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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愛之後的第二天早晨,總是帶著幾分慵懶。

我緩緩撐起倦怠的身體,透過窗簾微微敞開的縫隙,怔怔地望著春光簌簌灑落。

緩緩移開視線,床下的地板上散亂著昨夜脫下的兩種衣服。那不屬於我的衣服的主人,此刻似乎還在這張床上沉於夢鄉。那個昨晚把我折騰到筋疲力盡、卻並非我戀人的女人,露出熟悉的安穩睡顏,讓我覺得有幾分可憎。

為了不吵醒她,我輕手輕腳地溜下床,驅動還沒完全清醒的頭腦開始穿衣服。

現在幾點了?

穿好衣服,正要確認時間而把手伸向昨晚隨手扔在枕邊的手機時,它恰好震動了。

來電顯示的名字是,矢野康介。是我所屬的綜合社團「聖徒」的同伴。

「……喂喂喂?一大早就什麼事啊?」

「什麼喂喂喂啊。現在也不早了好吧……舞啊,你今天不是負責迎新招新的嗎?前輩們都在找你哦——」

「哇,糟了……」

從今年四月起,我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升上大二。去年,我還到處蹭各個社團的新生歡迎會白吃白喝,如今卻輪到我成了請客招人的一方了。

我徹底忘了社團的前輩們曾拜託我去招攬新生。

「今天的招新指標是五個人吧?別的社團的傢伙們已經一個個去搭話了,你再不到場,人就都跑光啦。」

「我知道啦……馬上準備一下就過去。」

各社團的存續,完全決定於能招到多少新生。

招到十個新生和只招到一個,第二年以後的招攬能力、資金實力和熱鬧程度都會天差地別。

那些三四年級前輩們切身明白這一點。想起他們施加的無形招新壓力……我抬手捂住半邊臉。

無論哪個社團,在招新期間都會幾乎天天舉辦以新生歡迎會為名的酒會或聯誼會。因為必須趁新生活動時和他們搞好關係、讓他們玩得盡興,讓那些在眾多社團間眼花繚亂的一年級生最終選擇自己。

因此白天,各社團都是以二年級生為中心,為拉到願意參加歡迎會的新生而四處奔走。

今天派給我的,正是這個任務。

我抬眼看向牆上的掛鐘,時間已經快到正午了。顯而易見,別的社團此刻都正紅著眼拼命招攬新生。

「前輩那邊我已經幫你隨便糊弄過去了,你趕緊過來啊——不過,憑你的顏值和交際能力,五個人什麼的應該隨隨便便就能釣到吧。」

什麼釣到啊,別說得跟傳銷似的。

還沒等我說出這話,電話就被一句「再見啦!」的爽朗聲音掛斷了,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我手忙腳亂地化好妝、整理好頭髮。正準備出門時,伴隨著窸窸窣窣的動靜,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舞?你怎麼起這麼早?今天上午有課嗎?」

「不是上課,是去招新啦。我忘了今天輪到我負責了。」

坐在床上揉著惺忪睡眼的是,我的炮友兼好友筱崎三春。

我和三春是在剛進大學時,在聖徒的酒會上認識的。

柔順微卷的淺色長卷發,凹凸有致的豐滿身材。兼具知性與妖豔的垂眼,豐潤的嘴唇間吐出的聲音,帶著平靜又幾分神秘的餘韻。

除了聖徒之外還同時加入了好幾個社團的三春,給我的第一印象,一句話概括就是「放蕩的女人」。

至於我,倒也不是喜歡性愛。只是每當無處排解的鬱結積壓到一定程度,就會找人睡覺來釋放壓力。

我自認很少有比我還濫情的人,可三春卻是個單純喜歡性愛、超出我想像的那種貞操觀念徹底崩壞的女人。

首先,在新生歡迎酒會上認識的那天,三春就和來招攬我們的學長睡了。而第二天,強忍著哈欠出現在院系新生介紹會上的三春,竟像在聊昨天晚飯似的,開始給昨晚的性愛打分。

「嘛,滿分十分的話,綜合大概能給到五分吧。顏值有八分,還算合我口味,但關鍵的床上表現不行。前戲太敷衍,射得太快。」

我也跟三春坦白過自己性生活挺亂,但老實說,當時我還是有點被嚇到了。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三春看著大概把這種表情寫滿了整張臉的我,覺得好笑似的笑了。

反正遲早會暴露,也沒必要隱瞞。而且她說,她原本以為我大概也有過那種事。

雙方同意、且事後不留爛攤子,是我為數不多的信條之一。

在我眼裡,那種有著會破壞人際關係的性行為的三春,就像是突然闖入炮友界的入侵物種。

但不可思議的是,要強、來者不拒去者不追的我,和心性堅定、隨性而為、不執著於任何人的三春,我們兩個卻很合得來。

大概是因為我們雖然形式不同、卻有相似之處吧。哪怕聽了三春那風暴般混亂肉體關係的一樁樁軼事,我也從未從心底真正討厭過她。

而且,一起相處之後才明白,三春堪稱頭腦拔群。

即便在這所社會上層的知名私立大學裡,三春的成績也一直名列前茅。

可她偏偏從不顯出特別用功的樣子,這就很不可思議了。我也曾想她是不是回家後深夜悄悄努力,但得知她晚上做的事只有性愛和讀書時,那份震驚至今記憶猶新。

或許正因如此,三春總是笑眯眯的,卻總能看穿我接下來好幾步的想法,還常常給我一針見血的建議。雖然專業不同,但因為是同一個學部,在公共課上碰面的機會也多,不知不覺就成了剪不斷的孽緣。

和三春發展成肉體關係,是在一年級快結束的時候。即便越過了那條線,我們的關係也驚人地一如既往,毫無改變。

契機是在一次酒席上,我正敷衍著應付三春那瘋狂的性事時,三春問我「那舞的情況呢」。

我說我通過APP,和上班族或大學生見面、睡覺。三春說「那說不定女的也行」,我一下子愣住了。

大概是從前就常被人誇「小舞真是個美人呢」、只有容貌總被稱讚的緣故——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三春說我的臉比較合她的口味,而我也覺得三春很漂亮。她一句「想試試看」的當晚,我們就睡了。

我原本一直以為自己會是攻,結果被拽上床後轉眼就被壓在了身下。第一個早晨的茫然若失,我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據三春說,承蒙抬愛,我的分數在滿分十分制中取得九分。昨晚也是又一次把自己獻給她。

「那回頭見哦。下次見面時再把玄關的鑰匙給我。」

「好~加油哦~」

我把還沒完全清醒的三春的聲音留在背後,走出了家門。

化了點淡妝就衝出去所看見的春日街頭,正因櫻花與喧囂而絢爛地融化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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