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少女 恋爱插话集2[作者/野村美月](录入完结)


轻之国度自录组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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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相机图,所以没插图,封面的效果也不是很好.

七濑的好友小森是个为人和善但爱管闲事,还动不动就闹出误会的女孩。而在钟情于这样的她的少年·反町面前,出现了一位“文学少女”——!?收录《“文学少女”与呼唤爱情的诗人》,以及描绘暗恋着心叶的七濑微妙内心的《七濑的恋爱日记》等多部短篇作品——本次奉上的,是以七濑&小森几人为主角,围绕着对故事喜爱到将它们吃下肚子的“文学少女”的恋爱插话集第2弹!!描绘正篇中未能出现的秘密心情,甜蜜而又枯涩的美妙恋爱小插曲!

他心里的那个人是谁,我早就察觉到了。

在和别人说话时,他总会突然变得心不在焉,或是紧抿嘴唇一脸落寞地流露出茫然的眼神。每当这时,我就知道他是在想她。

在第一次见面时,他看的也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女孩。

我会因为他对她露出的痴情笑容而心跳不已,如果他能用那样温柔甜蜜的目光注视自己,那该是多么幸福啊——一想到这儿,我就突然难受了起来。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我这样一个人。

但我还是会每天跑去看他。以交织着甜蜜和痛苦的复杂心情,去看那个充满爱意地凝视着其他女孩的他。

当我升入高二,终于能够进入他的视线范围时,他的身边又出现了其他人——他的女朋友,二人之间已经有了牢固的羁绊。

我全都知道。我知道和她在一起时,他有多么平静,多么幸福,也知道她比谁都更理解他。

我知道自己得不到他……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爱上过我。

即使这样,我还是一直喜欢着他。

小森的嘟哝

我是圣条学园的二年级学生,朋友都直呼我的姓,叫我小森。

至于名——不知道。

我说,NG!

绝对禁止!敢说出来就绝交!

大家也会用“现在这名字也不少见啊、很可爱的名字啊、你多虑了”之类的话来开解我,但我还是想立刻换掉。

我觉得爸爸妈妈对于出于兴趣而给可爱的女儿起了这种名字这件事,应该作出比海更深刻的反省。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今天我想说说七濑。

我在一年级第一学期听说了琴吹七濑这个女孩的名字。那时候期中考试刚结束,我也习惯了高中生活。

那天放学后,我去图书室还书,没想到在前台见到了一个板着脸的女孩。

哇,美女,但好像心情很差。

这就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她紧锁着眉,撅着嘴,双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两眼也瞪得滚圆。她的制服还很新,应该和我一样是一年级学生吧。那头亮茶色发丝被剪成了一个漂亮的发型,在肩部高度轻盈地晃动着,她的眼睛是双眼皮,胸也很大,身材很棒。

美女就算死板着脸也是美女,我在心里赞叹道,但同时也对让她如此生气的原因感到好奇。

难道说,是因为她根本不愿意当图书委员,却在猜拳中输了以后被硬推上这个位置的?这就是她闷闷不乐的原因?或者是,今天明明有约会却因为轮到自己当班,去不了而不开心?

我一边将书递给她一边不着边际地想象着,同时仔细大量了她几眼,但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理会我的目光。

是心高气傲?性格孤僻?那时的我这样思考道。

第二天,我在教室里提起了这件事。

“我知道,五班的琴吹七濑对吧?男生都在议论纷纷啊,说她是个大胸美女。”

立刻得到了如上的反应。

“和我们班的更科不相上下吧,虽然不是同一型的。更科是那种温婉端庄型的正统美女,琴吹的话,怎么说来着,傲娇型?”

“对对,就算她总是一脸不屑、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样子,也是会有人把她捧上天啦,美女真好啊。”

“因为男人都是傻瓜啊,只看长相。”

哇,大家还真是毫不留情。

没错,男人就是对美女没有抵抗力。但女孩子不也一样吗,你看,我们不也常常议论同班的芥川很帅什么的嘛。

我这话一出口,便遭到了所有人的反驳。

“没这回事啦!小森!芥川不光是长得帅好不好!”

“是啊!期中考试学年第四名呢,他很聪明的。”

“而且运动也很出色,个性很正直人也很亲切啊。”

“对,人超级好。上次,我抱着好多东西手足无措的时候,他还帮我搬了呢,而且态度很自然,一点都没有不情愿的样子。”

“嗯嗯,我知道的,芥川真的很好啊。”

“芥川就是和那些只有脸长得帅的花花公子不一样。”

一提到芥川,大家的话匣子就都打开了。

当然,我在刚入学时,也是对他一见钟情。

芥川很成熟,甚至让人觉得他不像同龄人。他什么都会,却安静又低调,人很可靠,就连外表也到了完美的程度,这太过分了。

大家为什么会争辩说芥川不光是长得帅,其中理由我也明白,我也很喜欢他的长相。

无论是那双看起来最衬和服的细长明眸,还是漂亮的下巴,或是那笔直的背脊,都会让我在他进入自己视野的一瞬间开始毫无意义的脸红心跳。

我想如果芥川的脸长得像河童或者骆驼的话,我肯定不会心跳得那么厉害。所以,青春期的恋爱中外表也是很重要的。嗯,当然了,气质什么的也要靠总体评价啦。

“对了,芥川是弓箭社的吧?他会参加比赛吗?”

“他还只是一年级生,应该不会吧?”

“但听说他比二年级的学长还厉害呢。”

“哇,那等芥川当上正选选手之后,一起去为他加油吧。”

“嗯,一定。”

和大家一起唧唧喳喳地聊这种话题,真的很开心。

像我这样长相和成绩都很普通的女生,要成为芥川的女朋友简直是做梦,但哪怕只是想象一下“如果真的成了他的女朋友”,心情就会无比激动。

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真好。

趁现在和芥川是同班同学,如果能和他搞好关系就好了呢,一点点也行。

在那之后,我又遇见了在图书室前台工作的琴吹同学。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撅着嘴,态度冷淡。

大概在第一学期期末考试刚结束的那些日子里,我亲眼目击到了本班班花更科同学和芥川在一起的那一幕。

他们二人在走廊的一角,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去看我周六的比赛……”

芥川一脸紧张,艰难地压低声音说道。更科同学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

我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立刻远远地走了开去。

刚才那算什么?

芥川邀请更科同学去看他的比赛?

芥川喜欢更科同学?

我懂,更科同学的头发又柔又亮,皮肤白皙,长得漂亮也有女人味,在男生里人气很高,和芥川这个帅哥正相配。

我也知道就凭我,根本比不过更科同学。

哇啊啊啊啊啊啊,应该说,我连和她比的资格都没有啊啊啊啊!

那天我身心俱疲,老师在课上说了什么完全听不进去。我只觉得身体里火辣辣地疼,一想到二人在廊下的那一幕两眼就发热,泪水似乎随时会夺眶而出,我只能拼命地不停眨眼。

现在还没确定芥川就一定喜欢上了更科同学。说不定只是我误会了什么。但那样的对话和那样的气氛,只能有一个解释。而且更科看上去也很陶醉。

上课时,我偷偷瞄了芥川和更科同学几眼。只见芥川深沉地皱着眉,而更科同学则在愉快地发着呆。

这样看来,啊,那果然是芥川的告白啊。更科答应了他以后,两个人就算开始交往了吧。我的心口又是一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行了。一个学期都没结束,我就失恋了~~~~~~~~~

哈,看来决定性因素还是长相。

如果我是个更科那样的美女,芥川会不会喜欢上我呢。

在那之后,我一路消沉地迎来了放学时刻。

“小森,一起去吃可丽饼吧?”

“抱歉,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我实在没心情像平时一样和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回家,所以便抱起了借阅期限将满的书走向图书室。

在阅览通读一遍就还掉吧。

话说回来,我怎么会借什么《罪与罚》呢,这种名作我一般都只是在教课书上看看的。啊,对了,因为这书是芥川读过的。

一回想起这个,我的心里顿时压下了一块大石头。

我垂头丧气地走过前台。今天轮到琴吹值日,她还是老样子,一脸不悦地撅着嘴,皱着眉。

虽说我坐在桌边开始阅读,但过了好久我都没翻过一页,更别提什么通读一遍了。

啊啊,无尽的黑暗。

拉斯科尔尼科夫说话絮絮叨叨的……根本不是失恋的人看得下去的书。算了,干脆不读了直接还掉吧……我看向前台处,只见一个貌似是同学年的男生正在和琴吹同学说话。

他很不安地晃着身体,低着头,正小声说着什么。

?行动可疑。

当看见这个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了不知是什么演出的票子,想要递给她时,我终于恍然大悟。

啊,原来如此。

那个人喜欢琴吹同学,想和她约会。

想通了的瞬间,我的脑子忽然一热,但同时呼吸也变得痛苦了起来。

琴吹同学根本没有理会那个鼓足勇气与自己说话的男生,而是板着脸,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但男生没有放弃,继续纠缠着她。却见琴吹同学微微动了动嘴唇,轻轻吐出了一两个词。

这应该是拒绝的话语吧。

男生闻言攥紧了票,带着令人同情的失望离开了图书室。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一想到这里,自己的内心顿时揪通起来,仿佛那里就要被撕成碎片。

我回忆起在走廊里看到芥川和更科同学在一起的那一刻所体会到的悲惨和失败,仿佛无数针尖一样刺痛皮肤的感觉,不禁喉头一颤。

明明自己并没有像那个男生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拒绝,但是……

琴吹同学是美女,她一定是习惯了被男生告白,所以才会那样冷漠地回绝对自己抱有好感的人吧。

琴吹同学一定没有经历过什么单相思吧。

因为那个被一口回绝的男生太可怜,弄得我自己也是越想越难过。正当我抽抽鼻子,急忙眨眼的时候——

啊……

在我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张和我一样紧咬双唇、泫然欲泣的女孩的脸。

我仿佛就像在照镜子似的,看着她低垂双目泪水涟涟,皱紧眉毛痛苦地低下了头。

让人吃惊的是,那居然是琴吹同学。

我再次眨了眨眼仔细打量起来。

真的,没错。

直到刚才她都还一脸郁闷地撅着嘴对人不理不踩的,现在却咬着嘴唇,似乎在强忍哭泣的冲动。

“!”

我的心头一紧。

为什么?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

明明之前那样冷漠。

可现在,她却一脸抱歉地垂下了双眼,浑身颤抖。

我以为美女习惯了被告白,所以拒绝别人也是很寻常的事。

可是,或许现在琴吹同学正在为伤害了对方而感到痛苦。

当有学生带着书本接近前台时,琴吹同学再次皱起眉头,露出一脸冷淡的神情。

但不知为什么,她的表情却显得很脆弱,让人不忍去看。

最后,直到离校时间我还是没能读完《罪与罚》。

我带着书离开图书室,去教室取忘拿的东西。就这样磨磨蹭蹭地,直到明亮的天空染上了橙色。

天上还残留着些许蓝色,从那蓝色的上方,橙色渐渐蔓延开来,好漂亮啊。我边走边抬头望着天空,没想到一个有些激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不行,能不能明白地告诉我。”

哇。

我停下脚步。

刚才在图书室被琴吹同学拒绝的男生似乎没想通,所以现在开始纠缠她了。

“你没有男朋友吧,我哪点不好?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做起啊,陪我去看场音乐会不行吗?”

“我……不行。”

琴吹同学表情严肃,眼神也飘忽不定。她说了声“我赶时间”,想从男生身边走过,但男生却抢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拜托了。”

对方弯下腰请求道,琴吹同学怯生生地咬紧了牙。

我的脑海中顿时回忆起图书室中她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于是我在后面大声喊道。

“琴吹同学——!”

二人诧异地看向了我。

我笑着跑过去,挽起了她的胳膊。

琴吹同学瞪大了眼睛。

“太好了,还是赶上了!我们约好要一起去买东西的吧,好啦快点吧,不然店就要关门了!”

“那、那个……我……”

“再见!”

我一边拽着她,一边回过头高高地挥了挥手,只见那个男生愣在原地。

“再……再见。”

琴吹同学也摆了摆手。

接着,我们便回过头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嘿嘿,抱歉,因为见你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没……没关系。”

她睁大了双眼,似乎心里有点动摇了,真可爱。

“我和你一样都是一年级生,我叫小森,是二班的,偶尔会去图书室。所以我知道你。”

“呃……今天,你也去了吧。”

琴吹同学小声问道。

啊,她还记得,我开心地笑了起来,于是琴吹同学像是有些害羞,脸也红了。

“谢谢你刚才帮了我……小森、小森同学。”

她的语气有些僵硬,目光也没有在我身上停留,但看到那通红的脸颊,哦哦,我还真是被感动了。

可爱。

原来这个女孩这样可爱啊。

啊啊,原来如此……在前台的时候,她也一直紧张得手足无措。

原来她只是因为害羞才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个……胳膊。”

“啊,对不起。”

察觉到之前我们一直挽着胳膊,我嘿嘿的笑了起来,正要松开时——

身后忽然叮呤呤地响起一串清澈的铃声。

我回过头,见到的是骑在自行车上的芥川。

哇啊!

“小森,回家吗?”

天哪!他居然主动向我开口说话。

“嗯、嗯。刚才一直在图书室,芥川你是社团活动吗?”

“是啊……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拜拜!”

对话就是这样简短。

芥川微笑了一下,立刻踩着自行车走了。

我一边挥手有一边大声喊道“明天见”,同时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我和芥川在放学路上偶遇。

芥川叫我“小森”、看着我的脸、和我说话。

他对我说,明天见。

这些事情让我开心得快发疯了,心中猛地涌出一阵甜蜜而温暖的感情。啊啊,我果然是喜欢芥川的。

芥川喜欢的是更科同学,而且他们俩说不定已经开始交往了。

但这也没关系。

因为现在的我如此喜悦。

我把手放在放松了的双颊上暗自偷笑。琴吹同学见状,吓了一跳。

这种激动的情绪我实在无法抑制,于是用高亢的语气说道。

“刚才那个人,很帅吧?他叫芥川,是我们班最受欢迎的男生。”

“这……这样啊。”

我滔滔不绝地将芥川的事向愣住了的琴吹倾诉。

“是弓箭社的,才一年级就是正式选手了呢。”

“是、是吗,真厉害……啊。”

“是吧!他成绩也很好哦,期中考试年级第四,期末考试年级第二呢。”

“哈……”

“还有还有。”

天空的色彩从傍晚的橙色逐渐变幻为夜晚的蓝。

在这样的暮色下,我们并肩走着。

在告别时。

“不要叫我小森同学,叫我小森吧,朋友们都是这样叫我的。”

我说道,只见琴吹同学有些害羞似的回答。

“嗯。”

她开心地点了点头。

她的脸,就像天上闪烁的星星一般可爱。

咱那之后过了一年多。

现在二年级的第二学期,我和七濑成了同班同学。

芥川也在同一个班级,所以我还在继续着单相思,不过只因为每天都能见到他,就让我有了“啊啊,今天还是那么帅啊,真幸福”之类的感叹。

七濑像是喜欢上了什么人。虽然因为害羞而拼命隐瞒着,但她无时无刻不在注意井上,所以我也就立刻明白了。

但每当她站在井上面前,态度都会愈来愈生硬,表情也是紧张地很,而且还说什么“讨厌”之类的话,让我在一边干着急。

她在男生里还是很受欢迎的,同班的反町最近总会看着七濑。之前他和七濑目光撞在一起时,脸都红了。

反町这人个子挺高人也活泼,要说起来不算差,但看来七濑是非井上不可了吧。

如果井上能别那么迟钝的话……而且他好像也没什么魄力,看上去也不够可靠……呜呜,如果不管他们可能永远不会有进展。

看来这里还是得由我这个朋友出场,帮七濑和井上牵线搭桥啦。

好,加油——

——完——

“文学少女”与呼唤爱情的诗人

“反町,你喜欢七濑吧。”

一大早来到教室就冒出来这么个突然袭击,我的脸霎时红了。

“哎,我没猜错,是吧?”

小森步步逼近过来。

“我对这可是很敏感的。反町经常会看向七濑,之前也是,七濑看向你那里的时候你还急忙把目光移开了呢。今天之所以会比平时来的更早,也是因为想和我说七濑的事情吧?”

从我嘴里只是丢人地蹦出了“啊”或者“嗯”这样的声音。十一月即将过半,外面已是一片冬天的景象,但我却被热出了满头大汗。

小森说得对。

平时总是踏着上课铃进教室的我,今天之所以会提早三十分钟离开家,是因为自己知道今天轮到小森值日,有话对她说。这点确实没错。

不过——

“我知道的,七濑是美女身材又好,男生里喜欢她的人很多。如果能有七濑这样的女朋友,会很有面子吧。”

小森重重地点头道。

我还是老样子,除了“啊”和“嗯”以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真是抱歉,我觉得你不可能了。”

小森忽然一改之前的神情露出一脸抱歉,接着“啪”地拍了拍手。

“这不是你的错哦。我觉得呢,你又帅运动神经又好,并且说话风趣,是个很棒的男生。如果你喜欢的不是七濑而是其他人,那我也一定会帮你追她。但实在抱歉,七濑这边你还是放弃吧,这可是为了你好。”

“小森,我——”

喉咙干哑,没能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啊,可恶,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来。

我——

我——

我满脸通红地结巴起来,这时,其他同学也进了教室。

“那回头见吧,反町。别灰心,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出主意。”

小森这样鼓励我道,接着走开了。

“早啊,铃乃!”

“啊,早,小森。今早是你值日吧。”

我恨恨得瞪着正与朋友愉快交谈的小森,同时在心里狂喊道。

(白痴——!我喜欢的不是琴吹,是你!小森!)

敢叫名字就NG。

我——反町亮太,喜欢上了那个鼓起脸这样强调的同班同学,小森。

可她却以为我喜欢琴吹七濑?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一直看琴吹?眼神交汇之后急忙转开眼睛?

白痴,那是因为你一直和琴吹在一起啊。我看的不是琴吹,是你。

可这都被小森完完全全地误解了。

“果然我们班的班花还是琴吹七濑。”

“是啊!胸也很大,真不错啊,琴吹。”

第四节,体育课。

大家都在体育馆,男生打篮球,女生练习蹦床。

男生在还没轮到自己上场的时候总喜欢扎堆对女生评头论足,这一光景太常见了。而此刻话题的中心人物,则是琴吹七濑。

“那凶凶的眼神和高傲的语气,真是太棒了。”

“防御很厚呢。”

“这是傲娇啦傲娇。”

是吗?

她可能确实算个大美女,但她眼神凶恶、态度冷淡,而且好像还讨厌男生,琴吹究竟哪里好了,我还真是搞不懂。

什么傲娇……傲傲傲傲……哼,哪里有娇了,性格那么差。啊啊啊啊郁闷死了,要是和那种老板着脸、郁郁寡欢的女人交往,估计我也要变得阴暗了。我说,这根本是自己找罪受吧,根本开心不起来。

在这点上,小森就开朗很多,和她说话很舒服,她的身上满是那种想要调动对方情绪的服务精神。长相嘛,我觉得够可爱了,身材也不坏啊。

最重要的是,性格好!

虽说小森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喊她名字的话她会生气说什么“叫名字就NG,再叫就绝交”之类的话,但我从没见过她郁闷的样子。

她对谁都很亲切,朋友又多。

发现自己对她有了好感,是在暑假前。

那天的课间休息,小森忽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一副愉快的表情,好像闪闪发光。

“给。这是反町你的东西吧?”

她伸出的手心里,放着一粒衬衫纽扣。

“啊?咦?”

我急忙低头看去,这才发现第三粒纽扣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

“啊,真是我的。”

小森立刻笑了起来。

“嘿嘿,掉在教室里的,所以我想应该是同班同学的吧,所以就在找是谁的,幸好找到了。”

“是、是吗,多谢了。”

“啊,我来帮你缝上。脱了吧,反町。”

“脱下来啦——没关系的。”

“没事的,缝东西我很擅长,马上就好,快点快点。”

她爽朗地说着让我脱下了衬衫,用自己的裁缝盒利落地缝上了纽扣。

“给,完成!我缝得很牢,下次就不会掉啦。”

递出衬衫的那一刻,她的笑脸是那样自然而明快——看起来是那么的——可爱——

于是我有了这样的心思——之后,我总是时不时地偷看她,然后越来越在意,最终喜欢上了她。

我想,即便掉了纽扣的不是我,小森也会努力去找、开心地帮他缝上。小森就是这样的人,但我却无法因为她的这一特点而忽略她,去认为这种事理所当然,反而因此喜欢上了她。

嗯,果然还是小森好。

要找女朋友,小森绝对比琴吹更合适。

虽说我挺想吐槽一下班上那群有眼无珠的家伙,可一旦将小森的可爱和性格优势宣扬出去,那只会为我徒增对手,没这必要。

小森的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小森误会了一些东西。

“哎哎,反町也是琴吹派吧?”

“我见你一直看琴吹呢!”

左右两边分别有人用胳膊肘捅我的肋骨,再加上他们诡异的笑脸,我打心底里觉得火大,真想怒吼一声。

没有的事——!

这下怎么办,不光是小森,就连其他人都以为我喜欢的是琴吹。

我强忍下揍他们一顿的冲动表示了否定,却换来“有什么可害羞的”这种调侃。

啊啊,混帐,我真的对琴吹一点意思都没有啊。

我都有点烦她了。

放学后。

我带着一肚子火出了楼梯口向校门走去,这时背后忽然有人“啪”地拍了一下我的肩。

“回家吗?反町。”

哦,小森!

小森轻巧地走到惊慌失措的我身边,我们就这样并肩一同离开了学校。

围着浅橙色围巾、脸颊被寒风冻得发红的小森还是那么可爱,鲜红的晚霞就这样包裹着我们二人。怎么说呢,这就是青春哪。

“今天早上,真是对不起。”

“不,其实……”

“反町你今天一整天看起来都很失落,所以我有点不放心。”

“我说了其实你误会了……”

“体育课的时候,我也看到你难过地望着七濑了。”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小森!”

“我好像也有些难过了,觉得有点心疼。”

“啊?”

小森的双眼有点湿润,头也垂了下来。

难、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出于同情的爱”的桥段?这倒也不错。岂止不错,如果能因此最后和她成为恋人,那真是太好了。

“呃,那个,小森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啊。”

小森满脸通红地看向我。

哦哦,看样子有戏。

之所以要忠告我放弃琴吹,是在吃醋?真的是吗?我心跳加速,满怀期待地追问道。

“总说我的事,这太不公平了吧?你也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吧。”

“呃……”

小森的脸愈发红了。她害羞地迟疑了好久,轻声说道“要保密哦”。

“是我们班上的……”

哦哦。

“芥川。”

我被这张腼腆又可爱的脸沉重地打击了。

是芥川——!?

“好啦,要帮我保密哦。男生里面我只对你说过,不可以告诉别人。”

小森害羞得不行,啪啪地轻拍着我的胳膊。

是谁不好,偏偏是芥川一诗。

他人帅,身材好,成绩优秀,是弓箭社王牌,而且诚实又有人气,这不是完美超人是什么?如果说我们班上的男生最喜欢的是琴吹,那女生那边毫无疑问只有芥川的人气能与之匹敌了。

你也太随大流了吧,小森!

啊啊,不过既然是芥川,那小森八成是没指望的,我倒也放心了。

芥川虽然受欢迎但他没有什么绯闻。一年级的时候听说他曾因为女人的事情和学长闹翻了,而且最近也因为同一件事弄伤了学长,闹得满城风雨。

可能是出于这些原因他才故意不随便接近女生。虽然我不太懂,但受欢迎的人一定也有受欢迎的苦恼吧。

所以啦,小森的单恋也是不会得到回报的。

而且曾经传闻成了芥川女朋友的更科,也是个有名的美女。

不,我也不是说芥川没有把小森放在眼里或者他们合不来什么的……嗯,怎么说呢……就是一般看来,芥川和小森似乎并不合适……当、当然!不管什么美女,在我眼里,只有小森才是最可爱的!

我都在说些什么啊。

“是、是这样啊,小森是芥川派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敌人不少呢。”

“嗯,不过光是能和喜欢的人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每天就很开心了。”

“哈哈……那倒也不错……哈哈……哈哈哈哈……”

我只能干笑。

“加油啊,小森。”

我干嘛要帮她加油。

在鲜红的夕阳下,小森目光闪烁,绽放出喜悦的笑容。

“谢谢。反町也是……我知道你很难过,但祝你早日找到一个好女孩。”

北风刺骨。我能不能哭一下啊。

‘我喜欢的女孩完全没察觉到我对她的感情。

是不是我的语言能力有问题。

怎样才能告白成功。

最底层的R·S’

咚。

我半是自暴自弃地将这封字迹潦草的信投进了中庭那个奇怪的邮筒。

三天后——

“这封信是你寄的吧,反町亮太。”

教室里出现了一个编着长长发辫的奇怪学姐。

“哇、这、这是——”

由于一时冲动写下的超~~丢人的书信被人在鼻尖展开,我觉得心脏都差点蹦出来了。

“果然是你。”

对方笑得一脸得意。

没记错的话这人是三年级生,名为天野的文艺社社长。虽然是我们的学姐,但那及腰长的油黑发辫实在让人印象深刻,而且她还被众人评价为温婉聪慧的美女,所以她的名字和长相我都知道。

现在近看之下,我发现她的腰和腿真是好细,脸也很小,肤色也很白皙,睫毛修长的双眼非常漂亮,声音清澈悦耳,简直就是个古风美少女。可惜,是个飞机场。

“那、那个,你到底……”

“我是文艺社社长天野远子,正如你所见,是个‘文学少女’。”

天野学姐挺起平板的胸膛直率地回答道。

我傻乎乎的“啊”了一声。

文学少女?

什么东西?

因为是文艺社,所以是文学少女?

我脑子一片浆糊,只听见“文学少女”趾高气扬地开口道。

“光凭名字缩写来找出寄信的人实在是很辛苦啊,但在这个校园里有人需要‘文学少女’,也就是我的帮助。一想到那些为恋爱而烦恼的小羊们,我就只能驱使想象力、不惜节约下吃点心的时间拼命地寻找。”

“可翻找名册的是我……远子学姐不过是在一边喊着‘点心~点心~~’地催我而已。”

在天野学姐身边苦着脸嘟囔的,是个熟人。

同班的井上。他有着一张温和而清爽的脸,成绩不错人缘也还好,可能是因为太过老实,平时不太抢眼。

对了,这家伙也是文艺社的吧。

“没这回事啊,我也是跑了好几个班级,问了五个人‘这信是不是你写的’了呢。”

天野学姐转向井上,不服气地鼓起腮反驳道。

“哈,在我之前,你还把这封信给了五个人看?”

“是啊。你是第六个,终于被我找到了。”

随后她又看向我,毫无恶意地微笑起来。

我羞愧得仿佛大脑都在沸腾,甚至想立刻拔腿就逃。

她居然把那种胡话似的内容给五个毫不相干的人看!

丢死人了。

“拜、拜托了,还给我。不对,请你还给我!还有,请你把这些事都忘了吧。我只是一时昏了头才会把这封信扔进去的,现在后悔的要命,请你放过我吧!”

我点头哈腰地恳求着,而天野学姐却用那清澈透亮的嗓音这样回答道。

“这根本不算什么。既然你鼓足勇气给文艺社的信箱寄来了这封信,那我们一定会不惜以最大的力量来帮你。”

“反町,这和我没关系,是远子学姐自说自话要这么干的。”

“别担心,虽然他现在这样说,但心叶是不会对同班同学见死不救的。”

求你了……千万别救我。

井上只能苦着脸耸耸肩。

天野学姐看上去很愉快,她探出身子说。

“首先,就请反町把你喜欢的女孩子的事情告诉我吧。”

“啊!这、这……”

我被噎了一下,不禁看向井上。

如果现在我把小森的名字给说出来,班里的这些家伙可能就会把我喜欢她这件事给传开。

“明白了!那个女孩是反町的同班同学吧。”

“哇。”

好敏锐!看她不愠不火的样子,直觉居然这么犀利。她只凭我看向井上就猜出了这点的吗?

“不、不行,不能继续下去了!我绝对,不会说,死也不说!”

我拼命摇头表示否定,井上看着我,一脸同情。

“远子学姐,我们还是尊重反町的意思,算了吧。”

“你不能这么懦弱啊,反町。你缺少的不是语言,而是把爱意传达给对方的热情。身为‘文学少女’的我,就推荐你这本书吧。”

天野学姐边说边把一本书递到我面前。

这什么东西?

《海涅诗集》?

海涅是???

好像哪个乐队里有人叫这个名字来着?还是说,这是哪个动漫角色?

见我一头雾水,天野学姐忽然开口,滔滔不绝地为我讲解了起来。

“海因里希·海涅是位一七九七年出生在德国杜塞尔多夫的作家,不过他本人说自己是一七九九年出生的,父母都是犹太商人。

海涅自少年时起,就在叔父经营的银行里工作了。但他到底不是做商人的料,叔父出资让他经营的公司倒闭了,而后,他又在叔父的援助下进入了大学。

被称为恋爱诗人的海涅,其一生都为悲恋所点缀。

刽子手之女,约瑟法。

叔父的长女,傲慢而美丽的阿玛丽。

阿玛丽的妹妹,特蕾丝。

海涅在巴黎结识了鞋店的售货员玛蒂尔德,她成了海涅的妻子。但海涅与这个胸无点墨只知享乐的奢侈女人一起生活,却只是苦难的延续。

而在海涅生命的最后八个月里——照料疾病缠身的他的,是一个神秘的女性,克里尼兹。

无论哪段恋情都不能算幸福,没有一个为他带来完美的结局。即便是成为了他妻子的玛蒂尔德,也没能为海涅带来安宁。但海涅却将那种到死都在恋爱、为恋爱而生的感情写成了甜美的诗篇。”

怎么了?

都发生了什么。

天野学姐漆黑的双眼,就像沐浴在光芒中一般闪闪发亮。

“啊啊,海涅的诗,就像专为成年人制作的,塞满了水果干烘烤出的蛋糕!葡萄干!橙皮!无花果干!核桃!樱桃!梅干!浓缩了的美味醇厚地融入质朴的面团中,给舌头以强烈的刺激。

哪怕只是一片,不光能给肚子以满足感,渗透了水果干的洋酒也能让身体和心灵感到融融的暖意。

《罗蕾菜》和《黄昏的薄暮》都浪漫而美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最先读一下《乘着歌声的翅膀》这篇杰作,这首诗还被门德尔松配了曲呢。”

面对呆若木鸡的我,天野学姐居然带着一脸陶醉状朗诵了起来。

‘乘着歌声的翅膀,

心爱的人,我带你飞翔,

向着恒河的原野,

那里有最美丽的地方。’

‘紫罗兰轻笑调情,

抬头向星星仰望,

玫瑰花把芬芳的童话

偷偷地在耳边谈讲。’

喂,等等。

难道这里不是学校走廊?

不会是我不知不觉地穿越到了吟游诗人生活的异世界了吧?

天野学姐朗声背诵着诗歌,她身边的井上却只是羞愧地捂住了脸。

“怎么样,很棒吧?

还有,《告白》!这首诗我特别推荐给你!

‘我要用强力的手,

从挪威森林里,

拔出最高的枞树,

把它浸在埃特纳火山熊熊的火口里,

然后,用这蘸满烈火的斗笔,

在黑暗的夜幕上写着:

(阿格涅斯,我爱你)’

啊啊,要是有人如此热烈地向自己告白,无论哪个女孩子都会高兴得昏过去的。”

会吗~~~~~~?

如果我是女人,要是突然有人对我说什么挪威啊巨大的笔什么的,我肯定会被吓跑。

天野学姐猛地睁开了她之前紧闭的双眼,用柔软白皙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表情愉悦地看着我。

“海涅不会用晦涩难懂的词语,而是用谁都能理解的简单词汇来描写恋爱的心情。正因为如此,这首经历了多次失恋后创作的诗,才能让为恋爱烦恼的青少年们感到强烈共鸣。

也就是说,海涅是所有正在恋爱的人的朋友!

你想,荒木丰久的那首‘四季歌’里不也这样唱了吗?

热爱秋天的人是感情深沉的人,就像诉说爱的海涅一般,是我的朋友。海涅是你的朋友哦!反町。”

“我才不要那种一天到晚失恋的诗人朋友呢!”

我挥开手想把书退回去,但天野学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温暖而动人,我都快看呆了。

“首先呢,你得把这本诗集从头到尾好好读一遍,仔细倾听海涅的话语。海涅一定能帮助你的。”

她只管自己喋喋不休地说道。

“回头见~反町!如果需要人帮忙的话,你可以随时找心叶。当然,身为‘文学少女’的我也会守望你恋情的前进方向。当你的恋情圆满成功时,记得写份报告作为谢礼哦。”

白皙的手如同蝴蝶般舞动了几下,天野学姐便离开了。

报告,什么报告!

还有,她的性格居然会是那样?

说她是个温柔安静、大姐姐一样的美女的,是谁啊!

哪里像个安静的大姐姐了!

“喂,井上,你的这个社长太奇怪了!”

我嚷道。井上却沉着脸,垂头丧气地嗫嚅道。

“嗯,在一年多以前我就完完全全体会到了。所以抱歉,我无法制止远子学姐,你也放弃吧。”

就这样,我只能带着那个被硬塞到我这里的“朋友”一起回家了。

一般来说,我只会在暑假时为写感想文翻几页书。真烦人。

要说起来,一个男人怎么会去读诗歌这种小家子气的东西。说到诗,那可是诗歌,诗歌哎,哇~~~背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我将书从书包里取出,但也只是扔在了床上而已。

我洗完澡之后,看了它一眼,忽然想。

“既然人家都全力推荐给我了,随便读读也不坏。”

于是我随手翻了起来。

就当自己在看CD的歌词本,扫两眼就行啦。

咦?怎么回事,居然看起来还挺流畅的。

对了,天野学姐说过,他用的是什么人都能理解的词语。

还有什么,成年人的蛋糕,质朴而醇厚之类。

嗯……

三十分钟后。

“……这首《所谓初恋就是》,好像挺对胃口的。”

四十分钟后。

“嗯嗯,好、好可爱啊,《蔷薇 百合 鸽子》。”

一小时后。

“《爱的问候》吗……这心情我太懂了。‘当我看向你时,我的心会隐隐作痛,这就是真正的爱吗’——太棒了!”

两小时过去。

“哇,海涅!《那就是不幸的地图册》,是吗,你是地图册啊,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一定很痛苦吧。海涅!你的心情我太明白了,这就是单相思的艰辛吧。《好想哭泣》,呜呜呜,我来代替你哭吧~~~~~~~~~~”

当我读完最后一页,已经是半夜了。

合上书本,我带着满脸的热泪和激荡在胸中的感动,喃喃自语道。

“海涅,你真是我的知己啊。”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自从我与海涅结下友谊后,我周围的景色似乎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当看到树木在寒风中摇动,我会心疼和悲伤;看到路边的杂草茁壮地成长,我的头脑和双眼都会发热。

这就说明——我的情感变得深厚了吧。

可以说,昨天为止的我和从今天开始的我,完全判若两人。

就连课间休息的时候,我也会回忆起海涅的诗集,与心中的朋友对话。

‘暮色昏沉地降临,

海潮疯狂地咆哮,

我坐在海滨,

眺望白波的舞蹈,

我的心胸也像海涛一样沸腾,

一种沉重的乡愁攥住了我。’

‘我怀想着你,你那美丽的倩影,

你到处漂浮在我的周围,

你到处将我呼唤,

到处,到处,

你出现在风声里,出现在涛声里,

出现在我心头的叹息里。’

呼,《告白》——真是首好诗啊。

“反町,叹什么气呢?不吃饭吗?”

“心里已经饱了。”

“你今天不对劲啊。眼睛总是湿湿的,居然在这季节得花粉症?还是说感冒了?”

