了多少人呢!?」
「你說什麼!?你哪來的證據講出這種鬼話啊!」
「你還不是一樣沒有任何證據,就企圖把責任推卸給英美兩國!」
俄國政府的記者會亂成一團。場上頻頻出現一發不可收拾的議論,俄國政府與各國記者群甚至陷入相互指責的狀態。當成現場直播節目收看是還滿有趣的,只是若設身處地想到內政部長的感受,倒也會感到有點痛心。只不過我們根本沒空寄予與同情就是了。
在俄國政府召開記者會的當天晚上。
這次輪到美國總統馬克˙卡其斯召開緊急記者會。
面對大批記者,總統展現出文雅談吐,還不忘夾帶幽默地進行問答。
「他的發言實在不像是正當的政府部會首長應說的話呢。美國當然與本次事件毫無關係,暗殺春日先生對我國也沒有任何益處。」
總統並未觸及俄國方面宣稱美國擬定陰謀企圖掀起戰爭的發言。但卻全面否定了狙擊恒太是美國所為的俄國說詞。
記者開口提問:
「請問美國打算如何應對俄國方面的發言呢?」
「政府方面已透過國務院提出抗議。但也沒有必要表現出過度的反應吧。若是隨著棕熊的一舉一動隨之起舞,那根本就無法維持什麼國際政治了啊。」
總統暗中將俄國比喻為「棕熊」,逗得記者群不禁失笑。
算準笑聲逐漸趨於平息時,總統接著說道。
「倘若每次都必須介入這種無聊議論的話,那我就得忙得昏天黑地,也不用想放假囉。哎呀,我週末已經跟老婆約好要一起去別墅渡假的說。」
總統說完,臉上浮現一抹帶有自嘲意味的笑容,並誇張地聳了聳肩。
記者們則發出了更響亮的笑聲。美國總統是眾所周知的怕太太,更因夫妻間有趣的八卦消息時常上報而出名。
到了美國總統這種層級,必須身經百戰,才能接下發表演說的重責大任。這位總統與恒太在演講能力方面各有千秋,但雙方均堪稱是世界最高水準的演說家。
等眾人笑過一輪之後,記者再次提問:
「美國政府認為是哪個勢力出手狙擊春日先生呢?果然認為是俄國嗎?」
「現在正在調查中。」
總統直截了當地作出回應。之後雖然一再被問及類似問題,不過總統的答案始終不變。接著在結束問答時段時,總統面露認真表情說道:
「個人十分慶幸遭到狙擊的春日先生平安無事。類似慘劇的絕不可以再度上演,同時也絕不能原諒那樣凶殘的事件。守護自由及正義是我們的職責,讓我們攜手共創充滿秩序與和平的美好世界吧!」
這位美國總統馬克˙卡其斯深受羅莎信賴,因此目前他的執政基礎相當穩固。
美國境內擁有數量相當龐大的政治勢力,但若區分為最具實力的三種,就會變──『軍產複合體』、『資本家』、『外國說客』等。其他尚有宗教團體、槍械愛好家團體、肉食團體等諸多政治勢力,但跟上述三大類相較之下,簡直是渺小到可以直接忽視。
軍產複合體以史坦伯格財團為代表,在現階段具備最強大的實力,扮演著主導性的角色。資本家以賽貝爾財團及荷士敦財團為代表。而外國說客主要則是以色列、沙烏地阿拉伯及英國等國家較為強勢。
這三大政治勢力時而聯手合作、時而反目成仇,影響美國的政治潮流。而日本及歐盟各國則依附在美國決定的方針底下。因此世界最大霸權美國的方向性,就會直接與世界所呈現的模樣產生連結。
而卡其斯總統,則是由軍產複合體與資本家──史坦伯格、賽貝爾及荷士敦舉辦的密室會談所推選出來的政治領袖。所謂的選舉,只不過是為了讓民眾認識總統的祭典活動,身為兩大政黨的共和黨及民主黨,其實也沒太大的差別。因為只要詳細追查資金來源,就會發現雙方資金都來自相同的源頭。就跟革命社規模還小的時候,是由我掛名社長,實質上則由莉音全權負責經營的狀況十分類似。
近年來金磚五國──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等等開始逐漸抬頭,而這些國家跟日本及歐盟各國不太一樣,並未表現出完全支持美國的姿態。在美國經濟力量急速衰退的現在,美國極有可能喪失所謂的霸權地位。而在暗中促成此事的,其實就是卡爾弗特財團。
推動美國帝國化的史坦伯格財團,以及企圖透過霸權多極化手段來保持世界均衡局勢的卡爾弗特財團,在不為人知的檯面底下,上演著你來我往的戲碼──這才是真正的世界核心。
恒太像是毫不在意美俄兩國上演的互相指責戲碼一般,忙於親自登門拜訪受害人家屬及住院治療的受害者。拜訪情景都由各國記者即時轉播至世界各地,儼然形同一支帶著媒體出巡的諸侯遊行隊伍。
這是一次是在自己可能會遭到暗殺下進行的訪問行程。受訪對象都曉得恒太差點慘遭毒手之事,裹住恒太手臂的石膏看起來也格外令人痛心。因此眾人皆對不顧自身安危前來慰問的恒太滿懷感激,而他們的欣慰感想,也透過媒體傳到全球各國。恒太的行動,打動了全世界人的心。
此外,恒太又大手筆地提撥了優渥的慰問金給所有受害者。收到相當於一輩子不愁吃穿鉅款的受害者家屬及當事人,都因國際商業銀行的慷慨照顧而感動落淚。
這同時也給國際商業銀行旗下的集團企業帶來非常好的效果。不僅成為「遭遇困難時,國際商業銀行願意出手相救」的象徵性事件,也強化了集團職員們熱愛公司的心理,進而達到更加團結一致的效果。
各家媒體均對恒太讚不絕口。
革命社集團對俄國聯邦的戰爭,因在一連串情報戰當中佔盡上風,而勢如破竹地準備分出最後的勝負。
恒太成功地幫俄國貼上「邪惡謀略國家」標籤一事造成的影響最為成功。但若站在縱觀大局的立場來看,俄國只不過是採取了保護國家利益的行動而已。規模或許大小不同,但全球各國同都會採取相同的行動。
因此實際上單純只是恒太佔了優勢,俄國則居於劣勢罷了。
總而言之,國際商業銀行當初被視作「造成世界經濟混亂」而淪為抨擊對象的行動,如今已搖身銳變為正義之戰。世界各地的主要投資客們,也都追隨國際商業銀行的行動,開始拋售盧布及RTS。
俗話說禍不單行。在全球金融的世界當中,成群結隊圍攻弱勢的對手,就是最有賺頭的生意。
盧布轉眼慘跌,俄羅斯證券交易所RTS指數在底部苟延殘喘,紛紛陷入危急狀態。
另外,俄國中央銀行則像是著了魔似一樣,斷斷續續地反覆提高利息,如今俄國的央行利率已經親升至二〇˙五%的境界。然而面對原油價格暴跌的現實,這個行動完全沒帶來任何良性影響。
此時此刻,俄國已瀕臨崩潰邊緣。
接到莉音與恒太抵達機場的聯絡,我們滿懷期待地等待兩人的歸來。
電梯門打開,首先是莉音,接著輪到手裹石膏的恒太走進辦公室。雖說幸好遭到狙擊的恒太只受了這種程度的傷,不過還是覺得有點心痛。負責率領護衛小組的內藤先生也隨後跟著現身。
「我們回來了──」
「本大爺風光回來囉。我要發佈下一步的指示,通通過來列隊吧。」
我們團團圍住莉音與恒太,親眼確認他們倆平安無事後,才總算鬆了口大氣。
「你不要緊吧?」
沙織開口提問,只見恒太以自由的右手帥氣地撩高頭髮。
「哼,一旦碰上本大爺,區區子彈看起來就形同靜止不動一樣。之前也說過了吧……我具備能夠預測子彈行進軌道的特殊能力。」
「你就只會講這種大話!我跟柚學妹都擔心得要命耶!」
「嗯,恒太同學被擊中的時候,我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呢。」
「對啊,電視新聞可是完完整整地播出了你遭槍擊的場面呢。」
沙織露出看似生氣、又像是放心似的表情,大大地吐了口氣。
內藤先生則是面容慈祥地站在後方不遠處看著我們,同時開口說道:
「那我的任務已告一段落。既然已將兩位平安帶回,我也準備回到六樓待命了。」
「內藤先生,真的很謝謝您。」
「嗯,你表現得很不錯。」
莉音與恒太分別表達謝意,只見內藤先生走到恒太面前,低頭向他道歉。
「……總裁……關於肩傷,請容我再次向您表達歉意。真的非常對不起……」
內藤先生大概是對沒能保護恒太躲過狙擊一事感到相當懊惱吧。但就算是再怎麼優秀的保鏢,想在那場演講中保護恒太避開狙擊手的魔掌,根本近似不可能的任務。
恒太如此回應:
「講那什麼話。在那種狀況下,會中彈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你已超乎我想像地善盡了自己的責任。我對你的工作表現感到十分滿意,也很感謝你的付出。你的表現出色到可以獲得一枚榮譽勳章啊。」
「能聽見您這麼說,我內心也感到舒坦許多……那麼各位,如有任何需要,麻煩請直接聯絡六樓。」
「麻煩你們繼續執行護衛任務,好好保護這幾個傢伙吧。」
恒太抬起下巴指著我們,裝模作樣地說道。
「是,那我告辭了。」
內藤先生謙虛地作出回應,隨即轉身離開七樓。
