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步伐再起
“喂,你不要再摆著臭脸了啦,这样很难看耶。”
“哼!”
别开了脸,我现在只要一看到游君翔那家伙的脸,就一肚子气。
那天明明约定好十一点的埋伏,因为有了前一次的先例,所以我十点半不到就已经到达了。
结果这次他根本连到都没有到。
我就这样痴痴地等,呆呆地等,就这样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直接迎接了日出。
啊啊,多么美好的日出啊。
多么地充满生机,就像我正萌发的昂然杀意。
尤其那天正好遇见出门时的老师,实在是尴尬之极。
最后,我就抱著无比的怨怼和疲倦,回家补眠去了。
好在那天是星期日,否则学校书桌这么难睡,趴整天一定闪到脖子。
然后对他累积了整整一天的怒气,则是今天一早来到教室时,听到他瞧见我的身影时,所发出的那一声“啊,糟糕”后,爆发了出来。
——那个混帐,摆明完全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嘛!
看到我的样子,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对不起啦,我那天真的不小心睡过头了嘛。”
“呿!如果说声道歉就可以了事,那这世界还要女仆做什么!”
“你是指警察吧……”
随便啦!
总之这种理由也敢拿出来说,我还不好意思听咧。
“哼!”
我走出了教室,准备前往餐厅去,那家伙可能真的很抱歉吧。
游君翔摇头晃脑地,跟在我后方,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终究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
好吧,就原谅你好了,等等叫你请我一顿午餐就是,嘿。
走著走著,前方走廊突然看到了一位看似熟悉却又陌生的人物。
“周玮学姊?”
那个手持著柺杖的女性,怎么看都是周玮学姊没错。
不过,她将原本留的长长的乌黑秀发给整个剪短了。
尤其后颈的发丝,还是那种短到和男生差不多的及耳长度。
我吓了一跳。
此外,让我一下子没有认出来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她宛如换了个人般的眼神。
和我之前的印象完全不同。
周玮学姊面容焕发著风采微笑,浑身上下有著难以言喻的活力。
这个转变——对了,简直就像是我当日看到照片中的那个人一样。
学姊走了过来,向我和游君翔打了个招呼。
“虽然学姊头发剪短了,不过反而更漂亮了喔。”
我由衷赞许道。
“谢谢你,方岚倩,看来我还是比较适合这个造型呢。”
学姊对著我开朗笑著。
“对了,游君翔,昨天老师来过我们家了。”
周玮学姊续而向游君翔开口道。
咦?
真的假的,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刚开始我们家的人都非常激愤,尤其我爸和我弟更是差点就对他出手动粗,不过最后由于老师很有诚意、也非常诚恳的表示愿意负起一切的责任,加上我的表态,后来我们也就终于决定私下和解了。”
“呵,这样啊。”
“此外,我也和苏老师聊过了,她也很欢迎我在复健成功后,再次回到田径队对我予以指导,并表示愿意无限期的一直等著我喔。”
听到这段话,游君翔笑开了。
“那实在是太好了,恭喜你了,周玮学姊。”
呜……怎么回事,这两个人的气氛好像有点变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明明距离那天校刊访谈后,只过了一天啊。
我完全无法进入状况。
这种置身事外的排挤感,真是叫人有点不爽。
“谢谢。啊,对了,游君翔你有空的话也请到足球社晃晃吧,周煜那小子说虽然你不愿意参加比赛,但至少偶而去和他们踢踢球也无妨吧。”“喔,周煜说的?”游君翔脸上偷偷浮现笑意。
“我只是帮他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而已,反正他常常在家里动不动就念著什么,游君翔那小子不踢足球很可惜,想当初和你一起搭档时真是快乐啊,还有你何必耍别扭真的坚持要退社之类的……”
学姊背叛了那小子,一一条列了出来。
噗,他那个人还真的很爱装喔。
“哈哈,我懂了,最近有机会我会去看看的。对了,上次校刊的特别文稿我已经大致完成了,应该会很不错的。”
“喔,那我会期待看到的那一天。那么再见了,游君翔。”
“学姊再见。”
和她道别后,游君翔微笑著看著周玮学姊离开的样子,脸上还挂了一股我不了解的,像是欣慰般的表情。
但总之,他们之间那种让我无法介入的气氛,让我看的越是无名火起。
“哼!”