“是啊……得了医生无法医治的心病。”

同学闻言,立马扭头走开了。

哼……能理解我的心情的,只有海涅了。

“呃,反町。”

我望着窗户独自黯然神伤,这时井上怯生生地靠了过来。

“昨天远子学姐说的话,你还是别介意的好,她就是那个样子。”

“不,请转告天野学姐,谢谢她为我介绍了一个朋友,代我向她道谢。”

“反町……”

井上瞪圆了双眼。

这么说来,这家伙和芥川关系不错来着。我经常看到他们在休息的时候探讨作业的问题,就像那些优等生该做的那样。甚至有白痴说,芥川之所以没绯闻,是因为已经和井上搅在一起了。

“哎,井上,芥川有女朋友没?”

“太、太突然了吧。”

“对我来说这事很重要。”

“嗯……虽然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好像是有喜欢的人。”

“是谁!不会是我们班的人吧。”

“我觉得不是。之前他说好久没见到那人了,所以应该是其他学校的吧。”

“这样啊。”

虽然芥川和小森在一起的可能性连百分之零点一都没有,但一听说芥川的本命是校外人士,我还是顿觉心胸开阔。

“我打心底祈祷芥川能早日找到女朋友。”

“为什么你会对芥川女朋友的事情那么在意啊?”

“这是只属于恋爱者的秘密。”

“反町,别装腔作势啦。”

然后井上也同样带着困惑的表情走开了。

我再次与心中的海涅开始交谈。

啊啊,这份深切的思念,我该如何传达给小森呢。

‘你那蓝色的双眸,

充满爱意地注视着我,

我沉醉其中,

已是不能言语。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会想起你那蓝色的双眸,

蓝色的思念的海洋,

弥漫在我的心间。’

“我明白,海涅。”

带着心中满满的感慨,我叹息道。

这时,小森走了过来,她看起来非常悲伤。

“反町,来一下。”

怎么了。

小森怎么无精打采的?

出什么事了?小森?

难道是向芥川告白被拒?好!既然如此,我就拿出男儿气概,好好安慰你——

我的脑子里不停地盘旋着这类念头,同时跟在了小森的身后。

小森在一个冷清的角落里停下了脚步,抬起有些朦胧的双眼看向我。

这充满了悲伤和怯弱的表情,让我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反町……我实在忍不住了。”

怎、怎么回事?

“看见你这样子……我又心疼……又难过……”

这、这是、爱的告白?

真是这样吗!?小森!

正当我打算说“我也喜欢你”的时候,小森却伸出双手放在我的肩上。

“表情和性格都变得阴沉、望着窗外自言自语、连饭都不吃,这些都是因为你喜欢七濑,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她对吧。”

“哈?”

我不禁张大嘴巴瞪大眼睛。

小森仿佛在强忍哭泣的冲动,她垂着脑袋拼命摇头。

“反町的心情,我真的明白。”

不,你不明白。

“我知道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七濑。”

不对,我喜欢的是你。

“虽然之前我说不能帮你,但这样下去你一定会很痛苦。你无法忘记七濑的吧。”

我都说了和琴吹没关系!

小森泪眼朦胧地看向我,接着,仿佛是鼓励我似的微笑起来。

这张脸实在是太可爱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决定了,我要帮你。”

“帮……帮我?”

也就是说,小森一直误会我喜欢琴吹,而她现在表示要帮我,这也就意味着……

“七濑还是单身,没有成为任何人的女朋友,谁也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你,就算有人说七濑会在将来喜欢上反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嗯,我会帮你,让你和七濑走到一起的!都交给我吧!”

“喂,等等!”

“好啦反町,打起精神来吧。来,这个给你。”

小森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单独包装的曲奇,放在我的手上。

“那么回头见啦。”

“等、等等,等一下,小森红——”

为了叫住已经背过身打算跑开的小森,我差点喊出她的全名。话刚出口,就见小森气鼓鼓地转过身,杀气腾腾地瞪着我说。

“名字NG!”

“抱……抱歉。”

我立马道歉,于是小森立刻又微笑着开了口。

“拜拜~”

她笑着离开了。

当小森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时,我“咚”地跪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居然误会得如此彻底。

我明明从来没说过喜欢琴吹啊。

小森确实是个好女孩。

亲切而公正,很会照顾人,能为了别人而拼命。我喜欢这样的小森,我爱的就是她这样的个性。

但,难道说,小森只不过是个做事不经大脑思考,行事武断的人而已吗?

总之得早点解开误会,否则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回到教室,上课时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将我的心意明明白白地传达给小森。

现在不是什么怯懦和害羞的时候了。

如果现在不果断,我喜欢的女孩就要为我和其他女孩牵线搭桥了。

好,放学后叫小森一起回家吧。

然后,就立刻告白!

看着吧,海涅!我一定能行。

就这样,打扫完教室后,已到了放学时间。

我鼓起全身的力气,向小森的方向靠近。

“小森,我有话对你说,一起——”

“啊,反町,一起回家吧。”

居然是小森先开口。

“哦、哦。”

我不安地回答道,接着并肩走了出去。

小森笑嘻嘻地和我谈论起了今天数学课上老师一时口误而闹的笑话。

“啊,先等一下,我约了人。”

接着,转头向图书室走去。

啊?约了人?

“久等啦,七濑。”

“啊!”

做好回家的准备、在图书室里等待的人,居然是琴吹七濑。

我瞪圆了眼睛,对方则惊讶地抽了口气,随后,她脸上便露出了警戒似的僵硬表情。

“今天七濑正好轮到打扫图书室,我和她约好要一起回去。七濑,我刚才正好遇到了反町,我们三个人一起走吧。”

“……”

琴吹的目光还是充满了警惕。

“小森,我……”

“好啦好啦,走吧。”

琴吹似乎很不满,但小森还是拽着她的胳膊一起走了。

“哎,反町也跟上来呀。”

被她爽朗的声音一喊,我也只能跟了上去。

但是,很尴尬。

走向校门的那段时间里,琴吹一直撅着嘴一言不发。

我也一样,只能含糊地用“啊”或者“哦”之类的话来敷衍小森,只有走在当中的小森一个人在侃侃而谈。

走出学校,不知过了多久。

气氛太过沉重,哪怕只走出了几百米一千米,我都觉得像是走了一万米。就在这时,小森有些做作地喊道。

“糟了,我有东西忘拿了!我回学校一趟,反町和七濑你们两个先走吧!”

“喂,小森!”

“……”

扔下大喊的我和瞪大双眼的琴吹,一眨眼之间小森就跑得没影了。

啊啊啊啊啊,中计了!

这也太明显了吧。

这下怎么办才好!

“真……真拿她没办法,小森这家伙。”

“……”

“走吧。”

“……”

在比之前更甚的尴尬中,我们迈开了步子。

寒风刺骨。

冷、冷死了。

“总觉得空气太干燥了。”

“……”

“天黑得也更早了。”

“……”

我说,为了缓和气氛我都没话找话了,你也说两句行不行啊琴吹七濑。

琴吹还是撅着嘴两眼看向别的地方,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这感觉坏透了。

我承认她是美女,但那拧起的眉毛和冷漠的目光,让人超级不爽。

但愿她别以为是我拜托了小森,让她创造机会使我们俩单独相处。

她不会觉得我喜欢她吧。

所以才会这样露骨地表示厌恶——

我的脸因为屈辱噌得烧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我才不要你这样的性格丑女哪!

“小森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啊。”

出于愤怒和焦急,我的语气也不禁变得粗鲁。

“那家伙看上去挺不错的,其实就是个笨蛋吧,根本没拜托过她,她却来帮倒忙,还不听人解释,真是个没脑子的糊涂虫——”

啊,混蛋,可我就是喜欢她啊。

我心里的火越烧越大,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琴吹却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不要说小森的坏话。”

我吃惊地扭过头,只见琴吹依然撅着嘴,脸对着其他方向。

“……小森、很善良……为了让大家都开心,她会努力做很多事情……她是个、很好的人。”

语气平板没有感情。

或许是出于害羞,她的眼下有点红。

两眼依然不知在看哪里。

但是。

我清楚地感觉到了琴吹想要保护小森的心情,这让我的心一颤。

很可能一直以来我都误解了琴吹。

我本来觉得她是个冷漠又看不起男生的讨厌女生,但或许,这不过是我片面的认识罢了……

“抱歉……”

我低头道歉,于是琴吹带着她特有的僵硬表情,害羞似的低下了头。

“琴吹和小森的关系真好啊。”

“……小森和谁都能搞好关系。”

“因为她人好啊。”

“……嗯。”

这下,她的唇边终于绽开了一丝微笑。

于是那僵硬的表情被娇柔的笑容融化,她终于有了女孩该有的可爱气质。

哇……这张脸,好像有点萌。

“哎,小森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她是长女啊,确实挺像个姐姐的。弟弟妹妹的名字也是那样的?”

“弟弟……可能是……但妹妹,名字很普通,听说是小森哭着说服了她爸妈。”

“哈哈……因为一提到名字的事那家伙就会变得很可怕。对了,你们平时会去哪里玩吗?”

就这样,我询问了有关小森的各种问题。琴吹以她一贯平板的语气,却也在努力地回答了我。

当天空染上暗红色时,我们终于该分道扬镳了。

“谢谢你告诉我那么多小森的事。”

“……没什么。”

对于她目视其他方向喃喃自语的样子,我早就不再厌恶了,或者应该说,她的笨拙甚至让我有些好感。

幸好琴吹是小森的朋友。

“琴吹。”

见我伸出右手,琴吹显得很惊讶。

“就一次,握个手吧。”

“?为什么。”

“算是告一段落。”

“?”

带着困惑的表情,琴吹迟疑着伸出了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轻轻回握了那只冰凉的小手。

虽说“我喜欢琴吹”这完全是小森的误会……

但怎么说呢,能重新认识琴吹……今天能一起回家,我还是觉得很庆幸。

我很快松开手,低下头道。

“多谢。”

接着我抬起头,轻松地笑了。

“明天见。”

琴吹瞪大了双眼,红着脸目送我离开。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抽泣声,我诧异地扭头看去。

独自缩在墙角边哭得双肩直颤的,是小森!

“小森、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呜……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

“什么!那你哭什么啊?”

我焦急地问,于是小森哭丧着脸带着满脸的泪,一顿一顿地向我解释道。

“因、因为、因为……我看见七濑和反町肩并肩一起走……心里就一抽,疼得厉害……刚才反町笑着……和七濑说话,目光却那么悲哀……然后……还握手……那时也是在笑……其实你想哭,但一直在忍耐是吧……反町是不会哭的……所以我忍不住哭起来了。”

她边说边流下大颗大颗、染上了夕阳色彩的泪珠。

啊啊,我真是!你怎么这么一厢情愿啊!小森!

我真不知道是该苦笑还是该发火,心里实在憋得难受,所以一个不小心把之前没能说出的话吐了出来。

“我喜欢的不是琴吹。”

“啊。”

“我喜欢的是你,小森。”

小森正吸着鼻涕用手拼命地搓脸,听完这话,她突然把眼睛瞪得滚圆。

“你在……说什么?反町?”

“我说,我喜欢的是你,从一开始就是你。”

啊啊,我说了。糟糕,脸好热。

“骗、骗人……你看七濑的时候,目光还那么悲哀。”

“那也是误会!”

小森一边后退,嘴巴一边一张一合。

“那,握手呢?”

“怎么说呢……当时的气氛吧。”

“什么啊。”

“总觉得当时就该握一下手。”

“你这种说法太诡异了。”

“你把我和琴吹两个人硬凑一起还好意思这么说。总、总之!我对琴吹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从来都不喜欢那种冷漠的女人。我对你——”

“哇啊啊啊啊啊啊,等等!”

小森后退了一大步,慌慌张张地尖叫起来。

“那么——我是,为什么——那么拼命——讨厌,为什么?因为,不对啊,这种事——”

小森背对夕阳“唰唰唰唰”地倒退,同时不停念叨着“因为、因为”。

最后。

“抱歉!明天见!”

小森惊慌失措的喊了一声,接着转过身向着夕阳的方向奔跑了过去。

过分!小森这家伙居然逃跑!

难道说,这等于告诉我“不行”吗?

怎么办?

追?

撤?

怎么办?

怎么办啊,海涅?

我的大脑纠结了数秒。

当海涅的那首《告白》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出火焰之文字印在我的脑海中时,我决定了,追。

海涅!我来继承你的志向!

就算你经历的失恋再多,你给未来的我们留下的话语、思念,都不会白费!

我要让用在火山口浸过的巨笔所描绘出的不灭的火之文字,在夜空绽放光芒!

“等等!小森!等等!站住!快停下!小森!小森!”

小森几次差点跌倒,但奔跑的速度依然飞快。

于是我终于吼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

“停下!森红乐乐——!”

小森立刻尖叫着“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接着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别动,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

我边跑边不停地呼喊她的名字,小森只能在原地一边摇头一边痛苦地大喊:“别叫了!别叫了!”

“反町,太过分了,我说过不许叫这个名字。”

小森就那样蹲在路中央,用饱含泪水的双眼愤恨地瞪着我。

“都怪你要逃,红乐乐。”

“啊,你还说。我讨厌你,讨厌!”

“就算你讨厌我,我还是喜欢你,红乐乐。我喜欢你,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

“住口啊。别再说了,你再用这个名字叫我,我都觉得丢人得想要死了。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给我起这个名字啊~我又不是法兰克福的赛斯曼家里坐轮椅的大小姐,在阿尔卑斯也没有朋友。更、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把汉字写作‘红色’的红和‘快乐’的乐——听起来就像个不良少年暴走族。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做出死后让名字上电视的事情,我要和犯罪无关,清白正直地活下去~~~~~~~~~”

小森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哀嚎着,于是我曲起膝盖,蹲在她面前。

当我探头看过去时,只见她忽然沉默,惊讶地瞪着眼。

“抱歉……你就算叫我海蒂也没关系,和我交往吧。”

“海……海蒂是女孩子啊。”

“那么,贝特、塞巴斯蒂安,随你怎么叫。”

“可那不是反町的名字吧。”

“那就叫我亮太吧,虽然名字很普通。”

“可就算叫你的名字,你也一点不会觉得丢人,这不公平。”

“不,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叫名字,会害羞地高兴。”

“嗯,可、可是……可是……对了!我有喜欢的人。”

“……你刚才根本没想起来吧。”

“呜。”

看样子被我说中了。她的声音结结巴巴的,用仿佛在犹豫又好似在害怕一样的目光注视着我。这副柔弱的表情,让我快晕了。

如果她真的讨厌我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那她早该走了。用如此性感的眼神怯怯地看着我,就说明还是有点希望的吧……

不知道这一瞬间我的话有没有打动小森的心。

心里交织着不安和期待,呼吸也变得艰难了。

“我知道芥川比我更适合你。你啊,总在照顾别人吧,所以如果和我交往,我一定好好照顾你。每个人的身边都该有至少一个这样的人吧?所以放弃芥川,选择我吧。”

小森注视着我的目光依旧迷茫。

“你、你也赶快说句话吧……再这样僵持下去,我怕胃会开个洞。”

我垂头丧气地恳求道,这下小森终于迟疑着开了口。

“那个……我……虽然只是单相思,但这样喜欢着芥川是件非常开心的事。大家在一起,交换芥川的情报,在体育课和体育祭上热热闹闹地为他加油,这类经历……都让我感到非常愉快。”

啊啊,她果然还是觉得芥川好。

我没希望了吗?

“但、但是……在我以为反町喜欢七濑的那段时间里,每当看到你的脸时,都会觉得心痛,眼泪也会不听话地流下来……

我满脑子都是你的样子,每天思考的也全都是你的事。

当看到你和七濑两个人走在一起时……同样觉得很伤心……我还想呢,如果反町真的和七濑成了恋人,那我还真有点寂寞啊……”

小森抬起头,她的脸仿佛就要融化在夕阳中一般变得通红。

心跳就如撞钟声似的重重响起。

小森无比害羞地注视着我惊愕的双眼,而后,微笑着开了口。

“……我能用名字来称呼你吗?”

要说在那之后怎么样了,其实在教室的时候还是老样子,我们彼此称呼对方为“小森”和“反町”。

不过……

“哎,红乐乐。”

“啊,傻瓜亮太,说了不许叫名字。”

“你不是答应我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叫嘛。”

“在路上不行。”

“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

“啊啊啊,别叫了~别叫了。”

放学路上,每当我这样叫她,她时而害羞;时而发火;时而用拳头打我的胸口;时而揪我的耳朵。

说个不太相关的题外话吧。前阵子我第一次去她家玩时,在她家书架上发现了一本海涅的诗集。

“这本我也有。”

“啊,真的?这本诗集是文艺社的天野学姐给我的。就是那个,井上的学姐,编着长长发辫的。那天她突然塞给我这本书,说‘推荐你读一下’,把我吓了一跳。不过读了之后我简直心如刀割,爱上这诗集了。

读完以后再看到亮太你那张悲伤的脸,我也会变得难过起来……什么呀。”

抱着诗集言辞恳切地说完后,小森看向我,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干得好啊,“文学少女”——

我会想起天野远子学姐那爽朗的笑脸和漆黑清澈的双眼,感叹道。

对了,那时候她好像叫我写什么报告来答谢她来着。

但能将报告纸填满的,一定只有一个词语。

比起蔷薇、比起百合、比起鸽子、比起太阳,那词语、那名字,都更加美丽更加可爱,更加幸福,更加欢悦而快乐。

“红乐乐。”

“不行——”

——完——

“文学少女”之今天的点心~[洛丽塔]~

“井上,你是萝莉控吗?”

秋天的某日,当我正在整理下节课准备的教科书的时候,同班的小森同学小心翼翼的问我。

“小森同学,你在说什么啊?”

我坐在座位上惊讶地向她望去。

“可是,我听到很多人都这么说。”

“哎哎?”

究竟,是谁?!在什么地方!?竟然说我是萝莉控!

“不是吗?”

小森同学有些犹豫的问道。

“当然不是啦!”

“可是,井上你不是喜欢小女孩吗?”

“你到底都是听谁说的啊?”

“这个嘛……大家都说……”

“都说什么?”

“说井上虽然貌似忠厚可实际上是个萝莉控,只对胸部和飞机场一样的小学生有兴趣,房间里贴满了小女孩的大头贴,而且还和她们搭讪……”

听到这些无中生有的言论,我不由得头上冒出一阵冷汗。

什么大头贴也好小学生也好,更夸张的还有什么飞机场,这种毫无根据的传言究竟是怎么传开的啊!

小学生的话不是和妹妹差不多一样大的年纪吗?让我和那些长着肉嘟嘟小圆脸的小女孩谈恋爱,别开玩笑了!

“那些都是传言而已,根本没有的事。”

“是,是吗。”

小森同学望着我手边的笔袋意味深长的微笑起来。

“可是,井上,你似乎对女孩子完全都没有兴趣的样子,所以——才会让别人以为你是不是有那方面的兴趣,而且我们也担心你真的是那样——更何况以前总来找井上的那个低年级女孩也有点萝莉的感觉。如果井上是萝莉控的话,那就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啦。所以我才替七濑问问……”

“替琴吹同学……?”

“哎呀,没什么!”

小森同学慌慌张张的抬起头来拼命地摆了摆手。接着又把视线望向我的笔袋说道。

“井上,真————的,不是萝莉控吧?同年级的女孩子也没问题是吧?如果你是同性恋什么的话,就悄悄的事先告诉我,这样我也好有个准备尽量委婉的把这个事实告诉她,才能把打击降低到最低。”

“告诉谁?”

“告诉那个如果井上是萝莉控的话便会感到很苦恼的人。”

“为什么会苦恼啊?而且我真的不是什么萝莉控。”

“嗯。我就暂且相信你吧。啊,不好,七濑回来了。再见了,井上。”

“啊,小森同学——”

可是小森同学已经急急忙忙的跑到琴吹同学身边去了。

“你回来了~七濑。古文的作业写好了吗?借我看看~”

小森同学笑嘻嘻的对琴吹说道。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琴吹同学撅起嘴巴瞥了我一眼。

我连忙对她微微一笑。

可是她的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板着脸把头扭到了一边。

啊~看来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着我呢。

难道说“我是萝莉控”这个传言也传到了琴吹同学的耳朵里面吗?

最近这段时间她看向我的目光越发冷淡,而且态度也越来越生硬的原因都是因为这个吗?

这么说来,昨天扫除的时候,她走过来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样子。

“怎么了?”

当我问她的时候——

“没什么。”

她只是回答了这么一句话,便马上转身离开了。

果然琴吹同学也以为我是一个萝莉控了吧?

积聚在我发呆的时候,其他的同班同学忽然走了过来。

“喂,井上,玩玩这个吧。”

说着对方递过来一个印着卡通女孩的全彩色垫板。

我抬头一看,身边围满了平时基本没说过话的动漫同好会成员。

“‘王立彩粉小学’很不错啊~特别是这个如月柠檬妹妹最棒!”

“对啊对啊~金发双马尾太萌了!”

“双马尾幼女最萌!”

“……啥?”

他们说的什么柠檬大概就是图中这个穿着迷你裙,梳着两个辫,长着一对吊梢眼的女孩子吧……

不管怎么看都不过小学一二年级的样子……

而且这个彩粉小学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谢你,山本。可是你为什么要把这个垫板给我?”

“当然是作为我们同志的证明。”

“同、同志?”

“如果你不喜欢柠檬妹妹的话,还有草莓妹妹。葡萄妹妹、苹果妹妹、芒果妹妹都有,不用客气,井上同志!”

“等等……”

接着那些人又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

同班的女生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望向我们。

“井上果然……”

“看来那个传言是真的了。”

就在我几近绝望的时候,芥川忽然对我叫道。

“井上,能过来一下吗?”

“嗯,啊,抱歉。芥川叫我有点事。”

我带着一种终于得救了的心情向芥川那边走去。

“不要在意,井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

芥川带着一脸认真的表情对我说道。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一个萝莉控的呢?

本来我还打算尽量使自己不那么显眼,平平淡淡地度过高中生活。

莫非是由于最近学校里面太平静了吗?

还是说我在不经意间做过什么招致误解的事情呢?

可是我只在上周从摄影社的同学那里买过远子学姐的泳装写真啊。

那是他在第一学期的游泳课上偷偷拍摄的,我考虑到远子学姐那比小学生还平坦的胸部,如果被更多人看到的话就太过可怜了,而且感觉这些照片也许以后会用得上,才特意买了一套五张。

摄影社的板垣明明向我保证过绝对不会泄露顾客信息的……

可是,就算远子学姐的胸部再像飞机场,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就断言我是一个萝莉控啊!

我就这样心情郁闷的好不容易挨到放学。

当我来到文艺社的时候,远子学姐正坐在铁管椅上读着一本书。

“你好,心叶。”

远子学姐一如既往的对我微微一笑。

看到她的笑容,我糟糕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下来。

“因为今天的第五节是体育课,所以现在我肚子很饿。快写点什么给我吧,快写~快写~”

“好了好了,想要什么主题的呢?”

我将大约五十张原稿纸和笔袋放到破旧的木制书桌上面。

远子学姐好像一只小鸟一样歪着脑袋陷入一阵思考。

“嗯~这样吧。就写点有秋天感觉的吧,比如‘体重计’、‘纸锥’或者‘七叶树’什么的。限制时间五十分钟,好,开始!”

纸锥?这玩意跟秋天有什么关系……

算了。今天就写一个好久都没写过的甜蜜故事吧。

我打开银色的笔袋,拿出HB铅笔,开始在原稿纸上动笔写了起来。

而在我创作的时候,远子学姐继续坐在铁管椅上一页一页的翻阅着放在她腿上的那本书。

她静默的阅读着书上的文字,然后将书页一点点的撕下,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脸上充满了幸福的表情。

接着,她用非常清澈的声音对我说道。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洛丽塔》,吃起来就好像用戈尔根朱勒干酪制成的意大利海鲜饭一样美味。”

我正在奋笔疾书的手在这一瞬间滑了一下,手中的铅笔也差点掉到地上。

刚才她说洛丽塔!

难道这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她是故意的——

我偷偷的瞄了一眼身边的远子学姐,她依旧带着一副幸福的表情正在把撕成碎片的书页一点点放进嘴里。

“作者纳博科夫一八九九年生于俄罗斯的圣彼得堡。他的父亲是政治家,整个家族都是贵族出身,但是由于俄国革命全家都流亡到了欧洲。

最开始,纳博科夫只是用俄语进行小说创作。一九四零年前往美国后,他才转型成为一名英语作家。

他的代表作《洛丽塔》最初是以《海边的王国》为题目进行创作的。不过他本人对于这本书的创作无论如何都不满意,最后甚至绝望地想要将原稿付之一炬,幸亏被他的夫人阻止,后来他才将这部作品逐渐完善。

就这样,终于在一九五三年十二月《洛丽塔》完成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因为《洛丽塔》的完成而变得一帆风顺,整整一年多的时间都没有任何一家出版社敢于出版这本书。一直到一九五五年的九月,《洛丽塔》才终于被以出版色情文学著称的巴黎奥林比亚出版社出版发行。

所以,这本书在刚刚出版的时期一直被人以为是一部色情小说,不过后来这本书得到了英国小说家格雷厄姆·格林的大力推荐,于是一炮而红,在一九五八年终于在美国出版发行,同时也登上了畅销书排行榜首位。”

远子学姐一边用纤细的手指将书页一点点撕下放入口中,眯起眼睛仔细地品尝着味道,然后喉咙里传出可爱的吞咽声,一边饶有兴致的继续说道。

“嗯嗯~~多么醇厚的口感!好像陈年的美酒一般香甜!入口即化的感觉,又有着牛奶一般的柔滑,真是至高无上的享受!

整个故事都是中年男子亨伯特的自白。在作品中他给这个故事命名为《洛丽塔》或者《一个中年鳏夫的自白》,详细地讲述了他与自己命运之中的少女洛丽塔相遇之后所经历的欢喜、苦恼、疯狂以及悲伤。

亨伯特出身于欧洲一个富裕的家庭,受过很高等的教育,并且在他的心中有一份永远也无法磨灭的感情,就是他在幼年时期去世的初恋女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对那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九岁到十四岁之间,充满了好似小精灵一样诱人感觉的可爱少女,对于他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寡妇带着她的女儿——年仅十二岁的多洛蕾丝·黑兹出现在他面前。

将多洛蕾丝视为自己生命中精灵的亨伯特,亲切的称呼她为洛丽塔、洛,并且深深地陷入了对她的那种疯狂而危险的迷恋之中。仅仅为了能够同她在一起,就同意跟那个寡妇结婚,成为了她的继父。”

远子学姐选择《洛丽塔》这本书一定是个偶然吧。

而且她对我所说的这些也并不是为了故意说给我听,只是和往常一样述说自己的感想罢了。

可是虽然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却不由得为远子学姐那越说越离谱的内容冒出一身冷汗来。

“终于察觉到亨伯特真正意图的寡妇异常激动的与他大吵了一架,并且要同他离婚,可是就在寡妇冲动地冲出门去的时候,却意外地被一辆汽车撞死了。

亨伯特向洛丽塔隐瞒了这件事,只是告诉她母亲因为一点小病住院休养,然后带着她两个人出去旅行。而且在旅行的路上,两个人终于跨越了最后的界限!

亨伯特在自白中曾经反复强调自己是一个非常吸引异性、英俊潇洒出类拔萃的男子。

什么‘充满凯尔特人风格,带有少年感觉的魅力男性’,还有‘带有一丝忧郁感的美貌’,其他还有很多——总之他用了很多方式来描述自己的魅力所在。

所以,他最开始也能够凭借着这些魅力来使洛丽塔被他吸引。

可是,充满着青春气息的洛丽塔很快便对亨伯特失去了兴趣。终于她甩掉了亨伯特,从他的身边逃了出去,让他品尝到了撕心裂肺一般的嫉妒和不安。

亨伯特好像疯了一样,花费整整三年时间走遍全国寻找着洛丽塔的身影,而最后他找到的却是一个已经和年轻男子结婚,并且怀有几个月身孕的洛丽塔。整个人陷入疯狂状态的亨伯特将一切的原因都归结于那个当年拐走洛丽塔的男人,并且找到了他那里,将那名男子杀害!”

远子学姐用清澈的声音继续说道。

“作者纳博科夫被称为语言的魔术师。

在这部作品之中也充满了非常新颖的比喻和异常独特的表达方式。

每一个文字都是那么美味!简直就是越读越有味道,犹如戈尔根朱勒干酪那独特的香气在口中扩散,充满嚼劲的美味口感,就好像做梦一样。

带着这样的感觉读到最后一页,马上就会又翻回第一页重新开始读。这本书最好吃的部分就是这里!可是这一点在第一次读的时候是体会不到的。”

远子学姐忽然将手中的书“啪”的一声合上,然后走到我的身边。

怎、怎么了?

我惊讶的抬起头来,看到远子学姐似乎有些生气的微微皱起眉毛,带着一副非常认真的表情说道。

“虽然这个故事讲述的是中年男子亨伯特在遇见洛丽塔之后,人生走向毁灭。可是在我看来,现在却有很多普通的女孩子,因为遇到了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亨伯特’而被诱惑勾引,最后人生走向毁灭。”

“……啊,啊?”

我听到这句话不得不停下笔来,然后不明就里的只能附和着点了点头。远子学姐把脸凑过来,撅起嘴巴继续说道。

“亨伯特在寡妇死了之后,马上便将洛丽塔据为己有。

可是仔细想一下,这种行为不是太过自私了吗?

虽然这部作品从文学角度上来讲是非常美味的,可是在我个人感情上却无法认同亨伯特的行为。如果是真心爱对方的话,就应该从对方的角度考虑,采取相应的行动。

对年仅十二岁的女孩下手这件事,究竟会对她的精神世界以及今后的生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这些都应该冷静下来好好的想一想。

可是亨伯特在遇到洛丽塔的时候脑袋里却只有那些色情的妄想,而且在得到洛丽塔之后还想着如果当洛丽塔长大、不再是他所期望的那种精灵之后,就让洛丽塔生个女儿转移自己的感情,这简直太荒唐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随便找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女孩都可以吗?这种感情怎么能够称为爱呢。太邪恶了!这根本就是一个错误!被这个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毁了一生的洛丽塔实在是太可怜了。”

“下……下半身,我说……”

远子学姐究竟是怎么了,很少见她如此激动的批判一个在文学作品之中登场的角色。事实上据我所知这还是第一次。

看到我困惑的表情,远子学姐朗声对我说道。

“喜欢小女孩的这种心情,作为个人爱好也没什么办法。可是像亨伯特那样纵容自己的欲望并且付之行动却是不行的哟,心叶。如果你实在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的话,就先来找我这个‘文学少女’谈谈吧。我会清洁你邪恶的灵魂,介绍一些柏拉图式的纯爱小说给你的。”

“你在说什么啊。难道连远子学姐你也以为我是一个萝莉控吗?”

忽然远子学姐的目光开始四下游走起来。

“没、没有啦。我相信心叶你。只是……我听到外面有这样那样的传言……当然我是不相信那些事情的啦。我可从来没说过心叶你有可能是萝莉控。真、真的!”

那样的话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啊。

你说了。

你肯定说了。

之前你不是也对琴吹同学说过我的坏话吗?

我越想越生气,于是狠狠地在原稿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子,递给远子学姐道。

“写完了,请用吧。”

大概以为我的心情恢复了吧,远子学姐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说道。

“谢谢。那我开动了~”

十分钟后——

被背叛的远子学姐把脸埋在铁管椅靠背里面,一个人啜泣着。

“太、太过分了——正在实行瘦身计划的女孩子,每天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站上体重计,那种一喜一忧的感觉,就好像热呼呼的糖炒栗子一样,非常可爱的口感。可是为什么最后她要在长满了七叶树的林荫路上埋伏着,等待自己暗恋的男孩出现然后用纸锥去扎他呢~~~简直就好像是栗子在嘴巴里面爆炸了一样~~~这种刺激,太讨厌了~~~~~~~~”

真是的!远子学姐,还有同班同学,都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正当我气鼓鼓地回到家里的时候,舞花兴高采烈地向我跑来。

“你回来了,哥哥!你看你看,我今天又照了新的大头贴啊。也给哥哥一张吧,喏。”

我这个只有小学一年级的妹妹最近迷上了照大头贴。她的小手递过来一张贴纸,在充满粉色的淡蓝色的花瓣中间,舞花非常可爱的微笑着。

哎?大头贴……?

“还是贴到哥哥的笔记本上好了。”

“笔记本?贴到我的笔记本上?”

“嗯。”

舞花很乖巧的点了点头。

“还有笔袋上面。”

“哎?”

我急忙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数学笔记。当我翻开之后发现里面到处都贴满了舞花摆出各种姿势的大头贴。

甚至里面还用粉色的笔写着“舞花妹妹”的字样!

这么说来,之前有好多人向我借过数学笔记要抄作业……

而且我拿出笔袋翻到背面,发现那里贴满了整整一列舞花的大头贴,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所有的谜底都解开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这就是“妹妹”吗?

“呵呵,下次我好想和哥哥一起照啊。”

舞花天真无邪的微笑着说道。

啊~女孩子年纪小的时候,真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啊。我不由得开始同情起亨伯特来了。

可是对于同班同学的误解,又该如何向他们说明呢……

我无奈地望着眼前这个调皮的洛丽塔,悄悄地叹了口气。

——完——

“文学少女”与想要接吻的诗人

最近,我交了一个女朋友。

进入十二月份,第二学期也所剩无几的寒冬之中的某天放学后。我心神不宁地徘徊在走廊之中,忽然后背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撞了一下。

“回去吧~~亮太!”

这就是我的女朋友。

脖子上围着一条浅橙色的围巾,张大嘴巴爽朗的笑声。

她这种纯朴的开朗也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很少有忧郁的时候,大部分的时光都被她的乐观点亮而变得有滋有味。

“喔,走吧,小森。”

“嗯。”

她本人似乎对自己的名字非常不满,所以要求我只能够称呼她为小森,而她在教室之中的时候也称呼我为“反町”。

我们两个人是同班同学。

我们两个人是同班同学。

不过谁都不知道我们两个人有时会像今天这样一起放学回家。

倒不是怕我们之间的关系曝光会带来什么麻烦,只是觉得在大家都在的教室里面,拥有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怎么说呢……总之就是这种心跳的感觉,实在是让人难以自拔。

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就亲切的称呼我为“亮太”。

现在的小森比在教室里面看到的时候更加漂亮。果然恋爱之中的人需要制造一些甜蜜空间。

今天也可以细细地品味幸福的感觉,和小森两个人一起慢慢地走在冬季的晴空之下。小森带着一副爽朗的表情望着我说道。

“亮太,今天在体育课的篮球比赛中表现的很抢眼呢。”

“噢?你看到我最后决定胜负的那个投篮了吗?”

“嗯嗯,简直太帅了~~下半场一开始那几个连续过人也很漂亮呢。”

“呵呵,因为我从初中起就开始打篮球了嘛。”

“可是实在太厉害了~~亮太是最引人注目的。特别是最后的那一个三分绝杀,真是太令人兴奋了。”

“哈哈,因为是篮球嘛,篮下就该有个球。”

糟糕,一不小心又开始说起冷笑话来了……

要是换做别的女孩子大概就冷场了吧,可是小森却很开心的笑道。

“亮太真是的,真逗~~”

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就连说出这种低级笑话的本人都羞愧到面红耳赤,能够被这种笑话逗笑到这种程度的女孩,大概算上小森,这个世界上也不会超过三个吧。

不过小森的这种开朗性格正是她吸引我的地方。

每当我与小森交谈的时候都会感到非常的开心,而且我们两个人的话题也总是说不完。

当然,小森的魅力并不仅如此。

“红乐乐。”

当我叫出她名字的时候,小森突然大叫了起来。

“讨厌!”

然后红着脸,用小拳头使劲地敲打着我的胸膛。

“讨厌讨厌!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叫这个名字嘛。而且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马路中央,不要叫那个名字嘛,亮太傻瓜傻瓜!”

小森的眼睛里面泛着泪光抗议道。

我看到她这个可爱的样子忍不住连续的说道。

“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

对方则很有节奏的抗议着。

“不许叫、不许叫、不许叫!”