再次從頭到腳好好打量了恒太一番的我開口說道:
「你居然在遭槍擊的隔天就出院到處跑?不留在醫院靜養行嗎?」
莉音則代為解釋:
「坦白說啊,子彈只是擦過肩頭而已,幾乎沒造成任何傷害。只是因為子彈漂亮地擦過肩頭,造成傷口濺出鮮血,才讓傷勢看起來顯得格外嚴重就是了。」
「雖然是這樣,但他手臂都打上那麼誇張的石膏了耶。」
「那是因為恒太他堅持希望盡可能呈現出愈誇張愈好的演出效果啊。」
語畢,莉音面露苦笑。
「那你為什麼要一直包著石膏回到日本啊?」
聽我這麼一問,恒太揚起下巴指向窗外說道:
「你自己看看銀行前面。把我當成神明崇拜的世界各國媒體總是追著我跑。因此雖然形同毫髮無傷,但短期內也只能繼續偽裝成這副模樣了啊。」
只見好幾組分別由不同種族組成的媒體採訪小隊守在銀行大廳附近。他們是專門追蹤恒太的人馬。
「突然覺得我好像白擔心了啊。」
沙織微微歪了歪頭,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
我則向恒太確認一件最重要的事。
「狙擊犯尚未落網對吧?儘管再怎麼想都肯定是FSB幹的好事,但能突破那麼嚴密的警戒網動手行兇,實在太不尋常了。或者該說根本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水準啊。」
狙擊事件爆發後,德國警方動員所有人力展開調查。電視新聞也反覆報導出德國警方佈下天羅地網的森嚴模樣。另外德國公安部門也把FSB設定為假想的敵人,擬定出一套相關對策。因為FSB佈下最大諜報網絡的國家就是美國及德國,而德國則對此事產生過度激烈的反應。由於任誰都早已預料到只有FSB敢挑那個時間點出手狙擊恒太,所以德國公安機關也是竭盡全力展開調查。
莉音傷腦筋地作出回應:
「我也全面協助德國當局,努力試著要逮捕嫌犯……結果卻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然而即便真能成功逮捕狙擊犯,那名嫌犯也有可能遭到其他人鎖定殺害吧。」
「這讓我想到甘迺迪的暗殺事件,好像也是狙擊者遭到他人狙擊,然後連同第二名槍手也被第三者鎖定,結果就此消聲匿跡了呢。而且,後來還有出手暗殺甘迺迪的嫌犯其實另有其人的說法……」
「只不過狙擊犯敢在眾目睽睽之下開槍射擊,其實也好。反正那樣做只會造成俄國FSB的形象受損罷了。但話說回來……在德國政府全力設置警戒網的狀態下,為什麼找不到半點線索呢……或許德國公安當局高層,也早已遭到FSB的諜報網入侵……不對,應該說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性吧。如此看來,這是個規模相當大的諜報網啊……」
「呵呵呵呵呵呵……」
恒太開始發出耐人尋味的笑聲。
心生疑惑的我開口詰問:
「幹、幹嘛啊……這個笑聲聽起來很像是你心裡有數耶……」
「看樣子莉音及巳繼都無法理解我的神機妙算呢。你們還有待加強啊。」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你知道事實真相為何嗎?」
「那還用說。全世界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而且是照我的劇本進行到令人心生畏懼的程度……我果然是統治全宇宙的天神啊……」
「你到底想說什麼?就別再吊人胃口了,快點說出來吧。」
他那別有意含的語氣,惹得沙織感到很不耐煩。
「狙擊犯?呵呵呵……你們還沒發現嗎?開槍射傷我的人是內藤少校啊。」
「咦?內藤先生怎麼可能會是狙擊犯?恒太,你該不會是累到腦袋出問題了吧?」
我忍不住驚呼一聲。
內藤先生以指揮官的身分,率領十名擔任恒太貼身護衛的精英一同前往德國。但內藤先生哪有出手狙擊恒太的必要呢?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那是我暗中委託他執行的作戰。我也事先準備了一把俄製VSS狙擊槍給他。我們在事前經過數次周密的協商後,才敲定要他趁演講至最高潮的時機開槍射我。」
聽到這裡,莉音不禁往後倒退一步,同時睜大雙眼。
「咦……?這、這麼說來……這次的暗殺案,是恒太你自己安排的嗎……?」
「縱使FSB是一群強硬派間諜,也不可能蠢到挑在那個節骨眼狙擊我吧。那樣做只會害他們作繭自縛而已。事實上,全世界也都認定那是俄國所為。」
「這、這是……怎麼回事?」
沙織也發出不懂的聲音詢問。
「妳還搞不懂嗎?想也知道當然是我安排自己中彈嘛。所謂的謀略,就是應該這樣策動的東西。」
面露得意神色的恒太說道。
我也逐漸理解他的說法。但想不到……
「他們當然抓不到狙擊犯。同行的情報總部成員,全部都有透過官方管道知會德國政府。日本與德國的關係良好,而從日本隨行保護我的護衛,根本不可能受到德國警方的偵訊。更何況內藤少校可是日本政府與德國公安當局之間的官方聯絡負責人……哪可能會被列入可疑人士名單?」
恒太從容地環視著茫然佇立不動的我們,接著繼續說道:
「假設真的連同我的護衛也接受了德國警方偵訊,德國警方當然事先就知道他們身上有暗藏武器。為了保護我免遭的毒手,佩戴武器也是理所當然。德國公安機關全體成員均全副重裝,執行警衛任務。所以我們佩戴武器也已徵得德國政府的理解及默認。」
恒太臉上浮現一抹得意的竊笑。
恒太優雅地張開右臂,彷彿電影明星似地斷言:
「狙擊犯絕不可能落網,從今開始,直到永遠。」
我們全都啞口無言地陷入沉默。
「……」
「……」
連莉音跟我都無言以對,我們只能面面相覷看著對方。
將視線移回恒太身上的莉音,神情苦澀,沉吟似地擠出聲音說道:
「那、那麼……狙擊案真的就只是恒太你自導自演的好戲嗎?」
「一點也沒錯。妳有什麼意見嗎?」
「你為什麼不事先告知我一聲啊!?」
莉音猛然跨出一步,看來她是真的動怒了。
恒太卻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
「我當然不可能告訴妳。因為我需要妳採取逼真的應對行動。真正的陰謀,是會連自家人都瞞在鼓裡啊。」
恒太微瞇雙眼凝視莉音,開口說道:
「但這項計畫有個瓶頸。沒錯,就是莉音的Gigas之眼『讀取他人心思之力』。無論我準備了多華麗的謀略,都還是會被莉音看穿一切。」
恒太邊說邊緩緩在我們身邊兜起圈子。
「因此我想出一個對策。沒錯──就是我一手培訓而成的柚,也就是Gigas消除能力。柚的Gigas消除能力有效射程為五百萬公里遠。也就是說無論身處天涯海角,只要柚發動了Gigas消除能力,莉音的Gigas之眼就會失去功效。因此,當我認為那就是我執行計謀的最佳時機時,便向 射擊能力過人的內藤少校下達秘密指令,要他對我開槍。」
講到一半的恒太停下腳步,唰地轉頭望向莉音。
「我相信莉音一定能比在場任何人更快察覺到狙擊行動。妳的演技相當逼真呢。」
「那、那才不是演技!我是真的嚇壞了好不好!?」
莉音忍不住發出尖銳的抗議聲。
「只是話又說回來……由於莉音的反應實在太快,反而害我著急了一下。我明明已吩咐內藤少校刻意偏離目標開槍,結果妳居然害他不小心射中了我的肩頭。感到最驚訝的,或許是原本無意擊中我的內藤少校吧。也因此導致第二及第三槍均比原訂計畫慢上數秒,甚至連彈道都大幅偏離到令人不禁懷疑是否真衝著我來的地步。」
以右手抵著下巴的恒太「嗯」了一聲,像是自己理解似地點了點頭,又繼續開口說道:
「……算了,總之作戰還是成功了。就結果而言,我們獲得了最棒的成果。你們不覺得子彈掠過肩頭,反而是一場相當精彩的演出嗎?只要一想到這塊石膏不曉得幫我擄獲了多少聽眾的心,我就不禁認為有安排莉音擔任護衛,真是太謝天謝地了啊。這次我很樂意好好地特別誇獎妳一番。莉音果然是我不可或缺的重要部下呢」
「……」
莉音露出不知是該發飆才好,還是該掉眼淚才好的複雜神情,雙腳無力地當場癱坐下來。
自導自演的謀略其實並不稀奇。近現代較為著名的大事件有下列這些事件。
一九三一年,關東軍自行炸毀南滿州鐵路軌道,宣稱這是中國幹的好事,進而引爆日本得以統治整個滿州的契機『滿州事變』。
一九三三年,納粹自行縱火焚毀國會大廈,宣稱是共產黨所為,隨後一鼓作氣將原本是個巨大政黨的共產黨剷除殆盡的『德國國會大廈縱火案』。
