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照亮炒饭,于是太阳才从东方升起。

这种话——简直傻到家了。

可是,这堵高墙之内的人不会嘲笑这句话。

人、海、大地、还有太阳,一切都是为了炒饭而在运转。

“烹饪开始——!!!”

咣——

随着一声洪亮的铜锣号令,百座炉灶齐齐喷出火焰。

整齐排列的百人厨师帽随之晃动,炒锅欢腾起舞。朝着各自心中描绘的完美成品,米饭与食材被火焰卷起,跳跃翻飞。

阵阵焦香的烹饪声响交织成合唱,炒锅锵锵地迸溅出火花。露天烹饪场转眼间便笼罩在战场般的狂热骚动之中。

即便如此,山野间的鸟们也不打算逃走。它们一副‘见怪不怪’的淡然神情,远远地落在树上,俯瞰着这百道火焰蠕动翻腾的异样景象。

在喷涌而上的火焰照亮下,苍音的双眼泛着赤红。那饱含情热的目光,以仿佛要记录下每一粒米轨迹般的专注力,追随着杂耍般弹跳翻飞的食材。

百口炒锅带来的喧嚣也好,投向这唯一一个日本人的好奇视线也罢,都传不到苍音的世界里。只为区区一盘炒饭,她的五感正毫无保留地全速运转。

不久,周围的炉灶陆陆续续熄了火,一盘接一盘冒起了热气。

虽然分配的食材相同,但烹饪手法却千差万别。手脚快的用了一分半,慢的也不过五分钟左右就完成了烹饪。

“来吧,请,尝尝看吧。”

面对这完成的一盘,苍音缀上一个微笑。与发音稍显生硬的汉语相反,她的眼中满是自信。今天刚刚配发的中式厨师服洁白笔挺,胸前刺绣的龙,仿佛呼应着主人一般,目光中蕴着昂扬的斗志。

蓬松饱满的圆顶状炒饭,正升腾着焦香的蒸汽。

三名穿着同样服装的女子组组员,却对着这一盘面露踌躇之色。

苍音微微一扬从厨师帽边俏皮探出的马尾辫,

“来,说说感想吧。”

她胜气十足的眉毛愉快地一弯,带着亲切之意说道。

在她的催促下,组员们拘谨地拿起调羹,将苍音的炒饭送入口中。

一瞬间——她们面面相觑,然后各自发表了极其简短的感想。

“好吃的泥巴黏土。”

“烧焦的白米尸体。”

“恶心舌头了马尾辫。”

苍音的表情凝固在微笑上。

(刚才那些真的是对料理的感想吗?好像还夹着对厨师外貌的攻击啊。)

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苍音,自己把炒饭送进嘴里,立刻醒悟了。组员们的评价极其准确。这盘炒饭是——

别说粒粒分明了,简直像黏土一样软塌塌的触感令人极为不快,没熟透的小米饭团还在各处时不时露个脸。偏偏鸡蛋又焦到了发褐,青葱则散发出黏糊糊的怪味。从头到尾找不到一处值得夸奖的地方。失败贯彻到了每一个角落。

责难的目光刺痛着她。这已经不是调味轻重、或者配色欠佳之类鸡毛蒜皮的问题了。三个人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在说——

你他妈给我们吃了什么东西。

“好像是有一点点失败。对不起。”

苍音好不容易挤出的汉语,让女子组组员们歪起了头。看来她们对“一点点”这种找借口似的话无法接受,一个琥珀色——更确切说是明亮蜂蜜色头发的组员猛地逼近一步,一边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撂下一句话:

“最烂最差的一盘。”

“可我…………也不是自己喜欢才做的啊……”

苍音想仰望天空,但灰色的高墙挡在了眼前。广阔的东西南北,全被绝望高度的围墙圈住,墙头还一圈圈地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

“这分明就是——”

苍音喃喃着,看守塔正俯视着她。在要害各处耸立的看守塔,通过消除死角、易于发现可疑分子,铺开了一道铜墙铁壁般的警备网。

“监狱啊,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所有的一切都很荒唐。她不记得自己说过想做饭,更不记得犯过什么罪。

可为什么,会落到这般田地,被困在中国的离岛上被迫做炒饭——

那个罪魁祸首的男人那张可恨的脸浮现在脑海中,苍音用力攥紧了拳头。

那一天,教室里广播喇叭传出的通知,就是一切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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