我不理会他,大步大步自顾离开,后面游君翔连忙赶来。
“喂,走慢一点啊,方岚倩。”
“大碗咖哩猪排饭加味噌汤配波霸奶茶,你请客!”
“啊,会胖喔。”
“要你管!还有明天后天这星期统统都让你请了!”
“喂喂,你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你自找的,活该!”
非曲
The man,Girl,Aand Gun
黄昏时分,在行人纵横的街道上,有一名男人正在走著。
因为工作因素而来到这个城市的他,正要回到他暂居的一间旅馆歇身。
老实说,男人并不喜欢都市生活。
他出生在传统淳朴的乡村,虽然长大后因为某些因素而离开了故乡,在国外生活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但最终仍选择回到了他的故国——只是,那里早已和他遥远记忆中的模样不同了。
他偶而会想起幼年时乡村的平静和悠闲。
虽然他也不得不承认,都市生活的繁荣和现代化真的有它便利和优胜之处,更是时代变迁的必然趋势,只是城市演进的太过极致后,却也将遗失更多的东西。
这点,他有著深深的体认。
毫无经过规画的市容,规格不统、新建和古旧混杂在一起的建筑,人行道满被随便摆放的机车脚踏车阻断,甚至还须注意那不时凸出的店家招牌。
地上散布著人们随手丢弃的垃圾,和那东溅西吐的鲜红槟榔汁。
开辟出的大条马路,却衔接著不配合的紧纠在一起的单线道,仅供参考的交通号志,让车流缠绕在一起无法动弹。
路旁还有著暗巷通往不知名去处,被城市吞没、地图遗忘的所在。
这里就是个遭受改变与滞留的交错冲击,现代革新及骚动的开发中城市。
上班回家的人们,无业倒坐一旁的流浪汉,放荡的年轻人,浓妆艳抹的风尘女郎,各式各样的人们,看似矛盾,却又理所当然地处在同一条大街上,都一一勾起了他不愉快的回忆。
男人横扫了四周一眼,脸上毫不掩饰他的不快,但却也不能做什么,只是再次拉紧了那背在肩上,放置了替换镜头和相机的黑袋,暗暗加快了脚步。
不管是人,或者是物,甚至仅仅只是飘逸在空气中的空气和气氛,所有的一切,他都无法喜欢。
这时,他突然感到裤管一紧。
停下了脚步,男人扭颈低头一望,原来是一只小手正拉著他的西装裤摆。
那是一名小女孩。
身高只到他腰高,女孩仰著头直直盯著他的脸,斜斜朝上伸出了右臂,摊开掌心。
“——给我钱。”
她这么说。
小女孩看起来似乎还不满十岁,穿著破旧的上衫和牛仔裤,满是补丁的衣料外露出了较之常人黝黑的小麦色皮肤。
一头没有整理的杂乱长发覆盖了整个后背,一撮发丝自额前滑落,主人却不在意地任它掩断双眉直下鼻梁。
一张肮脏的小脸面无表情,只是以两颗冷淡的乌黑双眸直盯著他看。
“给我钱。”
她又重复了一次。
就像那是长辈给孩子零用钱那样理所当然的事,语气冷漠不带一丝起伏,也不具有任何期待之味。
男人微微皱了眉头。
大概是住在这附近的小孩吧,或许是落魄的失业者小孩?