一九六四年,美國海軍驅逐艦˙馬多克斯號聲稱遭北越海軍的魚雷攻擊,因此正式介入越戰並針對北越展開大規模戰略轟炸的『北部灣事件』。
由古至今,這類謀略總是三天兩頭就反覆上演。是個掌權方用來推動政策的老套手段,也是人類社會不可或缺的產物。把暗中犯下的罪行嫁禍給敵人,激起民眾的憤慨的情緒……就能進一步引發戰爭,或通過原本難以成立的法案,以及更輕而易舉地除掉政壇死對頭。
只不過若設身處地想的話,怎麼也想像不到恒太會派人狙擊自己就是了……
「難怪俄國會火冒三丈……我原本以為俄國內政部長在新聞媒體面前大動肝火的表現,純粹只是在演戲罷了……原來那是真的在生氣啊……」
我如同擦掉冷汗似地以手背輕拭臉頰,發出一絲沉吟。
沙織也滿臉苦澀地擠出回應。
「這是我頭一次開始覺得俄國很可憐呢……先前明明遭到那麼無情的追捕,甚至還差點被殺,我為什麼還會對他們產生同情呢……搞得好像我們才是邪惡帝國一樣……」
「情報操作戰就是這麼一回事啊,各位。拜我天才般的策略所賜,全世界均轉而敵視俄國。接下來國際商業銀行所執行的各種攻擊,都會贏得全世界愚民們的同情,國際社會也會團結一致地大力拋售俄國相關貨幣及資產吧。」
「媒體對恒太釋出善意……全世界的人類如今都已經變成類似恒太啦啦隊成員了……這究竟是什麼狀況啊……?」
我話剛出口,恒太臉上隨即浮現一抹冷笑。
「哼,這群愚民……腦殘程度簡直就跟昆蟲沒什麼不同。只管放任他們去吧。就連巴甫洛夫的狗也會看到臉色慘白啊。」
(黑白插圖)
「總覺得恒太看起來活像是邪惡大魔王說……」
沙織困惑不已地出聲說道。
恒太登時嗤之以鼻。
「妳自己想想看。國際商業銀行波蘭總行爆炸案、奧格斯堡銀行毒氣外洩案──這兩起案件無庸置疑,都是俄國FSB做的好事。俄國害死了多少人?造成了多少無辜受害者?沙織,妳說說看啊。」
「呃……造成了很多很多的無辜受害者……」
「沒錯。但是我殺了多少人?我造成了多少受害者呢?」
「被、被你這麼一說……好像連半個也沒有耶……」
「沒錯。我連一條生命也沒奪走,就達成了更加偉大的成果。所謂真正的情報操作,就是要這樣執行才對。折織妳也得謹記在心,知道了嗎?」
「……」
沙織一臉驚訝,最後無言以對。
恒太拆下手臂上的石膏,順手將石膏丟向辦公室一角。接著轉身面向窗戶,誇張地張開雙臂。
「春日恒太是歷史上最偉大的英雄。這是既定事實,不會有所改變。呵呵呵……愚民們啊,只管乖乖接受我的統治就好!」
恒太的高亢宣言,伴隨著他那得意洋洋的笑聲,響徹整間辦公室。
報導的流向改變了。
同情俄國的趨勢已經完全消失,國際商業銀行對俄國展開的拋售行為,已變成理所當然的不成文默契也逐漸凝聚成形。
盧布行情一再暴跌,俄國市場甚至已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機狀態。
另一方面,我們併購的奧格斯堡銀行所持有俄國短期貸款還款日也迫在眉睫。點燃導火線的俄國破產結局,正式進入倒數計時的階段。
我們聽見關於俄國的最新新聞傳入耳中。
電視新聞主播語氣平淡地朗誦出新聞稿內容。
「瀕臨存亡危機的俄國經濟,目前似乎有了動靜。俄國請求IMF出面協助。收到俄國提出的請求,IMF的亞德曼理事已表示決定受理俄國的申請。」
IMF(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於一九四六年,與世界銀行同時設立的聯合國金融專業機構。以穩定貨幣匯率為目的進行活動,目前已有多達一百八十七個國家成為該組織的加盟國。
「IMF提出改革俄國只依賴原油的經濟構造、推動經濟開放政策、引進徹底競爭原理以追求經濟成長等方針,作為提供支援的條件。俄國政府接受該項提案,在IMF主導下開始推動經濟構造改革。IMF則預計於本月中提撥五十億美元的貸款作為緊急融資。」
在這種狀況下,即使IMF想要介入,所能發揮的影響力也十分有限。另外,也很難想像IMF所提供的資金,有辦法超過我們所能投入的資金量。
但因著俄國答應IMF的條件,並公開發表接受支援的消息,導致盧布瞬間止跌回升,呈現東山再起的徵兆。不過那大概只是暫時性的回溫罷了。收到新聞消息而終止拋售,試圖確認利益的機構投資客雖然陸續浮出檯面,但當他們在確認完利益後,應該會再次重返拋售行列。
沉重賣壓並未因此而有所好轉。
我們圍著會議桌,彼此討論今後的行動方針。
莉音輕輕敲打桌面。
「只差最後一步了,IMF是俄國最後的一絲希望。我們便踩扁IMF,一鼓作氣地硬衝到底吧。」
「可是,我們也動用了相當大量的資金。我方不是也快接近極限了嗎?」
沙織冷靜地說道。
莉音邊思考邊慢慢開口回應。
「粗略估算的話……奧格斯堡銀行有五十兆圓,另外我們也陸續併購了其他中小型金融機構,縱使再加上因購買KKCS而獲得成長的連鎖店網的資金……革命社集團的總資金量差不多是三百六十五兆圓。而相對的貸款則是……就算再怎麼保守估計,也已經成長到超過四百五十兆圓的程度了吧……資金調度雖然已進入危險地帶,不過,橋到橋頭自然直啦。」
「船、船到橋頭……」
「我們已經賠掉那麼多錢了嗎……這太可怕了……」
額度之高令我頓時啞口無言。就一個企業集團的融資而言,這可說是一筆空前絕後的鉅款。
「俄羅斯火箭公司進行的飛彈開發、持續買賣原油、針對俄國發動攻擊等等,已經讓我們浪費掉不少資金了啊。可是只要結束拋售俄國相關資產並確認利潤的話,應該是可以撈回一些錢才對啦。但也真的只有一點點就是了。」
我們持續拋售的盧布及RTS,光是把賣掉的份補回來,或多或少都能得到些許利潤。然而我們賣原油所浪費掉的資金量卻更加可觀,整體而言大概會造成相當龐大的虧損吧。原油價格雖重挫至每桶三十四美元的價位,但世界各地的投資客們卻覺得這個價位太過便宜,因而持續加碼購買。我們則為了防止原油價格上揚,而陷入獨力支撐賣壓的艱辛處境。我們因買賣原油所造成的虧損,有可能會竄升至驚天動地的地步。而必須等到戰役結束才能確定具體數字的現況,更是令我們感到驚怕不已。
「這算經營危機吧?」
沙織微微歪頭提問,只見莉音滿不在乎地開口回應。
「放心吧,事態早就已經嚴重到突破所謂危機的水準囉。」
「現在大概無法再繼續併吞其他金融機構,藉以擴大集團規模了喔?我們早已問完所有營運狀況正常且可能有機會併購的金融機構,併購間數已到達極限了。話雖如此,或許也可考慮針對五菱UCJ、BANKBE、五井友住等級的金融集團策動TOB(公開併購)加以併吞……但手頭上也沒有能夠穩操TOB勝算的充裕資金,沒有退路了。」
「哼,巳繼,你那是什麼天真發言啊。沒錢的話,只要從愚民們身上搾取就行了啊。愚民就是因此才能存在於世上的生物啊。況且國際商業銀行再過不久就要舉辦空前絕後的大型上市典禮呢。」
「在這種狀況下,推行股票上市才糟糕吧!我們的負債額度已經變得比先前更龐大,甚至也可以說是多到過頭了耶。再加上,假設就算真的上市好了,也絕對籌措不到足以填滿這筆鉅額負債的資金好不好……」
「一點也沒錯,我們並非處在推行股票上市就能化險為夷的階段。無論再怎麼順利完成上市相關程序,能夠募集到的資金也相當有限。反而應該說在負債已擴大至這種地步的當下,上市甚至有可能引發經營危機。」
「搞什麼啊……原來恒太你自己也很清楚嘛……」
「呵呵呵,但是你們放心,我的Gigas之眼還備有其他絕招呢。」
恒太激動地說道。
「絕招……什麼東西啊?」
沙織臉上浮現出疑惑神情。
恒太則抬起下巴指向莉音。
「莉音,妳就別再吊人胃口,也差不多該把下一步棋告訴給他們囉。雖是隱瞞許久的機密事項,不過妳可以告訴大家了。」
「……咦?發生了什麼事嗎?」
聽見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的莉音,頓時歪頭感到不解。
「喔……縱使面對這種依觸即發的狀況,妳仍打算暗中推行計劃嗎?」
「等等。你在胡扯什麼?我曾經說過什麼話嗎?」
「……原來如此,也罷。畢竟愈是重大的機密,就愈需要審慎應對才行啊。」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機密就是了……」
沙織高舉雙手拍打桌面,氣呼呼地開口責備恒太。