看来“森红乐乐”这个名字对她本人来说是一个相当大的精神打击。

“我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家长会给自己的女儿取这个名字!上小学的时候因为这个名字经常被同学所取笑。而且他们给弟弟取的名字也一样奇怪!”

我经常听她带着这样不满的语气向我抱怨,不过从我的立场上来看,只是单纯的叫出这个名字便能够看到她如此可爱的反应,我实在是应该向为她取了红乐乐这个名字的父母表示最由衷的感谢。

“亮太大傻瓜!下次你再叫这个名字我就和你绝交!”

“是是。”

“啊,你还在笑!”

小森伸出食指按在我的眼角下面使劲地揉了起来。

本来就撅起来的嘴巴翘的更高了。

“我请你吃披萨饼,饶了我吧。”

“哇,真的吗?谢谢你!”

一听说有披萨吃马上就笑了起来,这种瞬间的情绪转换实在是很有小森的特点。

“我能够在冬天的时候和亮太交往,实在是太好了。”

“哎?因为有人请你吃披萨吗?”

“才不是呢。是因为……你看,很暖和啊。”

小森挽住我的胳膊,天真无邪地靠了过来。

可恶~~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我要受不了了!

在开始和小森交往之前,每当我看到街上因寒冷而亲密地靠在一起的情侣,都会在心中一吐恶言,可是现在我对于世界上的一切都感到非常平和了。

有个女朋友真是太棒了!

不过,唯一令我感到有些不满的就是,我们已经交往了一个多月了,可是现在还依旧停留在“牵牵手”的阶段……

“呵呵,男孩子的胳膊,果然比较硬啊。”

小森把脸蛋贴在我的胳膊上,非常开心的笑道。

看来今天似乎能够有所突破呢。

“我说,小森。”

“嗯?”

小森抬起头望着我。

对,就是这个时候!

我把脸向小森靠过去。

可是——

“啊,对了!今天点心店里有新品上市!”

小森突然把脑袋向前面转去。

我的脖子差点扭成两段。

“比起披萨我还是更喜欢吃点心呢!哎?你怎么了亮太?脖子疼吗?”

“不……只是有点扭了。可能是体育课的时候太卖力了吧,哈哈哈……”

“唉,怎么好像个老爷爷一样啊。好了,快走吧。新品究竟是什么味道的呢?真想去吃吃看啊~~~”

我就这样被兴致勃勃的小森强行拉着向便利店走去。

唉,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接吻呢?

第二天。

正当我在教室之中唉声叹气的时候,摄影社的板垣悄悄走了过来。

“反町,我给你带来了好东西,怎么样?”

噢!泳装!

为什么冬天会有泳装?难道说这是在夏天时候游泳课上偷拍的吗?不过虽然是偷拍的,效果还真是不错呢。就连胸部的乳沟都可以看得很清楚。还有这张泳装肩带部分掉落之后、急忙害羞地挡住身体的抓拍也很强大啊……

“可是,这五张都是琴吹七濑的不是吗?”

怎么连一张小森的照片都没有。想卖给我的话就拿小森的照片来啊,笨蛋板垣。

“因为你这个家伙喜欢七濑吧。”

“一点也不!”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以为?

“哎哟,你隐瞒也是没用的。我可是亲眼看到你使劲地对着琴吹使眼色,还打着手势,一个劲地暗送秋波。而且完全被对方无视了还毫不在意地笑着——其实心里很想哭吧。”

喔我的天哪!真不愧是偷拍狂人板垣,这么隐蔽的举动居然被他发现了!

可是你搞错了对象啊!那都是我和小森之间的暗号,只不过因为琴吹是小森的朋友,所以她俩的位置比较近而已!

板垣这个家伙既然能够这么认真地去观察别人的一举一动,可是为什么却没注意到用超级可爱的暗号回应我的小森的存在呢?

琴吹确实是个美女,而且还有傲娇属性,在班级的男性之中很有人气。可是你至少也应该注意一下小森吧!给我好好地看着啊!小森不是琴吹的背景啊,可恶!

板垣把一只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面,然后带着一副猥琐的表情对我说道。

“这个照片可是夏季限定发售的梦幻系列,我为了你特意准备的,价格优惠一张只要五百日元。”

“那五张就是两千五百日元!你这个家伙也太暴利了!而且我压根对琴吹就没有兴趣,所以我不买。”

“不要这么不坦白嘛~~反町。”

“你这个家伙不要嬉皮笑脸的靠过来。我可不想被你这种家伙的脸颊碰到。”

板垣把脸别了过去说道。

“啊,是吗?”

接着,好像是故意说给我听一样,自言自语道。

“看来我热心的友情被无视了呢~~既然你不买的话,那我就将这些照片卖给越野和一之濑好了。”

越野!?

一之濑!?

不好,要是照片落在他们手上可就糟糕了!那两个家伙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要是他们得到那些照片,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琴吹毕竟是小森的朋友。虽然平时她很冷淡,而且话也不多,不过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这种照片落入发情期的猿猴手中还坐视不理。

“喂,越野!!一之濑!!”

“等、等一下!”

我一把抓住板垣的肩膀。

那家伙满脸笑容的回过头来。

“多谢惠顾~~”

……最后还是买了。

琴吹七濑的限定校服泳装写真,五张套装。

该怎么处理这个东西啊。

啊啊,可是,琴吹的身材还真是不错啊。

胸部好大,腰却很细,腿又很长。大腿的曲线也很漂亮……我究竟一直在看什么啊!

我的女朋友是小森!对!我不能忘记小森穿着校服泳装时候的模样!小臂和大腿上积累了一点脂肪,看上去更加健康,柔软。小森的肌肤也给人一种柔滑的感觉,而且她的胸部也不小。游泳课的时候我特意仔细观察过所以知道这些。

可恶,板垣还有班级上的其他那些家伙,根本一点也不知道小森的魅力。

等到夏天的时候就能和小森去海边玩啦!真是好期待啊。

小森穿起泳装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呢?到那时候一定也KISS过很多次了吧。

讲台上物理老师的授课声已经完全变为了背景音乐,在我的脑海之中只在妄想着纯白的沙滩上,我和小森两个人追逐嬉戏的场面。

“对了,星期天我要跟绘里她们一起去买衣服,亮太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比基尼,下面配合迷你裙式的。”

“哎?”

小森停下手中的笔,惊讶的望着我。

糟了,放学后一起在我家里写作业的时候,我竟然又开始了妄想,而且还顺口说了出来。

“这个……你刚才是说买泳装吗?”

看到我慌张的样子,小森呵呵一笑道。

“讨厌啦,什么泳装啊,现在才十二月份啊,你太心急了吧?”

“也、也是啊,啊哈哈哈。”

“等到夏天的时候一定会给你看的。”

“不过不能穿一件泳装。”

“哎?那种一件式的泳装明明很可爱的说。”

“不,泳装只有比基尼才是王道!”

“好吧,那么……我要开始减肥。”

“没必要啊,红乐乐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真、真的吗?不过,你刚才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

红乐乐的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阴沉着说道。

“傻瓜傻瓜!不许叫这个名字!”

“这是男朋友的特权啊。”

“可是,很难为情啊。”

“可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红乐乐你不是也叫我亮太吗?”

“可是亮太这个名字并不奇怪啊,而且听起来还很帅气。我喜欢亮太的名字。”

“我也认为红乐乐这个名字很可爱。”

“讨、讨厌!亮太欺负人。”

红乐乐的脸色越来越红了。

哦哦,看来气氛越来越融洽了。

莫非之前一直没能跨越的那道障碍今天就可以突破了?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向小森靠近过去。

而小森还依旧浑然不觉地低着头,还在扭扭捏捏地不好意思。

她的嘴唇和脸蛋一样健康地微微翘起来。

我甚至已经闻到一阵洗发水的淡淡香味。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

还差一点点。

还有三厘米。

还有——

“够了、够了,反正不许叫那个名字!”

小森突然拼命地摇了摇脑袋,我一下子因为扑空,脑袋重重地撞到了桌子上面。

咣当!磅!随着一阵巨大的声响,我的胳膊也打到桌面上。

“你没事吧,亮太?”

“——手滑了。”

“因为你叫了我的名字,所以上天惩罚你了。”

小森哼了一声撅起嘴巴。

可恶,又失败了!本来还差一点点就可以吻到她的嘴唇了!

“哇,亮太你有发旋啊。”

小森两只是抱着我的脑袋叫道。

“发旋这种东西,谁都有的吧!”

“哎,可是你的这个很可爱啊。”

小森好像逗小猫的脖子一样,用手指挠了挠我的发旋。

可恶,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我可就要采取正面强攻了。今天一定要成功!一定要!

我一下抓住小森的手。

“!”

我已经不能再去等什么气氛了。

“亮、亮太!”

“小森!”

我把吓了一跳的小森顺势拉了过来——

“讨厌,你又叫我的名字了!”

小森拼命地摇着脑袋,用手挡着不让我接近。

“啊~~~~~我刚才没有叫你红乐乐啊!我叫的是小森!”

“你说了!这次你说了!”

“可恶,你这个家伙难道是故意的吗?”

“哎?什、什么故意的?”

小森把目光转到一边,不敢看我。

“每次当我想要吻你的时候,你都故意避开我不是吗?”

“哎?想,想要吻我的时候?”

小森使劲的眨了眨眼睛,一看就知道她在说谎。

“别、装、傻、了!我一直就觉得奇怪,现在我终于发现了。”

“呜、亮太,实际上……”

“红乐乐你不想和我接吻。”

“啊,你不要叫这个名字!”

“红乐乐你真的喜欢我吗?我一直把红乐乐你当做我的女朋友,我也以为自己是红乐乐的男朋友。可是红乐乐你却不这么想是吧?是不是啊,红乐乐,森红乐乐?”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要连续这么叫啊!”

红乐乐用双手使劲地堵住自己的耳朵,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缩成一团。

虽然她双手堵着耳朵,可是嘴里却在不断地小声说着,可是、可是……

“……不要欺负我啊。人家对亮太,也是一直都当作男朋友来看的。可是、可是……”

红乐乐忽然停了下来。

我紧张地听着。

难道她接下来真的会书出“果然还是喜欢芥川”这句话吗?

糟了,我该怎么办!

红乐乐的眼睛里泛着泪光,抬起头望着我说道。

“我想把自己的初吻留在夕阳下的海岸边。”

“啊?”

红乐乐一边颤抖着一边对还没缓过神来的我说道。

“这是我从小学生的时候开始便一直都有的梦想。最浪漫的初吻要在波光粼粼的夏日海岸,海平线上是半沉的夕阳,耳边轻轻响起南天群星的《真夏的果实》,然后还要有海豚在水中游曳——”

海!?

夕阳!?

算了,这些都可以。

南天群星的《真夏的果实》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

“海豚是怎么回事啊!海豚!整个东京附近的海域都没有海豚啊。”

“人家的梦想嘛~~~~~~~~~~~,只是梦想而已,有什么不好的。”

“那么也就是说,直到我们找到一个有海豚的海岸为止都不能接吻了是吗?而且就算找到了还要在海边傻傻的等着海豚出现吗?哎哎?”

“这、这个——我也知道现在去海边只能看到海蛰根本看不到海豚……再退一百步,不,退一万步……没有南天群星的话用TUBE和决明子代替也可以,可是只有夕阳和海岸是必不可少的。”

糟糕,看来我们交往的时间有误。

要是在暑假前开始交往的话还好说,可是现在距离暑假还有半年的时间,难道要继续忍受着折磨度过半年吗?

“冷静点,小森!”

我抓住小森的肩膀,很有男子气概的望着她说道。

“我在幼儿园的时候就梦想着自己的初吻要在珠穆朗玛峰的顶端,伴随着冉冉升起的朝阳……”

“骗人,你这一定是骗人的!”

“不不、我说的是真的。当时我在幼儿电影教室里看到《在西藏的七年》和《植村直己物语》,被感动到不行。可是如果是为了小森的话,我完全可以在这里舍弃我的梦想!”

“可是,那不是亮太的梦想吗?”

“啊啊,确实这里不是喜马拉雅山脉,也不是珠穆朗玛峰的顶端。可是!只要我的面前有小森你在,不管哪里都是顶峰!小森你也把眼睛闭上,这里就是夏日的海边,沉在水平线上的夕阳,还有在海中祝福着我们的海豚。你快听,那不是南天群星的《真夏的果实》吗?你听到了吗?”

“呃……”

小森不情愿的闭上了眼睛。

窗外传来“烤地瓜~~~~”的叫卖声。

“果然还不是海边啊!而且也没有南天群星!”

小森用双手将我推开。

“我回去了。”

“等等,小森!”

小森将书桌上面的教科书都收回到自己的书包里面。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教科书被她碰到了地板上。

“!”

小森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了。

我也是。

“呀!”

小森大声的叫了起来。

散落在地板上的,是我从板垣那里买来的琴吹的泳装写真。

我对于自己将这些照片夹在英语教科书之中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小森捡起这些照片,非常认真地一张一张挨个看了又看。

整个房间之中都陷入了一片沉默。

“这……小森……这个是……”

“……全都是七濑呢。”

小森低声的说道。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是板垣强塞给我的,我没办法才买下来。不、不对!这是别人托我帮他买的!这并不是我要买——”

“我知道了。”

“啊是吗,你都知道了啊。”

“亮太,你果然还是喜欢七濑的。”

“啥!?”

小森的眼睛逐渐湿润起来。

“我只不过是七濑的替身罢了!”

“等等!为什么会这样啊!”

“亮太你这个大混蛋!”

小森将照片一下子全摔到我的脸上,然后一把抓起书包和外套快步跑了出去。

可恶!为什么连你也以为我“果然还是”喜欢琴吹啊!!

第二天。

当我来到教室的时候,小森正在和其他的女同学很开心的交谈着。

看到她还是和往常一样的笑容和声音,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看来她似乎对于昨天的事情并没有太在意。

可是就在她和我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阴沉,眉毛也皱起来,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唉?你怎么了,小森。”

“呜……我忽然想到《佛兰德斯的狗》的结尾部分。”

“为什么,怎么突然想到佛兰德斯?”

女生们都很惊讶的样子。

听到她们的对话,我的内心之中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刺痛。

不……我根本没有感到罪恶感的必要。关于琴吹的事只是小森她自己误解了,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哟,反町!昨天那东西你用了吗?”

板垣突然大声的对我说道。

“你这个傻——”

就在我刚要开口阻止板垣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小森的眼睛里流下了大滴的眼泪。

“哎呀,小森!”

“帕托拉休,好可怜~~~~~~~~”

“……你还真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呢,小森。”

“虐待动物的人真是太卑鄙了。”

我悄悄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后来只要我和小森四目相对或是我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小森都会掉眼泪,结果我根本毫无办法靠近,也根本没有说话解释的机会。

小森那家伙,难道说真的以为我是为了找琴吹的替代品才和她交往的吗?

虽然是由小森的武断所造成的误会,可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一直以来非常感谢。可是,我觉得反町还是应该去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交往比较好。”

也许她会笑着对我这样说。

糟糕,我越来越觉得不安了。如果是小森的话,真的会这么说啊。

因为受不了板垣的连番骚扰,更不忍心看到小森落泪,午休的时候我只好从教室之中逃了出来,双手抱着脑袋躲到院子里面的草地上。

“阿嚏!”

忽然一阵轻轻的喷嚏声传来。

难道在这严寒的冬季还有特意跑到院子里吃午饭的疯子吗?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看到一个编着长长发辫的女学生拖着一个笨重的大箱子走了过来。

那是在箱子上面贴着写有“实现你的恋爱愿望”字条的文艺社的怪异邮筒。我在之前也曾经悄悄地将自己喜欢小森的这件事写在笔记本里向这个邮筒里投过邮件。

而负责管理这个邮筒的人就是文艺社的社长,自称“文学少女”的天野学远子学姐。

“哎呀,反町。”

天野远子学姐很宝贝的将一摞原稿纸护在胸前,微笑着向我打着招呼。

“也就是说,因为这件事而被小森同学误会了吗?”

天野学姐将胳膊支在古旧的课桌上,娇小的身体向前探出,不住地点着头说道。

可恶,我究竟在做什么啊。

跟这个压根就不怎么熟的学姐探讨自己的恋爱苦恼,实在是太丢人了啊!

不过这个房间里面确实是堆满了书呢。

大量的书籍不只放满了书柜,就连地上也堆的到处都是,而且由于堆的太高,给人一种稍微碰一下便会全都倒塌下来的感觉。

“原来如此,我想到了,反町!”

天野学姐突然带着一副非常认真的表情站了起来,对我说道。

“现在你需要的是拜伦啊!”

“拜、拜伦……?”

我闭着眼睛使劲地向后靠着椅子反问道。

这个什么拜伦难道是拜仁的亲戚吗?

“乔治·戈登·拜伦,生于一七八八年一月二十二日,英国著名诗人。生于充满了历史传说色彩的古老贵族家庭之中的拜伦,从幼年时期便显示出与众不同的自主意识和坚强性格。

就读剑桥大学之后,他依旧放任自己的性格,借钱赌博,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很少去课堂听课。

不过他对于文学却有着超凡的天赋和爱好,在学校的时候便出版了自己的处女作诗集。大学毕业之后他游历了西班牙、地中海、阿尔巴尼亚、希腊、土耳其等地。经过两年的游历再次回到英国的拜伦写出了长篇著作《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一跃成为时代的宠儿!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一夜醒来,我发现自己已经成名了’。”

我心里想着这样的家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可是却苦于没有打断天野学姐的机会,只能静静的听着。

就像以前她谈到海涅之时所展现出的渊博知识一样,“文学少女”用平静的语调继续对拜伦的事迹娓娓道来。

“可是就当拜伦迎来自己人生之中的第一个顶峰之时,却在恋爱上面出了问题,他由于自己失败的婚姻生活而遭受到了社会各界的批判。

于是他不得不离开英国,又继续开始了自己崭新的巡礼历程。

在他游历瑞士和意大利等地之时,又继续创作了数篇经典之作,最后他为了支援希腊解放运动而在当地组织了军队,自己担任司令官率领部队奔赴前线!最终因操劳过度重病而死。

拜伦的人生就如同他自己的诗歌一样,为了自己的理想战斗一生!”

不知什么时候天野学姐的手中多了一本诗集,而她一边翻阅着一边继续说道。

“对了!拜伦的诗,就像一个鲜红的龙虾!掀开后背那虾壳,马上能够看到其中嫩白鲜美的虾肉,让人不禁想要大快朵颐。

而且那种充实的口感,搭配美酒与香料的味道,充满了男子汉气概的感觉,简直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优雅心情。

你看,他的诗就是这样的感觉,非常完美!”

大龙虾这么昂贵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有吃过啊!再说那种东西和炸大虾有什么区别啊。天野学姐似乎完全没有发觉到我内心的这种焦躁,反倒打开拜伦的诗集开始朗诵道。

‘要是我梦见你爱我,你休怪,

休要迁怒于睡眠;

你的爱只在梦乡存在,

醒来,我空余泪眼。’

‘睡神,快封闭我的神志,

让昏倦流布我的周身;

愿今宵好梦与昨夜相似;

似仙境一样销魂!’

???

什么折被?

还有水磨是什么意思?

金宵是元宵的新品种吗?

就在我费尽地理解着诗歌意思的时候,天野学姐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靠了过来说道。

“怎么样,你也沉浸在这美妙的诗歌里面了吧?”

“……啊?”

这种像咒语一样的东西我是根本没听明白啊。

“包裹在龙虾上面的酱料搭配鲜美的虾肉,这就是成年人的滋味!拜伦的诗就拥有这种淡淡的哀伤和忧愁,女孩子最无法拒绝了。”

“啊,不,我对海鲜酱并不喜欢。”

“总之,女孩子们都喜欢拜伦。”

“这话有什么根据吗?”

“因为这是身为‘文学少女’的我说的,所以绝对不会错!”

我望着骄傲地挺起胸脯的天野学姐,茫然地不知所措。而天野学姐却微笑着将拜伦的诗集塞到我的手里说道。

“拿着,反町。好好读一读吧。虽然拜伦是个花花公子这一点不应该模仿,不过还是有很多地方值得学习的。你就好好的听从学姐的忠告,老老实实的努力吧。”

可是,像你这种自己还到处惹麻烦、根本一点也靠不住的学姐的忠告,根本不会有人听吧。

就在我正想把手里这本封面上写着《拜伦诗集》的小薄册子还给她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下午上课的铃声,天野学姐对我挥了挥手微微一笑,然后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还是和以前一样从来不听别人把话说完呢……这个“文学少女”。

“可恶~~果然是一点也看不懂啊!”

当天晚上,我翻看着拜伦的诗集,一边捂着脑袋抱怨道。

虽然天野学姐极力推荐拜伦的诗集,又说里面有龙虾,还有男子汉的气概,什么淡淡的哀愁之类的。可是我除了一堆不明就里的文字以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可恶,这个叫拜伦的家伙还真够讨厌的。

‘不扔下迷惑,就无法舍弃爱情;

人类的通病就是,

明明应该痛苦的呻吟之时,却还在拼命地微笑。’

啊,这都是废话啊,拜伦!

难道女孩子们真的都会喜欢拜伦吗?

这种说话拐弯抹角啰啰嗦嗦的家伙有什么好的?而且听说他还因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问题而在英国混不下去了不是吗?拜托,这也太逊了吧?

于是我随便的翻了几页,想要草草读完了事,而当我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张拜伦的肖像画。

“喔?这、这家伙……”

我不由得盯着看了起来,接着不假思索的叫道。

“这男人长得真帅啊!”

整齐的头发。

规整的眉毛。

高高的鼻梁,冷峻的眼神。

优雅的嘴唇。

简直就像是模特一样的帅哥静静地伫立在画面之中。看来这个家伙和大虾比起来,还是龙虾更加适合他。单从照片上面便能够看出他器宇轩昂,似乎缠绕着淡淡的酒香。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原来女孩子喜欢拜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只要一看到这张脸,那些女孩子们便会条件反射般的大叫“拜伦大人”之类的吧?

而且就算是同样的话,在青蛙嘴里说出来和在帅哥嘴里说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是长这么帅的家伙,再配合一种淡淡的口吻,就算念的是麻婆豆腐的菜谱,也足够让那些花痴的姑娘们神魂颠倒了。

更何况他家庭背景还是大贵族,还是剑桥大学毕业?这条件也太得天独厚了吧,切~~

看到这幅肖像画之后,我更加气愤了。

既然是这样,干嘛还拿拜伦来做例子啊。

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又怎么可能理解我这样一个平民的心情呢。

真是太令人不爽了,非————常,非常令人不爽。

拜伦!我是坚决不会听你说教的!

对于平民来说,大龙虾都是多余的,只有炸大虾才是最高的美味!

第二天。

我带着对拜伦的敌对心理来到学校。

虽然我很想在拜伦的肖像画上面添上胡子和眼镜来进行报复,不过一想到这么做未免也太孩子气,最后还是放弃了。

不过我是绝对不会求助于拜伦的帮助的。

又不是小学生,想要改善关系这种事情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好。昨天小森太激动了才会流泪,今天我一定能够找到机会和她说话的。到时候只要邀请她一起回家,后面的就都好说了。

到时候只要请她吃最喜欢的栗子年糕,然后再解释清楚那些照片真的没有什么,小森的心情就会恢复过来吧。

对,就是这么简单。拜伦什么的,完全用不到你出场。

我来到教室向小森的座位上望去。

小森却并没有在那里。

嗯?平时她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学校了呀……

于是我环视了教室一圈,却发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事情。

小森竟然和一个意想不到的家伙在一起。

文艺社的井上。

那个平时老老实实,毫不起眼的家伙。

小森正站在井上的书桌旁,眼神认真地小声对他说着什么。

而井上则坐在座位上满脸通红的望着小森。

怎、怎么回事?小森的那个充满思虑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井上也是,为什么脸色通红?

忽然,小森不经意间的扭过头来,微微一笑。

“!”

那是一种非常开心的微笑,而且还带着一丝害羞的表情。我整个人石化在当场。

小森将食指放在嘴唇上面,对井上说道“要保密哟”,然后带着害羞的微笑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直到她坐下为止,脸上都挂着开心的微笑。

井上则一直红着脸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向小森那边望了望,马上脸色又红了起来,再次低下头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个!

你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井上的脸会那么红啊?

啊!难道说小森那家伙已经决定和我分手了吗?打算开始和井上交往而向他告白了吗?

可是、为什么是井上呢?

小森喜欢的应该是芥川那种类型啊,井上和芥川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感觉。

虽然两个人都是比较文静的优等生这一点比较接近,可是小森所喜欢的应该是那种比较靠得住、有成熟感觉的男生。井上这家伙与其说靠得住,不如说是给人一种需要照顾的感觉。

啊,可是小森这家伙好管闲事,也许像井上那样的软弱家伙激发了她的母性本能吗?不过仔细看起来,井上还真长着一副受女孩子欢迎的样子。

不,我要冷静。现在还不能肯定小森就是在与井上交往。更何况根本不可能这么快。

小森从我的房间里面跑出去才过了不到两天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就算井上再有手段也是不可能得逞的。

可恶,那么我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旦产生了这种疑惑,我的思考便像陷入了无底的泥潭一样,渐渐地沉了下去。

就连上课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面也全是开心地微笑着的小森和脸色通红的井上的影像。

而昨天所读过的拜伦的诗,也好像诅咒的咒语一样回响在我的脑海里面。

‘悲哀,无法爱恋的世界,

伤害、愤慨、以及无穷的猜忌,

使我的胸膛、痛苦到几近撕裂,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四周都一片黑暗。’

哇啊~~~~~~~~~~~~~~这是什么?

我昨天明明只是随便翻了翻,为什么竟能够如此清楚的回忆起诗集之中的段落!

‘啊啊,我那、寂寞的、寂寞的、寂寞的、枕头哟,

我的恋人、恋人不在身旁,

在我寂寞的梦境里,只有孤独的小船划向前方,

遥远、遥远的、孤独的、波涛间摇晃。’

快住手~~~~~~~~~~~~~~~~~~~~,拜伦!

我的脑袋快要爆炸了,胃也跟着疼了起来。

‘一切都结束了——我在梦中看到这一切,

现在和未来都没有希望,

幸福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不,还没结束~~~~~~~~~~~~~~~~!

‘女孩、编织着美丽而甜蜜的谎言,

而愚蠢的男孩很快便陷入其中。’

可恶~~~~~~~~~不要说这些废话!

‘想当年我俩分手,

也沉默也泪流。’

我都说过了,还没分手!

虽然我拼命地努力抵抗,可是拜伦那家伙却依旧不停地冲到我的脑海里,将诗歌灌输进来。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拜伦?

你到底想要对我说什么?

——拜伦虽然是个花花公子,可是却有很多地方值得学习。

——你就好好地听从学姐的忠告,老老实实地努力吧。

那个“文学少女”的声音又再次回响在我的耳边。

有很多地方值得学习……

可是现在的这种情况,简直就像是在诅咒我一样。

‘轻轻吻你的唇,我心爱的女孩哟,

将我最真的思念,传递给你,

等到那一天,将这份礼物,

毫无保留的托付给你。’

可恶!我还没有和红乐乐接过吻呢!

什么嘴唇,接吻什么的根本就没有过!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了!我还没有接过吻!

啊,可恶!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拜伦前辈!

你是想让我也学着你的那种忧愁,让我也拥有一种忧郁的气质吗?

所以你才一直用这些诗歌来提醒我的吗?

“喂,小森。”

“怎、怎么了,反町。”

“我有话要对你说,放学以后到游泳池来。”

“哎?游泳池?等等……”

我在扫除的时候这样对小森说道,三十分钟后——

我们两个人在游泳池边碰面了。

“喂,为什么要在游泳池啊?”

在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大衣,脖子上面围着围脖的小森,因为寒冷而缩起身体说道。

“而且,为什么反町你没穿外套啊。”

“这是我觉悟的表现。”

我在凛冽的寒风之中表情认真地说道。

不过坦白的说我确实感到很冷。现在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稍不注意连牙齿都会咯咯作响。不好,我得尽快在鼻涕流出来之前结束这场对话。

不过……刚才,小森那家伙竟然叫我“反町”……我的心好痛。

“有……有什么话要说吗?果然,是要告诉我分手……吗?”

小森一副很担心的样子低下头,随后又抬起来望着我说道。

可恶,心口又痛了。

小森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道。

“既然你有了其他喜欢的人,那也是没办法的。抱歉,我一直都没有发现。你要是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啊啊,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小森……你这个家伙。

小森望着我的眼睛越发的湿润起来,眼看泪水就要流出来了。而我的心里也越来越难受。

不要这样,我都想要哭了。

“不是的,我有别的话要对你说。我想要跟你说泳装的事。”

“哎?”

小森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泳装……?”

大概是我的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小森惊讶地望着我。

“是的,我最近才发现,我对泳装有很大的兴趣。我还特意买了泳装写真集。而且我喜欢夏天的原因也是因为夏天能够看到泳装。相比较体操服和女仆装,还有兔女郎,我更加喜欢泳装!”

小森一下子显得惊慌失措起来。

“这、这么说,七濑的泳装照片,是为了收集吗?”

“不是那样的!”

我大声叫道。

“我确实非常喜欢泳装,可是并不是任何人穿泳装都可以的。我只喜欢红乐乐的泳装。”

“呀,不许叫我的名字——可是,你不是买了很多泳装写真吗?”

“我只有三本而已,而且在和红乐乐你交往之后便再也没有翻阅过了。因为,我只想看红乐乐你穿泳装的样子。”

“太、太狡猾了,又叫我的名字!”

我对涨红了脸、双腿还不停颤抖着的红乐乐说道。

“游泳课的时候,我也根本没有看过琴吹,一直都注视着红乐乐你的泳装啊。”

“不是看我,而只是在看泳装吗?”

“不,是看着穿泳装的红乐乐。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被森红乐乐迷住了。”

“不许叫我的全名!还有不许你擅自那样想!”

“看到你的泳装,确认了自己的心情,有什么不好?这里是我对红乐乐产生感情的值得纪念的场所!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渴望着如果能够和穿泳装的红乐乐一起约会,那该有多好啊。”

红乐乐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啊啊——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这和拜伦的诗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啊!我究竟该怎样做才能够成为一个忧郁的男人呢?拜伦前辈!

“之前我也和你说过,相比起一件套的泳装我更喜欢比基尼。而且下身最好是迷你裙式样。如果红乐乐的梦想是在夕阳西下的海边,伴随着南天群星和海豚的初吻的话,那么我的梦想就是和身穿着那样泳装的红乐乐一起进行初吻。

我已经等不及夏天了。不管是春夏球冬,我都想看到红乐乐的泳装模样!

所以——”

我望着已经被我的举动搞到茫然的红乐乐的眼睛,伸出右手故作轻松的说道。

“请和我一起去超级乐园夏威夷约会吧!”

从东京乘车大概两小时的路程就可以抵达,是一个围绕在沙滩和椰子树之中的巨大游泳馆,据说那里的水温常年都在二十八度左右。

一年四季都是夏季的天堂!

日本的夏威夷!

草裙舞和夏威夷衫!

只要在那里,不管一年四季都可以和穿着泳装的红乐乐一起享受快乐的时光。

就像去四方游历的拜伦一样,我们也终于向着崭新的世界启程了。

那些脖子上面带着花环的女招待们一定会热情的迎接我们。

而就在我们游玩到最高潮的时候,耳边适时的响起夏威夷音乐。

当我从自己的妄想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小森用好像看到外星生物一样的眼神望着我。

哎、怎么……?

难道说,我说错了什么吗?

这个能够被史上最冷的冷笑话逗到哈哈大笑的女孩子,表情僵硬地连续向后退了几步。

突然我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天呐!实在是太丢人了!

小森带着一种既悲伤、又怜悯、还有些难过的复杂表情望着我,我实在不敢正视她的眼神,于是缩回伸出去的手,转过身想要快步逃离这里。

可是由于我转身的时候用力过猛,脚下一脚踩空,整个身体都大大的倾斜着,手在半空中不停的挥舞。

“啊、亮太!”

噗通一声,伴随着一阵巨大的水花,我整个人都掉到了游泳池之中。

接下来的一瞬间,整个游泳池都回响着我震耳欲聋的叫声。

啊~~~~~~~~~~~~~~~~~~~~~~~~~~~~~~~~~~~~~!!

冻死我了~~~~~~~~~~~~~~~~~~~~~~~~~~~~~~~!!!

我再也不想去学校了!

我就像个蜗牛一样趴在被窝里过一辈子算了。

星期六下午。

我一边抽着鼻涕,不停地打着喷嚏,缩在被窝里面呻吟着。

关于昨天我后来究竟是如何从游泳池里面上来、又是怎么回到家里的这件事,我实在是不想去回忆了。

当时浑身上下都滴着水滴的我只想赶紧从那里逃掉,可是我的手腕却被小森牢牢地抓住了。

“不行,就这样回家去的话,会让家里人以为你在学校里面挨欺负呢。而且还会感冒的。快去换衣服吧。”

她这样对我说道。

而我则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切都结束了”“啊啊,睡神!”之类拜伦的诗剧,身体还由于寒冷而不住的颤抖。

当时的小森一定完全呆住了吧。

她肯定认为像我这样一个白痴家伙,绝对不能再继续交往下去了。

特意在大冬天的时候把她叫到游泳池,然后还“泳装、泳装”的叫个不停,最后竟然失足跌落游泳池导致感冒,这简直就是一点解释余地都没有的白痴行为啊!

就在我懊恼地将脑袋埋在被窝里的时候,忽然门口传来了门铃声。

我的家人和妹妹都已经出门去了。

本来我不想去开门,可是过了一会儿门铃声又再次响起。

可恶,不管他!

这个时候玄关处传来一声呼唤。

“打扰了。”

这个声音。

是小森。

我急忙从被窝里跳了出来,冲到门口。

就在打开门的同时,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都蹲坐在地上。

“哇,亮太!”

穿着便服短裙、套着羽绒服、围着围脖的小森,吃惊地扶着我的肩膀问道。

“你没事吧?振作点。”

“咳咳,咳咳——刚、刚才跑太快了。咳咳,有点喘不上气来。”

“亮太,你烧得好严重啊。都冒热气了。不静静的修养是不行的。你家里人呢?”

“大家都出去了。”

“是吗?那么就由我来照顾你吧,快回床上去。”

小森用双手扶着我,微微一笑道。

“给,我做了苹果酱~~”

小森将银质的汤匙温柔地送到我的嘴边。

“这样吃起来比较方便。”

“嗯、谢谢。”

“我还在里面添加了蜂蜜和柠檬汁,营养丰富。你慢慢吃。”

“我说……”

我躺在床上,望着忙碌地照顾着我的小森,充满了困惑地问道。

“你昨天一定被我的举动吓到了吧?”

“嗯。是啊。”

小森苦笑着说道。

“你一定认为我是一个傻瓜吧。”

“嗯。”

竟然回答的这么迅速。

“一个劲地说着‘泳装、泳装’时候的亮太,实在是一个大傻瓜!”

毫不留情。

“你用那么认真的表情说要去超级乐园夏威夷的时候,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完全没有任何余地。

“而且接着还掉进了游泳池里面,我就想这个家伙实在是彻底没救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就发烧的我现在全身的温度一定又上升了至少十度,我的心都要碎了。与其让我受这种煎熬,不如杀了我吧。

“不过,当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又反复的想起在游泳池那里发生的事。”

不,你还是别想了,忘了他就好……

“亮太,虽然是个大傻瓜,而且还很不坦白。不过却能够为了我做出那样的事,这一点实在是令我非常感动。”

哎?