稍微犹豫了一下,男人自腰间掏出了钱包,取出了里面最大面额的一张钞票,递给了女孩。
连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她就这样很快地抽过了男人指缝间的钞票,转身跑掉了。
男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将钱包塞回了口袋。
然后转身继续移动,离开。
距离那天后的第二个下午,男子又经过了那条街。
今天该做的事提早结束了,就像前两天做的事一样,他依旧穿著同样的服装,披著同样的长大衣,背著同样的相机袋,走著相同的路,只是时间往前提早了数个时辰就是。
突然,男子的裤管又是一紧。
以著同样的速度,同样的角度,转头低下望去,和那天同样的少女揪住了他的裤管,仰著同样的角度,睁著同样没有温度的大眼,伸出了依旧脏兮兮的手掌。
“给我钱。”
同样的语调,同样的话。
但不同的是,这次男人少去了皱眉的动作,只是默不吭声地掏出了钱包,取出了和上次一样面额的纸钞。
女孩接过了钱,很快地塞进口袋,仍是什么都没说地,转身跑掉了。
女孩在离开男人后,继续对著附近走过的人们,一个个拉住了他们的裤管或衣摆,伸出了她那肮脏的小手。
只是,对女孩冷漠表情和请求有所回应的人,并没有因此增加。
人们纷纷不理会地拨开她的手走了开,而女孩也没有因此产生遗憾的表情,只是继续对著其他的行人,扯住了他们的裤管。
男人凝望著女孩的背影,缓缓阖上了眼睛,又再睁开。
然后迈步,离去。
隔天,先发现到对方的是男人。
甩著那头光看就令旁人觉得烦热的浓乱长发,女孩跑进了街上的一家便利超商中。
男人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他隔著壁窗,看著女孩垫起脚尖,停在几乎和她身高一样的柜台前。
隔条街和窗户的他,听不见女孩对收银台旁的工读女学生说了什么,只知道她那黝黑的侧脸,依然是那冷漠的表情。
就像是习以为常般。
工读女学生很快地从冷藏室中取出了数个便当和面包饭团——那是便利超商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因过期而丢弃的食物——交给了女孩。
而女孩则是熟练地快速将食物微波加热后,小心地捧著那叠起来高过她那张小脸的食物,离开了超商。
视线大半被叠起的食物遮住的女孩,注意力都放在移动上的平衡,并没有发现到男人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好奇吧,或是其他自己不清楚的理由,他跟在女孩的后面走著。
并没有花很多的时间,仅仅数分钟,在附近某个十字路口,女孩走下了斑马线旁的地下道。
男人在下地下道的转角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女孩小心地捧著食物,走向了靠在走廊墙侧,一个胡渣杂生、满脸落魄的中年男子。
那个男子颓压在报纸上,他面前的白磁空碗,孤单地躺著几枚铜板。
发现了女孩的走近,中年男子粗鲁地,一把抢过了大部分的食物,开始自顾自的狼吞虎咽了起来。
而女孩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捡起掉在一旁的面包,在中年男子身旁坐了下来,一口一口地啃著食物。
地下道中并不只有他们,其他来来去去的人们,视若无睹地移动著他们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凝视著这一切,男人转身离去。
留下女孩,还有她捕捉到某人背影的视线。
这天,男子又被拉住了裤管。
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为这件事惊讶了,女孩拉住裤管,男人掏出钱包。
那是默契,他们之间就这么简单。
所以这次他根本也不需回头确认,就很顺地转身同时抽出了钱包。
但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熟悉的少女,熟悉的举动,但在她那小麦色的深色脸庞上,男人发现了他所不熟悉的红肿。
女孩没有说话,依旧默默伸出了手,摊开掌心,等著。
男人盯著她,她盯著男人,两个人的表情都没有变动,只有路人好奇却没有停留的眼光,
扫过了他们。
这次男人没有再给她一同以往的那张面额钞票了。
——因为他把所有钱都给了女孩。
每一张的钞票,甚至连拉链里的每一枚铜板都不留地,统统掏了出来,放在女孩的手心上。
然后男人第一次看到了女孩的另一种表情。
虽然嘴唇依然紧抿,但那对深黑的眼眸微微睁大,眉毛也轻轻挑了一下。
男人想,这应该可以看做是女孩惊讶的表情吧?
所以他心满意足转身走开了——即使他的表情也是看不出变化。
隔天,男人并没有遇到女孩。
这没有什么,他知道少女同时在两、三条街上活动著,因此有时当天没遇到也是很正常的事。
然后隔天,女孩还是没有来揪住男人的裤管。
男人有些困惑,但依旧没有在意。
只是再来的两天、三天、四天,女孩还是一直没有出现,男人开始担心了。
担心?