「你喔,雖然講出那種話,實際上卻是什麼都不知道對不對!?莉音只要依有提案,你就只會硬掰成好像都是自己想出來的點子!而且每次都這樣!」
「看來折織似乎有必要重新思考『究竟是誰支撑著革命社集團?』這個問題的必要呢。我所統率的國際商業銀行為革命社的基礎。少了我,革命社便無法立足。倘若少了我,即便是人類也不被允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換句話說……我就是神。」
恒太將身子靠在沙發椅背上,蹺起二郎腿,彷彿國王似地如此說道。
聽見他這番話,沙織瞬間瞠目結舌。我及莉音也講不出話,更不知該做什麼反應才好。
然而唯獨柚學姊如同祈禱似地雙手合十,對恒太投出一道虔誠的視線。
「啊啊,天神大人……請您把我變成聰明人,好讓我也有辦法聽懂大家對話的內容……就算只是一點點也沒關係……雖然平常總是被說成傻瓜……可是,我也想好好努力……我也想為大家盡一點心力……」
「柚不是已練出Gigas消除能力了嗎?在我所培養的能力當中,那是最高級的技能喔。」
「想要有所表現的我已經努力過了。為了能夠發動Gigas消除能力,我每天都會花上六小時來進行練習。我真的已經使盡全力了。」
「好吧。妳的純真心願,本大神的已經聽到了。今後只要每天崇拜春日恒太三小時,妳的心願有朝一日必會成真。」
「遵命,神明大人。我本來就很尊敬恒太同學,但今後我會更加更加尊敬他。我很希望能討莉音社長、巳繼學弟、沙織同學以及姐姐的歡心……」
柚學姊似乎已經把恒太跟神明混為一談。柚學姊的腦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沙織溫柔地伸手搭住柚學姊的手臂,戰戰競競地開口說道。
「……柚、柚學姊。妳已經夠聰明了啦。千萬、絕對不可以尊敬這個怪人。柚學姊可是個高人一等的超級天才喔。」
「我覺得沙織同學之所以會對我說出這樣的話,全都是拜神明大人聽見我的心願所賜。我非常、非常開心。神明大人,真是太感謝您了。」
柚學姊已經徹底被洗腦了。
「真希望某位小姑娘也能好好效法一下柚呢。我便施展究極無比的神蹟,來化解掉革命社面對的一、兩個小小危機吧。呵呵呵,首先就讓俄國見識一下我這已經覺醒的『真.銀河Gigas之眼』好了……!」
恒太似乎又打算再次覺醒新能力了……
在俄國向奧格斯堡銀行借用的貸款償還日即將來到的前夕,恒太召開了一場記者會。
恒太透過問答形式,逐一回應記者們的提問。
「關於奧格斯堡銀行保有的俄國對外債務,本集團並不打算答應這次的展期申請,將要求俄國全額償還。」
「可是現階段若考量到俄國對外債務的現狀,一般預測俄國將無法清償債務。再加上盧布行情已重挫至貸款時三分之一以下的慘況……這對俄國而言已變成一筆鉅額負債。」
記者重新點出現狀。
盧布行情跌到只剩下俄國以歐元計價方式申請貸款時的三分之一……換句話說就等於貸款平白爆增了三倍。而暴增的款項並不是因為重新貸款累積而成,都是因為盧布行情急速下跌,造成以歐元計價的債務猛然爆增。俄國有辦法還清這筆誇張的貸款才怪。
恒太一臉事不關己地輕輕揮了揮手。
「這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只是要俄國把借用的錢還回來罷了。」
「俄國財政一旦宣告破產,豈不是會導致總裁要不回這筆鉅款嗎?」
「要是演變成那樣也沒關係。」
由於恒太斬釘截鐵地回應,讓記者似乎感到十分驚訝。
「您、您這樣說不會太不負責任嗎?」
「我哪裡不負責任了?本大爺有擔心俄國國家財政的必要嗎?更何況俄國可是個曾經企圖要我命的國家耶?」
「這點我們當然很清楚。以前國際商業銀行抛售俄國相關資產的舉動雖曾招來抨擊聲浪,如今卻再也聽不見類似的批評。然而……就算俄國政府與國際商業銀行處於針鋒相對的關係……俄國國內尚有許多民眾。因俄國財政窮困而飽嚐苦頭的,正是這些無辜的民眾啊。」
「如果俄國政府沒有能力守護本國國民的話,就讓國際商業銀行出面代為保障貧民百姓的生活。假使俄國人希望的話,國際商業銀行可以免費援助他們解決最基本的三餐問題。」
「您說什麼!?銀行願意做到這種地步嗎?」
記者們一同向前探出身子。如果當作新聞播報出去的話,這大概又會是個頗受大眾注意的話題。
「沒錯。國際商業銀行就是肯做到這種地步。因為本大爺乃是愚民們的戰友。如何,這樣你們就沒意見了吧?」
「那麼可以向總裁請教一下,您是打算透過什麼樣的方式援助俄國的飲食問題呢?」
「只需向我提出申請就好。然後我就會購買所需的糧食,免費送到俄國政府手上。但我不曉得俄國政府是否肯哀求我伸出援手就是了。」
這場採訪結束之後,盧布行情便轉眼直探谷底。
在辦公室處理工作時,接聽一通電話的沙織突然開口說道。
「莉音、巳繼……我剛接到銀行總務科那邊的聯絡,說好像突然有客人跑來找恒太……」
「幹嘛聯絡到我們這邊來?反正應該是媒體人士吧?」
我如此回答,卻見沙織搖了搖頭。
「但總務科的人說……是IMF。說雖然已經通知恒太,但為求慎重起見,便順便告知我們這邊一聲。」
「IMF沒事先預約就跑來?」
莉音忍不住驚呼一聲。
「好像是這樣,說大概有十個人前來拜訪。然後因為已經把人帶到八樓會議室,所以我猜恒太應該已經開始與他們進行會談。」
行員們雖然都認定恒太是天才,但同時也覺得他是顆燙手山芋。只要在銀行裡任職,大概就能切身體會到恒太那種異想天開的可怕之處。我們則比恒太更受到行員們的信賴。行員或許就是衝著這點,才將IMF這個重量級訪問團到訪的消息上報到我們這邊吧。
「不、不妙……如果是恒太的話,非常不妙……新聞媒體也就算了,讓恒太獨自一人面對IMF……」
我不禁慌了手腳。
莉音似乎也有同感。
「趕、趕快上去看看。麻煩沙織跟小柚留在辦公室。巳繼,你跟我來。」
「嗯,我們走吧。」
我與莉音快步走進電梯,按下八樓按鈕。
|打開門扉,便撞見獨自站立的IMF負責人高舉雙手拍著會議桌,扯開嗓門破口大罵的場面。
「好一間不負責任的銀行!正如俄國主任官員所言,你們分明就是一群惡質的投機黑幫!」
即便莉音與我連忙走進會議室,IMF的成員們似乎也對我們絲毫不感興趣。他們只是瞥了我們一眼,便繼續面露嚴肅神情怒瞪恒太。他們大概是來找恒太進行交涉,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因為看在外界眼中,鐵定都認為恒太才是掌管國際商業銀行所有事務的人。
我們既未與對方交換名片,也沒寒喧致意,只是靜靜走到恒太旁邊坐下。首先必須確認雙方談話的進展狀況再說。
「真要說黑幫的話,IMF也好不到哪去。你們大概就是所謂的資本主義黑幫份子吧。」
恒太臉上浮現出目中無人的一抹冷笑,語帶挑釁地如此說道。
「你說什麼!?不准你把IMF形容成黑幫!」
「闡述事實哪裡有錯呢?」
莉音連忙制止持續挑釁對方的恒太。
「稍、稍等一下。恒太你先別說話。」
接著莉音轉頭望向IMF一行人,開口提出疑問。
「請問IMF來找我們有何貴幹呢?麻煩各位先說明一下好嗎?」
「我們今天是來找總裁進行協商。妳又是什麼人?」
「我是革命社董事,同時也是國際商業銀行的董事。」
「我也是國際商業銀行的董事,因得知IMF的各位大駕光臨,這才趕緊前來參與會談。」
我也跟著表明身分。
大概是看出我們比恒太更容易溝通吧。只見IMF負責人乾咳一聲清清嗓子,接著轉而向我們這邊探出身子。
「你們是在理解所有狀況的前提下,針對俄國發動攻擊對吧。一旦放任現狀不管,俄國將會宣告破產。俄國雖向IMF尋求援助,但我們負擔不起那麼龐大的虧損。於是我們也前來尋求曰本政府的援助,並順道過來拜訪各位。畢竟貴行才是萬惡的根源啊!」
「你們這幫傢伙又來向日本要錢了嗎?真希望你們能以我為榜樣,發揮出讓愚民們願意樂意自掏腰包奉獻金錢的領袖魅力啊。」
恒太嗤之以鼻,莉音則露出更勝以往的嚴厲目光瞪視恒太。
「恒太,你給我閉嘴,讓我來進行協商。」
「好吧,我允許妳。妳就直說吧。」
「所以,你們希望我們怎麼做呢?」
莉音重新轉頭望向IMF一行人。
「希望貴銀行立刻中止拋售盧布及RTS的行為,還有原油方面也比照辦理。」
「恕難從命,因為這是正當的商業活動。」
我們這邊可是拿生命當作賭注啊。
我方負債也同樣持續擴大,致使革命社集團面臨存亡之秋的絕境,然而若無法徹底戰勝俄國,我們不管逃到天涯海角,遲早都有可能遭到FSB暗殺身亡。因此我們非得迫使俄國俯首稱臣不可。