小森望着我,不好意思的微笑起来。

而我的内心之中也产生出一种悸动。

“关于七濑的事情我误会了你,很抱歉。我也很喜欢亮太。”

小森用她那明朗的声音说道。

接着脸上显露出犹如太阳一般耀眼的微笑。

——女孩子都喜欢拜伦。

拜伦……

有强烈的自主意识,而且任性……

因为任性而导致失败,最后被众人厌恶,甚至流离失所。

真是一个失败的人……

失败的前辈。

可是,越是这样一个失败的拜伦,女孩子们越是无法对他置之不理。

即便周围是一片非难之声也好,只要是自己决定的事便一定要去做的拜伦,仔细想来也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呢。

“可、可是,你……似乎和井上关系很好,还说悄悄话。”

对!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井上?”

小森稍微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开口说道。

“啊啊,你是说那件事啊。我只是稍微找井上确认一下而已。”

“确认?”

“确认井上究竟是不是萝莉控,或者同性恋什么的。”

难怪,被问到这种问题,脸红也是理所当然了嘛。

“可是,为什么你要问他这个问题呢?”

“因为七濑喜欢井上。如果井上是萝莉控或者同性恋的话那就糟糕了。”

“哎?真的吗?”

那个琴吹竟然喜欢井上?

可是,她在和井上说话的时候却表现得很生硬啊。而且井上似乎也很怕她的样子。

“这件事可不能对别人说哟。”

小森将食指放在我的嘴唇上说道。

确实这件事如果败露的话,对那些琴吹的FANS们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那么,你对井上并没有……”

“我喜欢的人只有亮太你一个。”

红乐乐带着甜美的笑容说道。

“所……所以你……”

小森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而且她还将视线转到一边,脸色也红了起来。

“亮太,为了我做出那样的事……所以,我也要回报你……”

小森放下手中的汤匙……然后将手指放到衣服的纽扣上面。

接着,一颗一颗地解开。

等等、这、这这这这这这是在干什么,小森!

“啊,果然还是感到好难为情呢。亮太你把眼睛闭上。”

我立刻闭上了眼睛。

脱下衣服的声音,拉链拉开的声音,衣服落到地板上的声音,我不由得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沫。

喔噢噢噢噢噢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亮太,眼睛……可以睁开了。”

“可可可可可、可是、你的、衣服……”

“我穿着呢,没关系。”

既然你这么说,带着异常兴奋无比激动的心情慢慢地张开了眼睛的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

她确实穿着衣服。

不过,却是“泳装”!

清爽的夏威夷风比基尼,下身是一件轻飘飘的迷你裙。

小森穿着这种令我神魂颠倒的泳装,害羞地缩起肩膀,双手放在腿上跪坐在我的面前。

“……亮太,不是要看我的泳装吗?”

“……红乐乐。”

“呀,不许叫我的名字。”

小森面红耳赤,摇晃着身体抗议道。

我坐起身,冷静地问道。

“可是,你为什么还要穿着围裙呢?”

不过幸好她穿着的是带有褶边的西式围裙。所以那挺拔的胸部和圆润的大腿都能够让我一览无遗。

红乐乐低着头,不好意思的低声道。

“因、因为……因为……在男孩子的房间里只穿一件泳装,我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而且,我是来照顾亮太的,所以我觉得还是穿围裙更合适一些。”

不不不、这种泳装围裙的造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更诱人吗?

“不过,下次我不会这样了。”

不,没关系。

虽然只看到一半,不过毕竟也是看到了红乐乐的泳装。而且还有那么害羞的表情,你已经很努力了呀。

“红乐乐你为了我特意穿上泳装,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讨厌,不要再叫我那个名字了,亮太。”

“可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吧。”

“……嗯,是啊。”

“红乐乐。”

“亮太。”

真是绝妙的氛围,两个人的脸很自然地贴近了。

“……这里,不是海边而是我的房间哟。”

“……嗯。”

“……也没有南天群星的音乐。”

“……嗯。”

“海豚和夕阳什么的我也没准备。”

“没关系……只要有亮太你在就够了。”

红乐乐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啊啊,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

谢谢你!拜伦!

谢谢你!文学少女!

我甚至能够在嘴唇上感觉到红乐乐的呼吸。

“我回来了,亮太!”

“老哥,我买了果冻,要吃吗?”

咯啦。

我房间的门被拉开,出去购物的妈妈和妹妹出现在我的眼前。

“!”

“!”

愣在原地的我,还有愣在原地的泳装围裙红乐乐。

石化在门前的妈妈和妹妹。

上帝啊!拜伦!文学少女!谁都行,告诉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啊!!!

我在心中绝望的呼喊着,并看向依然放在红乐乐肩膀上的我的手。

——完——

“文学少女”之今天的点心~[飞翔的教室]~

“井上,听说你和芥川在交往,是真的吗?”

某个冬日,当我正在走廊拖地时,遭遇了同班小森同学一脸严肃的提问。

“说啊,到底是不是?”

不知不觉间,其他女生也将我团团围住,开始对我发问。

“你们俩是互相倾心吗?”

“听说是井上你先告白的,是吗?”

因为正处于打扫期间,所有人手中都握着拖把抹布,扬着眉毛,神色紧张,一副随时都会扑过来的模样,好可怕。

我就像一只被猫追到死胡同的仓鼠,紧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缩起肩膀微微发抖。

“你们在说什么?芥川是我的朋友啊。什么交往告白,我们两个男人之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可是文化祭上,你和芥川都参加话剧表演了吧。”

“那是我社长拖他来帮忙的。”

“闭幕式上,你们两个都没来吧。是不是在一起?”

“那是偶然……”

我支支吾吾,想起当时的事,不由脸红了。

说起来,当时我们两个人的确单独在教室,我还说了一些类似“告白”的话。

我说,希望能和他成为朋友。

那句话,要说起来也算是告白。

而且还是一句幼稚无比,丢脸到家的话。

或许是看到我的表情有异,小森同学她们的表情也越来越可怕,逐渐向我逼近。

“那么,你们星期天一起去看电影是?”

“你、你们知道的真多,嗯……是去看电影了。”

“之后还去了弓箭场?”

我吃了一惊,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嗯。”

我点了点头。

“果然……!”

“原来你们真的在交往。”

“不是吧~~~~~~”

一片骚动。

“等、等一下!你们好像有点误会,什么叫‘真的’?我和芥川之间没什么啊!只不过是去看了场电影,在道场体验了一天弓箭而已!我说,你们有在听我说吗?”

无视我的大声控诉,神情悲痛与其他女生叽叽咕咕议论的小森同学突然转过脸来。

“井上,拜托你一件事。”

在我一脸惊讶中,她用手按着我的肩膀,语气充满担忧。

“刚才的话,绝对不要对七濑说。”

“啊?琴吹同学?”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琴吹同学?

“有些事情,女孩子是不想知道的。”

???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小森同学眼角含泪。

“呜……我也不想知道。所以,好不好,井上?别告诉七濑你和芥川的事情,答应我。”

“那个,小森同学……”

其他人也纷纷说着“我也不想知道的”,“我也是”,“芥川同学每次都拒绝女孩子,我就觉得奇怪,没想到居然是事实……我好伤心”之类的话,失望地离开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变成我和芥川在交往了?

我靠在走廊的一角发着呆,突然看到琴吹同学怒目向我走来。

“!”

我一下子站直了身体,只见她也紧张地停住脚步,脸颊一点点泛起红色,目不转睛地瞪着我。

她、她要说什么?

正当我再次陷入仓鼠状态,暗自做着心理准备时,琴吹同学却变得有些犹豫,移开了视线。

然后又再次看着我,紧抿着嘴唇,一步步慢慢向我走来。

“虽、虽然与我无关……”

她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井上同学和……芥川那个,正在交往的事……”

听到她红着脸,磕磕巴巴的话,我一下子脱力了。啊,果然又是那件事吗。

小森同学说过,要我对七濑保密,可是琴吹同学这不是也已经知道了吗!

总之我姑且选择装傻。

“你说什么?”

琴吹同学一言不发,陷入了沉默。

她的视线游移着,似乎在烦恼于该如何对我发问。

我装作完全不明白琴吹同学所说的话,对她微笑。

琴吹同学吓了一跳,瞪大双眼,脸上的迷茫之色愈加浓重。

看来是顺利蒙混过关了,正当我想松一口气时,一声尖锐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心叶学长~!”

一个头发蓬松的女孩,像小狗似的,欢快地向我冲来。

是学妹竹田同学。

“心叶学长,我听说了哦~!你和芥川学长在第一次约会时已经发展到初体验了?我们班上的漫研社成员说,在看文化祭话剧的时候就觉得你们两个人不对劲。这次可是鼓足了干劲,说要在下期社刊上,制作芥川学长X心叶学长的腐本呢~!我也预定了三套!”

“竹、竹竹竹竹竹竹、竹田同学!”

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差点翻了个底朝天。

算我求你,不要闪着星星眼来说这种事情啊。

而且还是在走廊,用这么大的音量!

琴吹同学一下子变得两眼含泪,她竖起眼睛怒道。

“才跟我没关系!井上同学跟谁交往,跟我完全!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微微颤抖着吼出这句话后,转身快步进了教室。

一阵激烈的疲劳感袭来,我叹了口气。

“竹田同学,你刚才的话很容易让人误解。”

竹田同学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

“嘿嘿,我是故意的。”

唉,上次被传成萝莉控,已经闹出一堆麻烦来,没想到这次又成了同性恋,还在跟男生交往。

不知道芥川有没有听说这件事。

他那么认真的人,听到这番爆炸性的话,一定会比我更受打击。

回到教室后,我找了找芥川,但没有看到他,似乎是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我也只好无可奈何地去了文艺社。

“你好,心叶,我等你好久了。”

当我打开社团活动室的大门,只见远子学姐特意从铁管椅上站起身来,恬静地对我微微一笑。

呃,咦?

远子学姐丝毫没有理会我的错愕,款款走到我身边,轻轻拉过我的手,牵着我到桌前,拉开铁管椅。

“来,请坐吧。啊,班上的朋友给了我糖果,也给心叶一个吧。给,这是牛奶茶味的。”

“……谢谢。”

怎么回事?学姐笑得好恐怖。

我将甜苦的糖果放进嘴里,开口问她。

“那个,今天的题目是什么?”

“这个嘛……就用‘手套’、‘彩色玻璃’、‘脱毛膏’吧。时间限制五十分整,好,开始!”

摇曳着惹人怜爱的细长发辩,远子学姐“喀嚓”一声按下了自己常用的银色秒表。

脱毛膏……

不过听到这一如既往诡异的选题方式,反而让我感到一阵安心。我翻开五十张一本的原稿纸,拿出HB自动铅笔开始动笔写。

远子学姐脱下鞋,毫无形象地抱膝坐在靠窗的铁管椅上,在膝盖上摊开一本书看了起来。

今天似乎是一本硬皮的儿童书籍。

她用洁白的手指从书页的一角开始一点点撕下来放入嘴中,慢慢咀嚼着吞咽了下去,然后开心地大声评论。

“嗯——太美味了!凯斯特纳的《飞翔的教室》,味道就像是圣诞节时爸爸切下来给我的烤火鸡肉呢!鸡的表皮烤得恰倒好处,香气浓郁,闪耀着金黄色,塞满用香草熏过的西芹和洋葱的滑嫩鸡肉,沾上蓝莓酱,一口吞下去!连骨头都渗透了香味,真是无上的美味!”

远子学姐满脸幸福地品尝着一字一句,像往常一样开始显示自己渊博的知识。

“埃里希·凯斯特纳,1899年2月23日,是一位出身于德国德累斯顿的作家哦。虽然也有不少面向成人的小说和诗歌,但使凯斯特纳闻名于世的,还要属他的儿童文学作品。以柏林街道为舞台,讲述少年埃米尔与他个性迥异的伙伴们追踪恶徒的故事的《埃米尔擒贼记》还一度被拍成电影,十分卖座哦。描述了有钱人家的独生女小不点和为了帮妈妈看病而辛勤工作的安东之间感人友情的《小不点和安东》;还有讲述一对互不相识的孪生姐妹,帮助离婚的双亲和好如初的《两个小洛特》,这些作品刻画登场人物鲜明生动,都是字里行间饱含着丰富感情暖人心脾的名作哦。这部《飞翔的教室》也同样充满了凯斯特纳的热烈情感呢。没错,就如同渗透了肉汁鲜香的爽脆西芹和洋葱!这本书中,作者还写下了两篇前言。在第一和第二篇前言中,凯斯特纳写下了想要说给读者小朋友们听的话。他说,这是一个圣诞节的故事。他还说,孩子们有时会悲伤很不幸,但绝对不能泄气,要打起精神,成为不败的化身,这样才足以体现勇敢和机智。而这个故事就是如此,讲述了一个关于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中,展现出非凡勇气和智慧的男孩子们的故事。”

远子学姐的脸颊上闪耀着蔷薇色,她热情地解说着故事梗概。

“故事的舞台是一所德国的寄宿制学校。所谓的寄宿制学校是一种九年制的高等学校,想象成从日本小学高年级到高中为止采取一贯教育制的男校也许更容易理解。故事的主人公,就是住在这所学校宿舍的高等科一年级的男孩们。

充满正义感,既是学校首席也是男生们首领的马丁;立志成为作家、性格文静的约尼;动不动就讽刺人、总是读一些难懂书籍的赛巴斯蒂安;贪吃鬼、腕力过人的马蒂亚斯;还有出身贵族、但像女孩子般娇小可爱、有些胆小的乌利。他们想在圣诞节上演一出叫做《飞翔的教室》的话剧。在此期间,他们与其他学校的学生吵架、一起烦恼、互相鼓励、彼此帮助、齐心协力、下定决心、畅谈梦想。个性软弱的男孩努力做出一件让大家跌破眼镜的事情,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平时一直是大家的主心骨、拥有很强的自尊心、坚强可靠的男孩,为了守住和母亲的约定,拼命忍住眼泪——却最终没能忍住,哭了出来;四岁就被父母抛弃的孤儿,夜深人静时坐在窗边,眺望着城镇的景色,憧憬着未来的大家,幻想着幸福的景象,喃喃自语着‘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不美丽……’。正如圣诞节吃下的火鸡,会化为永驻心中的特殊记忆一样,他们共同度过的这段时间,也是一段无可替代的特殊时间。他们光芒四射、率直坦诚——身边有伙伴、坚持原则、充满善意、拥有美丽的未来——有偶像和尊敬的人——虽然也有艰难和痛苦,但依然鼓足勇气将一切困苦变为喜悦。

在这个圣诞节的故事中,到处洋溢着这样的小小奇迹!”

远子学姐咽一下一片撕碎的书页,满脸陶醉。

“啊,还有还有!这本书里登场的男孩们,每一个都非常有魅力哦。有力气的大个子马蒂亚斯和怯懦的小个子乌利是很要好的朋友,当乌利受伤的时候,马蒂亚斯就会去探望他哦。乌利给马蒂亚斯吃巧克力的那个场景,好可爱的。勤奋独立的马丁与沉着和善的约尼也是很好的一对组合呢。他们两人的友情真是感人肺腑啊。赛巴斯蒂安也是,虽然爱抠死理,但其实是个好孩子哦。看了这个故事,会觉得很羡慕男生。我也想要变成男生,在寄宿学校过个一年呢。”

我一边写着最后一段,一边说。

“干脆穿上男装来上学怎么样?远子学姐的话,把头发剪短就不好露馅了。”

换作平时,学姐听到这种话肯定会鼓起脸颊生气,说道“你是在说我平胸吗!”,今天却只是在青筋一闪而过之后,立刻换上了一副菩萨般慈善的笑容。

“男生之间的友情,真是非常美好啊。对吧,心叶?”

她继续用异常温柔的声音说道。

“这个时期的朋友,都是一生的宝物哦,对于一些人来说,可是比家人和恋人还要重要的呢。正因为这是一种深刻而纯粹的羁绊,所以产生那些超越友情的感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的背后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远子学姐究竟想要说什么?

该不会……

“不要输给旁人那些伤人的眼光和无情的话哦。无论何时,我都是站在心叶这边的。”

伤人的眼光……

“芥川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那方面的知识,要是方便的话,不妨让我这个‘文学少女’挑选一些可以有助于你们两个人交往的参考书籍介绍给你吧。用不着害羞,尽管来拜托学姐!”

“你们两个人的交往”是啥啊~~~~~~~~~~~~~~~~~!!!!

远子学姐也以为我和芥川在交往吗?

所以才带着这副什么都了解的表情,微笑着给我们提供建议吗?

我顿时怒火中烧,肺都几乎气炸,马马虎虎地搞定最后一段,一下子扯下原稿用纸,塞给远子学姐。

“请用吧。”

“谢谢,我开动了哦。”

远子学姐很有礼貌地微笑着(虽说如此,但依旧保持着曲膝坐着的姿势……),接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

远子学姐小声抽泣着。

“呜呜,好过分……太过分了。某个冬日,彩色玻璃漂浮在空中,把妈妈织的手套吸了进去,男孩对着天空大叫让它还回来,到这里为止明明还是很美好的幻想风格。就像是冬天窝在被炉吃酸橙冰激凌一样呢。但为什么、为什么……对方会提出要用脱毛膏来交换手套啊啊啊!而且,因为主人公没钱,只好到店里去偷,还被当场抓起来,太过分了啦!!!不要急转到这么现实的风格呀~~~酸橙冰激凌突然变成冷冻海胆了~~~好硬、好腥。还长着一堆刺呐!”

远子学姐缩在铁管椅后面,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呜……心叶好像生气了……”

“没有……我没生气。我根本没有生气的理由。”

“果然生气了~~~~~和芥川交往得不顺利吗?”

真想喂她再吃一个冰冻海胆。

总之,我要去找芥川商量一下,必须解开大家的误会!

第二天一早,我一进教室就走向芥川的座位。

“早上好,井上。”

“早上好,芥川,方便吗?”

芥川露出惊讶的表情,于是我将传闻告诉了他,并在叙述中尽量避免对他造成太大冲击。

“——有传言说我们两个人在交往。”

“这件事情的话,前几天小森她们也来问过我。”

“哈?”

我瞪大了眼睛,芥川的样子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回答说,我们是在交往。”

“什么!”

“我们作为朋友在交往,难道不是吗?”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

“她们还问了我是哪种交往,我就回答说,我们是认真在交往。”

“呃,那个……还有吗!?”

芥川想了想。

“好像还问了我到了什么程度吧。”

“你怎么回答的?”

芥川用丝毫没有迷惑和邪念的清澈眼神,看着直冒冷汗的我开口道。

“我说,我们星期天一起去看了电影,之后井上你说‘想试试看’,就一起去了弓箭场的体验角,流了不少汗,玩得很愉快。井上因为是第一次,目标又小,所以总是射不中,最后用尽全力,总算是射中了,非常兴奋……大概就这些。”

‘想试试看’、‘流了不少汗,玩得很愉快’、‘目标又小,所以总是射不中’……这几句话被到处流传……就像传话游戏一样,以讹传讹——我想起小森同学她们沉痛的表情,竹田同学如动画角色般明亮的声音也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听说第一次约会时已经发展到初体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非————常明白芥川没有恶意。

但那些话实在是太容易引起误会了啊!

“我应该只说了最低限度的事实而已,为什么会闹出这种传闻的呢?”

你说的也太过最低限度了啦……芥川。

“算了,你也别在意了。反正我根本没有说谎。既然我们没做什么亏心事,那么只要堂堂正正,过不了多久传闻就会自然消失的吧。”

芥川的眼神清澈而正直,仿佛是凯斯特纳小说中登场的德国少年,他身体挺得笔直,毫不犹豫地下了断言。

作为友人,我是不是应该忠告他一下呢——我长长叹了一口气,踌躇了很久。

——完——

七濑的恋爱日记

其一 唯一的心愿

从今天开始,我成了二年级学生。

看过分班表,井上的名字也在同一个班级,我一下子觉得头脑发热,膝盖颤抖着,几乎要晕倒了。

真的吗!?真的和井上在同一个班级?

我不是在做梦吧?不是同名同姓的人吧?不会现在才告诉我弄错了吧?

神啊,谢谢你!

我紧盯着张贴在走廊墙壁的白纸所印的井上心叶这个名字,足足盯了十分钟以上,以至于今年又和我同班的绘里担心地问我。

“你怎么了,七濑?怎么紧张成这样?看你用那么恐怖的眼神瞪了半天,班上有那么让你讨厌的人吗?”

啊——真是,为什么我一紧张或者一想事情,眼神就会变得很可怕呢?还会嘟起嘴唇,搞得好像一脸厌恶的样子,的确看起来就像遇到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真是太丢脸了,于是我生硬地搪塞道。

“没、没有啊,没什么。”

然后偷偷溜进了洗手间。

但我实在是太兴奋了,所以就迫不及待的在洗手间给就读于另一所学校的好友夕歌发了一条短信。

‘夕歌!大新闻(@@)

我和井上分在一个班!

我好开心!好开心啊!真是太开心了~~~~~~~~~!! \(0)/’

夕歌立刻有了回复。

‘太好了!七濑()V

记得在教室遇到井上同学要笑哦!

啊,开学典礼开始了。结束后再给你消息哦!’

一看到她的回复,我的心情立刻变得沉重起来。

笑容。

我非常~非常清楚,这是很重要的。

但是,我却从来没在井上面前成功微笑过一次。

而对方恐怕也并没有留意过我的表情,甚至连我的存在也没有发现过吧……

想起以前的事,我更加郁闷了。

第一次遇到井上,是在中学二年级的冬天。

井上在我陷入困境时帮助了我,我却因为井上的笑容太过耀眼,太过率直而看呆了,连一句谢谢都没能说出来。

后来,我为了见到井上,每天都去图书馆,却依然没能跟他打一次招呼。

那是因为井上的身边,总有同一个女孩子,他的那些笑容,宠溺的眼神,开心的话语,只是给那个女孩的……

我躲在一旁,只能看着他们。

不久,井上便不再来图书馆了。我非常失望,以为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所以,当我升入高中,在同一所校园里看到井上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真的好高兴,高兴的喘不过气,眼眶越来越热,我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

啊,又见到他了。

我一次又一次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

可是,井上却似乎和中学时完全不一样了。

在图书馆和那个女孩在一起的时候,他笑得那么幸福,而升入高中的井上看起来却带着某种忧伤,一脸寂寞。

尽管和班上同学说话时,乍看之下相处也很融洽,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觉得他并不高兴,只是随口附和两句,配合着气氛笑笑而已……期间,偶尔还会不经意地露出一副疲惫的表情。

每当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我都会觉得心头一紧,难过得透不过气来。

井上他,为什么会变了呢……

是因为那个女孩吗……井上看起来那么伤心,那么痛苦,是和那个女孩有关吗……

自从那个女孩变得那么出名之后……

也许是因为这种混乱的想法搅乱着我的心情,我好不容易与井上重遇,却没能好好跟他说上话。

和中学时根本一样嘛!

真没用!

每天晚上,我都会给夕歌发短信,“今天又失败了~我在走廊拐角瞪他了~”、“从他身边走过又瞪他了~”,在床上抱着枕头懊恼着自己的窝囊。

之所以当上图书委员,也是因为抱着一丝期待,希望井上或许会来图书室。

愿望实现了,我在柜台值班时,有好几次井上来过,但我太没用了,只是看到井上的身影就头脑一片混乱,尽量避免与井上对视,或者装成在做其他工作,慌慌张张地离开柜台。

这期间又觉得这样不行,就重整心情去努力认真地看着井上,可是大概还是一副瞪着他的模样吧。

所以井上会很疑惑地问我。

“呃,那个,我是不是超过还书期限了?”

“……没有。”

我回答他,然后急忙转身,心里满是后悔,恨不得自杀算了。

而且,井上似乎完全不记得我了,这一点就已经足以摧毁我仅有的一点勇气了。

这也难怪啊。

毕竟对于我来说是难以忘怀的事,对于井上来说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意外而已吧。

是啊,这是当然的。

何况,那么难看的事情,要去问他记不记得,事到如今我也问不出口啊!

每次我说出这种沮丧的话时,夕歌总会鼓励我。

“真受不了你唉,能和喜欢的人在同一所学校重逢,这不就是命运嘛。绝对不可以放弃哦。一定是七濑比中学时漂亮多了,所以井上同学没认出来啦。

你不是为了井上同学,努力学会了画眉吗?七濑你这么可爱,身材又好,要拿出自信来!”

虽然我实在拿不出自信……不过,没错,至少我想让井上记住我的名字……

于是,我一直没放弃这个希望,可惜井上似乎还是完全没注意到我。

他一如既往地带着一副虚伪的笑容,和班上所有同学都关系不错,却貌似没有任何特别亲密的朋友,除了一个人例外。

只有和那个人在一起时,井上看起来会比平时幼稚一些。

不仅如此,他在那个人面前还时常发火、抱怨、无奈……那些话语和表情看起来毫不做作,都是发自井上内心的。

我想,或许井上只对那个人表现出真正的自己。

那个人是井上所参加的社团前辈,文艺社的社长,也是光顾图书馆最多的人。细长的发辫垂直腰际的,一位很漂亮的学姐。

天野远子。

这就是那位学姐的名字。

她身材苗条,甚至可以说清瘦到完全不需要减肥,没有我身上那种普通时尚女孩的感觉,反而给人一种清爽简单的印象,不仅是外表,性格也是大方温柔,说话时,清澈开朗的声音仿佛小溪潺潺流过,让人心神愉快。

我因刚担任图书委员的工作而手忙脚乱时她还曾经提醒过我。

“那本书是在这边书架的。”

热心地帮我整理过书籍。

她的阅读量十分惊人,知识丰富,却从来不会因此卖弄,看不起别人。

即使在我这个女生的眼中,她也是一个值得憧憬的完美存在。

我觉得,只有和天野学姐在一起时,井上才会放松下来。

这对井上来说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代表遗忘了笑容的井上,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地方……

只是,做到这一点的人不是我,这让我很不甘心,也很难过,胸口有些刺痛。

井上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越喜欢就变得越胆小,我更加不敢和井上说话了。

就这样,我只是远远望着井上,忍下心头的焦躁,毫无进展地度过春天,捱过夏天,秋天结束,直到冬天也离开了。

二月十四日突发奇想准备的巧克力,最终也被我在自己房间吃掉了。

当时夕歌正和男友约会,却因为担心我,打了电话过来。

我嘴上说着“真是的,我没事啦”,声音却还是颤抖着,忍不住哭了出来。

“七濑,你不许一个人把巧克力吃完哦。记得留下我的那份。”

夕歌通过手机,温柔地安慰着我。

“要是你能和井上同学分在一个班就好了。如果实现的话,这次一定要下定决心向他告白哦。”

春假时,也是夕歌这么说着鼓励我。

“告白?不、不行的啦~而且,我们学校人很多,能分到一个班的几率很低……”

“但也不是零吧?好,从今天开始,我就天天在睡觉前祈祷,七濑能和井上同学分到一个班。七濑也要在同样的时间祈祷哟。这样一来,效果就可以加倍了嘛。”

而今天,祈祷实现了。

我能和井上做一年的同学!

能让井上记住我的名字了!

还有还有,因为是同学,说句你好,或者再见,都不会不自然。

搞、搞不好,以后换座位还能成为邻桌……这样就能借借笔记,在体育祭上帮他加油,一起准备文化祭到很晚,然后一起回家……

之前已经放弃的那些不可能的幻想,此刻一下子决了堤,全部涌了上来,挤满了我的脑子。

直到走进新教室,来到座位以后,我也没有完全听到老师在说些什么。

座位暂时按照学号的顺序,井上坐在走廊一侧从前数起的第二个。

我在他旁边一列的最后位置。

因为紧张,我根本不敢仔细看井上所在的方向。

现在就已经这副样子,我能和他在同一个教室度过一年时间吗。

不,我不能泄气。

这可是神赐予我的机会啊。

这次,我一定要进步到能和井上说上话。

一定要让井上叫我的名字。

一开始就叫姓好了……啊,然后——然后,总有一天……

“……同学,琴吹同学。”

“啊,是!”

我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在我发呆的时候,已经轮到我作自我介绍了。

完了,出丑了,好丢脸啊。

我紧紧咬住嘴唇,拼命忍住眼角浮出的水气,装作若无其事。这样的我大概看起来会很剑拔弩张,但也没办法了。

只要一想到井上在看我,我的心跳就无法平静,脸上也一片火烧火燎,又怎么可能笑眯眯地去好好表现自己呢?

不过,这个瞬间是我期待已久的重要时刻。

井上在同一间教室。

他在等着我说话。

我努力挺直了身体,对着三十四位同学中的唯一一个人开口。

为了告诉他,我的名字。

同时,在心中暗自祈求,将来的某一天,那个人能叫出我的名字。

为了掩饰自己颤抖的声音,我生硬地说出这句话。

“我叫琴吹七濑。今后请多多关照!”

七濑一年级日历

4月 与井上重逢了哦~

○()○~

5月 他不记得我……

(。 ; _;。)

6月 井上和天野学姐牵手了!

Σ( ̄□ ̄|||)

7月 七夕的神明大人,保佑我能和井上说话。

★ヾ ( -||-)

8月 暑假……井上在干什么呢?

(@ @)

9月 在球技大赛上,偷偷帮井上所在的队伍加油了!

O(> <)O O(> <)O

10月 和井上擦身而过~

(\\▽\\)

11月 文化祭。井上和天野学姐一直窝在教室里。

`(`へ`#)

12月 圣诞节……将来要和井上一起。

★( )/\(^^)★

1月 今年……不能光看着了,努力加加油……好了。

|- ·;)

2月 巧克力,没能送出去。

(> < 。)。 。

3月 要是能和井上分在一个班该多好啊。

( ̄  ̄)

其二 讨厌的背后

‘晚上好~七濑。我是夕歌(^^

刚和他看完电影。现在进了餐厅。他被最后一场戏感动得哭出来了呢,又红着眼睛跑去洗手间了。好像怕让我看到他哭的样子。感觉好可爱,我有小小心动了一下哦(@^^@)

嘿嘿,我在跟你炫耀~

七濑那边进展如何?

和井上同学顺利说上话了吗?

因为一日星运说,今天是处女座的幸运日呢。

希望和昨天在电话里演习的一样顺利。

好想早日看到七濑和井上同学,还有我和他,一起来个双人约会啊~○()○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_-)☆’

‘我是七濑(T△T)

呜呜呜呜呜呜,我又瞪了井上~~~~~~!

对不起,真对不起,亏夕歌陪我练习到那么晚。

我本来是尽量自然一点,问他做完作业了吗?

可是井上一看我,我就一下子脸红了。

结果下意识就瞪了他~~~~~~~~

他一定觉得我很没礼貌~~~~~~0(;△ ;)0

难得分到一个班。

已经五月了,我居然连一句‘早上好’都没能好好跟他说(> <。)。。

要是一年就这么过去了该怎么办啊!’

“各位,班上有觉得不错的男生吗?”

小森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顿时觉得心跳加速。

这是在某天放学后。

外面突然下去了雨,天色也变得昏暗起来。女生们说等雨停了再走,都聚在教室里闲聊打发时间。

“我绝对选芥川。看起来成熟可靠,长得帅又聪明,真是完美~从一年级和他同班开始,我就是他的FAN了。今年又在一个班,真是超幸运!”

提出话题的小森露出陶醉的表情,率先作出了自己的回答。

听到这话,她旁边的绘里叫了起来。

“哎哎,不行不行,芥川可是我先看中的。”

“咦?绘里你也盯上芥川了啊,真的假的?”

“呜呜,小森也喜欢芥川啊。那我们就是对手了。”

“慢着,我也觉得芥川很不错的。”

“哇~~~连小美树也是?这么说,有三个人了~~~~~~~~?”

“太好了,我喜欢广崎呢~没人抢了吧~”

“啊呀呀?原来铃乃选广崎哦。”

“嘿嘿~我对有点痞的那种最没辙了嘛。其实下周六,我们约好了一起去看海豚~”

“哇~~~~~~~~!”

“你们是什么时候……!”

听到女生们兴奋的讨论,我觉得有些窒息,手心全是冷汗。

制服领结之下,仿佛能听到心脏急促的跳动声。

怎么办?

怎么办?

我该怎么回答大家呢?

我喜欢井上的事情,只有在另一所学校的好友夕歌知道。

井上明明根本没注意过我,我却偷偷暗恋着他。这件事如果说出去,会不会给他添麻烦呢……

对了,就像今天……

我隔着布料,一下子紧紧捏住裙子口袋中的五百日元硬币。

这是今天早上从井上那里要来的五百日元。

——四百六十日元。

——哈?

——昨天损坏的书的赔偿金。

我把手伸到他的面前,瞪着他说道。井上呆呆地睁大眼睛,然后显得很犹豫。

损坏书的又不是我,是远子学姐啊……他小声嘟哝。

——我又不能去找天野学姐要赔偿金。井上,你代替她赔偿。

我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涨红着脸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讲理也该有个限度。但事到如今又不能反悔。

而且,这还不都是因为之前有个一年级的女生来找井上……

因为那个女生——竹田千爱,最近每天都来教室找井上,用开朗的声音大声叫井上“心叶学长”,看上去就像是在撒娇……

还因为,他们两个总是在走廊角落里偷偷讲话……井上一脸害羞地把信交给竹田,竹田则开心地笑着收下信。

今天,同班的男生还嘲笑他说“这么快就把新生搞到手了,真有你的嘛”,而井上平静地微笑着回答说“不是那么回事啦。”

看到他脸上那种虚假、轻浮的笑,我就来气。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涌上心头,结果忍不住就去找他的茬了。

平时明明连招呼都不敢打……

——那个……琴吹同学。你不认为这样有点奇怪吗?

——不认为。

我撅着嘴,一口否认。

不,是很奇怪。我绝对是哪里出问题了。

虽然在心里这样对自己吐槽,可实际上我却还是厚着脸皮,绷起脸,声音也一定听起来非常粗暴。

井上大概是被我的态度吓住了,他从钱包里拿出五百日元硬币,放到我的手上。

井上的手指碰过的五百日元……

看到他深深地低下头,听到他毕恭毕敬地说“我们的社长给你添麻烦了”,我的鼻子一阵泛酸,突然变得很想哭。

察觉到自己此刻要是一不小心,就会露出很沮丧、很丢脸的表情,所以我用力握住五百日元硬币,咬住嘴唇。

井上抬起头,看见我还是一动不动笔直地站在原地,便向我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

他似乎在说……你为什么还在,事情不是完了吗?

啊啊,我必须得说点什么。

——……对了,最近常有一年级学生来找井上,你们是在交往吗?

不对。我真正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件事啊。

你还记得我吗?我只想问这个,只是想和井上正常地交谈啊。可现在这样,看起来就像是找他吵架。

——你是在说竹田同学吗?我们没有在交往啊。

——是么,那个女孩也是图书委员,我认识她。怎么说呢,她有点呆呆的,很天然,一看就是那种萝莉控会喜欢的对象。你们真的没在交往?

我现在一定是一副很可怕的表情。

井上对我笑了笑。

——我只是受远子学姐所托,帮竹田同学出主意而已。

一看到他那种显然想让谈话早点结束,什么都无所谓的虚伪笑容,我再次感到胸口的刺痛,非常懊恼。

井上根本不想认真和我说话。

——算了……井上跟谁交往都不关我的事。不过,既然没有交往,最好不要在走廊上一副黏黏乎乎偷偷摸摸的样子,招摇过市太难看了。

我以无比冷淡的声音说完后,紧握着硬币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好,接下来轮到七濑了。”

小森笑眯眯地把话题转到了我身上,我顿时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地看着我。

对井上说了那么刻薄的话——事到如今,不可能说出自己喜欢他这种话。

“……我……”

嗓子好干,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

“没有喜欢的人,讨厌的人倒是有……”

对,不能让大家知道。

“哦,谁啊?”

我逼自己紧绷着脸,说出了那个名字。

“井上心叶。”

说完,心脏就疼得透不过气来,耳垂也开始发热。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我。

“哈——为什么?井上人很好,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会惹人讨厌的人啊。”

“就是说啊,你不觉得他人畜无害感觉像是空气一样吗?”

“虽然个性呆板,不太显眼,不过仔——细看看的话,脸长得还满可爱的嘛。”

“没错没错,说话也很温柔,总是面带微笑,感觉不错啊。”

面带微笑?感觉不错?