为什么?又有什么必要?他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为那位素昧平生的女孩担心才对啊。
不过男人并不打算否认他心中的那股情感……
那股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的情感。
他很清楚,这两天工作时,他确实感受到了心头那股淡淡的焦虑。
他在这里的工作就要结束了,这意味著他将离开这里,当然以后也不会有遇到女孩的机会。
本来他们两人所处的世界就完全不同,这段时间的相遇,只不过是光影的短暂交会而已,这在一开始,就是早该知道的事情。
是啊,早就该知道了。
但那又如何?
他就是担心。
为那位认识还不到两个星期,在一起时间总合还不到五分钟的小女孩担心,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既然这样,就行动吧。
他开始在自己认知中,女孩活动的范围内来回走著。
男人没有询问路人,因为那是没有用的。
像那样的女孩,会被那些人们无意识地排除在记忆外,所以他只是来回地走,把可能的所有地方,都走了一次。
只是,随著时间的流逝,男人一直找不到女孩的踪影,甚至连当时那个地下道里,也寻不到他记忆中的人物。
找不到,男人就是找不到。
该放弃了吗?
反正打从开始,那就只不过是个会拉住他裤管讨钱,一点都不可爱的女孩罢了。
不过他还是不想放弃。
放弃很简单,只是他不愿意在将来看见其他的女孩时,会有著其他人的身形叠影。
所以还是继续找吧,继续找吧……
然后终于在黄昏的落日都快隐没时,他在某座天桥的走道上,看见了被余晖染红的女孩身影。
朝她走了过去,在身边停了下来。
即使身处血红的光芒中,男人依然可以看出女孩的身躯手臂和脸庞上,有著怎么样的瘀伤。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透过栏杆的间缝,默默看著下方来来往往的车流。
脸上,依然是那张男人熟悉的无表情。
——只是男人仍然能从那女孩的无表情中,看出里面少了些什么,也多了点什么。
对这个世界,他一向自认无能为力,即使对方只是这样的小小少女,他也没有办法为她做什么。
他很清楚,比起能做的事,他做不到的事要多太多了。
但就算这样,他仍然想要给女孩一个机会,所以他开口了。
“你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吗?”
女孩转过了头望著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于是男人缓缓说了出来——男人说话的时间很短,但女孩沉默的时间却很长。
云层越来越紫,天色越来越暗,只不过在男人和女孩间的宁静,一直没有变化。
四周传来的喧嚣声没有停歇过,但两人间却没有发出过一声一语。
一直到夕阳完全掩没在地平线彼端,城市里的夜灯开始一盏一盏地逐渐稀疏亮起后,女孩才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是我爸爸。”
她的回答。
“……这样啊。”男人说道。
既然她已做出了决定,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也只能离去,毕竟这里本来就不是属于他的地方,他只是个过客。
——终需离开。
所以他迈出了双脚,自天桥走下。
就在此时,他又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裤管拉扯,以及微弱的语声。
“他是我爸爸,但是……”
男人转过了身。
背后,女孩轻轻地伸出小手揪住裤管的模样映入他的眼帘。
熟悉的举动,熟悉的人。
唯一陌生的,只有那流露自少女漆黑双眸,沿著脸颊滑落汇集于颚尖,然后滴下的泪珠。
“——我想活下去。”
夜深人静,冷风呼袭。
在一间窄小的旧屋里,睡著两个人。
其中一名中年男人裹著毛毯,倒卧在屋内唯一的一张床铺上,身旁还摆著瓶瓶罐罐的空酒瓶。
另外剩下的那一名女孩,则是兀自蜷缩在破旧的沙发上。
此时很轻很轻的脚步踏进屋内。
门并非没锁,只是被无声无息地打了开来。
来人身披一件长大衣,在黑暗的屋内没有办法马上看清楚景物,在屋内观望了一下后,他找到了目标,缓缓走去。
来到了中年男人的床铺旁边,闻著他满身的酒气,以及满屋的残瓶落罐,来者完全清楚这些买酒的钱是怎么来的。
所以他将手伸进大衣口袋,然后掏出了一把通体乌黑的组装型手枪。
一边缓缓在枪头加栓上圆筒形消音器,同时站到了酒醉男子的身前,只是这时他却踢到了地板上的一个空罐。
咖锵。
空瓶滚动后撞在墙壁的声音,在这宁静的屋内显的分外吵耳。
中年男子呻吟地睁开了眼,正待要破口大骂时,却突然发现眼前站立了一位来历不明的陌生男子。
“你是……”
“啧!”