另外,我們也必須平安救回一馬叔叔不可。為此得先擊敗俄國才能進行談判,如果我們落敗,勢必會造成無法補救的憾事。假使我們敗給俄國,一馬叔叔就會失去身為人質的價值。如此一來,縱使一馬叔叔遇害,事情最後也只會不了了之。間諜一旦被捕,在任何國家的下場都差不了多少。
對這些內幕一無所知的IMF負責人扯開嗓門大吼。
「難道你們完全沒感受到身為銀行家的應盡責任嗎!?天底下還有其他必須擺在商業考量之前的事情啊!」
「IMF才是樹立國際標準的開路先鋒──新自由主義及競爭原理的忠實信眾不是嗎?我們只是遵循全球化的自由競爭原則,在既定的規則下從事商業行為罷了。唔,這不就是IMF期望見到的現象沒錯吧?結果一發現事態對自己不利,你們立刻就翻臉不認帳啊?發表不負責任言論的是你們才對吧?」
不服輸的莉音也語帶激動地回應。
IMF負責人聞言,立刻舉起單手重拍會議桌面。
「身為一間銀行,就必須對世界經濟負起責任!」
「我們會對世界經濟負起責任,遵守國際標準,繼續貫徹既定方針。」
莉音斬釘截鐵地做出結論。
「這種不當的銀行根本就不應該存在!」
「我倒希望各位能明確指出本行到底有什麼不當的地方呢。」
或許是察覺到再爭論下去根本沒完沒了,IMF負責人決定在此收手。
「……我們今天接下來預定與大原總理進行會談。屆時將以立場表達意見,要求政府撤銷你們這個荒唐組織所持有的銀行執照。若想違抗世界潮流,事後只會落得自討苦吃的地步喔。」
只留下這句話,IMF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揚長而去。
沙織顯得有點驚慌失措地要莉音接聽電話。
「莉音,電話……」
「哪邊打來的?」
莉音伸手拿起話筒,一邊確認。
「對方說是總理官邸……」
隨後莉音隔著話筒講了兩、三句話之後,便順手掛斷電話。
接著轉身對我說道。
「對方說希望我們明天能去官邸一趟。」
「是跟IMF有關的事嗎?」
「秘書只跟我確認會晤時間,並未提到這方面的話題……但就時機點而言,大概也只有這件事吧。巳繼,陪我一起去。」
「知道了。總之是約明天對吧。」
大原總理算是在革命社集團的勢力範圍內的人物。雖然不是由我們操縱總理的言行舉止,但在資金面算是他的贊助商,說他是個只會在必要時讓我們圖個方便的戰友也不為過。我們必須親自確認IMF的抗議會造成多大的影響才行。
IMF來日訪問的當天晚上。
我與莉音在隔壁旅館內的簡餐店吃著遲來的晚餐。
一直處於開啟狀態的電視,傳來CNN電視台一則有關俄國的新聞。我們同時側耳傾聽。
「插撥一則緊急新聞。陷入經濟危機的俄國,因償還不出以歐元計價的債務,終於發表債務不履行的官方聲明。這是俄國第二次發表債務不履行,與上次相隔了十二年之久。這次的俄國經濟危機──」
「贏了……」
我嘀咕著說道。
不可思議的是,內心並未湧現太多感慨。相對的,我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拋售俄國相關資產的國際商業銀行,理論上來說,應該能獲得某種程度的利益。在背負著莫大債務的當下,若有辦法盡量回收資本,就是一件好事了。至於具體的損益數字究竟膨脹到多誇張的地步,則必須等到戰役完全落幕才能知曉。
莉音也沒有表現出特別高興的樣子,反而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
「總之我們算是打贏這場戰役了……從俄羅斯火箭公司開始,雙方你來我往,真是一場漫長的戰役啊……」
「瞧妳好像一副很疲勞樣子。一點也不像妳的風格。」
「因為人家真的累壞了嘛。」
如此說完,莉音俏皮地輕吐舌頭。那是莉音偶爾只會展現給我看的真正本性。
「哈哈哈,妳總算說出真心話了吧。」
「但我覺得接下來的和解之路會更加艱辛難行喔。」
「首先必須救回一馬叔叔。」
「既然得知他還活著,我相信爸爸他絕對不會有事的。」
「反正我們明天得前往官邸赴約,何不趁機跟大原總理商量一下有關和解的事情呢?」
聽完我的提案,莉音露出陷入沉思的神情。
「也對……大原總理曾說要我們考慮與對方和解,也說過願意充當和事佬呢。」
「嗯。在這個節骨眼請大原總理出面才是上策。相信俄國應該也能接受他的建議才對。」
「可是大原總理可以動用多少俄國的人呢?我好像沒聽說過耶。」
「但也找不到其他立場更為合適的人選了吧?」
「我倒覺得應該有機會請美國總統出馬就是了。」
「美國真會採取行動嗎?」
「當然會喔。因為像俄國這般的大國都宣告破產了,國際商業銀行如今也已成為一間超級跨國銀行了啊。如果美國願意出面仲裁,甚至還能博得國際社會的好感。但要聯絡上總統還得耗費一段時間,相對麻煩了點。必須麻煩羅莎出手協助才行。」
「若是這樣的話,或許劉國家主席也是個可以寄望的人選吧?憑我們之間的關係,現在立刻就能跟劉主席取得聯繫。中國剛好位居俄國與日本之間,我猜中國政府應該也很在意這場戰爭吧。」
「不過我覺得中國大概對俄國宣告破產一事感到竊喜不已就是了。無論再怎麼粉飾太平,他們都是彼此的潛在競爭對手啊。應該對這點切身感受的俄國,會不會接受中國出面的仲裁……十分微妙啊。」
「……真傷腦筋啊。平息戰事遠比挑起戰鬥來得更加不容易呢。」
「明天就先向大原總理確認一下好了。看他有多少人脈再作決定。」
莉音說完,喝光杯中的咖啡。
這場對俄國的戰爭,我們暫時算是獲勝了。俄國大概已經失去能夠考慮如何對付革命社的從容心態了吧。
這本來就是一場革命社在被逼入絕境之後,才爆發開的戰爭。因此我們幾乎感受不到任何勝利的餘韻。拜不顧虧損瘋狂拋售的行動所賜,我們浪費了一筆額度極為龐大的資金。所以坦白講,我很慶幸戰爭終於告一段落。莉音大概也有相同的感觸吧。
一抵達首相官邸,只見總理與另一名國會議員在等待著我們。那位國會議員看起來很眼熟,是自友民政黨的佐久間議員。他應該是一名議員資歷豐富,更曾擔任過國土交通大臣的實力派人士。
我們互相寒喧一番之後,面對面坐了下來。總理開口說道。
「好吧,切入正題吧。今天要談的是關於你們與俄國的和解案。」
「您不是為了IMF的事而召見我們嗎?」
莉音如此提問,只見總理輕輕地揮了揮手。
「不是。那種小事根本無關緊要。我這邊會負責搞定。還是說你們想介入嗎?」
「啊,不是的。我們本以為會被總理唸個幾句,這真是太好了。」
「我早就知道你們會針對俄國發動攻擊,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抱怨的……我國恐怕會提撥五十億美元給IMF,作為處理俄國破產事宜的經費吧。這筆錢將會成為IMF提供給俄國的貸款本金。」
「又要出錢援助啊?為什麼總是日本在出錢呢?」
「這次只能說無可奈何。因為就算聲稱國際商業銀行是多國籍企業,在俄國看來也算是日本國內的一間銀行。因此政府必須藉由展現合作態度的方式,釋出日本並非俄國敵人的善意。放心吧,區區五十億美元罷了,並不是一筆大錢啦。」
「只不過是零頭小錢而已嗎……」
「如果能透過IMF貸款給俄國,對日本而言也算不上吃虧。與其用我國國庫多餘的美元添購美國國債,還不如提撥給IMF。若能換得以聯合國為靠山的IMF的限制融資,就再也沒有比這更加可靠的債權囉。就算要我國提供更多資金也不成問題。」
「……話說回來,真的很感謝您願意挑明直說。其實我們也有意找您商量與俄國和解的相關事宜。」
「我之前也講過了吧。要妳們先考慮好和解的方案。」
說完,總理轉眼望向佐久間議員。
「然而,真到了準備和解時,我又沒有什麼俄國人脈可用。因此會變成必須透過外務省著手辦理……與其這樣,還不如請黨內的頭號俄國通出馬。這位是佐久間,你們應該都認識吧?」
「我是佐久間。我已從總理口中得知這起事件的來龍去脈,也參加過防衛省的簡報會議,已經掌握事件的大概。就容我略盡棉薄之力,協助各位與俄國進行和解吧。因為這對雙方而言都是必要的事。」
總理開口說明。
「佐久間是前外務省官僚。曾擔任過烏克蘭及愛沙尼亞大使,年輕時也曾派駐俄國大使館,是黨內首屈一指的俄國通。同時大概也是握有在日本足以擠進前五名廣大俄國人脈的人物。」
「俄國總統梅德維傑夫,是我在俄國大使館任職時代結識的酒友。雖說他是因為受到普奇羅夫的推薦才當上俄國總統,所以對普奇羅夫相當忠心,然而就交涉對象而言,我再也想不到比他更適當的人選了。就由我代替兩位打聽俄國方面的意向吧。」