也许是这样吧,估计班上不会有人讨厌老实温柔的井上。

但是,我第一次见到的井上,明明有着更开朗的笑容,看起来那么幸福,那么温柔,那么心满意足,根本不是现在那种勉强、痛苦的微笑。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又变得难以平静。

井上——

真正的井上——

那年冬天我一直注视的井上——

和那个女孩在一起的井上——

“就是那样才让人生气啊。每次都露出那种做作虚伪的笑容。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看了就讨厌。”

不行了,我为什么总是说这么过分的话。

可是,停不下来。

这一定也是我的真心话吧。

井上变了,我很不甘心,很难受,无法原谅他——尽管这些只不过是我自己单方面的想法。

只不过是我自己单方面喜欢井上而已。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呼吸停止了。

完了。

站在那里的,是井上。

看到大家陷入沉默,井上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呃,咦?你们还没走?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们了吧?”

大家都偷偷地别开视线。

我涨红着脸,瞪着井上。

心脏就像要迸裂一般砰砰跳动着,但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无法眨眼,也无法呼吸。

井上一脸难为情地说着“我忘了拿课本”,朝自己的课桌走去,将古文课本放进书包后,朝我们微微一笑。

那是一种让人如沐春风,却如同演戏一般虚假的笑容。

“那么,各位再见。”

门关上了。

井上的身影从视野中消失。

“呜哇,吓死我了!”

“井上同学是不是听到我们讲话了?”

“咦,听到的话才不会这样堂堂正正地走进来吧~”

“……”

我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看到我这副模样,小森开朗地拍了拍我的肩。

“不要紧的啦,七濑。井上没有听见。”

我小声说道。

“嗯,我没事。被自己讨厌的家伙听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就好了。

“我本来就讨厌井上。”

真的能讨厌他就好了。

“最讨厌那种人了。”

真的可以那样的话,胸口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如同迸裂一般痛苦悲伤了。

就可以不用厌恶自己了。

真的好讨厌。

拿不出勇气、踌躇不前、没出息、只会口是心非,我恨死这样的自己了。

口袋里的这枚五百日元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用掉了。

七濑的某日

啊,是井上。

(”▽”)☆

和一年级的女生在讲话!好亲热!

(;· □·)

刚、刚才递信给她了!情书!?

Σ( ̄□ ̄|||)

在走廊里打情骂俏,气死我了。

(((p(>0<)q)))

讨厌死井上了。

`(`へ`#)

讨厌、讨厌、讨厌!

`ε`)/____ヾ☆

但是,还是喜欢他。

(; __; )

其三 明天一定

‘我是七濑(;_;)

今天的班会上决定了文化节要出的节目。

要搞漫画咖啡店(`△`)

只要从家里拿来漫画,摆在架子上就可以了~

饮料也是采取自助形式,准备好纸杯和红茶茶包,还有速溶咖啡。真是偷工减料诶~0((> <0))((0> <))。

这样的话,准备工作马上就能搞顶了。

P.S.

你要打工,又要参加演唱辅导,很忙吧。

我给你的手机留言发了声援信息哟(^^

注意别太累了哦。’

‘谢谢你的信息(^_-)☆

虽然见不到七濑和他,会很寂寞,但给我指导唱歌的是一位天使,所以完全没问题哦。

文化祭的节目真是很可惜呢。

难得能有机会接近井上同学。

你还是死心乖乖告白吧(

比如在篝火晚会结束后之类的,很浪漫哟~

明天打工之前我会给你打电话哦”(_)/~’

“七濑同学,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帮忙。你愿不愿意来演文艺社的话剧?”

刚入秋的一天,远子学姐带着一脸如同红茶蕴出的热气般轻柔的笑容对我说。

“咦,啊,我吗!?”

正忙着在图书室柜台工作的我,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提议感到不知所措。

远子学姐看见我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是的,我想在文化祭上演话剧,不过你也知道文艺社向来是少数精锐吧?出演人数稍有不足,所以我想让七濑来帮忙。”

“不行啦,我不擅长在很多人面前讲话,绝对会把台词说得磕磕巴巴,就算是远子学姐特意来找我帮忙……”

“七濑同学能来的话,心叶也会很高兴的。”

我刚想拒绝,但是一听到远子学姐提到井上的名字,脸就一下子烧起来,说不出话来。

我出演文艺社的话剧,井上会高兴?

不会的,不可能有这种事。

因为井上一定不想看到我。之所以会变成这种状况也是没办法,因为是我一手造成的。

暑假之前,我因为腿部骨折而住院了。当时井上拿着满天星和粉色蔷薇的花束,专程来探望我。

然而,我却摆出一副冷淡的态度,之后小森她们来了,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井上愤怒地回去了。

因为突然给他看了那个女孩——井上美羽的书,井上会情绪混乱也是自然的。

但是,井上不久之后又来看望我了。

上一次是和远子学姐一起来的,这次他却是一个人来的。

“上次突然回去了,真对不起。”

他还很不好意思地向我道歉。

结果,我因为没有心理准备,反而大吃一惊。

“讨厌,为什么井上会来啊?讨厌、讨厌讨厌,妈妈她们马上要来了,你回去啦。”

就这样把他从病房中赶了出去。

那时真是对自己的愚蠢彻底绝望了。

事后,我担心井上生气了,就打电话给远子学姐,远子学姐建议我说“那么,你就给心叶寄一封暑期问候信怎么样?在信上爽快地跟他道歉就行了嘛”,但我却没有把信寄出去的勇气。

写着“对不起”的牵牛花明信片,直到今天还躺在家里的抽屉中。

结果,第二学期开始以后,跟井上的关系还是很僵,早上连正常的招呼都说不出口。

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可是……

总之,我的出演会让井上感到高兴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

心脏突然扑通一下……发出很大的声音。

只要我出演文艺社的话剧,就可以有比现在更多的时间和井上在一起。说不定还能和井上正常地说上话。

对,不用像以前那样因为害羞而对他视若无睹,生硬地应付他,能够自然地对他笑,找他说话。

至……至少,可以成为……朋友……吧?

等我回过神来时,话已经收不回去了。

“好、好的,请学姐多多关照!”

我低头答应了。

我能在文化祭上和井上拥有共同的回忆了!

远子学姐走后,喜悦之情如同洗澡水渗入肌肤那样,一点一点地涌上来,堆积在我的心头。

我怎么会这么势利啊。不过真的好开心,脸颊终于放松了下来。

会演什么样的话剧呢?

要是能演那部莎士比亚的经典之作《罗密欧与朱丽叶》该有多好啊。

我一边把书运到柜台深处的闭架书库,一边开心地做着美梦。

内容很难为情,就连最好的朋友夕歌也不能说。

打扮成罗密欧的井上和穿着朱丽叶服装的我正上演着恋爱场景。

“讨厌,笨蛋,我在想些什么啊。”

眼看嘴唇都快碰到了,我一下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抱着书,一个人红着脸手忙脚乱。

跳过远子学姐这个社长,幻想自己一个外人当女主角,我怎么能这么厚脸皮呢。说到话剧,我顶多也只在《皇帝的新衣》中演过村姑B。

“笨蛋笨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响,我吓了一跳,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琴吹学姐,这本书是放在这里吗?”

原来是一起值班的一年级男生。

我冷淡地回答。

“是的。上面不是有闭架的贴纸吗?”

刚才没被他看见吧,我一个人抱着书忸怩作态,还在自言自语的场景。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只见臣正默默把书放回书架。

虽然他原本就是个存在感很薄弱,平时不爱说话的人,不过既然能如此平静地干自己的活,想来是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吧。

嗯,就当是这样了。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偷偷摸摸地回到了柜台。

几天后。

不出所料,井上一看见我的脸,立刻就像看到了鬼一样睁大眼睛。

“干嘛?我只是被远子学姐拜托才来的。和井上同学可没关系。”

啊啊……我又来了。

而且,连以前总缠着井上的一年级学生竹田千爱也加入了话剧演出,亲亲热热地钩着井上的手臂,还用动画人物一样的声音说着什么“因为我和心叶学长关系很好嘛~”之类的话。

虽然井上一脸为难,但却并没有松开竹田的手。

更何况,她还称呼井上“心叶学长”,真是让人火大。

我的情绪变得很急噪。

“你们手要拉到什么时候!”

忍不住这样对他们怒吼起来。

要不是远子学姐平息了这场风波,我搞不好受不了难堪,已经逃回去了。

多亏远子学姐四两拨千斤式的引导,事情得以顺利进行,我们完成了话剧内容的说明,分配好了角色。

上演的剧目是武者小路实笃的《友情》,我所饰演的是主人公野岛单恋的对象,心底暗恋着野岛好友大宫的杉子。

话说回来,杉子是女主角!?

这怎么行!

女主角应该是远子学姐来——

可是,远子学姐却用爽朗的声音劝我说“七濑最合适不过了。你一定会同意的对吧”,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拒绝。

“好、好的。 ”

我下意识地点头。

而远子学姐则是女扮男装,扮演主角野岛。

原本预定是由井上出演野岛,由和我同样属于外援的芥川出演大宫——可我却抱怨说讨厌井上当主角。

说实话,我很失望。

因为当决定我出演杉子时,我曾经偷偷期待着井上来演野岛。

虽然杉子喜欢的是大宫,但如果井上演了大宫,我就会忍不住表现出自己喜欢的感情,没办法发挥什么演技了。

一定会把井上看成喜欢的对象,而不是大宫。

而在这一点上,如果他演野岛,我只要像平时一样装出讨厌的样子就行了。

一瞬间,我在心中这样妄想着,只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不过算了,没办法。

虽然井上饰演的早川只能登场几次,但好歹也算是野岛的情敌,早川也是喜欢杉子的吧?尽管没有像野岛那样,整天都是喜欢喜欢喜欢这样的妄想场景。

话说回来,远子学姐在介绍故事内容时,我还觉得野岛就像一个不受欢迎的跟踪狂,动不动就乱发脾气、举棋不定的糟糕家伙呢,可现在的我不正是这个样子的吗?

啊啊,真丢脸。

晚上把这些想法告诉夕歌之后,夕歌笑着回答我说“所谓恋爱,就是这样的嘛”。

“觉得很丢脸就丢脸呗。把自己能做的事全都做掉,努力过后才会获得胜利哦。而且我从来没有觉得喜欢井上的七濑很丢脸呀。七濑是全世界最可爱的!”

她这样鼓励我。

夕歌真成熟啊。我禁不住崇拜能像夕歌一样思考问题的人。要是我也能变得像她一样该多好啊……

第二天,我突然被班上的同学围住,并指责了一番。

“七濑,听说你在文艺社的话剧里和芥川要演恋爱场景!”

“好狡猾!”

“太羡慕你了,七濑,居然能演芥川的恋人。”

她们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啊。是竹田吗?她看上去嘴巴不太紧的样子。

我红着脸反驳。

“又不是恋人的角色,也没有恋爱场景啦。而、而且话剧也是看在远子学姐的面子上才答应出演的。真的只是这样,和对方是谁演完全没有关系,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别乱猜啦。”

说着,小森她们呆住了,然后忽然露出一副有点恶心的温柔表情。

“啊,对哦。只有七濑,不可能跟芥川发生什么的。”

“嗯,因为七濑已经有……”

“对啊对啊,七濑的话我就不担心了。”

“加油,七濑。我们支持你,希望你能顺利哦。”

然后很有气势地拍拍我的肩膀。

为什么是我就不担心了?希望我顺利是指话剧吧?她们说的话让我很在意,不过大家都闪烁其辞,结果没能问清楚。

啊~不过,我至少得赶快做到和井上说话时不绷着脸啊~~~~

上课时想着这些事,心情好郁闷。

就算只是万一,我也绝对不要竹田和井上粘在一起。嗯,远子学姐的话还姑且不论——

这个念头让我心脏一阵抽痛。

当我意识到痛感时,心脏深处的疼痛也渐渐变得更加清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果然,即使对方是远子学姐也一样,我不想看到井上和别的女孩交往……

但是,在我看来,井上只有面对远子学姐才会显得比较亲密、没什么顾忌、直言不讳,远子学姐也会笑眯眯地全盘接受。

远子学姐既漂亮又温柔,腰比我细,脚也比我小。

话说他们身为学姐学弟,关系也太亲密了吧,之前还牵过手,搞不好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他们其实早就在交往了吧——!

血液似乎一口气从我身体里抽光了。

这可不行!怎么半!

“咦?七濑没睡好吗?

第二天午休时间。刚在走廊碰到远子学姐,她就问我。

“……嗯,有点心事……睡不着。”

“如果你有什么烦恼,尽管找我哦。”

“那个……”

远子学姐温柔地牵起在一旁扭扭捏捏的我的手,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

“好啦,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那个,远子学姐,请问你有男友吗?”

“啊!?”

远子学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一紧张,又顺口说了下去。

“像远子学姐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男朋友吧。男生不可能对学姐置之不理吧。”

“对……对啊,像我这样的文学少女,当然有男友啦。嘿嘿。”

“果然……!”我一下子紧张起来。

“是、是怎样一个人呢?”

远子学姐低着头,微妙地移开视线。

“非常适合白色的围巾……”

白色围巾?好像和井上很配。

“开朗、活泼……”

井上和别的男生不同,有一种特别的纯净感,而且以前也很开朗,越来越符合了。

果然,那两人是恋人吗!?

“那那那那是、我们学校的人吗!”

“呃,他、他在北海道。”

“北海道!?”

远子学姐把视线移得更远了,脸也有点红。

“是的。在北海道猎熊。所以一直见不到面……不过,上周他给我送来了新卷鲑鱼,非常好吃哦。”

说到最后,学姐有些害羞地微笑了一下。

一个猎熊的男友……

不过,熊跑上国道引起骚动,组织上山狩猎之类的新闻我也略有耳闻,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如果是在北海道当猎人的男友,那肯定不是井上。也就是说,远子学姐和井上没有在交往。既然如此,远子学姐和新卷鲑鱼的男友在进行远距离恋爱这个结果很好,嗯,没错。

太好了~!

远子学姐有个相亲相爱的男友!

太好了~!太好了~~~~~~~!

“谢谢学姐。文化祭,我会努力的!”

“啊,七濑……”

我向远子学姐鞠了个躬,一路小跑着回到教室,一颗心彻底飞上了天空。

夕歌,我会努力的!

之后第二周,我趁话剧排练结束后,把在家自制的饼干提心吊胆地塞给了井上。

——完——

七濑的某日

我决定烤饼干了!

\(=’▽’=)/

井上他,会不会说好吃呢~

(@____@)

再做个心形的吧。

(\\▽\\)

或者再写上suki

0 (≥▽≤0)(0≥▽≤)0

要是他讨厌甜食可怎么办!

Σ( ̄□ ̄|||)

再、再做些酸的饼干吧。还有加生姜的。

q(· ·;q) ) ) ) ( ( ( (p; · ·)p

完成了——!

\()/

希望井上会高兴。

(; - 人 -; )☆

“文学少女”与污秽的诗人

最近简直到了被她无视的地步。

“说起来,最近七濑都没什么精神呢。午饭也只吃了半个菠萝包,就连大家热烈谈论最新电视剧的时候她也完全没兴趣,一脸潸然欲泣的表情低着头。”

“……”

“从第二学期末开始她就有些奇怪了。还曾经在半夜忽然独自外出,以至她的家人都打电话到我家找人了的说。”

“……”

“正月的时候更是从医院的楼梯上摔了下去,受伤住院了。”

“……”

“好不容易伤愈回校了吧,结果井上又不到学校来了。听说是去陪什么亲戚的小学生女孩子。那时七濑真是超级消沉。”

“……”

“本来以为井上回学校后她会变得开朗一些,但是最近她似乎依然烦恼重重的样子。啊,真让人担心!她什么都不对我说啊!”

“……喂。”

“虽然贸然问她究竟怎么了似乎又不太好,但七濑她就是这样被动的人,如果我不强行逼问,她绝对会死也不开口的说。”

我小声嘀咕一句:

“栗子。”

刹那间,穿过身边的汽车的轰鸣声,身后自行车“叮铃叮铃”的铃声,还有身为她男朋友的我的声音,终于传到了她耳中。小森两手捂住耳朵,发出“讨厌啦!”的尖叫,在人行道正中间一下子蹲了下去。

“讨厌,讨厌,你太过分了,亮太。”

在小森的泪眼中,我忍不住继续用有些让人讨厌的语气道:

“我哪里过分了?栗子。你不是叫栗子吗?不久前我家老妈还问我,说栗子是不是在秋天出生的呢。栗子,呐,你忘记你自报名字的时候我就在一旁了吗?栗树的栗子。”

小森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摇晃着脑袋。

“我的名字才不是叫栗子呢!”

“那是栗林?”

“才不是!”

眼角还带着泪痕的小森站了起来。橙色的领结在风中扬起。

“虽、虽然那天我,我对亮太的家人自称栗、栗子……但是……”

虽然她力图摆出强硬的表情,但眼角仍然染上了一丝害羞的色彩。

那是去年的十二月——

由于我这个傻瓜在寒冬腊月不小心跌进游泳池里而患上感冒,来探望我、并且一身泳装加白色围裙打扮的小森被我的家人撞个正着。

我家老妈和妹妹都几乎石化,震惊得失去言语。

这是当然的。在回家时看到自己儿子(哥哥)的房间里出现一个泳装围裙女,估计谁都会哑口无言的吧。

我和小森当时也面色惨白不知所措。毕竟,我们谁也没有过,今后可能也不会有应付这种超出常识的场面的经验。

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我老妈才终于艰涩地开口问道:

“亮,亮太,这位是?”

“啊……她是……我女朋友。因为我感冒了,所以她担心之下特意来照顾我的。”

“打,打打打打搅了。我是小森——”

小森慌忙屈膝(穿着泳装围裙),挺直背脊(还是穿着泳装围裙),对着老妈战战兢兢的低头行礼(当然还是泳装围裙),但却完全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小森——”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过去了。她连耳朵都涨得通红,紧缩着肩膀,在极度羞耻之下,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栗……栗子。”

话一出口,她似乎立刻觉得完蛋了,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是吗?原来是小森栗子小姐。你为什么穿泳装啊?”

我老妈问道。

“你老实说没关系的,是不是我家亮太又搞什么鬼了?”

但,即使如此——

“啊……这个……”

小森还是只反复低喃着几个意义不明的词句而已。

我站她身边听到她声音,顿时觉得自己的热度升高了十度。

在小森逃一般地回家之后,我躺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接受老妈的唠叨和妹妹的冷语。

“亮太,拜托你进行高中生式的正常交往好不好!”

“……哥哥是变态!”

之后,我在家中便受到了如脏东西一般的待遇。就连老爹也似乎从老妈那里听说了什么,看我的眼神十分微妙。身为中学生的妹妹,更是连自己的衣服和我的一起洗都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之情。

“但是但是……人家完全没想到会穿着那种衣服和亮太的家人见面啊,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在那种窘况下我怎么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啊!本来人家根本没想过用假名的!而且这件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吧!你干嘛又旧事重提!”

小森满脸通红地道。

“是吗?不过这对我来说还是现在进行时呢,我家妹妹到现在还叫我是COSPLAY御宅族变态呢。”

“呜……”

似乎察觉到自己也有一定责任,小森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亮……亮太你当时的确很高兴啊……”

“呜……”

这次轮到我语塞了。

“是啊,本来就是亮太吵着什么泳装泳装的。”

“但是我本来就喜欢泳装啊!比起其他什么喜欢收集运动短裤的或是什么迷恋护士装的,我这是很普通的爱好吧!而且我也没有直说要红乐乐你为我穿泳装啊!”

“啊啊啊啊啊!笨蛋笨蛋!刚才你说了‘红乐乐’这三个字吧?——而且那时候根本没说我喜欢泳装,只说什么喜欢夕阳下的大海啊!还说是什么少女的愿望!”

“红乐乐这三个字究竟哪里不好了嘛。少女红乐乐!真是的,亏你还跟我老妈说自己叫什么栗子。”

“无论是红乐乐还是栗子都NG!~~~~~~~~~~~亮太,你最近很过分哦!”

“红、红乐乐你自己才是吧!”

“又来了!我才没有呢!都是亮太一直唠叨着‘栗子栗子’的欺负我才对!”

“还不是因为栗子你一天到晚老是喊着七濑七濑的,谈起琴吹的事就说个没完。光是今天我都听你说‘七濑’这个词说了一百遍了。”

不妙。对话似乎往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小森绝对不是那种不听别人劝告的蛮横女生,对于自己的错误,她一般会老实的道歉。

但是今天她却一直嘟着嘴,并且有越嘟越高的趋势。

“亮太你根本不懂啦!为什么不能谈谈自己朋友的事啊!”

“不懂的是你才对吧。你应该一一反省自己的言行才是。”

“我根本就没错!”

“你无视我了啊!”

“什么嘛,你又不是小孩子。”

话题应该就此打住了——但我虽然这么想,却收不住嘴。

“总而言之,比起我,你将琴吹放在更优先的位置吧?如果你再提一句七濑,我就喊你十次红乐乐!森红乐乐!”

“啊啊啊啊!过分!太过分了!亮太你这个笨蛋!”

似乎已经彻底陷入了愤怒之中,小森使劲捶了一下我的胸口后,转身跑掉了。

我只能郁闷地看着她短短的马尾渐渐远离我的视线。

“可恶,下周就是情人节了,她该不会忘了吧。”

没错。这是我们两人交往以来的第一个情人节。

离小森身着泳装加围裙,在良好的气氛中,只差一步就要接吻的情况下,被老妈搅局之时,也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身为健康男高中生的我可不是掰着指头老实等待夏天到来的老古板。

虽然夏天的阳光很适宜于恋爱,但也不能因此就舍弃冬天。

首先就是圣诞节!在那飘飞的雪花中!在那美丽的霓虹灯下,两人嘴唇相叠,简直太棒了!

我本来是准备了万全的计划,比准备考试更热心的搜集报纸和网络信息,这都是为了恋人的完美约会而精挑细选的啊。

结果,在那些地方全是些比我们年长得多的恋人们。我们连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才好,眼前的一切都让我和小森战战兢兢,完全不知所措。

当然,也没有心情在什么霓虹灯下说浪漫的情话然后接吻之类的,最后两人只能郁闷的游荡着。

“……起风了呢。也该回去了吧。”

“啊……嗯……”

交换了这样简单的几句话后,我们便准备就此结束约会。

本来,在临别之际,我准备无论如何也要完成KISS的——结果在送小森回去的路上,我居然踩到了狗屎。

“呜哇!这是什么!”

“啊啊啊啊,亮太!你别乱跳!会把狗屎踢飞的!”

什么狗屎的浪漫初吻,失败了。

但是,我还没有放弃。

对于日本人来说,元旦比圣诞节更重要!于是目标:元旦KISS!

然而,满怀期待迎来的正月,仍然是以悲剧收场。

那是在人满为患的电车里。

“亮太~~~~~~~~~~~~~~~”

“小森~~~~~~~~~~~~~~~”

我们俩就像悲剧中的恋人一样被挤散,手机也打不通,紧紧牵着的以为是小森的手,结果却是别人的,还被周围的人当成色狼投来白眼,最后连新年压岁钱也被偷,这一连串的打击让我是欲哭无泪。

“呐,亮太,打起精神来嘛,我请你吃黄豆饼。啊,我们去抽签好了,当然还是我请你~”

结果,我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没有存在意义的废柴男啊——拿着小森给我的钱抽来的签上赫然写着“凶”字。

“啊哈哈,上面写着小心遗失东西哦。这签还真准呢。”

小森的劝慰(这是劝慰吗?)让我更加沮丧了。在人家已经丢了东西后才叫人小心,这有什么意义啊?神明大人!

当然,计划中的KISS也就无疾而终了。

该不会它的意思是今年一年我都会这样,一直凶星附体吧?!

不不,不能就此消沉!我还有机会。

没错!提起恋人们的节日,当然是情人节了!

虽然在圣诞节和正月参拜连续败北,但我还有情人节啊!

情人节一定会成为我和小森的初吻纪念日的!

所以我强行振奋低沉的心情,决定要在情人节确立与小森进一步的关系……

然而,到了新学期,小森却根本把我丢在一边,只顾着琴吹的事。

不过说来也是。自从井上为了照顾亲戚(?)而不到学校来之后,琴吹似乎就一直处于失眠状态。她原本就是个不算开朗的冷漠女生,那段时间更是顶着黑黑的眼圈,愈加沉默寡言了。

由于她经常在教室一角和芥川悄悄的说些什么,所以让芥川的女FANS和琴吹的男FANS都有些不爽。

不过那两个人似乎并没有在交往的样子。只不过是因为文化祭的话剧里,琴吹被预定为芥川的女主角的原因吧。

当然我也经常听到各种传言。

譬如说什么琴吹怀有芥川的小孩之类的无稽之谈,这些话只要传进小森的耳朵里她必定勃然大怒,然后做出一些反击之举。

“啊,一不小心脚滑了。”

说着,便向别人的屁股踢去。

根据我从小森那里听来的情报来看,琴吹精神恍惚的确是因为井上,但她虽然担心井上,也一直为自己住院期间他没来探视而消沉不已,心里满是灰暗的念头。

直到井上返校,琴吹才明显恢复了精神。不过这只是自己认为的,小森却并不这么觉得。

她从以前就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着琴吹琴吹,念到我都快烦死了。

我也认为重视朋友和心地善良是小森的优点,也非常喜欢她为了别人担忧和努力的样子。

“但是,凡事都得有个限度啊!我和琴吹究竟谁比较重要啊~~~~~~~”

我站在夕阳下的路中咆哮道。

随即,我又为自己的幼稚而更加沮丧,转身耷拉下脑袋。

“哎,这样下去我们还能在情人节顺利实现初吻吗?”

第二天。

我一走进教室,小森看到我后立刻嘟起嘴皱起脸别过了头去。

她这一动作立刻给了我当头一棒。

因为以前无论我们有什么不愉快,只要过一晚就会尽释前嫌。

“早上好啊,亮太。”

她本来应该像这样在周围人有所察觉前,就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并露出甜蜜笑容的说。

难道她是对我叫她“栗子”和“红乐乐”有什么不满吗?还是说叫她“栗林”更糟糕吗?

我汗流浃背,焦躁不已。不过身为男人,绝对不能流露出这种让人耻笑的心情。

哼……哼!我也有我的骄傲。我绝对不会先低头的!而且本来就是忽视我的小森的错!

我臭着脸坐到了位置上。

但,还是忍不住向小森的方向偷看了一眼。

结果却看到她正兴高采烈地和琴吹聊天。

而琴吹虽然对男人不假辞色,但面对小森时的表情却明显柔和得多。

呜呜!莫名的火大!离开小森!琴吹!我会沦落至此,都是因为你啦!

就在我不忿地瞪着她们的时候,摄影社的板垣出声叫我。这家伙以前还向我兜售过琴吹的泳装照呢。

“什么嘛,反町你又在看琴吹了?你这家伙还真是喜欢她呢。”

“混帐!谁喜欢琴吹啊!”

巨大的误会让我反射性地高声反驳,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我连忙低下头去。

而板垣却继续道:

“你还真容易害羞呢。”

在他促狭的目光中,我实在很想扁人,但也只能手握成拳忍耐着。

想再次窥视小森那边的情形时,与她目光相接,但也再次被无视了。

啊!够了啦!我再也受不了了!

“在小森道歉前一定要无视她,无视。巧克力什么的,我才不想要呢!”

午休。我在校园中庭沐浴着二月的寒风独自鼓励着自己。

但是,还是好冷哦。

这明明应该是她为我披上外套的温馨天气啊。

而我现在却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

没,没什么……!我,我才不是因为忍不住想和小森说话才逃到这个没人的地方来的呢!

当然,我,我也没有什么期望小森会追上来的幼稚念头!

可恶!我明明在离开教室的时候特意大声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到中庭吃饭好了”。结果小森还在和琴吹说话,就像没听到似的。

咻咻吹过的北风冷得我牙齿都开始打颤了。就在我盘腿在一角坐下,正将黄油馅面包送进嘴里时。

“反町?”

清脆的声音。

抬头一看,正是在制服外披着紫外套,以白色缎带绑着长长发辫的“文学少女”,她胸前抱着一本薄薄的书,正低头看着我。

“天野学姐。”

“你在这里做什么?进行耐寒训练吗?”

“只是在吃饭啦。”

“在这种天气里?一个人?”

“偶、偶尔会有这种心情啦。学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花也没开,要是散步的话也没什么阳光。她应该没资格问别人在这里做什么吧。

天野学姐微微避开了我的目光,带着些微困扰之色回答道:

“……我,我也是想到中庭吃东西啊,因为今天很冷,我本来以为不会有其他人在的说……”

“但是你没带便当啊。”

“……啊,是啊。”

她低声说着,微微一笑。

嗯?怎么了?她好像没什么精神。

与她文学少女外表不同,学姐向来是个直率开朗的人啊,怎么今天看起来好像有点寂寞的样子。她朦胧的眼神让我的心也漏跳了一拍呢。

如果她不说话的话倒是个正统派的美人呢。像个奢华而纯洁的女孩子,让人不禁油然而生想要保护她的感觉……

“……那个,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我把通心粉沙拉面包递了过去。天野学姐在略微惊讶之后,高兴地接受了。

“谢谢你。我可以坐在你旁边一起吃吗?”

“啊,哦。”

天野学姐在我身边抱膝坐下。

然后撕开面包袋,小口小口的,像在品尝什么美食似的吃起来。

暂时,两人都沉默着各自吃着食物。

只有冷风从身边穿过。

随后,天野学姐一边吃着面包,一边道:

“反町你和小森吵架了吗?”

“什、什么?!”

“我之前听到你在喊不想要巧克力什么的。”

呜哇哇哇!!

羞耻之下,我的脸一下子发烫了。

“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啦。不过小森她……”

我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天野学姐则一边听一边“嗯嗯”地点点头,待我把前因后果说完之后,忽然叹了一口气。

“反町,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哦。”

“诶诶诶诶!这是什么意思!不管怎么看全都是小森不对啊!”

文学少女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恋人间的争执往往都是双方的责任。呐,反町,你冷静下来好好扪心自问吧。如果你不知道反省自己,就会像中也一样让恋人逃走咯。”

学姐沉着脸口吐不吉之语。

“中也是哪个家伙啊?”

我呆呆地反问道。这时,已经吃完面包的天野学姐仔细地将面包袋搓成一根纸条,然后取出腋下的书放到膝盖上,翻了开来。

“中原中也,生于明治四十年四月二十九日山口县的诗人。

其父为医生。中也身为家中长男,被精心养育。在他八岁时,弟弟因病去世。他也第一次写了一首为弟弟而作的诗。中也的诗从一开始就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孤独感……”

远子学姐很投入,以悲伤的声音讲述着不知是中也还是中野的事迹。

她忽然闭起了眼睛,仿佛感同身受般地颤抖起来。

“啊啊,中也的诗,就像是山芋泥一般,宛如神作。其中掺入了虾泥的甘甜,与山芋柔软的口感完全融为一体,混着撒在上面的栗子粉送入口中,那冰凉的汁液在舌尖上滑过,所带来的悲伤感让人难忘。我现在手里的这本《此时此刻》也是如此……”

寒冷的中庭,天野学姐的声音静静响起。

‘此时此刻,香炉逸花香,

不知何处,

带露之花与水声,

归家路人影。

泰子啊,此时此刻,

与静夜同时降临,

远空中的飞鸟,

也如此让人动情。’

虽然我听不太懂,不过那个中也似乎很悲伤的样子啊……就在我如此想着的时候,身边已经完全沉醉于自己世界中的文学少女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了起来——这个样子倒跟平常一样。

“多么安静而哀愁的诗啊……诗中的泰子就是中也的恋人。中也十七岁起与二十岁的泰子同居,然后在十八岁时和她一起上京。

但,在上京八个月后,泰子离开了中也,投靠到他的朋友,也是确立了近代评论的文艺评论家小林秀雄那里去了。中也算是被她给甩了吧。

当时中也的心情一定是非常惋惜的吧。因为惋惜而不断思念和回忆。

于是他将青春的惋惜与绝望一一展现在诗中。《盲目的秋》《妹妹啊》《美知子》《寒夜的自画像》《憔悴》《满是污秽的悲伤》——就像生姜一样,一咬下去,满是辛辣与痛苦之味。配合山芋泥所蒸成的点心那流出的汁水的柔和口感,既清淡又浓厚的悲伤感……”

天野学姐再次朗诵起诗来:

‘夜,美丽的灵魂在哭泣。

——正当妙龄的女子——

夜,美丽的灵魂在哭泣。

如果死去也好……她如此低语。’

呜哦哦哦哦,更灰暗了!怎么搞的,我的胸口也刺痛了起来。

天野学姐抬起忧伤的眼睛看着我,让我的心也为诗集所动。

“刚才那篇是名为《妹妹啊》的诗。据说其实也是在他思念泰子时所作的,虽然泰子比他还要大三岁呢……这诗还有后续,请务必一读。此外其他的诗嘛……对于现在的反町而言应该也是必要的。”

什么?什么意思?

难道她的意思是说我也会像中也一样被小森抛弃吗?还是说小森会轻浮地跟其他男人走呢?

我带着些反感情绪接过了诗集。

“午休时间差不多快结束了。谢谢你的通心粉沙拉面包。它就像是奥得弗雷德·普鲁士勒的《鬼磨坊》一样,略带酸味的谜题,却又被朴素的烤面包裹着,实在很美味。”

天野学姐轻轻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裙边。

“那个,天野学姐你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事?”

“诶?”

“因为你看起来似乎也有些消沉的样子。”

天野学姐瞪大了眼睛。

啊,我好像说多余的话了。也许我这么直接了当的问题让她觉得很困扰也不一定……

但她很快便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是我身边的一个孩子……他交了女朋友。他是个很好的孩子,而且两个人都是初恋……所以呢,难免有些不知所措呢……”

好温柔的声音。

她微笑着。

“那么再见了。”

说完,转身而去。

她身边的孩子?是谁啊?

那家伙交了女朋友,所以她有些消沉吗?完全搞不懂啊。

算了。现在也不是悠闲地担心别人的时候。而且对方毕竟是年长的姐姐又是应考生,各人有各人的烦恼吧。

我带着天野学姐给我的中原中也的诗集回教室去了。

晚上,我躺在被窝里看诗集。

什么?不仅发展成三角关系,而且同居对象还跑到别的男人那里去了?哼,这家伙就是中也吗?长得一脸娘娘腔。一定是个懦弱的笨蛋吧。

看着泛黄的黑白照片,我心不在焉地读了下去。

然后,陷入了难以言喻的灰暗心情中。

这,这是什么!这蹿过肌肤的战栗感!

就像是在吃柔软的山芋泥蒸糕一样,我忽然之间开始觉得呼吸急促,浑身充满了奇妙的感觉。

呜哦哦哦哦!他的诗句直击我的内心啊——

然后,它所携带的毒气逐渐扩散,一点点蚕食了我啊啊啊!

尤其这篇《盲目的秋》——这家伙真是厉害!

‘风起。浪舞。

将手伸向无限的未来。

那里,隐约可见纤小的一朵红花。

却也迅速凋零。

风起。浪舞。

将手伸向无限的未来。’

虽然一开始看来,中也散发着灰暗的气息,但——

‘人应自重!

此为一切之根基……

自重。自重。自重。自重。

只需如此,人便不会误入歧途。’

喂喂,中也你也太正直了吧。我不禁有些不安。

‘我的圣母!

即使我吐尽鲜血……

你却丝毫不为所动,

这便是我的末路……’

哇啊,这里居然写到中也吐血,不妙啊!我微微颤抖起来。

‘至少在将死之时,

希望她能在我怀中。

那时我们坦诚以对;

那时我们坦诚以对。’

居然到了这种地步了!拜托停下来啊啊啊中也!我浑身紧绷,全神贯注地看了下去。

‘请你静静趴在我怀中,

看着我的眼睛,

不要想任何事,

只想着我一人就好。

请你美丽的眼中含着泪,

对我吐出温暖的气息,

——如果,你为我落泪。

即使就这样,

就这样被你杀死也没关系,

只需这样,我已能安然赴冥土。’

呜啊啊啊啊!中也啊啊啊!