面对目标出乎意料的清醒,风衣男子连忙举枪便扣下板机。
通过消音器射出的子弹,削出小小的风声及火光。
不知是因为太过著急或是单纯因为中年男人运气好,子弹并没有击中,只是将他背后的墙壁打出碎屑,留下了弹痕。
虽然宿醉未醒,中年男子脑袋还不够清醒,但他至少还知道眼前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是要来杀自己的,如果不赶快逃的话,绝对会死的!
可惜就算他知道了这点,身体也没办法灵活运作,才刚下了床,就一个重心不稳,扑倒在地。
“呜呜!等、等一下,你是谁,为什么要……!”
根本来不及站起来,也来不及把话说完,大衣男已然站到了他的面前,枪管直直对准了他,手指搭上了板机。
扣下——“爸!”
就在那一瞬间,突然另一声喊声发出。
方才的吵闹声,已足以惊醒沉睡中的那位黑肤少女。
但见她朝著两人这边冲了过来,一阵混乱中,黑暗中再次闪起一丝火光。
火光闪灭。
中年男子和大衣男之间站著女孩。
女孩捂著胸口,缓缓回头看著父亲。
鲜血从她押著胸口的指缝间泉涌而出,女孩的双唇像是想要说什么似地嚅嗫著,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接著缓缓软倒在地。
似乎是因眼前场景而愣住了,女孩父亲和大衣男子的身体都止住不动。
不过很快地,那女孩的父亲首先拉回了心神,迅速抓过了地板上的空酒瓶,朝著大衣男砸去。
大衣男一个不备,错失制敌先机,连忙闪身避开,而女孩父亲则是趁这个机会,夺门而出。
看著女孩父亲快速逃走的背影,大衣男并没有追上,只是缓步走回了倒在地板上的女孩身体旁,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以悲哀的眼光注视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唉,还是逃走了。”对著女孩小小的身子,男人这么说。
短短一句话,却包含了许多感叹,在各种意义上都是。
然后,女孩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立起了身。
“没关系的。”
少女的眼中是一如往常的冷漠无表情。
少女身上的血流已经停了,因为那只是血浆包,而子弹也是空包弹。
方才的所作所为,完全说明了女孩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只不过……
就算这样,他仍然是女孩的父亲。
所以这样,她也是没有关系的。
“你妈妈呢?”他这样问。
“很久以前出了门,就没有回来了。”她这样说。
不过女孩不怪她。
就跟她一样,母亲也只是想要好好活下去而已。
对生下她的爸爸,女孩以生命回报。
少女死了,也活了下来。
只是,再来呢?
男子将屋内做了适当的处置后,移动了身体来到出口。打开房门,他背对著屋内,停下了脚步。
“我啊,其实不喜欢别人拉我的裤管。”
男子突然开口。
“这样啊。”
听到了男人的话,女孩低下了头,眼中出现了罕见的落寞。
是啊,一切都只是她任性的行为。
本来男人就拥有拒绝的权力。
似乎没有注意到背后女孩的反应,男人只是自顾继续说道。
“所以拉别的吧……”
“咦?”
女孩愣愣地抬头看向男人的背影,而刚好,男人也微微侧了身,然后——伸出了右手掌心。
“要跟来吗?”他这么说。
女孩默默看著男人,原本她想要说点什么,却在看到他眼中的温柔之时,明白到她根本就无需多说。就像当初遇到他那时一样,只要看著他,多余的话是不必要的。
所以女孩只是露出了男人所没看过,属于她的笑容。
“嗯!”
女孩小小的手搭上男人大大的掌心,紧握。
然后两人一起走出了这个晦暗的房间。
房门关上。
——而新世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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