俄國的總統是梅德維傑夫,首相則是普奇羅夫。而支配俄國的是FSB,普奇羅夫則是FSB的前任長官。
莉音畢恭畢敬地說道:
「謝謝您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假使協商成功的話,我們也會好好回報佐久間一番。」
「哎呀,這還真是個出人意表的收獲呢。但請你們毋須放在心上。相信對方應該也不希望國際商業銀行繼續發動攻擊,所以這對雙方而言都是好事一樁。也因此光是仲介雙方進行交涉,就可以讓我贏得俄國方面的好感了。」
「對我們而言,既然請您出馬相助,我們理當表達謝意。總之我們會致上足以回報您擔任仲介付出心力的謝禮就是了。」
「我會盡力一試。在此我想先確認一件事……革命社方面想提出什麼樣的和解條件呢?」
佐久間議員對莉音投出一道銳利目光。
「我們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讓俄羅斯火箭公司恢復成被俄國政府強奪之前的狀態即可。就這麼簡單。」
「嗯。這是個比我原先預估來得更加好的條件呢。」
「其實俄國政府根本不用強奪俄羅斯火箭公司,我們也已作好提供所有開發情報的準備。現狀則是我們開發完成的技術,通通都落入美國手中。照目前的狀態而言,就是只有美國方面取得最新飛彈技術,俄國方面則是什麼都沒有。因此與我們和解獲取技術,才是最合乎俄國國家利益的選項才對。」
「沒錯,我也這麼認為。然而俄國方面也得顧及其國家尊嚴。說什麼都不能公開承認自己敗北……請問妳們是否有準備其他可以再退讓一步的方案呢?」
「實際上只要俄羅斯火箭公司的設備及技術人員能回到我們手上就好。若以我現在想到的方案而言……例如就算俄羅斯火箭公司依舊保持被俄國政府完全沒收的狀態,只要俄國政府再創一間新公司,並將俄羅斯火箭公司的人力及物資全數轉移至新公司……如果是類似的方案,那我方便可接受。」
「這點子還不錯。此外,你們有意向俄國方面提出道歉或賠償之類的要求嗎?」
「完全沒有。」
「縱使設備有所毀損,也不需要補償嗎?」
「當然。」
佐久間議員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這樣就夠了。俄國方面應沒有拒絕進行交涉的理由才對。」
此時,利音霍然向前探出身子。
「另外,這與其說是和解條件,倒不如說是對俄國政府的請求……我父親──羽月一馬被他們逮捕了。我希望他能平安獲釋。」
「他被捕一事我已有耳聞。這樣講或許有點過分,但只是區區一個人罷了。只要和解成立,就一定能夠平安帶他回國。只要交涉成功,此事絕非難題。」
「如此說來,例如伊凡等在這次事件中遭到逮捕的人,也都能平安獲釋的意思囉?」
「小事一樁。一切都得看交渉的進展而定。」
「太好了,真的很感謝您。」
「請別放在心上。那我這就與俄國方面進行聯繫,再回報成果給兩位知情。請耐心等待我的消息。」
於是我們動身離開官邸,靜靜等待佐久間捎來的聯絡。
隔天。
佐久間議員來到革命社辦公室拜訪我們。我與莉音帶他前往八樓會議室,相視而坐。
「動作真快。我本以為還得花上一段時間說。」
'「因為俄國經濟處於危機狀態,對方也希望能夠早日平息混亂局面。」
「那麼,俄國方面是否有意和解呢?」
「在我轉告革命社的和解條件之後,弗拉基米爾˙普奇羅夫首相親自表示『要本人跟他們碰個面也行』的意思。」
「有夠大牌耶〜」
莉音苦笑以對,佐久間議員則是輕輕聳了聳肩頭。
「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雙方都深知非和解不可,相信這次必能順利談出成果。」
「也對。我們也想趕緊擺脫掉不知何時會死在FSB手中的危險狀況啊……無論去什麼地方都得安排護衛隨行……」
國際商業銀行議員將身子靠在沙發椅背上,感慨萬千地交互凝視著我與莉音。
「不過,話說回來……還真虧對上FSB的你們有辦法保住一命呢。除了兩位以外,我不認識其他能在他們槍口下逃出的人呢。光是這個事實,就足以證明革命社絕非一般企業啊。」
「我們以往遭遇過的生死危機,也不單只是這一次兩次而已。這種狀況司空見慣了啦。」
「這算是……司空見慣嗎?」
「是說,交涉日期是訂在何時呢?」
莉音轉換話題。
「請你們盡快動身前往俄國。一敲定啟程日,我就立刻會通知俄國。說真的,俄國方面也希望能夠盡快與你們會面。因為若不先與國際商業銀行達成和解,便無法順暢地推動破產經濟重建後續的程序。」
「知道了。那我們就馬上排定出發日期,再通知佐久間先生一聲。我們會盡快搭機趕赴俄國。」
「另外關於羽月一馬先生的事,我已事先安排妥當,好讓你們一抵達俄國便能立刻與他會面。在前往克里姆林宮之前,你們應該能先去他接受保護的場所進行訪問才對。」
「感謝您。那我們非得加快動作不可了。」
我們鄭重地向佐久間議員表達謝意,並允諾今後將在資金方面提供援助。
革命社全體成員齊聚於辦公室,著手擬定針對俄國的應對方案。
聽完我與總理及佐久間議員之間合作過程之後,恒太驕傲地抬頭挺胸說道。
「喔……普奇羅夫終於要向本大爺跪地求饒了嗎……太過厲害也是一種罪孽啊……」
「就跟你說不是了啦!你是沒聽到『要本人跟他們碰個面也行』這句話是不是啊!?」
沙織雖劈頭指正,恒太卻是嗤之以鼻地作出回應。
「哼,所謂的政治交涉就是這麼一回事。即便腦子裡藏著『恒太大神,請您大發慈悲拯救我』的真心話,對外也非得表現出強硬態度不可。傲嬌才是政治的本質啊。」
「這算什麼?一整個莫名其妙。」
「嗯……如此說來……搞不好沙織其實還滿適合從政呢。『傲嬌防衛大臣折織』……這不是個滿有機會出成漫畫的標題嗎?當我榮登帝位之際,再指派一、兩個大臣職位給沙織擔任也可以喔。」
就在沙織雙手猛拍桌面,準備起身破口大罵之際,莉音連忙制止了她。
「等一下,沙織。大致上就如同恒太所說那樣。縱使表現出夾帶挑釁意味的言行,俄國方面也絕對有必要設法與我們達成和解,因為俄國正面臨即將瓦解的危機。」
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沙織,面露不安神情說道。
「但這樣不會變成自投羅網嗎?因為我們得為了進行交涉而飛往俄國對吧?可是俄國先前曾經想要我們的命耶?」
「所以啦,這次只由我與巳繼兩人前往俄國。我希望你們三人能夠留下,萬一出狀況時,你們就能立刻採取應對行動。」
「應對……我們該如何是好呢……?」
「倘若我們的生命安全遭到威脅,我要你們卯足全力加倍拋售俄國相關資產。這個行動能擔保我與巳繼的安全。力量才是唯一且最強大的保證。」
「等一下。妳們所要面對的交涉對象──弗拉基米爾˙普奇羅夫並非泛泛之輩。他可是統治整個大俄羅斯帝國,實際上掌握權力的皇帝。另外,也有說法指出他也是Gigas之眼的使用者。最關鍵的能力本質尚不得而知。」
聽完恒太這番話,我一臉厭煩地開口說道。
「普奇羅夫首相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Gigas之眼使用者了啊……好啦,我有聽說他是個非比尋常的超人就是了……」
「既然普奇羅夫的Gigas之眼能力尚未明朗化,或許你們還是帶著柚同行比較妥當。她身懷我所培訓而成的Gigas消除能力啊。」
「好!我知道了!」
柚學姊興高采烈地作出回應,我則冷靜地打斷這個提議。
「不,雖然很高興柚學姊有這份心意,但還是得麻煩學姊留在國內。更何況恒太你不是說過Gigas消除能力有效範圍是五百萬公里嗎?這樣一來不僅全地球,甚至連宇宙空間都在有效範圍內不是嗎?」
「你不說我都忘記有這回事了。是五百萬公里沒錯。那好,柚就在東京這邊,隨時隨地發動Gigas消除能力,壓抑住普奇羅夫的Gigas之眼。這是下一項重要任務。」
「我會努力地持續發動Gigas消除能力的。」
柚學姊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我則將臉湊近坐在身旁的沙織,悄悄開口對她說。
「沙織,柚學姊就拜託妳照顧了。她大概會獨自拚命努力施展那個鬼技能,請不要讓學姊累垮了。」
「嗯,我知道了。」