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吗?不会吧!

如此恐怖的诗集,看得我全身都被汗湿透了。

我这样想,却又忍不住继续翻看着。《满是污秽的悲伤》让人心情忧郁,以至我的脑子里一直不停地回响着《马戏团》的曲调“哟啊~哟啊~哟啊哟哦~”。

如、如果我被小森抛弃的话……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我也会在昏暗的房间里抱着膝盖,低头哼着“哟啊哟哦~”的调子吗?

我连忙将自己从这灰暗的想法中摆脱出来,并试着振奋了一下精神。

但是随即又继续沉了下去。

不可以!不可以被黑暗中的中也吞噬!

不要!不要!

谁要哼什么“哟啊哟哦~”啊!

我关上诗集,喘息着。

“——还真是个强劲的对手呢,中原中也!但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对啊,明天我就像个男人一样对小森说清楚——你的男朋友是本大爷!所以比起琴吹应该优先考虑我!”

我对着让自己陷入灰暗情绪的诗集如此大声宣言道。

然后到了第二天。

晴朗的冬天清晨。就在我走在上学路上,反复练习“你的男朋友是本大爷!所以比起琴吹应该优先考虑我!”这两句话时——

忽然从背后传来了呼声。

“亮太~~~~~~~~~~~~~”

回头一看,只见在早晨灿烂的阳光中,身穿浅色外套,围着浅橙色围巾的小森正带着明朗的微笑向我跑来。我顿时忘记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她微红的可爱面容,心脏“砰”地一声乱了节拍。

不、不可以,不能露出高兴的神色!身为她的男朋友,我应该表明立场——啊啊啊啊但是实在是太可爱了啊!

小森笑着跑到了我身边。

她柔软的身躯一贴过来,顿时香气迎面扑来。

“小森,小森小森小森小森!”

她居然紧紧地抱住了我。我简直要脸红发热得沸腾了!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忽然这么高兴?

小森将幸福的脸颊紧贴在我胸口的外套上,说:

“那个,七濑说她和井上交往了。”

本来因为听到琴吹的话题而顿时消沉的我,闻言大吃一惊。

“和井上!不会吧!”

我知道琴吹很迷恋井上,但是井上却是完全拿琴吹没办法的啊。本来以为以琴吹那种性格不可能去向井上告白的,所以根本没想过他们会交往这种事。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小森感同身受似地低声说道:

“太好了……七濑的心意终于传达给井上了。”

她将脸颊紧贴在我胸口,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表情和声音都太可爱了。啊啊,我果然还是好喜欢小森啊。

这时,小森抱着我背部的手臂忽然加大了力量。

“对不起,亮太,之前我太疏忽你了。不过我会在情人节好好补偿你的。”

世界顿时变成了蔷薇色。

小森!她还记得情人节呢!

“是,是吗,红乐乐。”

“真是的,别这样叫人家。”

小森微红着脸轻轻敲了敲我的胸口,不过这也只是让我感觉更甜蜜而已。

哈哈哈,我不会变成中也了!

情人节当天。

我站在已经来过很多次的小森的房间里,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激动。

终于,终于要和小森KISS了。

心脏砰砰乱跳,荤身发热。

啊啊,走到今天实在是不容易啊。不过,马上就要赢得最终的胜利了!不,现在就放松还太早了。得千万注意不能破坏气氛,毕竟对女孩子来说,这可是她一生的回忆呢。我一定要为小森制造一个让她感动不已的初吻。

身系白色蕾丝边围裙的小森终于端着放有两杯咖啡的托盘回来了。

“让你久等了,亮太。”

“这、这围裙,不是你那次来探望我时穿的吗?”

我头脑一热,脱口问道。小森顿时红了脸。

“讨厌啦。人家今天可没穿泳装。”

从围裙边上隐约可见她私服的白色迷你裙,上身则是明亮的薄荷绿毛衣。

“我,我知道啦。”

我嘟起了嘴。

小森面颊微红地将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过身去。

“你再稍等一会儿。”

她在壁橱里悉悉梭梭地找了一阵,然后摸出好几个小箱子,放到我面前。各个箱子上系着红色和粉色的丝带。

“呵呵,这些都是我送给亮太的情人节礼物。”

诶?全部?这么多?

“呐,打开看嘛,亮太。”

她微笑地摇晃着我的手。于是我抽出一只手解开了一条丝带。

放在箱中的是个罐头形状的巧克力。

“喂,为什么是罐头形状的?”

一般不是心形的吗?

“这可是有特别意义的哦。来吧来吧,下一个。”

“我知道了啦。诶?——这是西瓜?”

接下来的帆船。

然后是停在椰子树上的鸟。

接着……

“杂草?”

“不是啦,是波浪。”

她居然说这表面凹凸不平的,还泛着寿司般绿色的东西是……算了,波浪就波浪吧……

“那这个半圆形的东西是?”

将半圆形的巧克力拿在手中,小森甜甜地笑起来。

“这是夕阳啊。”

我的心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波浪!

还有夕阳!

该不会小森她是——不,镇定,波浪西瓜罐头还有帆船,这不会是指大海吧?不,就是大海!

小森有些害羞地看着我的眼睛,将波浪放在夕阳之前。

最后登场的是可可色的海豚。

出现了!海豚!

我的耳朵“腾”地一下热了起来。

低头一看,桌子上已经是一片海的景色。

小森的脸颊似乎也染上了夕阳之色一般红通通的,她抬头看着我。

而我也心跳加速难以平静。心里几乎要忍不住高喊起来。

——初吻,就在夕阳下的海边吧!

时间好像停滞了,身体也无法动弹。

小森有些害羞地笑了。

“呵呵,今天我的房间就是夕阳下的大海啦。”

她那甜蜜地凝视着我的双瞳似乎想要说什么似的,我的脑海顿时沸腾了。

这、这这这这、这意思是小森也在期待着KISS吗?

现、现在的意思是KISS OK 吗?

可以吗?啊?可以吗?小森。

我可爱万分的女朋友在邀请我吗?

“亮太。”

哦哦哦哦,我要窒息了。

我仿佛失去意识般不由自主地靠近小森,她竟然微微一颤后闭上了眼睛。

我的紧张和期待也到达了最高点。

上吧!

就在今天!上吧!

看到了吗,中也!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什么“哟啊哟哦~”我才不需要呢!我要和小森接吻了!

我是恋爱的胜利者~~~~~~~~~~~~~~~~!

小森的嘴唇散发着微微的巧克力香味。我终于要碰到那粉色而柔软的嘴唇了——啊啊,终于到了最重要的时刻——

“姐姐,五月尿裤裤了。”

诶?五月?尿裤裤?

这忽如其来与浪漫的海边氛围完全不搭的词语让我的动作一僵。

小森也一下子张开了眼睛。

我们俩一起回头,只见门边站着一个穿着初中生制服的男生和幼儿服的幼女。

是小森的弟弟和妹妹吗?!

为什么她弟弟在瞧见了姐姐不为人知的一面后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死人脸呢?而牵着他的手的妹妹,粉红色的小裙子完全湿掉了,正“哇哇”的哭泣着。

“留留!五月!”

小森慌忙站起来向弟弟们的方向走去。

她叫他留留?这不是柴胡的别称吗?姐姐叫红乐乐,弟弟叫留留?

这位留留淡淡地道:

“……我本来想给她换衣服的,结果她吵着说不要。”

“呜哇,因为,留留是哥哥嘛!是男生嘛!”

“嗯嗯,五月。没事啦,姐姐替你换。对不起亮太,我离开一会儿。”

“……哦,哦。”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时,还在呜呜抽泣的妹妹忽然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巧克力。

“姐姐,五月想要海豚巧克力。”

“诶诶……但是昨天姐姐不是给了五月熊先生和兔子先生的巧克力吗?”

“人家更喜欢海豚先生嘛。海豚先生,海豚先生!”

五月露出要哭的表情,使劲摇晃着脑袋跳脚喊道。

“那我等一会儿给五月你再做一个海豚先生吧。”

“不要!我就要这个海豚先生。”

“真是的,这个不行啦,五月。”

小森困扰不已地说着,偷偷瞥了我一眼。

我则是双目充血地无声呐喊道:

不可以!这个海豚是我的!

这是小森特意做给我的!不止是个普通巧克力海豚而已!它是连接我和小森嘴唇的桥梁!是爱的吉祥物!就算是将来会成为我的小姨子的人,也不能给!

啊啊,就是这样!

我拼死也要守护这巧克力海豚!

就算是被这家伙摸一摸我都会爆血管!何况是被她拿走!

死也不会让她得逞的——我表情紧绷严阵以待。

就算是不懂事的小鬼,只要看到我的眼神——

但,就在此时,我忽然与弟弟那微妙的视线相接,顿时陷入了害羞之中。

我得更像个大人一点啊。

对方不过是个幼儿。连小森也企求般地看着我。

“啊…………好啦。给你。”

我把海豚放进箱子里递了过去。

啊啊,我的爱之使者啊。

“呜呜,谢谢。”

妹妹哭着道谢。算了,既然将来她会成为我的妻妹,现在就姑且忍痛,以宽大的心胸来对待她吧。

“……那我还要帆船。”

这家伙!再过十年一定会成为让男人又爱又恨的小恶魔的!

我嘴角抽搐着将帆船也递给了她。

“对不起,亮太。”

“没什么,都是为了不让小森你为难嘛。”

我强忍着空虚的心情干笑着,说着男子汉的台词。

“裤裤湿湿的好不舒服~~~~~~~姐姐~~~~~!”

小恶魔妹妹的哭声再次打断了我们的话。

你这家伙刚才不就只顾着海豚和帆船了吗?!刚才你怎么不记得裤裤湿了?!

“再忍耐一下哦,五月。”

小森像个好姐姐一样拉着她的手离开了房间。弟弟对我低头行礼之后也跟着她们离开了。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了我一人。

在等待的时间里,隐约可听见妹妹的哭声和小森的柔声安慰从窗户和门口传来。

啊~~~~~~~~~~又是这样。KISS又失败了。

这是中也的诅咒吗?

我脑中忽然浮现出中也的诗句。

‘在充满污秽的悲伤中,

今日也是小雪纷纷,

在充满污秽的悲伤中,

今日也是风声凄凄。’

呜啊啊啊啊,我才不想成为你的同伴呢~~~~~~~~中也!

结果,还是没能和小森成功初吻。

“真是对不起,亮太。”

将我送到门口的小森一脸消沉。

“哈……哈哈哈,别在意,巧克力很好吃啊。”

不过我的笑容也明显十分勉强。

“话说回来,你弟弟的名字究竟是什么?留留?”

我连忙随口找了个话题。

“啊,那个……我,我不能说。”

结果小森却忽然别过头去,有些悲伤地低声道。

“因为,如果我告诉你他的本名的话,留留就太可怜了。都是因为父母太喜欢某人,结果给他取了个小偷的名字……汉子也非常复杂拗口,在学校经常被取笑,都是因为经历了这些,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沉默的孩子。”

小,小偷……?他的本名究竟是什么啊!

“五月也是在我的强烈坚持下才取了普通的名字。原本他们打算给她取名叫‘无鹿’的说。就是‘无知’的无,动物的鹿。父母的品位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森无鹿吗……的确很惊人。

“我自己曾经因为名字有过很多痛苦的回忆,所以希望父母不要再给她取这样的名字。”

“是……是吗?”

听到小森悲伤的话后,原本为不能接吻而低落不已的我不由得感到十分羞愧。

“你的名字也没那么差啦。我很喜欢呢。”

小森微微一笑。

“谢谢,不过,还是不准你直呼我的名字。”

“我知道啦。那再见了。”

“等等,亮太。”

我回头的瞬间,感觉右脸颊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擦过一般。

甜蜜的,软绵绵的,让人好舒服。

啊,啊啊?

我在意识到这是小森的嘴唇之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蜻蜓点水的一吻之后,小森的唇飞快地离开了我的面颊,害羞地笑了。

“呵呵,这只是彩排啦。”

她嘀咕了一句后,脸颊绯红,转身向家里跑去。

只留下面颊滚烫的我。

呜哇哇哇!呀啊啊啊!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红乐乐!!我爱你~~~~~~~~~~~!

我实在很想站在马路中中央对天呐喊,只是苦于不能。

初次的情人节,结果并不坏。

“呐,正式的是什么时候?”

“真是的,亮太好色哦!”

“红乐乐你自己也想接吻吧!”

“笨、笨蛋!不许叫我的名字!”

类似的对话重复了许多次,情人节也过去很多天了。

没有被中也的黑暗世界所吞噬,现在的我简直可以说正处于意气风发之中。

但是。

“太过分了!我绝不原谅!”

星期天的午后。

在约定好的餐厅吃饭时,小森忽然流着悔恨的泪水,右手“砰”地一声拍了拍桌子。

她横眉怒目,直喘粗气。

“喂,喂,小森。”

怎么了?难道是我哪里做错了?但是我没有迟到啊,也没有叫她红乐乐啊。

这时,小森再次用力拍桌子。

“我已经受够了!明明都在交往了怎么还做那种混帐事啊!简直无法忍受!”

诶?难道要忽然提出分手?!

“对,对不起,虽然我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但还是先说对不起。非常~~~~~对不起!”

“你干嘛道歉?难道亮太是井上的同伙吗?”

诶?井上?

我连忙抬起几乎埋在桌子上的头,长舒了一口气。

“是井上惹你生气了吗?”

“是啊!”

小森的眉毛更进一步挑高。

“那个,是井上和琴吹进展不顺吗?情人节的时候,琴吹不是叫井上到她家吃巧克力了吗?”

当时小森还很高兴地跟我报告来着。

“是糖心巧克力哦!”

糖心巧克力又怎么了?

还没等我发问,小森便一股脑地说了起来:

“七濑她为了井上费了好大的工夫做了超难的糖心巧克力啊!结果,第二天我问井上怎么样,他说了句‘很好吃’,让一旁的七濑高兴得脸都红了。本来是超棒气氛的说!连我都觉得,啊啊,他们俩终于成功成为恋人了啊!所以觉得非常安心。七濑她还给我看了井上送给她的围巾,还笑着对我说‘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后来在午休时,七濑本来约好要和井上在空教室里一起吃午饭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井上却毫无理由地早退了。”

“啊哈,也许是肚子不舒服吧……”

在小森逼人的气势下,我低声嘟囔了一句,小森顿时嘟起了嘴。当然她这种表情也很可爱啦……

“但那是刚刚进一步加深彼此羁绊的情人节第二天啊!怎么能够拒绝女朋友的邀请呢!如果是亮太的话,就算肚子疼得咕咕乱叫也会硬着头皮和我一起吃便当的吧!”

这说得也太严重了吧。一般来说那种情况下都会去厕所的。

不过,看着嘟着嘴两眼血红的小森,我可不敢说这种话。

“也、也许吧……”

“是吧!考虑到女朋友的心情也应该这样啊!但是井上却就这样回去了!七濑因为担心还发了好几封简讯问他怎么了,结果全被无视!到第二天他也没到学校来,还是七濑到他家找他的!”

说起来,井上没来学校的那段时间,七濑背后就像跟了幽灵一样阴沉沉的,还是小森拼命鼓励她来着。

不过,虽然作为七濑朋友的小森,当然觉得她这么做没什么不妥,但那样连发简讯和跑到对方家里去,对男人来说压力也会很大的哦。

“亏得七濑她还为井上烤饼干,把他送来的暑假明信片小心收藏,连井上给她的鱼线都舍不得用,放进金属盒子里好好的保管起来了呢!”

啥!把钓鱼线放进金属盒子里保管?!

我震惊了。大大地震惊了。震惊到南极大陆去了。

居然连这种东西都在收集,我在感叹她的执念和怨念的同时,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虽然也可以说是爱之深,但实在是太沉重了。过分沉重了。

完全就是中原中也的世界啊。

琴吹,你该不会是中也的亲戚吧?暗黑的中原一族?不仅是行为阴暗,连诗都这么沉重。

文学少女对我说“对于现在的反町而言应该也是必要的”,然后把中也的诗集送给我,言下之意难道是要我防备敌人?

‘向后倒下,高歌吧。

心已干涸枯竭,

身上布满蛛丝。’

我仿佛看到琴吹在仅有一盏台灯的昏暗房间里,小心翼翼地将鱼线收进金属盒子里的情景,心中一阵酸楚。呜呜~不要这样啊,琴吹~

但,极有朋友情谊的小森却完全站在琴吹那一边。

“七濑她无论是上课还是休息时都在关注着井上,回家后想的也都是井上的事!没有人比七濑更关心他了!明明七濑长得漂亮,气质又出众,还会做家庭料理,性格也无可挑剔,井上他究竟有什么不满啊!”

“啊……那个……”

太被关注的话男人也会觉得压力太大的说,而且面对太过完美的女朋友也会疲劳的——当然,这些话我一说出口,一定会被小森痛骂乃至殴打的。

而且小森居然说琴吹性格无可挑剔……我怎么完全不知道她的性格好在哪里啊!如果她不是小森朋友的话,我只会觉得她是个冷淡并且不讨人喜欢的女生吧。

井上多半也是被琴吹的外表迷惑,在发现她的阴暗之后感到疲惫不已,所以想要分手,却又说不出口吧——

“而且七濑还对我说过,她了解井上是个害羞的人,虽然有时候有些笨拙但实际却非常温柔,所以才和他交往的!”

“是……是啊。”

“结果,他却老是做一些让她伤心的事。更过分的是,昨天他居然爽约,到另一个女孩子那里去了!”

听到这里,连我也觉得这不是琴吹的问题了,于是不禁瞪大了眼睛问道:

“什么?!井上那家伙长着那么一张老实的脸,居然也会脚踏两条船吗?!”

而且还爽约?!井上会爽约?!

小森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今天七濑收到短信后心情非常低落,所以才告诉我这些的。她觉得也许井上更喜欢那个女生,为此非常烦恼,实在是太可怜了!”

说着,小森的眼眶也不禁湿润了。

可恶!井上那家伙,不仅是琴吹,连我的小森也被他弄哭了,简直不可原谅!

“绝不允许脚踏两条船!绝对不行!”

“是吧!虽然七濑非常温柔地没有责备井上,只是独自忍耐着,但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井上太过分了!”

“你也这么想吗?亮太?”

小森满含热泪地凝视着我。

“哦哦!当然!身为男人至少要有最低限度的诚意!爽约和到另一个女生那里去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是吧!”

小森脸颊泛起红潮,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决定了!我要向井上讨回公道!”

“啥?!”

忽然跃入耳中、超脱时代的单词让我一下子呆掉了。而小森则是一脸严肃。

“我要代替七濑整治一下井上!为七濑报仇!”

“诶——等——等一下!不好吧!”

我慌忙想要制止她,却被回以严厉的目光。

“怎么!亮太不是也赞同了我的心情吗?”

呜,她吊着眼梢瞪我的样子也好可爱。

“那个,虽然井上很可恶,但整他也太过分了吧?毕竟是别人的事……”

“七濑才不是别人,是我的朋友!”

“话虽如此……”

小森的眼睛越来越湿润,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而且七濑她又不可能整治井上,她总是独自受伤,忍耐着……那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啊啊啊啊,看着她这么悲伤的表情,连我也心痛不已啊!

小森她是真心为七濑抱不平的。

她一直支持着七濑的恋情。

在琴吹和井上开始交往的时候,小森还紧紧抱着我并告诉我这一喜事呢。

所以在知道井上脚踏两条船让琴吹伤心之时,她是绝对无法坐视不理的吧。

这样的小森,我也好喜欢。无论是她的热血还是脱线的行为都让我觉得好可爱。

无论她有什么缺点,但我只要这样的小森。

但是!不过!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要向别人的男朋友“讨回公道”!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还是不要这么做吧。算我拜托你了,住手吧,这不是女孩子应该做的事啊。”

“诶!但是!”

看着不满地嘟着嘴的小森,我沉重地道:

“所以,让我代替你整治一下井上吧。”

糟透了——我干嘛要和小森做那种傻瓜约定啊!这难道也是中也的诅咒吗?

第二天,在学校的我浑身冷汗直冒。

我本来乐观地以为经过一晚以后,小森的怒火就会平息,哪知道今天早上一进教室,她就直向我跑过来说:

“亮太,加油!好好整一整井上!”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背。

果然还是要做吗~~~~~~~~~~~~~我已经有点退缩了。

不要吧~小森~

但她却以满是期待和信赖的目光看着我。

我没办法背叛这种信任。

“哦……哦,交给我吧。”

说完,我慌慌张张的回座位坐下了。

呜,我这个笨蛋。

小心地窥探教室里的情形,只见琴吹在自己的位置上咬着嘴唇低着头,还是和往常一样阴暗。不过仔细一看的话,会发现她两眼发红。呜哇……还是不要看为好。

我慌忙转移了视线,寻找着井上的身影。

井上正在和芥川说话。不过也是面色苍白,眼眶深陷,感觉相当没精神。

琴吹和井上都充满了中也的气息啊。这可不妙。无论是谁我一个也不想靠近啊,会染上不幸的说。啊啊啊啊!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啊!

虽然“整治”井上对我来说很简单。

只要把他叫到体育馆——

“你这家伙究竟对琴吹有什么想法?别自以为是地看不起人,你这脚踏两条船的家伙!”

这样说完后给他几拳就OK了。

井上比我矮,长得挺秀气,大概也没什么力气。性格温和,应该也不擅长打架,所以也许只会默默承受殴打吧。

但是!对比自己弱小且毫不反抗的对手拳打脚踢,这不等于是欺负人吗?

这还算是男人吗?

而且打人的理由居然是为女朋友的朋友讨回公道?

这也显得我太小气了吧————!让我情何以堪啊————!

就在我内心纠葛不已的时候,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扫除时间了。

再这样下去,就只能放他回家了啊。

“亮太,拜托你了。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哦。”

拿着拖把的小森在与我擦肩而过时,小声地叮嘱道。

呜……她虽然嘴角带笑,但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好恐怖哦,小森。

如果到了现在我才说不干了的话,一定会被她大骂看错你了,没想到亮太是这么懦弱的家伙吧。

不,最恐怖的还是她说“亮太根本不可靠,我要自己找井上讨回公道”!

这才是我最最想要避免的情况啊。我不要看到暗黑系的污秽小森啊!我还梦想着她一直当我女朋友的说。

所以,还是让我代替小森担负起这污秽的工作吧!

我一定要好好整治井上,让他哭泣着趴在地上道歉!

扫除结束。在确认井上往有管弦乐社的社团活动室的中庭音乐楼走去后,我也往料理室跑去。

从架子上拿了沙拉油后,又冲回我们班的鞋柜前。

很好,井上的鞋子还在。

我将沾了沙拉油的纸巾往他的鞋底抹去,确定鞋底非常滑之后,又将它放回了柜子里。

呵呵。一会儿井上换上这双鞋子,一定会跌个狗吃屎的。我只要用手机拍下这一幕就万事大吉了。

擦了擦汗水,就在我对自己竖起大拇指的时候,却被突如其来的羞耻心弄得一下子沮丧起来。

…………我究竟在做什么啊。

所谓的好好整治井上,让他哭泣着道歉就是这样吗?这完全是小学生欺负自己不喜欢的同班同学的手段啊。

我一边悄悄地往隐蔽处走去,一边想着估计在井上哭泣之前我自己就先哭出来了吧。

啊啊,欺负人好逊啊!

还得这样鬼鬼祟祟地等着别人。

不久之后,井上一脸消沉地出现了。

他动作缓慢地脱下室内鞋,换上柜子里的鞋子。

我也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屏息凝视着。

呜,心跳得好厉害!虽然井上也很可怜,但总算就要结束了。

没错,原本就是脚踏两条船让琴吹伤心的井上的错!你只要跌一跤就能了结这一切的话,还应该感谢我呢。

为了稍微减轻自己的罪恶感,我在心中反复念叨着。

另一边,井上低着头,一脸憔悴地迈开了步子。

上吧!沙拉油!

我激动地握紧了手机。

转瞬之后,井上鞋底一滑——砰,结结实实地跌坐在地。

我的手机一闪。

太棒了!成功了!

看到了吗?红乐乐!我为琴吹报仇了!还成功地拍下来了哦!

但很快,一瓢冷水浇熄了我的兴奋之情。

诶!他、他哭了……?

怎么会!井上居然低着头流下了眼泪!

就像是陷入了人生无尽的绝望中一样,他肩膀颤抖着,泪珠一滴一滴的滚落。透明的水滴落到地面,晕了开来。

如此软弱而毫无防备的姿态让我不知所措。

呜哇啊啊啊,你干嘛哭啊!井上!又不是小孩子了!跌一跤有什么好哭的!是摔得很疼吗?还是吃坏了肚子?拜托别哭了啊!!

你一哭倒显得我是坏人了。而且对方一哭,我的心里的罪恶感顿时排山倒海般涌出。

井上紧咬着嘴唇,肩膀颤抖着,似乎非常痛苦——

不,那家伙是脚踏两条船的混帐!我和小森都是被他温和的表象迷惑了。井上做出那种事,受到惩罚也是理所当然的——啊啊,但是,井上看起来好痛苦哦……这样一想,连我的心也揪了起来。

脑海中忽然闪过中也的诗句,让我更觉得悲伤了。

‘充满污秽的悲伤,

无所寄托无所期待,

充满污秽的悲伤,

倦怠时梦想死去。’

不知井上和琴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井上为何会不赴琴吹的约会,而到别的女生那里去呢。

但是,受伤的似乎不止是琴吹一个人啊。

井上他也痛苦得哭泣呢。

我想起了在教室里一脸悲伤地低着头的琴吹。

还有同情爱怜这个如此喜欢井上,愿意为井上付出一切的女孩子,甚至为她的痛苦流泪的小森。

终于,井上含着泪水站了起来。

一时间各种滋味从我心中流过,让我觉得胸口刺痛,喉咙发堵。

谁也不想沾上污秽。

谁都想快乐而美丽。想对着太阳堂堂地挺起胸膛。

但是无论什么都不会是完全正确的,也不可能有什么是完全正确的——虽然人们都不愿如此,却也无可奈何。

如被女性抛弃的诗人,他的悲惨、痛苦、遗憾与伤心都会逐渐染上污秽之色。

但这是那女子的错吗?还是被抛弃的男人的错呢?或者是否他们两人都怀着痛苦之情呢?不是当事人,谁也不会明白。

所以,井上他们之间的事,究竟是谁的错呢?外人无法判断,也不可能单方面的下定论。

或许井上也有他的苦衷。可能并非只有琴吹才是受害者。

“对不起……井上。”

我怀着极度的后悔之情,目送着像迷路的孩子般摇摇晃晃远去的井上,几乎不可闻的声音道歉。

真心的,无数次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井上。

这时,中也的诗一直萦绕在我脑海中。

‘在充满污秽的悲伤中,

开始畏惧痛苦;

在充满污秽的悲伤中,

无可奈何地看着夜幕降临。’

——完——

“文学少女”之今天的点心~[银茶匙]~

“井上,难道有恋母情结?”

进入十二月之后,某日的午休时间里,小森同学一面看着我的便当,一面小声地这样说道。

“喂——别说这种话啊!又会被传开的啦!”

前些日子,有传言说我在和男生交往;更早些时候,甚至有传言说我每天晚上看着幼女的照片自言自语。为此,我没少遭到白眼。

要是再被贴上恋母情结的标签的话,我可真受不了了。无论是恋母情结还是萝莉控,都是变态行为。

“我可没有什么恋母情结啊。”

当然,我也没和男生交往,更不会偷拍幼女的照片。

“可是,你的便当,看起来就像花圃一样。”

听到小森同学这样一说,我无语了。

放在桌子上的,是印着可爱小兔子图案的便当盒,便当盒里面装着捏成花的形状、并且上面点缀着星型图案的饭团;还有用带着小动物脸形图案的竹签叉着的肉丸子、鹌鹑蛋、章鱼型火腿肠、小兔子型苹果瓣等五颜六色的东西,竹签上甚至还挂了一面小旗子。

“真厉害。从中可以感受到母亲深切的爱。你的母亲一定非常爱你吧,井上。”

听到小森同学的感慨,别的女生也朝我的便当盒看了过来。

“哇,好有梦幻色彩哦。”

“叉子也是小兔子型的。”

“这就是爱啊。”

听到她们的议论,我不禁脸红了。

“不,不是的。母亲把我和妹妹的便当弄混了。”

舞花所在的小学里,每周都有一天可以带便当去,因此,在那一天,母亲总会非常有兴致地把饭团捏成各种可爱的形状,在汉堡包上插上小旗子。

当然,只有舞花的那份是这样,我的和平时是一样的。

今天早上,大概母亲的兴致高得有点过头了吧,所以她把便当弄好的时候,还慌慌张张地说了一句“啊,已经这个时候了呀。”

“给,这是做哥哥的你的便当。”

当妈妈笑着把用蓝色的布包着的便当盒递给我的时候——

咦?怎么这么轻?……我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由于快要上课了,所以就没多想顺势接了过来,带着它离开了家。

“这真的是我妹妹的便当,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啊。对吧,芥川。”

我请坐在一边吃着我便当的芥川(就是前些日子有传言说正与我交往的那个男生)为我作证。

芥川以平静的语气说。

“嗯,没错。虽然便当也有如此精致,不过我可从来没看到过上面插着小旗子。”

他这样回答道。

小森同学她们看起来非常高兴,大概是因为能和芥川说话吧。芥川很受女孩子欢迎的。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你母亲果然每天都为你做像这样精致的便当吧。”

总觉得她们的话里似乎隐含着别的意思。

“毕竟,男孩子是会喜欢上与自己母亲相似的人啊。有恋母情结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我可不是什么有恋母情结的人啊。

“那么,我来给井上出一份口头问卷调查吧。井上的母亲,是可爱系,还是美丽系的?”

小森同学非常突然给我出了这么一份问卷,我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啊,为、为什么要做这个?”

“通过这个问卷调查,可以判断出井上的恋母程度哦。”

“哎?”

小森同学催促着我立刻回答。

“应、应该是可爱系吧。”

“体形呢?是苗条系,还是丰满系?”

“这个嘛,是苗条系。”

“胸部呢?是微乳,还是巨乳?”

“这也要回答啊?普通啦。”

“你在几岁之前还和母亲一起入浴?”

“啊,连这个都要问!?大概是……到幼稚园毕业吧。”

“对井上来说,母亲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这个啊……鲑鱼与花椰菜做的焗菜——啊,干嘛还做记录!”

小森同学兴致勃勃地回答道“没什么,别在意。”,随后,又问了许多问题,比如母亲喜欢的颜色啦、训斥我的方法等等。

“谢谢你,这些就可以作为参考了。”

说完,她离开了。随后其他女孩子也尖叫着离开了。

她说的“参考”,是什么意思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这时,我看到小森同学她们正和琴吹同学说着什么。

接着琴吹同学满脸通红,似乎还很生气的样子。她正对小森同学她们抱怨着什么,不过,小森同学她们似乎根本不在意,依然笑意盈盈。

之后,琴吹同学朝我看了过来。

当我们四目相对时,她慌忙把头转向别处,似乎很吃惊的样子。

然后,她又不时朝我看来,接着又把头转往别处,好像要做什么决定。过了一会儿,她走到我面前。

琴吹同学坐在椅子上,把在学校小卖部买的巧克力螺面包放到我的桌上,脸依然转朝别处。

啊?

我看了看这个味道略苦的巧克力螺,又抬头看了看琴吹同学。

她依然把脸转朝别处,并小声说道。

“……午饭的面包买多了,我吃不完,所以……”

她把面包推到我面前。

“给我的?谢谢。”

为什么她会突然给我面包?虽然我想不明白,但妹妹的便当分量明显不够我吃,所以我非常感谢她。

琴吹同学撅着嘴,满脸通红。

“啊,给你钱。”

“我可不要。”

“可是……”

我想起了她要求赔偿被远子学姐吃掉的书的事,于是拿出钱包,琴吹同学以非常强硬的语气,说道。

“好了!”

她就这样拒绝了。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变得强硬,琴吹同学以似乎有些难为情、又有些生气、还略带为难,总之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我,问道。

“……井上,有恋母情结啊。”

她一面轻声说着,一面回到了小森同学她们身边。

震惊之余,我甚至忘了叫住她解释一下。

天啊~~~~~我又要被当成有恋母情结的人了啊。

“别在意。仰慕母亲,或者认为母亲是特别重要的人,对孩子而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芥川有些悲伤地看着我说道。

听到他的话,我舒了一口气。

是啊,芥川的母亲一直住院,尽管社团活动繁忙,他依然经常去探望母亲。

“是啊。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虽然有些难受,但我还是尽量笑着回答芥川,他也笑着说道。

“不过,井上是那种容易被比自己大的女性疼爱的人啊。天野学姐也对你非常照顾。”

“啊啊啊啊,你说远子学姐?”

我不禁大声叫了起来。

琴吹同学看向我。

我慌忙压低声音,语气坚决地反问道。

“远子学姐什么时候照顾我了?她总是说学弟要听学姐的话,把我呼来唤去,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芥川好奇地揉了揉眼睛,然后说出了更奇怪的话。

“是吗?可是之前排练的时候,我看她非常关心你呢。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去过你家之后,感觉天野学姐的言行举止和你的母亲有些相似呢。”

远子学姐关心我?还和我的母亲感觉相似?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他从哪里看出那个总是悠然自得、大脑少跟筋的“文学少女”关心学弟了。

而且,我也没觉得她和我的母亲哪里相似。

放学后。

一直想着这些的我,向文艺社走去。突然,里面传出物体倒塌,还有什么东西被翻过来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呀!”的惨叫声。

这是怎么回事啊!她又搞出什么事来了。

我急忙推开门。这狭窄的房间里灰尘弥漫,堆在墙边的书山有一部分倒塌了,地板上全是散乱的书本。里面的铁管椅也倒了,而远子学姐正蹲在椅子旁边。

她的右手拿着拖把,大概是打算扫除吧。而左手上不知为什么,拿着胶带。

“你在做什么啊?把书弄得到处都是。”

“我只是推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完全没料到。”

远子学姐有些难过地说道。

“请当心一些啊。被书压死可不好看。”

我一面帮忙收拾书,一面抱怨道。

远子学姐心有余悸地回答道“这房间太狭窄了,都没多少可用空间。”

啊,她哪里有个做学姐的样子啊。

说照顾,不都是我在照顾她吗。

在这间透风的寒冷房间里,我们收拾着书,把它们放回原处。

地板收拾干净之后,远子学姐依然蹲着,并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今天不用写点心吗?那样的话,天这么冷,干脆回去算了。”

“啊,这可不行。”

远子学姐慌忙站起来,口述了三个题目。

我不高兴地坐到桌边,拿起新的HB铅笔,开始在厚达五十页的稿纸上写作。

远子学姐把铁管椅拖到窗边,脱掉鞋子盘腿坐上去,开始翻阅自己买的文库书。

“中勘助的《银茶匙》,有着加了白糖的煮鱼的味道。”

她一边用温柔的语气说着,一边把书页撕下来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咽下。接着,露出幸福的笑容。

“嗯。柔软而美味!仔细咀嚼这种完全溶进生姜味道的白色鱼肉的话,甜美的汤汁就会扩散到每一个味蕾。这种朴素而温柔的味道,就是母亲的味道啊。”

母亲的味道——听到这个词,我非常吃惊。

远子学姐依然微闭双目,一脸幸福地享受着文章的美味。

“作者中勘助,是一八八五年——明治十八年出生的作家。以前尝试过写诗,想以长诗表现独特的世界。

但很遗憾,没有成功,在试刊失败之后,转而开始写小说。

其代表作——自传体小说《银茶匙》受到夏目漱石的赞赏,在漱石的推荐下,该小说于大正二年四月开始,在《东京日新闻》上连载。

银茶匙指的是作品的主人公‘我’小时候使用过的小小的银制茶匙。当时,伯母代替产后体弱的母亲照顾经常生病的‘我’,经常用银茶匙喂我药。

伯母是一位非常温柔善良的人。就像‘我’的另一个母亲似的,对我表现出了强烈的关怀和爱意。不论要去哪里,她都背着‘我’——在五岁之前,一直没有下地行走过的‘我’对此永远不忘——伯母就是这样精心照顾‘我’。对于伯母来说,照顾‘我’就是无限的快乐,也是她生命的意义。”

继续吃着书页的远子学姐说到这,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不可思议的是,看到她的表情,我感到这寒冷的房间突然变得温暖了起来。

咦?