沙織點了點頭。要是放任柚學姊不管,她或許會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地竭盡全力持續發動Gigas消除能力也說不定。我只希望柚學姊不要被恒太的中二發言,害得自己過度疲勞而感冒生病。
我切換思緒,開口點破現狀。
「言歸正傳,雖說俄國處於毀滅狀態,但我們也好不到哪去啊。從研發飛彈開始,到賣原油、拋售俄國相關資產,已導致一筆極端龐大的資金付諸流水。我建議最好趁這個時候讓大家掌握到目前面臨的危機狀況,進而取得共識較為妥當。」
「說的也是,就稍微整理一下現狀吧。」
莉音起身離開座位,拿起白板筆在白板上書寫。
●社費
三百七十六兆日圓
●對俄戰爭的獲利
拋售盧布的獲利……三十四兆兩千億日圓
拋售RTS的獲利……一兆六千億日圓
(※對俄戰爭的獲利總額……三十五兆八千億日圓)
●對俄戰爭的虧損
亞提斯飛彈開發經費……九兆五千億日圓
倒賣原油造成的虧損……一百二十兆六千億日圓
併購奧格斯堡銀行造成的確定虧損……七兆一千億日圓
俄國宣佈債務不履行而導致奧格斯堡銀行蒙受的虧損……三兆六千億日圓
俄國宣佈債務不履行而導致集團蒙受的虧損……一兆日圓
其他……兩兆四千億日圓
(※對俄戰爭的虧損總額……一百四十四兆兩千億日圓)
●既有事業的虧損
二十六兆六千億日圓
(※原有虧損,加上KKCS及ORIFA等證券化事業的虧損)
●貸款總額 五百零二兆日圓
「這還只是粗估的數字而已喔。別看數字很嚇人,基本上已託盧布及RTS指數暴跌的福,撈回一定程度的虧損了。但不同於早早便結束拋售獲得利益的投資客們,我們可是持續拋售到最後一刻,因此沒能賺到足以填補虧損的利益。不過……持續賣原油的虧損實在有夠龐大啊──我們可說已面臨最大的危機嘍。」
莉音並未表現出特別傷腦筋的樣子,而是以報告事務般的平靜語調簡單帶過。
莉音滿不在乎的態度,令沙織不禁傻眼。
「妳怎麼還有辦法保持冷靜啊……」
「但這數字實在有夠嚇人啊……加加減減之後,居然還有一百三十五兆圓的負債……即便放眼全世界,可能也找不到第二個背負著如此龐大隱性負債的集團了吧。有種如履薄冰的感覺啊……」
「引發全球金融不景氣的雷曼兄弟風暴,負債總額為六十四兆五千億圓。呵呵呵,我們贏了。很好,我們就該這樣一路朝向宇宙第一的目標邁進啊。」
恒太似乎開始追求另一個莫名其妙的目標了。
雖說我們確實超過了雷曼兄弟風暴的負債總額,但革命社集團規模卻也比雷曼兄弟公司大上一、兩倍。因此集團內部的資金調度能力凌駕在雷曼兄弟公司之上,我們才得以在驚險萬分的狀態下堅持到最後。
環視眾人一圈的我開口說道。
「來確認一下吧。首先是有關透過ORIFA持續併購的金融機構,數量已經到達極限了。可以併購的新目標所剩無幾。若真要說有的話,大概也只剩經營狀況相當糟糕的金融機構而已。」
「我想也是。五菱或五井等級的跨國銀行,基本上根本不可能併購。剩下的淨是受次級房貸影響而背負著十兆圓等級負債的中堅金融機構。互助保險公司因資產總額夠龐大,所以倒也還好,其餘就都是財務狀況相當吃緊的金融機構。當然啦,就算真的成功併購了大型跨國銀行,也無法改善我們的現況就是了。」
莉音淡淡地說道:
「沒錯。我們已經毫無半絲併購其他金融機構的餘力了。況且即便併購,負債也不會有所減少。縱使祭出再怎麼高明的奇策,可能也無法突破眼前的難關吧。」
「對俄戰爭已使我們集團疲憊不堪,光是要站穩都很吃力啊。」
「然後啊,關於恒太先前說到的國際商業銀行股票上市事宜……個人認為在這種狀況下只會造成反效果。縱使藉由股票上市而成功募集到鉅額資金,我猜頂多也只能募到十到五十兆日圓左右的款項。根本無法挽回頹勢。再者,既然負債已經擴大到這種地步,上市股票反而很有可能搖身變成拖垮集團的契機。因為那等於是向全世界宣佈集團已陷入經營危機狀態。」
「嗯。縱使股票上市,集團現金流大概還是一樣吃緊吧。危機狀況仍無法獲得改善。」
恒太難得說出正經話。可見現在已經處於沒空再亂開玩笑的致命危機中了。
「另外,KKCS的運用獲利率開始下滑了。起初是以優良的連鎖店舖網為中心,獲利率也十分漂亮,但目前卻變得參差不齊。近期內就算轉盈為虧也不足為奇啊。」
沙織戰戰競競地插嘴說道。
「從內部觀察過ORIFA之後,我發現其運作狀況似乎比KKCS還糟對不對?」
「沒錯……其實ORIFA打一開始就呈現獲利率負成長的趨勢。由於投資客們的利潤均獲得保障,因此他們完全無從得知實際運用的獲利。即便實情再怎麼糟糕,我也只會把數字調整為看不出來的狀態。」
我清清嗓子停頓片刻,接著繼續說道。
「現在的革命社集圑,已經陷入瀕臨崩潰的狀態。不僅被龐大的債務利息追著跑,加上既有事業獲利由黑轉紅的產品也不少。我們雖然擊敗了俄國,不過身為贏家的我們也已落得傷痕累累的地步。希望大家都能明白這件事。」
「……事態是不是空前絕後的糟糕啊?」
我對如此說道的沙織點了點頭。
「糟透了。這是革命社創社以來的最大危機。不對,別說是危機,若以客觀角度由內部來看……革命社早已形同一具死屍。我們有如一顆充飽氣的大汽球,只要有人拿針一戳,我們一定會瞬間爆炸。」
就連平常總是愛講大話的恒太,這次也不禁露出皺眉神情。
莉音則為了改變現場氣氛而輕輕拍了拍手。
「好啦好啦,就算再怎麼垂頭喪氣也無濟於事。雖然現在陷在危機裡,但還是先著手處理掉與俄國之間的未解決事項吧。畢竟在獲得不會再遭FSB追殺的保證之前,我們也無法好好從事商業活動啊。再這樣跟俄國僵持下去,我們什麼都不用做了。」
「說的也對。首先先搞定俄國再說。因為這是攸關我們所有人生命安危的問題啊。」
「解決集團困境的方案,就等與俄國達成和解之後再來思考吧。畢竟無法達成和解,我們的生命就沒有保障啊……那我跟巳繼就準備動身前往俄國,後續事宜就麻煩你們三位處理囉。」
聽見莉音這麼說,三人各自點了點頭。
「本大爺允許妳開始與俄國進行交涉。好好代表本人完成這項任務吧。」
「莉音、巳繼……拜託妳們倆一定要平安歸來喔……」
「我也會努力在這裡發動Gigas之消除能力協助你們的!」
我與莉音在當天便作好前往俄國的準備,並將我們抵達俄國的時刻轉告給佐久間議員知情。接著我們便包下一架直飛莫斯科的小型飛機啟程。
不僅俄國,連我們也必須加快動作。革命社集團也面臨了幾近瓦解的緊要關頭,非得盡快將這場對俄戰爭導向和解的大結局,並重新擬定今後的經營方針不可。
多莫傑多沃國際機場。
這架飛機的乘客就只有我與莉音兩人而已。我們包下了這架專用民航機。
一踏出飛機,只見舷梯下方約有三十名相貌嚴肅的男子列隊在等待我們。男子們個個面露憤怒神情瞪視著莉音與我。他們應該是FSB的成員吧。
莉音與我走向地面。
在這個瞬間,男子們將我們團團包圍起來,彷彿硬要扣住肩頭似地開始拉扯我們。連聲招呼都沒打。這突來的舉動雖然令我大吃一驚,但卻無力制止他們。
莉音則拚命掙扎,試圖甩開男子們的手掌。
「喂、喂喂喂!你們做什麼啊!?放開我啦!」
無奈男子們人多勢眾,而且個個虎背熊腰,雙方力氣實在相差太多。
我也邊被拖走著邊放聲怒吼。
「快放手!我們自己會走啦!」
可是男子們卻連甩都不甩我們,就這麼粗魯地將我與莉音拖到車子前面。連半句招呼也沒打,而且還不由分說地動手動腳。即便是囚犯,也不會受到如此過分的待遇。
儘管他們展現出一副很有可能直接把我們帶到荒郊野外殺人滅口的氣勢,但這點我與莉音都很放心。要是我們有個三長兩短的話,留在東京的恒太勢必會不顧一切地毀掉俄國。俄國一定也想要跟我們和解才對。我們也已從佐久間議員口中得知俄國的真心話。
束手無策的我與莉音,被他們連丟帶推地塞進黑頭車裡。男子們不發一語地坐進駕駛席及副駕席,車輛悄然駛離現場。其他男子搭乘的車子也分別跟在我們這輛車的前方與後方。
我開口關心呼吸急促的莉音。
「莉音,妳沒事吧!?」
「嗯……我還好……」
即便強如莉音,方才也被緊緊扣住雙臂,硬是拖到車上,完全拿他們沒辦法的樣子。
等到呼吸差不多恢復平穩,莉音這才將臉湊近我,笑咪咪地說道。
「啊哈哈,看樣子我們好像很不受歡迎呢。」
此時──
副駕駛座的男子冷不防從胸口內袋掏出手槍。緊接著,並不是舉起槍口對準我們,而是用握住手槍的手猛敲車門,一陣悶響頓時籠罩住整台車子。
大概是要我閉上嘴巴的意思吧。還是是表達對我和莉音火冒三丈的意思呢?