好像真的变暖和了啊?

昨天风吹在脸颊和脖子上的时候,还冷得要命呢。

窗户一直被风吹得“咯啦咯啦”作响,外面是阴沉沉的天空,可是,为什么我会感到暖和呢。

“书的前篇,描写的是‘我’的孩提时代。

尽管这篇文字优美的小说是由一个二十七岁的青年创作的,但纤细地描绘出了小孩子眼中的真实世界,会让人产生同感,觉得自己的童年也有过这样的事,唤起人们对幼时的回忆,对那样的痛苦无法忍受,为这样的小小幸福欣喜不已。

在‘我’那让人感怀而眷恋的童年里,总会出现的是伯母的身影。”

远子学姐继续温柔而轻声地说着。

“如同甜美、肥硕的煮鱼一般——伯母的存在,给人以安心的感觉。

而煮的鱼,一定是鲽鱼。

如果你读到最后,一定会明白我为什么断定是鲽鱼的味道。而到那时候,寂寞之情也会油然而生。

这个小说里,也有其他美食的味道呢。比如说,到后篇的最后,对在朋友的别墅遇到的美丽姐姐的描写,堪称绝品!就像手磨的豆腐撒上釉子的肉瓣一样,汁水渗透其中,放在舌头上仔细品味,那种缓缓融化般的感觉让人陶醉。‘我’小时候和伯母一起去买的水嫩嫩的竹羊羹、叫做肉桂棒的、那种在棒状的糖表面涂上肉桂做成的糖果,只要读着文字,就能让人流口水。

不过,我还是坚持认为这本书是伯母做的鲽鱼肉的味道。”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在稿纸上写着文章的我,这时终于发现了。远子学姐坐在风吹进来的地方,用身体为我建起了挡风的墙壁,所以,风吹不到我。

在明白的同时,我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坐在那里,远子学姐不觉得冷吗?

难道说,她是专门为了我这样做的……?

是因为我昨天抱怨说会感冒吗?

翻阅着《银茶匙》的远子学姐依然和平时一样,对周围的事不管不问,用温柔而清丽的声音继续说着。

我想起了芥川说的话,感到心里突然变得难受,脸也一下红了。

——天野学姐也对你非常照顾。

不,这一定是偶然。

我可不认为远子学姐会关心我,而专门坐到被寒风吹的地方。

远子学姐微笑着,告诉我一个小知识:“在欧洲,人们总会说幸福的孩子是含着银茶匙出生的,在生产的时候,人们会把银茶匙作为贺礼。”

一定是偶然。

“啊!”

远子学姐突然叫起来,并在铁管椅上把身体向前探,我吓了一跳,于是停下了写作。

“你怎么了?”

“我找到了。”

笑意在她那张小巧精致的面孔上逐渐扩大。

远子学姐跳下铁管椅,蹲在地上,再次拿起拖把,在柄环处缠上胶带,插进书堆的间隙中。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感到非常无语,而远子学姐又立刻把拖把拿了出来,并露出笑容。

贴在柄上的胶带沾着一枝笔。

那是我以前丢失的笔。

难道说,在我来之前,她鬼鬼祟祟地拿着拖把和胶带,就是为了帮我找笔吗?我早就放弃寻找了啊。

远子学姐的眼睛得意地放着光彩,她拿着笔,走到我面前。

然后,把笔放到目瞪口呆的我手上。

“给,心叶。下次可别再丢了哦。”

她那灿烂的笑容,和早上把便当递给我的母亲的容颜重合在了一起。

——给,这是做哥哥的你的便当。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脸像火烧一样烫。

确……确实很相似啊。

随后,远子学姐又返回到座位上。

脱下鞋子,继续盘着腿享受《银茶匙》的美味。

“啊,这本书实在是甘甜、枯涩而充满幸福,非常美味呢。

有这样一位能够包容并温柔地守护自己的人在身边,实在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呢。”

她的声音如春日的阳光般温柔和煦。

我绝对没有什么恋母情结。

只是觉得远子学姐和母亲有些相似而已。

“篝火”、“驯鹿”、“速食比赛”。

我看了看以这三个词为题材写成的今天的点心。

在速食比赛中失败,孤独地徘徊于夜幕中的森林里的驯鹿在篝火前,与一位一直等待着恋人的少女再次相遇——

当然,我本来打算接下来写成让远子学姐哭得唏哩哗啦的情节——不过……

由于刚才远子学姐为我挡风,让房间变得暖和。

我决定偶尔也“对学姐表示一点尊敬之意”。

当我用远子学姐找到的笔写完最后一行之后,把这个结局甜蜜的故事当作餐后甜点交给了这位文学少女。

——完——

“文学少女”与祝福的诗人

那个,是叫抽奖机还是什么来着?就是那个会“喀啦喀啦”作响的机器。

总之,我摇动那个手柄,就掉出来了红色的小珠子。

“恭喜!您获得一等奖,是康巴特公园的双人门票。”

穿着华丽短衫的大叔大声叫着,敲起了面前的钟。

“太好了。白色情人节可以和小森一起去温泉游泳池了!”

我把在商店街得到的双人门票高高地举在头顶,在自己的房间里兴奋地跳起了桑巴舞。

进入三月,春意盎然。第三学期即将结束,从四月开始,我就是大学考生了。在灰色的考试生活降临之前,我非常想与小森一起留下美妙的回忆。我的这个愿望,似乎被神明听到了。

最近我似乎不怎么走运。我时常会想,把年初参拜时投的香火钱还给我,不过,现在算是扯平了。

位于都市郊区的康巴特公园覆盖着巨大的圆顶,里面有模仿南国的大海建造的温水游泳池。还可以听四弦琴的演奏,观看呼啦舞表演,光线随时间变化而改变,能营造出夜幕下的大海和晚霞下的海景般的气氛。

大海!

晚霞!

四弦琴的BGM!

再套着海豚模样的救生圈泡在池中,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仔细看着这两张门票。兴奋得脸都变形了。到白色情人节的时候,用这两张门票去康巴特公园,在晚霞的橙色光线中,与小森KISS。

可是——

“对不起,亮太,我今天要和七濑一起回家。明天和后天也一样,要和七濑一起回家。星期六要和七濑一起出去……”

小森抱歉地合起双掌,对我说道。

午休的时候,我们在离教室比较远的走廊一角交谈着。

“喂,又这样啊!你从上周开始,就一直和琴吹粘在一起。每天都这样形影不离,琴吹也会觉得烦的啊。”

“可是,七濑她,为井上的事而非常消沉,我不能放着她不管啊。虽然亮太你也说过井上,可是似乎完全没有效果呢。”

“呃。”

我无言以对。

“这个……总之,我还打了他几下,教训他不要脚踏两只船,可是……”

我这样回答道。

实际上,我是把黄油涂在他鞋底上,让他摔倒,可是,看到他疼得几乎要哭出来,我产生了强烈的内疚,根本无法把教训他的话说出来。

“难得亮太这么努力,井上也真是的,在休息的时候总是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根本不和七濑说话,七濑可是一直在看着他呢,都要哭了。”

是啊。

琴吹的眼神,确实很悲伤。

以前,班上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交往。井上一直很老实,也不引人注目。琴吹对井上的态度不冷不热的,所以喜欢琴吹的男生们也没怎么注意井上。当琴吹专注地盯着井上看之后,流言就产生了。

“琴吹和井上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们到底怎么了?”“琴吹已经是井上的人了吗?”无法接受这种事的男生们纷纷猜测着。

尽管也有人直接去问井上,但每次芥川都会站出来,叫他们别管。

我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

“啊……可是,恋爱的烦恼只有当事者本人才明白啊,错也不光在井上一方吧。”

由于曾经把他弄哭,有内疚感的我为他辩解道。

“当然了,脚踏两只船是不好的。”

“是啊,那是最差劲的!井上就是那样,不过天野学姐也很过分呢!明明知道井上和七濑在交往,还故意在约会那天把井上叫过去。”

啊?天野?

就是那个“文学少女”————

“喂,你说井上脚踏两只船,就是指文艺社的天野学姐吗?”

小森点了点头,脸上依然气鼓鼓的。

“就是啊,七濑一直非常仰慕天野学姐,所以受到的打击更大了。”

我感到茫然了。

井上花心地交往的另一个对象,是天野学姐!?

放学后。

我去了矗立在学园中庭、气派的音乐大厅。

三年级学生由于要参加入学考试,可以自由决定是否来学校,不过,据说天野学姐每天都要来这个音乐大厅。

我可没有兴趣对别人的恋爱说三道四。不过,由于井上对琴吹花心并且交往的对象是以前一直照顾小森的天野远子,所以我对这件事很在意。

而且,不把井上和琴吹的问题解决掉,我和小森之间就不可能有进展。午休的时候就是这样,邀请她一起去游泳池的事就这么泡汤了,可恶。

就算是为了自己,我也只能去见一见天野学姐。

我是头一次进到这个音乐大厅,看到大厅的豪华气派,地上铺着的厚厚绒毯,让我吃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哇,这真是管弦乐社的OB捐款建造的吗?”

在社员带领下,我朝最上层走去,其间心脏一直扑通地跳着。

要冷静下来啊,这里是学校。又不是受邀去访问白宫。

冷静啊,一定要冷静下来。

我一面像念咒语一样反复说着这句话安慰自己,一面走进房间。

“反町?”

这时,我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我呆呆地站住了。

天野学姐解开一边的发辫,她那波浪般的柔软的黑发披到了腰间。

让我吃惊的还不止这个,她那苗条的身体上,披着纯白的布单,就像某种民族服装似的。而她的脖子也非常白皙透润,显眼程度丝毫不亚于布单。她的白皙双足、露出的香肩与手臂,与布单的纯白搭配得自然而协调。

不过——难道说,布单之下,她什么也没穿?

为、为什么要穿成这个样子啊。

就算是进入了三月,天气转暖,外出的时候还是要穿上冬装的吧——啊,怎么扯到这个了!

“哎呀,你的脸好红啊。对二年级的小男生来说,这个场面是不是过于刺激了啊?”

开心地说出这句话的,是一位手上拿着画笔的超级美女。她那褐色的头发自然地梳在脑后,制服上围着围裙,身体丰满成熟,眼神和表情间充满压倒性的自信。

她叫姬仓麻贵。

是理事长的孙女,被大家叫做公主。是学园内无人不知的超级名人。当然,她是不会搭理我这种一般人的。

她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我。

我知道她是在戏弄我,所以脸变得更红了。

“啊……这个……我是……”

我怎么会变得语无伦次了啊,真是丢脸。

这时,天野学姐温柔地说道。

“对不起,我穿成这个样子。我是在当绘画的模特。”

“模、模特……?”

“对,裸体模特。”

听到公主的话,我的心脏都快爆裂了。

裸、裸体?

果然是裸体啊?在布单下面什么也没穿!虽然我知道不可以看她,但还是忍不住凝视着她。

布单又不是透明的。而且,我更喜欢胸部大的那种类型……天野学姐,怎么看都是那种没货的类型。

啊,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呀。

“麻贵真是的,别乱说啊。”

天野学姐瞪着公主埋怨道。

然后,她担心地看着我,问道。

“反町,我看你好像有些头晕,没问题吧?”

“啊,只是觉得有些热,不过,没什么问题。”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解开了一边的辫子。

现在的天野学姐看起来更有成熟韵味,很漂亮。

不对,以前她就是个美人,怎么说呢……应该是更有透明感……而且,散发着一股朦胧的性感气息。

啊,我的心脏跳个不停。

“别光站着,坐下吧,我去准备茶水。”

“不了,我马上就要走。”

我僵硬地回答道。

“麻贵,可以请你离开一会儿吗?”

“哎呀,我可不能让衣冠凌乱的远子和正处于发情期的男生独处哦。被人误会可就不好办了。”

“不要乱说,好了,快出去吧。”

公主摊了摊手,走进了里面的一个房间。

接着,天野学姐抬起头看着我,微笑着说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是小森的事情吗?”

我无言以对。

于是,她又用温柔的表情问了一遍,我窘迫得直冒汗。

这个人真的在和井上交往吗?而且,据小森所说,她明明知道井上和琴吹在交往,还故意在两人约会的日子把井上叫去。

如果真是真的,就实在太过分了。可是,温柔地等待着我回答的天野学姐,怎么看也不像是那样的女人啊。

以前也是一样,虽然会在走廊正中朗读诗剧、突然陶醉于自己的幻想世界中、还会经常提起什么海涅、拜伦,是个有些奇怪的学姐,但我有事情的时候,她会认真地为我考虑。

可以说,是我的恩人。

虽然我在犹豫着到底该不该逼问她,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回去。

我鼓起勇气,说道。

“今天不是要说我的问题,而是你。”

“啊?”

“我听说井上在与琴吹约会的时候放鸽子,跑到你那里去了。有人说井上脚踏两只船。”

天野学姐睁大了眼睛,表情慢慢变得悲伤起来。

啊……我最怕应付这种场面了。

“琴吹非常消沉,这让小森很担心。所以她最近都不太愿意陪我了。对我来说,琴吹和井上进展顺利是最好不过的。天野学姐你是怎么看井上的?”

天野学姐低下了头。

“是这样啊……对不起。”

天野学姐弯着手指,在布单上轻轻划动的动作,以及轻柔的声音,都显得非常悲伤。

“我也和七濑说过了,那天,心叶似乎误以为我卷进了什么麻烦事中。他只是作为一个担心学姐的学弟,跑过来探望我而已。”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学姐你,喜欢井上吗?”

天野学姐抬起了头。

她那美丽而略带感伤的笑容让我的心狂跳不已。

“……井上……”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过,她的眼神却清澈而坚定。

天野学姐微笑着回答道。

“…………是我重要的,学弟。”

她的语气非常肯定。

“你说重要,果然还是喜欢他的吧?”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重要而已。”

天野学姐缓缓回答着,仿佛在斟酌自己说的每个字一般。

她的声音柔和,目光清澈。

看着她的表情,听着她的声音,我感到心口好痛。

——是我重要的。

她轻轻说出的这句话,似乎比单纯的“喜欢”包含了更多、更强烈的思绪。

我并不是恋爱专家,也不太明白女孩子的心思。

不过,重要和喜欢,有区别吗?

露出如此温柔而悲伤的神情,并说对方是自己重要的人却不喜欢对方,这是为什么啊?

看到我没有说话,天野学姐拉着纯白的布单,朝书架走去,并抽出一本书,然后回过头,用非常有成熟韵味的笑容看着我说道。

“这是泰戈尔的《吉檀迦利》。看过吗?反町。”

“没有,泰科尔?”

“不是泰科尔,是泰戈尔。”

天野学姐笑道。

“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是一八六一年出生的印度文学家、哲学家、作曲家、画家、评论家、教育家——被称为诗圣。

他家是印度首屈一指的大财阀,出身于种姓制最高层的婆罗门阶级的他,周围有着浓厚的新文化艺术的气息。在广阔的庭院中,少年泰戈尔学习着美好的东西并成长着。

在一九一三年,凭借诗集《吉檀迦利》,他成为了亚洲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第一人。”

天野学姐抱着书本,继续对我讲述泰戈尔的事。

“泰戈尔的诗可以比喻为清冽的泉水,不过,我却觉得那更像是金色的芒果和爽口的酸乳混合的酸甜奶昔,如同与无限的爱温柔相拥一般——”

诗歌一般的词句,从她小巧的嘴唇中倾泄而出。

‘你已经使我臻于无穷无尽的境界,

你乐于如此。这薄而脆的酒杯,你再三地饮尽,

总是重新斟满新的生命。’

天野学姐叹了一口气,说道。

“《吉檀迦利》是奉献给神明的诗歌,本来,这是泰戈尔的母语孟加拉语写成的定型诗,他自己把这本诗集译成了英语的散文诗,推广到了欧洲。如果把两者对比阅读,就会得到不同的感受,非常有意思。

定型诗如馕一般甘甜、朴实而严肃,有一种让人感怀的味道。

两者都充满了对伟大存在的爱与信仰。同时,也能让人感受到居住在天界的神明对我们投下的目光。”

微闭双目轻声说着的天野学姐,美丽得让人窒息。

‘我生命的生命,

我要保持我的躯体永远纯洁,因为我知道,

你的生命的摩抚,

接触我的四肢。’

天野学姐的黑发倾泻在纯白的布单上。

她的睫毛修长。

勃颈纤细。

声音动听。

‘我要永远从我的思想中屏除虚伪,

因为我知道,

你就是那在我心中燃起理智之火的真理。’

——是我重要的。

我想起刚才听到的声音,又开始觉得心中疼痛不已。

说起来,上个月在中庭见到天野学姐的时候,她看起来有些情绪消沉呢。

——经常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孩子……交了女朋友。是个非常不错的女孩子,两人都很纯洁……

说着,天野学姐神情落寞地笑了笑。

她所指的,不就是井上和琴吹吗。

这么看来,天野学姐果然对井上有好感。

‘我要从我心中驱走一切的丑恶,

使我的爱开花,

因为我知道你在我的心宫深处安设了座位。’

这是指井上吧。

‘我要努力在我的行为上表现你,因为我知道你的威力,

给我力量来行动。’

她真的是喜欢井上的吧。

这奉献给神明的诗歌,在我听来就像恋曲一样。

天野学姐睁开了眼睛说道。

“这本诗集,请你务必读读看。读完之后,你一定会感到心灵得到洗涤的。这是身为‘文学少女’的我大力推荐给反町的书哦。我会和麻贵说一声的。”

说完,天野学姐把泰戈尔诗集交到我的手中。

“天野学姐,你果然对井上……”

“反町,我可没有喜欢心叶,或者有想和他交往的念头,心叶也一样,他的女朋友,只有七濑一人。”

天野学姐的语气非常肯定,声音也变大了。

“心叶和七濑交往,我非常高兴。因为,我一直都认为他们在一起是很棒的事。”

我的内心混乱不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天野学姐真的觉得那样很棒吗?在中庭碰到她的时候,她还满脸落寞的神情。她是真的觉得很棒吗?

“心叶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吧?”

“我也不太清楚,他总是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天野学姐的眼睛里泛出一丝光彩。

“……是吗?”

说着,她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这时,公主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差不多了吧?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啊,对不起。”

“诗集什么时候还回来都可以。”

大声对我这样说的,不是天野学姐,而是公主。

啊,难道她一直在偷听?

天野学姐撅起嘴,对她抱怨道。

“麻贵……”

公主却依然笑着。

“再见了,反町。”

并摆了摆手,似乎急着要赶我走似的。

“那个,天野学姐。”

我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

我到底想说什么啊。

不过,我马上打住了,然后红着脸,小声说道。

“…………你已经是要参加大学考试的学生了,请保重身体,别感冒了。”

啊,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吧,而是井上的事啊,是井上的事,井上的事啊——!

“这个不用担心。我会给远子温暖的。”

“我才不要!你要是再说奇怪的话,我就不当模特了。”

“打扰了!”

我慌忙关上门,跑到走廊上。

“天野学姐,看来真的喜欢井上啊……”

走出音乐大厅之后,我抱着泰戈尔诗集,一面朝教学楼出入口走去,一面小声嘟哝着。

“那么,井上更喜欢哪个呢?是天野学姐?还是琴吹?”

唔,既然井上在和琴吹约会的时候放鸽子,跑去天野学姐那里,这么说,他是更喜欢天野学姐吧?虽然天野学姐说事出有因,但要真是那样的话,琴吹应该不会那么消沉。

作为井上的女朋友,琴吹应该是对井上的心意变化最敏感的人吧?她最明白井上的心情,井上倾向于谁,井上在想着谁。

就算以我这个外人的眼光来看,井上和天野学姐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看起来十分融洽,两人相处得非常和睦……虽然井上在教室里的时候显得很老实,但和天野学姐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会开玩笑、嗔怪。井上和天野学姐在一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总感觉井上和天野学姐交往,比和琴吹交往更让人能够接受。啊,这么说,果然……

可是,那样的话,琴吹又算什么呢。

我的大脑中浮现出小森气愤的表情,以及琴吹望着井上时的悲伤的目光。心情变得如同喝了生菜汁一般苦涩。

既然会让琴吹如此痛苦,开始就别和她交往啊。既然交往了,却还喜欢上别的女生,实在是过分。

如果井上和天野学姐真的在交往……琴吹一定会伤心的,现在她就非常难受。

啊,这么说,与小森接吻的事真的要泡汤了。

就在我心情沮丧地走着的时候。

啊?

我看到琴吹脸色铁青地站在鞋箱前。

她不是和小森一起回去了吗?

为什么会站在那个地方,而且,脸色非常不好。

琴吹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一直集中在鞋箱的某一点上。

那是井上的鞋。

她该不会是想在井上的鞋里放图钉吧!

琴吹用手摸着井上的鞋。

我感到一阵恶寒,于是慌忙跑了过去——只见琴吹的表情非常扭曲。

她眼角泛着泪光。

“琴、琴吹……!”

我为什么要和她打招呼啊。

要是一开始就装做没看见该多好。

可是,我的脚却不由自主地跑向琴吹。

“!”

琴吹吃惊地放下鞋子,朝我看过来。

泪水从她的脸颊滚落到手背上。

“你没和小森一起回去啊?”

“我……我还有图书委员的工作,虽然小森说要等我,但我叫她先回去了。”

“现在图书室还没关门吧。”

“…………”

琴吹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要在图书室值日,是骗人的吧。”

“……”

“是不愿意和小森一起回去吗?”

“……”

“也是啊,在心情郁闷的时候,身边要是有人胡闹,就会变得更郁闷。不过,小森可不是有心的——”

“不、不是的。”

琴吹轻轻摇了摇头。

“小森非常担心我,不惜牺牲自己的时间来陪伴我……”

话还没说完,她的眼角又泛起了新的泪花。

“可是,我无法笑起来……气氛总是变得阴沉,真、真对不起小森……”

糟糕,她再哭起来的话,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没那回事啊。”

我大声说道。

“小森就是那样的性格,绝对不会认为你给她添麻烦的。对了!她还说了,下次休息的时候,要和琴吹你一起去玩!正巧,我得到了三张康巴特公园的免费门票。”

我拿出装在口袋里的门票,在她眼前晃了晃。

“星期天,我、小森、还有你三个人一起去吧,尽情地玩耍吧。”

到了周日。

我、小森以及琴吹三人去了我一直憧憬的康巴特公园。

当然,我的门票是自掏腰包买的。

小森也非常高兴地接受了我的提议。

——亮太也非常担心七濑啊!谢谢你,亮太!我再次迷上你了。

——七濑也答应一起去康巴特公园了。我们两人一起想办法让她振作起来吧。

——今天就去买七濑的泳衣~!

兴奋的小森把每件事都向我报告。

我的心里却这样想着。

“永别了,我们两人的白色情人节!”

我们乘坐电车去的途中,琴吹的话语很少。

在能坐四人的箱式座席间,小森坐在琴吹的身边,一直热情地和她说着话,劝她吃巧克力和饼干。

琴吹也感到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每次都尽力回应她,尽管话语很短。

“……嗯。”

“是啊,小森。”

“……哦,是这样啊。”

琴吹的话语简短,笑容也显得僵硬。

看到她强颜欢笑,我想,我自掏腰包买门票,也是值得的。

只要琴吹能振作起来就好了。

走进圆顶建筑,就能感受到强烈的南国气息。

到处种植着椰子树,开满木槿花,四弦琴优美的琴声飘扬着,波浪拍打着巨大的游泳池边。

“哇,好棒。”

小森兴奋地大叫着。

“好像真正的大海啊!真想赶快跳进去游泳,是吧,七濑。”

“嗯。”

“啊,女更衣室在那边。亮太,我们在那棵椰子树下会合吧。”

“好的。”

小森拉着琴吹的手跑开了。

我立刻换好游泳裤,盘腿坐在那棵椰子树下等待她们。

由于是周日,到处都有小学生模样的孩子跑来跑去,非常吵闹。

总觉得……这里和我想像的不一样。

在我的想像中,这里应该是更加浪漫的海边……可是,其实却非常平民化,或者说大众化,有许多人是举家来的。池里的水也没有海潮的气息,而是散发着游泳池独有的塑料一样的气味……

算了,还是别做奢求了。

看起来,今天是怎么也不可能和小森接吻了。

不过,她们还真是慢啊。

我也明白,女孩子换衣服需要时间。我家那个脸臭又很拽的妹妹入浴的时候也总是花很长时间。不过,这也太慢了吧。

我开始担心她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就在这个时候——

“让你久等了,亮太。”

我听到了小森的声音。

我循声望去,眼前的冲击性景象使我不由得站了起来。

小森穿的,是之前探望我的时候曾穿给我看过的夏威夷风情比基尼,这种下摆像迷你裙一样的泳装是我最喜欢的。

那个时候,她藏在围裙下的胸部轮廓,以及腰部的曲线,都在我面前一览无遗。她那柔软的双臂、健康的大腿、大小正合适的胸部、以及穿在身上的夏威夷风情比基尼,都让我觉得等待那么长的时间是值得的。我的内心在大喊着“Good Luck”。

可是!不过!更让我吃惊的,是扭扭捏捏地低着头走在小森身边的琴吹。

她穿的是粉色的比基尼!而且,布料好少!

虽然披着白色的纱衣,但她每走一步,胸部都会摇动,就像要从三角布里蹦出来似的。

以前,在男生中就盛传琴吹的胸部夸张。今天一看,确实是出乎意料地巨大、性感。

说着的,胸部比琴吹的大的女孩子并不少,穿着制服的时候,也看不出有那么大。可是,一旦换上泳装——而且是比基尼的时候,腰部曲线就会看起来变苗条,因而更加突显胸部。

琴吹晃动着胸部朝我走来,我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停在她身上了。

说起来,她的腿也好细长啊。

啊,这可不行,我喜欢的,还是小森那种类型。

比起偏瘦的女孩子,我还是更喜欢丰满些的。

如果让我在小森的大腿和琴吹的大腿中选出最喜欢的,我一定会选小森的。

可是,琴吹穿泳装的样子实在是抢眼,我的目光完全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虽说还披着纱衣,但她的泳装真的太大胆了。难道她就没想过穿成这样,周围的男性会怎么看她吗!没想过半径三米以内的男性全都会把色迷迷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吗!

“亮太,你怎么了,表情这么夸张。”

“啊,没什么。”

两人来到了我的身边,在近处观看也好壮观啊……啊,我真是笨蛋,不可以看琴吹。

我的女朋友,是小森。

“对不起,更衣花的时间太长了,你不会怪我们吧?”

“不、不会的,怎么会怪你们啊。”

琴吹撅着嘴,低头站在正向我道歉的小森旁边。

“对了,为了表示歉意,我请你们吃热带风情甜点吧!是七色雪糕哦。”

小森兴奋地指着一个方向,我朝那边望去,看到了一个挂着冷饮横幅的摊位,摊位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我去去就来,亮太和七濑先下去游泳吧。”

“!”

“小森!”

琴吹慌张得身体有些颤抖,我也大声叫了起来。

小森朝冷饮摊位跑去,迷你裙在风中轻轻飘动着。

哇啊啊啊啊啊,别走啊啊啊啊啊啊,小森。

我发自灵魂的呐喊,却无法传达到她的耳中。

小森突然转过头,露出甜美的笑容,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越跑越远。

被留在原地等待的我和琴吹之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气氛。

啊,以前好像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自作主张地断定我喜欢琴吹的小森,曾经创造过让我和琴吹独处的机会……

可是,我现在是小森你的男朋友啊。是可以把你叫做红乐乐的人啊。别让自己的男朋友和别的女孩子独处啊,你这小傻瓜!一般人谁会做这种蠢事啊!不是应该吃醋才对吗!

难道说,小森你就这么信任我,还是说根本就不爱我……

我沮丧地蹲着。

“啊……我去看看行李,你先去游泳吧,琴吹。”

“……呃……等小森回来一起去也可以。”

琴吹把披着的纱衣向前拉了拉,然后坐到我的身边。

之后,她把脸扭到一边,一直撅着嘴。

啊,是这样呀。

琴吹大概也发现自己穿成这样很难为情了吧。如果脱掉纱衣,独自进游泳池的话,早就准备要和她搭讪的男人们一定会打起来吧。所以,小森认为在自己回来之前,由我在琴吹身边看着比较好吧……

不过,虽然她披着纱衣,但看到她若隐若现的胸部曲线,以及暴露在外面的细长而白皙的大腿,还是会让我感到心神不宁。

“你穿的泳装,是和小森一起去买的吗?”

我没话找话地这样一问,琴吹立刻涨红了脸。

“……嗯。”

小声地回答道。

“……我本来是打算买连身泳装的,可小森坚持说这个好……”

小森,你倒是给我选择个含蓄点的啊。

“……说我适合穿比较开放的。”

“这,这个……确实和你满相称的。”

我支支吾吾地说道。

“也是啊,就像小森说的那样,偶尔敞开心扉,大胆一点也不错。”

“……今天妨碍你们约会了,真是对不起。你其实是打算和小森两个人一起来的吧。”

琴吹用冷淡的声音说道。

“不、不,没关系的。”

“说什么正巧有两张套票和一张单人票,这不是很可疑吗。”

“呜。”

“其实,你们不用管我的。”

我突然想起琴吹站在鞋箱前的情景。

她摸着井上的鞋子,几乎要哭出来……

小森还没回来。

我犹豫地说道。

“那个……我和天野学姐谈过了。”

琴吹的肩颤动了一下。

“天野学姐说,井上不是她喜欢或者想要交往的对象……还说井上的女朋友只有你。”

琴吹突然把脸转向我,小声叫道。

“那可不行!”

接着,她对满脸惊讶的我说道。

“因为,因为……井上喜欢远子学姐。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喜欢着远子学姐。”

说着,琴吹凝视着自己的指尖,一副要哭的表情。

“我是明白的,井上只在意远子学姐……根本不可能会喜欢我。井上在休息的时候,不是一直在写东西吗?

那是为了远子学姐。

我呢——并不希望井上写什么小说,也对他说过,说不用写的,井上也哭着说过,其实自己不想写……可是,他却为了远子学姐,那么努力地去写……就算我认为不写也没关系,甚至请求他不要再写,都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因为,井上的心中,只有远子学姐一人。”

我顿时哑口无言。

琴吹说的这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为什么身为文艺社成员的井上会那样讨厌写小说,为什么琴吹会这么不希望他写小说,我想不明白。

文艺社本来不就是写诗歌或者小说的社团吗?可是,琴吹说的不用写也没关系,还有不希望井上写,是什么意思呢?还说井上也哭着说自己也不想写,这就更莫名其妙了。

不过,我能够感受到琴吹内心的强烈不安。

琴吹以嘶哑而忧伤的声音,这样说道。

“本来……在两人之间插一脚的,是我。井上明明那么喜欢远子学姐,可是……远子学姐那样说的话……说不喜欢井上,并把他甩掉的话,井上就太可怜了。”

井上好可怜。

琴吹流着泪这样说着,我也感到心中痛苦得受不了。

明明自己被甩掉了,她竟然还说对方要是被甩掉的话会变得好可怜。

琴吹的表情十分痛苦。

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啊,这样是不是太没有防备了,琴吹。

你现在可是全身都有空档可钻啊。

小森,你到底在搞什么啊。快给我回来呀!现在可不是买什么雪糕的时候。

啊,真是糟糕。

琴吹眼泪汪汪地说着。

“我好寂寞……来安慰我吧。”

并过来抱住我。

这当然只是我愚蠢的妄想,现在的我,大脑已经极度混乱了。

琴吹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女孩子就是要温柔可人,除了小森,我不会交别的女朋友。

不过,现在的状况也实在太危险了。

是男人都会把持不住的吧!

我不由自主地想伸出手,搂住身边这个女孩纤细的肩,手指都快碰到披在她身上的纱衣了。

啊,可恶呀。

“别再哭了啊——琴吹。”

我抱膝坐着,轻声说道。

“再哭的话,我就忍不住要抱你了。”

“…………!”

琴吹吃惊地屏住了呼吸。

啊,这实在太诱人了吧。

我看着前方,继续说道。

“看到有女孩子在自己身边哭泣——而且是个身材超级棒的美丽少女,大多数男人都会心动的啊……不管自己是不是喜欢这个女孩子。不、不过,我是小森的男朋友,就算看到琴吹你哭成这样,我也不能拥抱你。所以,你哭的话,会让我为难的。”

我意识到琴吹的目光、表情变得越来越难堪了。如果她不理睬我倒还好,要是被她鄙视的话,我也会受到打击的。

“话说!现在这种状况,应该是小森来处理才对。虽然身为她的男朋友的我这么说,听起来可能像是在炫耀,不过,小森可是一个非常为朋友着想的好女孩哦。她可以整晚听琴吹你发牢骚;你哭泣的时候,她会摸着你的头安慰你,也会拍着你的背鼓励你。她真的是个胸怀宽广,重情谊的好女孩,所以,要哭的话,就扑到小森的怀里哭吧。”

啊,我的脸好烫。

无法直视琴吹。

“而且,虽然琴吹你不如小森,但也是一个好女孩。只要再稍微努力一下,井上一定会迷上你的。刚才你说是自己在他们之间插一脚,其实,恋爱是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

即使你被甩了,也有小森一直支持你。我也一样,就算小森只想着你,根本不顾及我,我也不会在意的,所以,拿出勇气放手去努力吧。”

琴吹没有回答,气氛好压抑。

我瞥了琴吹一眼,发现她一直盯着我,听我说话。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表情非常认真——我是这么感觉的。

啊,干嘛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啊。

我感到耳根越来越烫,就像要燃烧起来似的,我慌忙补充道。

“刚、刚才的话,别对小森说哦。还有,我可没有对你动心,刚才说的,只是就一般情况而言,我我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在男人面前哭成那样。”

琴吹笑了。

“啊,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

琴吹笑着,露出温柔的表情。

这样的她,看起来也满可爱的。

这种温柔的表情,她不是也能表现出来吗?

既然如此,井上迷上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亮太!七濑!”

小森跑了过来,双手拿着七色雪糕。

“让你们久等了!排队的人好多啊。咦?七濑笑了?还有,亮太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别别别别别别乱说,只是你的心理作用罢了。”

这时,琴吹站了起来,搂住小森的脖子。

“哇,七濑,你做什么啊。”

“刚才,我和反町说了悄悄话。”

“啊?”

“喂,琴吹!”

琴吹一直搂住小森,用开心的语气说道。

“反町说,他最喜欢小森你了。”

“啊!啊啊啊啊?”

小森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也红着脸,和小森相互望着,琴吹则笑着看着我们。

我慌忙扯开话题。

“先、先吃雪糕吧,不然要化了。”

“嗯,是啊。”

“好漂亮的颜色!”