其實也不是無法理解他們的感受。在經過那場慘烈戰役之後,害俄國宣佈破產,並搞得國內民不聊生的元凶就是我們。而且更要命的是因著恒太的詭計,導致俄國被貼上邪惡國家的標籤,淪為世界各國的譴責對象。只要是俄國人,肯定都對我們的一舉一動感到相當火大。
我與莉音面面相覷,只見莉音對我聳了聳肩頭。之後我們便不發一語,在男子們的帶領下,任由身體隨著車輛左搖右擺。
就在我們覺得即將抵達克里姆林宮的時候──
帶領我們的車隊,突然停在一棟特別高聳的大廈前方。
大理石的招牌表面,竟刻有俄羅斯聯邦安全局等幾個大字──是FSB總部!
自前後方車輛魚貫走下車的男子們,這次又將我們倆從車子裡頭拖了出來。
「呀!?」
「唔……」
遭到拉扯的莉音發出尖叫聲,被摔倒在地面上的我則是痛得悶哼一聲。
男子們毫不留情。我氣得對試圖硬把我們從地面上拉起來的男子們破口大罵。
「喂,莉音是女孩子耶!?放尊重一點好不好!」
男子們用二度將我摔倒在地的手段代替回答。另一名男子更直接從我的腹部踩了過去。
「唔唔……」
「巳繼!?」
放聲大叫的莉音雖然試圖伸手救我,卻被男子們硬生生地拉開。
踩了我一腳的男子,儼然像是表達出「不小心搞錯了」的意思一般搖了搖頭,而且還裝模作樣地露出苦笑神情。基本上似乎還是得把我們當作客人以禮相待的樣子。
一走進大廈,在一樓大廳的所有FSB職員全都帶著敵意怒瞪我與莉音。他們好像全都知道我們是誰。
彷彿廢棄物似遭人拖過大廳的我們,接著又被推進電梯。即便是大型電梯,也容納不下二十名巨漢。因此眾人分散搭乘數台電梯,我與莉音則依舊如同罪犯一般遭到男子們團團包圍。電梯一路往地下八樓前去。
電梯才剛停好,一手抓住我後頸項的男子,隨即硬生生地把我丟出門外。被甩到地面上的我,十分難堪地趴在地上。對方力氣相當大。我好歹也接受過某種程度的訓練,卻完全抵擋不了男子的力氣。身材實在相差太大。
男子們再度拖著我們往前走。即便我試圖自己走,也只會動不動就被推或被拉,壓根無法好好走路。與其這樣,不如任由他們拉著走還比較輕鬆一些。
我與莉音被拉進一間小房間。
才剛進門,莉音立刻推開男子們,猛然撲到玻璃前方。
因為在玻璃對面的人物……是一馬叔叔!
「爸爸!」
「一馬叔叔!」
我也跟著挨近玻璃。
坐在椅子上的一馬叔叔見到我們出現,隨即緩緩起身,伸出手掌貼著玻璃牆。他開口說了些什麼,我們這邊卻聽不到。這是一面隔音玻璃。
莉音雙手貼著玻璃,感慨萬千地凝視著一馬叔叔。雙眼泛起一絲淚光。
一馬叔叔身穿一襲類似囚犯服的服裝,先前受創的頭部傷口似乎已經痊癒。應該是接受過治療了吧。但也相對蓄了滿臉鬍鬚,而且好像比以前瘦了一些。
被帶進小房間的我們,才待了短短十秒左右。男子們居然伸手抓住隔著玻璃與一馬叔叔對看的莉音與我,硬是將我們拉離原地。我們又要被帶到其他地方去了。
在離開房間前夕,莉音回頭對小房間說了一句話。
「爸爸……我會再來看你的。」
雖然一馬叔叔大概聽不見,但相信叔叔他一定有接收到莉音的意志。
一場只有短短十秒,而且無法交談的會面。這簡直就像是俄國方面暗中宣佈「我們握有羽月一馬這名人質」的意思一樣。
在交涉前這樣安排我們會面的用意,我與莉音也都心知肚明。儘管如此,光是能親眼確認一馬叔叔平安無事的身影,我們就已經感到十分開心了。
在電梯內與莉音並肩站在一起時,她抬頭看著我,開口輕聲說道。
「頭部的傷勢已痊癒了……」
「嗯,這代表他們有讓叔叔接受治療。謝天謝地……」
「太好了……爸爸……真是太好了……」
一絲珠淚劃過莉音的臉頰,我伸手拭去她的眼淚。
「就快成功了。我們一定要平安救回一馬叔叔。」
「嗯。巳繼,你要幫我喔。」
聽見這句話,我用力點了點頭。
克里姆林宮──座落於莫斯科河畔的舊俄羅斯帝國宮殿。正面就是著名的紅色廣場。克里姆林宮是一座被登錄為世界遺產的歷史性建築物。由於在蘇聯全盛時期,共產黨總部便設立於其中,因此克里姆林宮也被用來當作形容共產黨的暗示。即便時至今日,俄國聯邦總統府及總統官邸也仍舊設立於其中。
我們搭乘的車輛,停靠在克里姆林宮前方。終於要跟俄國的權力中樞進行交涉。
我們再度被男子們粗魯地拖下車,硬是被帶進克里姆林宮。接著任憑他們宰割,被人連推帶拖地在克里姆林宮裡面行走。由於被他們折騰得很慘,導致我們根本無暇欣賞宮殿內的景緻。
接著我們來到位於走廊盡頭的房間前面。
男子們總算鬆手,把莉音跟我丟到房門口。大概是要我們進這間房間吧。
我與莉音彼此對看,互相點了點頭。接著一起伸手,合力推開這扇沉重的房門。
頭頂掛著壯麗耀眼的水晶吊燈,房間正中央則擺著一張散發出宮廷氣息的長桌。眼熟的俄國政府主要官員井然有序地分別排列於長桌左右兩側。連梅德維傑夫總統也在隊伍中。而在場的所有人,都露出兇狠目光瞪視著我們,同時醞釀出一股彷彿就快要撲上來痛毆我們一頓的緊張氣氛。
此時,我注意到坐在長桌盡頭的人物。此人正是前KGB諜報部員、FSB前任長官、俄國前任總統及現任首相──以及實質上統治俄國的皇帝──弗拉基米爾˙普奇羅夫!
冷若冰霜的視線。恒太曾說普奇羅夫首相是Gigas之眼使用者,如今只能說那句話聽起來不是玩笑話。換作是一般人的話,大概只要被他一瞪就會嚇得全身直打寒顫吧。普奇羅夫同時也是柔道五段的武術家,也曾擔任過間諜及特殊部隊成員,儼然就是一名戰鬥專家。他所散發出來的氣勢當中,夾帶著真正的殺意。
普奇羅夫一邊任由鬢角微微抽動,一邊緩緩走近我們。慢慢地、威風凜凜地接近我們。
喀噔喀噔地邁進的腳步聲,顯得格外響亮。
來到我與莉音面前的普奇羅夫,居高臨下似地睥睨著我們。雙方不發一語地互瞪了片刻。接著普奇羅夫劈頭便自懷中抽出一把左輪手槍。槍口緊緊抵住莉音的額頭,同時挪動手指扣下扳機。
扳機發出「咔嚓」的停止聲。在這段期間,莉音完全不為所動,也沒移開鎖定普奇羅夫的冰冷視線。
普奇羅夫靜靜地,卻又像是打從心海深處湧現一般地發出了充滿怒火的聲音說道。
「該死的惡徒。我絕對會一個也不留地殺光你們。絕對!」
「我萬萬沒想到作賊的居然會搶著先喊捉賊呢。」
「我只針對妳們自個送上門來找死一事說聲歡迎光臨。在臨死之前,有沒有打算交待什麼遺言?」
「我倒是很樂意奉送俄國就此走上破滅結局就是了?」
被槍口抵住額頭的莉音也毫不服輸地展開反擊。莉音也是個身經百戰的武道家。周遭頓時殺氣衝天。
這就是雙方在會談起步階段的應酬。而我們的下一場戰役,也就此揭開了序幕。http://i.imgur.com/UDEbi8F.jpg
目前社費為三百六十七兆兩千五百億日圓,融資則是五百零二兆六千三百億日圓整。
本作品純屬虛構。與任何實際國家、人物、團體、事件及法律條文均無關係。
作者並沒有支持、批評或推薦特定思想理念或國家的意圖。此外也沒有肯定軍事技術及行使武力的意圖。
關於作品中可能被解讀與現在及將來發生的事件、事故或媒體報導有所重疊的事案及描述,一概純屬偶然,特此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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