在椰子树下,我们三人有些难为情地舔着雪糕。之后,又跳进泛着波浪的游泳池,像小孩子一样打闹着,玩着水上排球,还看了呼啦舞表演,在晚霞和星空的照明下欢呼。

这一天,我们玩得非常快乐。

在回家的电车上。

小森坐在我的身边,琴吹坐在对面。在到站之前,我们三人一直疲倦而满足地闭着眼睛打盹。

睡梦中,我依然能听到电车摇晃发出的声音,感受到靠在我肩上睡着的小森轻柔的吐息。

小森的手指和我的手指紧紧相扣,捏着她的手,我感到三人一起出来实在是太好了。

毕竟,琴吹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虽然我无法保证她和井上的恋爱能有所进展。琴吹也是个好女孩,我衷心希望她和井上的恋爱能够顺利。

看到琴吹开心地笑起来,我和小森都为她感到高兴。

加油啊,琴吹。

不知是不是在说梦话,小森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亮太,今天谢谢你,我最喜欢你了。”

我更加用力握紧了小森的手。

在这种幸福的时刻,我真想向神明献上诗歌。

‘你已经使我臻于无穷无尽的境界,

你乐于如此。

这薄而脆的酒杯,

你再三地饮尽,

总是重新斟满新的生命。’

‘你翻过山岭、

越过溪谷,

带来这小小芦笛,

用它吹出永远新鲜的曲调。’

啊,泰戈尔的诗真棒。

下次也要让小森和琴吹读一读……

三月十四日的白色情人节,是毕业典礼的日子。

井上直到前一天,都一直在写着东西。就像一位眼中只有终点的运动员,专注而默默地写着。

他的神情让人崇敬,他的心里,只有完成小说这一个念头。

琴吹忧伤地望着井上。

可是,井上依然没有理睬她。

琴吹忍受着如同胸口被撕裂般的痛苦,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我想……琴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吧。

毕业典礼当天,来学校的她眼睛红红的,这是哭过的痕迹。

“七濑,你怎么了!”

“没什么,小森。我最怕参加毕业典礼了。就算不是自己毕业,我也会受到气氛感染而哭起来。”

虽然她笑着对小森这么说,但很明显,早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在毕业典礼开始前,我就听小森说琴吹被井上甩了。

我们分手了——据说,井上亲口说了这句话。

而小森也气愤得打了井上,并说:“不要玩弄七濑的感情。”

在毕业典礼进行的时候,我和小森一直待在光线昏暗的化学室里,小森和琴吹一样红着脸,泪水不住地往下流着。

“七濑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他要把七濑甩了?我不甘心,我真不甘心啊,亮太。”

小森依偎着我,大声哭诉着。

据说,井上没有做任何辩解。

也没有躲避小森使出浑身力气打出的拳头,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中带着悲伤的神色。

“呜呜,明明是七濑被他甩掉,他还露出那种神情。井上他,真是差劲透了,呜呜呜,露出那样的表情,真是狡猾。”

小森哭得越来越厉害。

窗外传来合唱《仰敬师恩》的歌声。

尽管旋律明快,这首歌却让人感伤……

不知琴吹听到歌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毕业典礼结束后,大家都从体育馆回来了。

人群中,我无法找到琴吹的身影。

“七濑现在怎么样了呢,我好担心。”

小森铁青着脸说道。

“我也去找找看。”

放学后,我们本来是要去约会的。毕竟这是我们共同度过的第一个白色情人节,我希望能在这一天留下美好的回忆,为此,我和小森还做了许多计划。

不过,我和小森的意见是一样的,那就是不能放着琴吹不管。

我们跑到体育馆,看到琴吹没有留在那里,于是又跑到外面,在教学楼附近寻找。

因为我猜测她可能会躲到建筑物后或者树林里独自抱膝哭泣。

“还是没有找到,琴吹到底跑哪里去了啊。”

难道说,她去了天野学姐那里?

这样想着,我向三年级学生的教室跑去。

走廊上,随处可见在校生向毕业生送花束,或者握手,有人哭,也有人笑。

我在人群中艰难地前进着——这时,我看到了一个编着长长发辫的人,天野学姐?

这个身影在走廊转角处消失了,我急忙追了过去。

到了转角处,我立刻停下了脚步,因为,我看到琴吹和天野学姐面对面地站在窗边。

我慌忙把头缩了回去。

“远子学姐你,太自私了……”

我听到了琴吹的声音。

她的声音似哭泣,又似愤怒,是悲痛的声音。

“为、为什么喜欢井上的……全是自私的人……朝仓也好,远子学姐也好……”

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琴吹的声音和天野学姐的声音都越来越小,我几乎听不清楚。

不过,我看得出来,琴吹在责怪天野学姐。

琴吹的心情,我能够理解。

突然,她的声音变大了。

“这是我的毕业贺礼。我拿着也没用,送给远子学姐。”

我探出头朝她们望去,只见琴吹正把手上提着的纸袋塞到天野学姐手中。

天野学姐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似乎有些想哭。

琴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要说些什么……

大概是要说对不起……之类的话吧。

琴吹把脸扭到一边,说话了。

不过,我听不到她的声音。

天野学姐目光悲伤地听着琴吹的话语,然后安静地提着纸袋,离开了。

在这期间,琴吹一直咬着嘴唇,捏紧双手。

接着,我听到一阵离我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我慌忙躲了起来。

还是赶快离开这里比较好,可是,我却无法动弹。

琴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我急得心脏都快从喉咙中跳出来。

啊,她已经过来了——

“!”

像小孩子一样低声哭泣着的琴吹看到了我,于是吃惊地抬起了头。

琴吹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她吸着气,眨着眼睛,极力想阻止眼泪掉下来,可是,眼泪依然止不住地从她脸上滑落,她痛苦得脸都扭曲了。

小森不在这里。

我无法安慰她,对她说不要再哭泣了。

因为,琴吹已经努力过了,已经尽过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知道井上的心向着另外的女孩,她依然忍受并一直注视着他。

来见天野学姐,并责备她,也都是为了井上吧。

比起自己,琴吹更担心的是井上。

“——现在,由我暂时代替小森吧。”

说着,我抱住了琴吹。

琴吹似乎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双肩颤抖,声音哽咽,泪水将我的制服都浸湿了。

尽情地哭吧。

用我的制服擦鼻子也没关系,哭吧,大声地哭出来吧。

我也感到非常痛苦,但我依然用手拍着琴吹的肩。

“你已经尽自己的努力了,做得好。”

我安慰道。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琴吹终于离开了我的怀抱,抽动着鼻子轻声向我道歉:“……对不起!”

在与小森会合后,我把琴吹交给小森照顾,离开了教学楼。

突然,我产生了想散步的念头。

而且,虽然刚才抱住琴吹的做法并没有错,但我还是对小森有种内疚感。

前不久还吹着北风的学园中庭,现在已经撒满了和煦的阳光。

已经是春天了。

我漫步于中庭,看着吐露花蕾的花朵,以及开始生长的嫩芽。

“恭喜毕业。”

“学长,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以后请回来玩。”

到处都能听到这样的话语。

今天这一天里,究竟上演了多少离别呢。有许多人走出这个教学楼之后,就再也无法相见了。

尽管每年都有这样的情景,可是,我却忽然产生了伤感。突然,我看到了那位梳着长长发辫、手上抱着许多花束的学姐。

“天野学姐!”

我跑了过去,在校门前叫住了她。

“反町?”

天野学姐停下了脚步,露出成熟的笑容。和书包一起提着的,是刚才琴吹交给她的纸袋。

和在音乐大厅时一样,天野学姐的表情平静而温柔。

一想起琴吹流泪的样子,我就心痛不已。

对于琴吹而言,这个人是情敌。

可是,对于我来说,她只是一位有些奇怪、有些爱管闲事,总是开心地向我推荐书籍的有着长长发辫的文学少女。

我想起了她曾经突然跑到教室里对我说“你就是寄这封信的人吧?”并把信纸推到我的鼻尖上、想起她自豪地宣称“如你所见,我是‘文学少女’”、想起她用嘹亮的声音以及开心的目光,推着我往前走。

如果不是她看到我投进邮箱里的信,并来找我的话,我可能不会和小森交往。

我低着头,说道。

“一直以来,感谢你的帮助。学姐推荐我的海涅、拜伦、中也、泰戈尔的美妙诗篇,我永远不会忘记。”

琴吹、井上以及天野学姐之间发生过什么,我至今仍然不知道。

也不知道天野学姐的真实想法。

还有在与琴吹交谈时,她露出那种悲伤神情的原因。

“不过,也请学姐不要总是教别人,偶尔为了自己而阅读、实践一下,我觉得那也不错。”

天野学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继续大声说道。

“寻找自己的恋情吧!文学少女。”

这就是我对她的声援。

不要犹豫、顾左右而言它,直面自己的心意,大胆地行动吧。因为,通过海涅、拜伦、中也、泰戈尔的诗篇把这些教给我的,正是你这位文学少女啊。

“恭喜毕业!”

“谢谢你!”

天野学姐灿烂地笑着回答道。

说完,她抱着五颜六色的花束,向我挥了挥手。随后,像怀抱宝物一样抱起厚厚一扎茶色信封,朝校门走去。

天野学姐一定是越悲伤的时候越强颜欢笑的人吧,我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因为,有时候哭出来反而会让心情轻松不少。

不过,泰戈尔的诗,和她最后的灿烂笑容都印在了我的心中。

‘当我走的时候,

让这个作我的别话罢。’

天野学姐越走越远,长长的发辫在春风中轻快地跳动着。

‘就是说我所看过的,

是卓绝无比的。’

她的背影瘦弱。

可是,却比谁都可靠,比谁都自信。

‘我曾尝过在光明海上开放的莲花里的隐蜜,

因此我受了祝福——

让这个作我的别话罢。

在这形象万千的游戏室里,

我已经游玩过,在这里我已经瞥见了,

那无形象的他。’

她那善良的双眸,为我打开了未知世界的门。

让我听到了过去诗人的声音。

‘我浑身上下因着那无从接触的他的摩抚而喜颜;

假如死亡在这里来临,就让它来好了——

让这个作我的别话罢。’

直到最后也挺直身子,凛然地——

‘让这个作我的别话罢。’

走出大门,远去了。

毕业之后的天野学姐,究竟会走上什么样的人生道路呢。

留在学校里的琴吹和井上又会怎么样呢。

我想,大家都会在各自的道路上努力前进吧,尽管有时会遇到坎坷,有时会失落。

“亮太。”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疑惑地抬起了头。

“啊?琴吹呢?”

“她说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叫我过来找亮太你……说白色情人节的时候陪伴她,却把男朋友晾在一边,她也高兴不起来?”

“……是吗。”

琴吹果然是个好女孩啊。

“井上真是没有识宝的慧眼。”

竟然把七濑甩了。

小森拽着我的衣角,轻轻说道。

“那个……亮太你找到七濑的时候,七濑她……是在哭泣吧。亮太你的制服胸口部分都湿了。亮、亮太你安慰过她吧。这、这样很好……可是、可是呢……”

小森更加用力地拉住我的衣角,低着头,神情落寞地继续说道。

“我……我有些吃醋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中充满了甜蜜的感觉,激动的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

于是,我亲吻了小森的右脸颊。

就像之前她亲吻我那样。

那个时候我感受到的惊讶和激动,现在的小森大概也感受到了吧。

我对她说道。

“这是排练。”

说完,我向满面通红的小森露出笑容。

这时,小森也羞涩地笑着,用甜美的声音对我说道。

“……请叫我红乐乐。”

“红乐乐。”

我紧紧拥抱着她,轻声念出她的名字。

“啊,还是觉得好难为情啊。”

小森扭扭捏捏地回答道。

于是,我不停地念着“红乐乐、红乐乐”。

小森一面嗔怪我“别念了,别念了”,一面轻轻捶打着我的胸口。她的表情,好可爱。

天空漂浮着朵朵云彩,暖风吹拂着校园。

不久,樱花也将盛开,为新的旅程祈祷、祝福。

我与红乐乐,也将走向新的每一天。

尽管在今后,我有时会变得懦弱、没用、原地踏步不前、因心爱的女孩的一句话而兴奋得忘乎所以。

但我们的生活会充满诗意。

——完——

七濑的恋爱日记 特别篇

“那么,明天在检票口见。”

“嗯,那个……我、很期待。”

从紧贴着耳朵的手机里,传出“呵呵”的笑声。

“我也是,晚安,琴吹。”

“晚、晚安。”

结束通话之后,我望着粉红色的手机直发呆。

明天……真的要和井上约会了。两人一起去看电影,然后吃饭,他还说会陪我去买东西。

就在不久之前,朝仓因为事故心智回到幼儿时期,井上为了照顾她而无法上学。我那时还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就仿佛穿过了长长的隧道,世界突然变得宽广明亮起来。

那时的井上非常痛苦,只能看着那样的他而束手无策的我,心头也隐隐作痛。

不过现在,井上在学校也露出了开朗的笑容。那不是附和周围的假笑,而是像初次见面时那样坦率的笑容。

每当井上用那样的表情看我,自己都会脸颊发烫,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在天象馆,大家谈论想要成为怎样的人时,我曾说过“希望成为坦率的人”。

可是一被井上注视,我还是会因为害羞而有些混乱,语气也变得粗鲁起来。

明天要加油,我要主动向井上开口。另外,希望能在井上面前露出可爱的笑容。

光是考虑明天的事情,我的脸颊就快像蜂蜜一样融化了。

不过,我很快就想起了实际问题。

“呜呜,穿什么好呢?”

床上散乱着从抽屉和衣橱里翻出来的衣服、包包和首饰,看起来就像被小偷光顾之后一样。

已经烦恼两个小时了。

果然该穿这件连衣裙吗?衣摆和领子都是蕾丝很可爱。可是,太过少女情怀似乎会吓到他。

那选这边的短裤和庞克式外套吗?不行,太过朴素好像工作服似的。

裙子短一点比较好吗?还是表现的娴静点选长款的呢?初次参拜时,一开始就决定是和服所以很轻松。不过,井上到底喜欢哪种打扮啊?

啊啊,要是先若无其事地问问他就好了~~~~~~~~~!

正当我在全身试衣镜前不停地穿衣脱衣时,手机收到了短信。

是小森。

‘明天去不去购物啊?\()/。’

上面是这样写道。

“抱歉,我有安排了。”我本来打算这么回复她,却又在最后加道。

——和男生约会时,女生穿什么对方才会高兴呀?

回信不到五秒,她就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什么什么,七濑!明天要约会吗?对象是谁?井上同学吗?’

“不、不是啦……!我不是真的要去约会,只、只是在想‘一般是怎样的呢’……仅此而已。”

‘哎哎,好可疑呢。’

小森似乎笑得合不拢嘴。我的脸“唰”地变地变得通红。

“真、真的不是啦。”

我拼命地向她解释。

‘嗯,就当作是这样吧。’

结果,被她意味深长地这样说道。

‘约会的服装呢,果然还是要有冲击性吧。’

“冲击性?”

‘没错。比方说让男生觉得‘是为了我打扮成这样——!’而心怀感激、有气势的衣服。’

气……气势?该不会要穿柔道服吧……

‘不过,做得太过头也会很丢人的……像是泳装围裙之类……’

“哎哎哎哎——!”

泳装围裙什么的,不可能的!就算是为了井上,我也绝对办不到的!

‘啊哇哇,刚才只是打个比方。七濑可不能那么做!如果被他家里人看到就麻烦——这个先不去管它,啊!有了!就穿之前拍卖时买的那件衣服吧。那件清爽的白色装。’

“哎、哎哎……不过,那是家居服……”

‘嗯嗯,穿那件绝对没错。下面配上轻飘飘的短裙和长靴,一定会非常可爱啦。’

“是……是嘛。”

‘嗯,七濑本来就是美人胚子。再来个魅力UP的话,就算是井上同学也会看呆的。’

“就说了不是和井上出去啦!不、不过……谢谢你帮我出主意。”

我满脸通红地挂掉了电话。

“让你久等了,琴吹。”

“嗯嗯……我也是刚刚才到。”

“会不会是同一班电车啊?”

“也、也许吧……”

我一边后退一边答道。

和井上说话时,我果然还是会变得表情僵硬、口齿不清。尤其是今天特别严重,脖颈和腋下都直冒汗。

啊……这件衣服真的没问题吗?

“那么,走吧。”

“嗯……嗯。”

井上今天也很开朗,又温柔。他若无其事地走到车道一侧,用自然的口气对我说道。

我的心思全在大衣下的衣服上面,不但走路歪歪扭扭,汗水也冒个不停。

抵达电影院后,井上付了两个人的票钱。正当我想给他钱时——

“不用了。因为我总是让琴吹担心,所以今天我请客。”

结果,我只得收起钱包。

“谢……谢谢。”

“不客气。”

他开朗的笑容让我胸口小鹿乱撞。

啊啊,井上对我笑了。第一次相遇时,井上的笑容总是属于朝仓的,可现在他却看着我的眼睛笑了。

光是这样我就觉得无比幸福。不过进入放映厅入座时,我却立刻陷入了危机。

“哎呀?怎么了?琴吹?”

我保持着大衣加围巾的打扮,扭扭捏捏地驻足不前。井上见状奇怪地问道。

“……”

“不喜欢这个位置吗?那我们换一下吧?”

“不、不是的。”

“要去洗手间的话,还有点时间的。”

“不、不是……”

“?”

我摆弄着粉红色围巾的下摆,俯下头去。井上更加莫名其妙地注视起我来。

呜呜呜。

我没有办法,只好取下围巾脱去大衣。

因为很难为情,所以我尽量拖延时间,动作慢慢吞吞。

井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

我的脸热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大衣下面是轻薄面料编成的白色织物,背心款式的无袖衫。肩膀和手臂都一览无遗,而且衣领也开得很大。因为紧贴着身体,所以胸部感觉也很突出。真叫人难为情。

虽然小森说“井上同学也会看呆的”,可这与其说是看呆,倒不如说只是吓了一跳……果然应该在上面再多穿一件!

井上仿佛看到不该看之物般移开了视线。

怎、怎怎怎怎么办?他肯定傻眼了……“这家伙兴奋过头了,好恶。”肯定被吓到了……我全身僵硬,胃部也阵阵绞痛。

即使坐到他身边后,我也耸着肩膀蜷缩起身体。

直到照明关闭、预告开始,我才总算松了口气。这下,我总算不用担心裸露的手臂和大开的胸口了。

电影是迪斯尼的新作,井上向我推荐的作品。类型是我喜欢的浪漫幻想剧。井上在选择时有考虑到我,感觉好高兴。

虽然影片正合我的胃口,非常有趣,不过身体却觉得越来越冷。

裸露的肩膀到手臂冷得像冰一样,寒气冰冷刺骨,冻得人直打哆嗦。

虽然我试着双手抱肩、两手相互摩擦,却还是没法赶走寒气。

连鼻涕都流出来了。

讨厌……井上明明就在一旁,我怎么能擦鼻涕啊。

当我一边因为冷得直起鸡皮疙瘩的寒气发抖,一边吸着鼻子时。

“琴吹。”

耳边突然传来窃窃私语。

“!”

我差点“咚!”地站了起来。面纸被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也曾在看电影时哭出来过。”

他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小声,悄悄地说道。

我发现自己吸鼻子的事被井上察觉,全身“呼~”地一下躁热起来。

他递出的不是手绢而是面纸,就是说他应该知道我不是在哭,而是在流鼻涕。他为了方便我擦鼻涕,才说自己也曾哭过的吧。

“……谢、谢谢。”

我害羞得无地自容,连眼底都仿佛被染成了红色。

我接过面纸,擦掉了鼻涕。

井上又把脸凑过来悄悄说道。

“用围巾围住肩膀,不知会不会暖和一点呢?”

我的脸再次燃烧起来。

连冷得发抖这件事也暴露了。

“嗯……嗯。”

我把像桃子般粉红的围巾摊开,披到肩上。冰冷的肌肤被围巾包裹,渐渐变得暖和起来。

啊啊,脸颊好烫。

因为正好是滑稽的场面,大家哄堂大笑。

井上也在旁边轻笑。

那提起来就像是在嘲笑我一样,所以直到电影结束,我都捏着围巾的一角蜷缩着身体。

呜呜呜,接下来一定要挽回才行。

“电影很有趣呢。”

“是、是啊,相当好笑呢。”

我一边走在步行者天国,一边随声附和道。虽然没法轻松地交谈,但起码要露出笑容。我试着将嘴角使劲一样,却感到脸似乎也跟着在抽搐……

好想别开脸啊~嗯嗯,不行。那样看起来就像心情不好似的。

就这样来到车站。

井上一边看着饮食店的导览图,一边问我。

“午饭想吃什么?”

“没什么……哪里都行。”

我这样答完,突然惊觉。

刚才的回答是不是非常的敷衍啊!?“哪里都行”这种话,搞不好会被当成没有自主性的女生!

是不是改口比较好?

可是可是,去哪家店呢?说去井上想去的店比较好吗?啊啊,那也没有自主性啦。

当我在一个人独自烦恼的时候——

“那就去这家意大利面店吧。”

井上微笑着,选择了似乎很受女生欢迎的店。

“嗯,好、好的。”

啊,我的态度也许太敷衍了。难得井上关心我的说。

“好好吃的样子~~~~~~~~”早知道就这样可爱地说了。没错,等意大利面送来就这么说,绝对要说出来。

“看起来很好吃,选了这家真好!谢谢你,井上。”

就像这样。

我一边下定决心,一边和井上乘上电梯,走进店内。

我们在桌前面对面坐下,各自打开菜单。因为井上说有点冷围上围巾比较好,所以我和在电影院时一样围着围巾。

“午餐还带沙拉和饮料呢。啊,我就点这个鳕鱼子奶油意大利面好了。”

“我嘛……”

我盯着菜单开始思考。

之前点意大利面的时候,一直选的是鳕鱼子。

可是如果点相同的东西,似乎会被认为没有自主性。还是选和井上不同的东西吧。再说,那样也能够增加话题。

肉酱面,肉汁会溅出来所以不行。

香辣蒜子面,有加大蒜所以不行。

那不勒斯风味太普通了……吧?

啊,这个本店特色的海鲜意大利面似乎很美味。说明写着大量使用海味的番茄意大利面。Pescatore?很好,就选这个。

“我、我点海鲜意大利面。”

井上告诉了女服务生菜单。

在我们谈论电影的话题时,面送上来了。

我准备说出在脑内演练过的台词,深吸了一口气。

哎?

海鲜意大利面……就是这个吗?

放在我面前的,是类似特大号拉面的大海碗。装得满满的深红色番茄酱几乎要漫出碗缘,中间堆满了粗粗的意大利面,上面则满是虾子、蛤蜊、贝类、鱿鱼等等。

而且,番茄酱里好像还加了大蒜,独特的浓郁香味和热气一起朝我迎面扑来。

“看来很好吃呢,我开动了。”

井上用叉子卷起鳕鱼子意大利面,送进嘴里。

“嗯,不错。”

“……“

我一只手拿着调羹,一只手握着叉子,慎重地挑着坐镇于沸腾翻滚的番茄酱之中的意大利面。

叉子的前端只挑到两三根面条。我用调羹接住下面,想把面条卷起来。

不过面条浸在油光光的汤里,滑滑的卷不起来。

面条前端跳来跳去,每动一次就会溅起红色的汁液,让人避之不及。

人家穿的可是白色毛衣。

想要不弄脏衣服用餐,是绝对不可能的。毛衣上会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而且还会有很重的大蒜味。

我真应该去点那不勒斯或者和风青汁面的。

只能稍微活动叉子,根本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把眼看着软掉的面条安全地送进嘴里。我都忍不住要哭出来了。

卷在叉子上的面条渐渐冷却凝固。

这时——

“琴吹的面条似乎很好吃呢。我好像选错了啊,要是点那个就好了。”

“哎。”

井上兴致勃勃地问我。

“琴吹,你喜欢鳕鱼子吗?”

“嗯、嗯。”

“那么,要不要和我交换呢?虽然我已经吃过一口了。”

“嗯……嗯。”

“谢谢。”

井上露出微笑,把我的海鲜意大利面和自己鳕鱼子意大利面换了个位置。

“我开动了。”

他用叉子卷起面条,就那样吸进嘴里。

“果然很好吃!谢谢,琴吹。”

“嗯、嗯嗯……我也很感谢。”

他发现我在为难,才提出交换。因为我一脸尴尬地瞪着碗……

明白这点之后,既高兴又苦涩的感觉充满了我的心口。

加入大量粉红色鱼籽的鳕鱼子意大利面,带着爽口的奶油味,好吃得让人陶醉。

井上用自然的口气找沉默不语的我交谈。

学校的事情、最近着迷的音乐、小时候看过的动画、喜欢的书籍等等。

“呐,还记得小学时在图书馆第一次借的书吗?我借的是《河童之夏》。”

“那书拍成电影了呢。我借的是……《波丽安娜》吧……不过是图画书。”

“我知道,讲的是‘寻找快乐’的女孩子的故事吧。作者好像是波特。”

“嗯……我也有在做哟,‘寻找快乐’。在日记里记下当天快乐的事。比方说午餐里有布丁、上课时蜻蜓停在窗檐上、班主任戴了漂亮的花胸针之类……虽然是些这样的事……”

“哎,真可爱呢。”

“哎!那、那个……”

刚才,井上他说我可爱。

脸颊一下变得滚烫,可同时也觉得有些悲哀。

我对高兴的自己感到悲哀——明明很高兴,头脑却突然冷静下来,胸口隐隐作痛。

因为,我明明为了井上的一句话这样兴高采烈,可井上却完全没有改变。

“可爱”这话,肯定也没什么重要的含义。

只有我自己一头热而已,像个傻瓜一样。

“……井上很习惯和女生约会呢。”

“哎?”

我无意识地脱口而出,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啊……!对不起。我不是在挖苦你,不是那样的——那个,所以说……因、因为好像只有我在紧张……我只和井上约会过——所以那个——”

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井上吓了一跳。讨厌,怎么办?真不像话。我变得更加惊慌失措,边说着“那个、所以说”边手舞足蹈起来。结果手指碰倒水杯,水泼了出来。

“呀!”

水在桌子上蔓延开来。我慌慌张张想要扶起杯子,结果手又一滑杯子滚下地面。

“!”

哐啷!一声,杯子摔碎了。

女服务生连忙赶了过来。

“对不起。”

井上向她道歉。女服务生清理了杯子的碎片。

“对……对不起。”

我脸红到了耳朵根,缩紧身体说。

“没关系的。”

虽然井上这样表示,可我现在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们不断地低头道歉,离开了餐馆。

是井上结的帐。

“下次你请我喝茶就行了。”

“……嗯。”

还会有……下次吗?

老是像这样失败。

“对了,你说过‘吃完饭后,想去购物’的吧?”

“……不用了。”

“哎,可是……”

“昨、昨天和小森出门时有去过,所以不用了。”

购物不过是借口,我只是觉得和井上一起逛街会很快乐罢了。

可是,我不想再让他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而讨厌我。难得井上来约我出来。可是和他在一起的话,我肯定又会出纰漏。好想回家。眼睛里阵阵刺痛,似乎一松懈眼泪就会夺眶而出。

井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我。

随后,他开朗地说道。

“那么,不好意思,你能陪我去购物吗?”

“请问……购物、是在这里吗?”

“嗯。”

可是,这里明明不是男生会光顾的店铺……

架子上陈列着可爱的布娃娃、闪闪发光的吊饰、带花纹的茶杯、化妆和桌布、还有五颜六色的记事本和便笺套装。

四周的顾客全都是女生。

“我想给妹妹买点礼物。琴吹,你能帮我选吗?”

“我、我吗……?”

“嗯。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女生比较懂。挑琴吹喜欢的就可以了。”

“这个嘛……”

“这边的兔子玩偶和熊猫玩偶,你喜欢哪一个?”

“那个……熊猫。”

“那么,这个粉红的茶杯和那个带花纹的茶杯呢?”

“……粉红色的。”

“这些桌布之中呢?”

“……草莓图案的很可爱。”

他像这样不断地提问,我一一作答。

“谢谢,我去结帐。”

井上拿着熊猫玩偶和粉红色的茶杯,朝收银台走去。

其间,我呆呆地望着商品。

……我也买点什么吧。

和井上约会,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至少做个纪念。

我在贴纸货架浏览着水果、点心和星型的贴膜,眼泪又涌了上来。

井上他一定觉得我是个粗枝大叶又无趣的人……尽管和井上交往,发展到约会的地步让人非常高兴。可我越是接近井上,就越是让井上看到我的缺点。

井上那么温柔,习惯和女生相处。而我却连话都说不好,总是阴沉着脸。就算和我在一起,井上也不会开心吧。井上可能再也不会约我出去了……

当我越来越消沉,垂着头感觉眼前一片漆黑的时候。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偶像女孩唱着我喜欢的情歌。

哎!为什么?这曲子是井上来电专用的……!

我连忙拿出手机,低声说道。

“你、你好。”

“琴吹。”

从扬声器里传出井上的声音。

“井、井上……!你在干什么啊?”

我睁大眼睛四下张望。哪里都没有井上的人影。难道他一个人先回去了!

我因为打击全身无力,喉咙颤抖。

骗人……太过分了。

井上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面对面的话,会因为不好意思没法好好交谈。”

“哎?”

“今天,和琴吹过的非常快乐。”

井上的话语缓缓地……传进耳朵深处。

“的确,因为我一直和美羽在一起,所以和女生约会、那个……也许是很习惯……”

他留意到了我所说的话。

“不过,琴吹和美羽是不同的。”

胸口一下揪紧。

“和琴吹约会也好、交谈也好,我都非常紧张。因为有太多不知道的事,所以感到不知所措。”

真的吗?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忐忑不安吗?

井上和我交谈时,也在忐忑不安吗?

“我也和琴吹一样。所以我觉得,今后我们能慢慢相互了解彼此的事情。无论多么微小的事情也好,如果琴吹能把想法告诉我,我会很高兴的。”

心脏咚咚直跳,感情高昂得不能自已。

“我在店外等你。”

井上这样低声细语道。

我继续听着手机,小跑起来。

在店外的人行道上,井上和我一样听着手机,不好意思地露出笑容。

在午后的阳光下,井上的脸颊看起来闪闪发光。

非常甜蜜的笑容。

井上把写着店铺名字的手提袋递到我的面前。

“这是今天的纪念。”

“不、不是给妹妹的礼物吗?”

“那个我也买了。不过,这是琴吹的份。马克杯可以吗?”

我接过来才发现,纸袋比看起来要重。

那个粉红色的马克杯吗?

井上温柔地笑着,喜悦几乎要涨破我的胸口。

我也笑了。

不是强颜欢笑,而是想将现在心中所闪现的感情尽可能地传达给井上。

“谢谢。”

井上的嘴角也微微绽开。

“走吧。”

他“啪”地合上手机说道。

我也合上手机。

“嗯,啊,再稍微等等。我还有东西没买。可以先回店了一下吗?”

“那我在这里等你。”

“马、马上就回来。”

我一边转身一边喊道。井上一脸和蔼地目送我离开。

我冲进店里,拿起水色的马克杯。这是我送给井上的礼物。

我接着猛冲到陈列贴纸的货架。

然后,作为幸福得喜极而泣的今天的纪念,买下了印有一颗心的马克杯形贴纸。

回去的路上,我和井上牵起了手。

“下次也一起去看电影吧,琴吹。”

“嗯。”

“水族馆和游乐园也不错。”

“是啊,还有动物园。”

“琴吹喜欢什么动物?”

“唔……企鹅。”

我一边回答,一边想起家里的企鹅玩偶,脸颊微微发热。

“井上呢?”

“雪豹吧。全身雪白很漂亮。啊,琴吹今天穿的衣服也很可爱呢。”

“为、为什么现在说这个啊……”

“哎?因为是白色的毛衣。非常合适哟。稍微有点……让人脸红心跳就是了。”

井上脸上微微泛红。牵着的手中冒出了些许汗水,是我的汗?还是井上的汗?

“笨、笨蛋。”

“啊,对不起。”

“嗯嗯,你不用道歉……只是,那个,那个呢,我很高兴……觉得不好意思。”

我手心不停地冒汗,轻声说道。

晚上,我洗完澡之后,把奶茶倒进井上送的粉红色马克杯里,开始写起日记。

我在日记里贴满马克杯和心形的贴纸,还把今天所看电影的票根、购买贴纸和马克杯的收据也贴了上去,笑眯眯地看着它们。

今天的“快乐”有好多、好多。

和井上在一起,即使不去“寻找快乐”,好事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我把放在床头的企鹅玩偶紧紧抱在胸前。

企鹅头上所扎蝴蝶结中间的校徽,是初次见面那天井上给我的。

我脑海中浮现出井上的面孔,通红着脸亲吻了企鹅玩偶。

“井上,晚安。”

——完——

某天的七濑

☆\”(`▽`)ノ☆

和井上约会了~

O( ̄Д ̄O)(O ̄Д ̄)O

虽然因为紧张而不知所措;

\(≥Д≤)ノ

搞砸事情,“哇啊~~”地大叫;

(` ;Д; `)

还差点哭出来。

_)微笑

不过因为井上温柔地对我微笑;

(//о▽о//)

让我胸口小鹿乱撞;

\(★`—`)人(`▽`★)/

非常的快乐~

最喜欢井上了。下次再约会吧。

(UоU)啾☆

后记

大家好,我是野村美月。《文学少女》插话集第二弹正如预告一般,以琴吹&小森&反町为主角。

写《海涅》的时间,是在本篇的《天使》和《巡礼者》之间。因为本篇由于美羽的暗中活跃等原因显得很沉重,所以我想写一些开朗活泼的故事。

反町的第一人称,写出来给人一种治愈的感觉。爱会错意的小森也很愉快。竹冈老师的角色设计依然是绝品。我一看到草图,心里就强烈涌起“想写更多两人的故事!”这样的冲动。拜伦→中也→泰戈尔这样连续下来,就变成了系列。

文中使用的诗我都很喜欢。尤其是泰戈尔的《吉檀迦利》,每一个字都让人陶醉。超级!推荐!虽然阅读孟加拉语翻译的版本也许是正道,不过英语版译文的透明感果然让人震撼。

顺带一提,反町的那场复仇戏,是在《作家(下)》的构想阶段加进去的。所以,明明执笔中的是严肃的剧情,我却还是在偷偷地想象着不知所措的反町同学一个人暗自发笑。

小森的名字,我觉得很可爱哟~(虽然汉字稍微有点那个)。

最近经常看见吓人一跳的名字呢。因为我的本名还算普通,所以很憧憬华丽的名字。小的时候,在外国故事里看到Florenina或是Dismantinu之类的名字,总是觉得羡慕而暗自叹息。我也很喜欢看抽奖的当选者姓名一览、以及婴儿的命名辞典。

高中的国语作文给出《自己的名字》的题目时,我顺手写了像是希望父母能多做些创意工夫之类的不满。结果在三方面谈时,班主任(国语老师)笑嘻嘻地对父亲说:“我的女儿和XX同学的名字一样呢,哈哈哈哈”,吓得我直冒冷汗。

不过现在,我对自己的名字,以及汉字里包含的含义都非常喜欢。

所以小森到多年以后,是不是也会感谢为自己取名的父母呢?还是说,直呼其名还是NG呢……嗯……

插话第2集也是琴吹的特集。虽然她还是有点可怜,外传里也被菜乃给压倒,让人越发感到同情,不过她一定会幸福的,所以请再稍等一下。

认识的作家曾对我说,“尽管七濑不是井上心叶故事的女主角,不过她却是琴吹七濑故事的主人公呢。”,让人很受触动。就是那样没错,我觉得这话适合其他所有登场人物。无论是谁,都是自己故事的主人公啊!

换个话题。负责插画的竹冈老师,外传的插图也非常非常的漂亮!虽然一边解了长长发辫的彩图是我提出的要求,不过结果却超出了预期。菜乃的表情无论哪一个都很可爱,我还把和心叶对话的彩图设置成了电脑的壁纸。

与此同时,漫画版的作者高坂とり老师,也在杂志的彩页画了梳着一个长长发辫的远子!麻贵工作室里的远子的画像会松开一半头发,其实就是高坂老师的提案。当我烦恼是保持发辫还是松开头发时,正好碰上聚餐。其间找人商量时,他提出了“松开一半怎么样”的提案。漫画版《“文学少女”与渴望死亡的小丑》也在绝赞发售中!

另外,日吉丸晃老师作画的漫画版《“文学少女”和美味的故事》从《Beans ACE》转移到《月刊Asuka》上。从七月二十四日发售的9月号上再次开始连载,这边也请多多关照。偶尔现身的大人版心叶和中学生的舞花感觉很不错哟~

剧场版动画也已完成剧本并决定好声优,请静候后续消息。

那么!下次在外传2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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