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十字架與黑色蕾絲
四月即將結束,馬上就要進入黃金週。
新學期的慌亂也稍微平息了。
一升上二年級,馬上就要忙著準備入學典禮,然後在班上抽籤決定的風紀委員會中,可喜可賀地當上委員長,又發現朋友的女友劈腿──新學期真是麻煩事不斷啊,我回顧著想著。
「可惡……文香那傢伙!」
順帶一提,朋友的劈腿問題至今尚未解決。
「凌吾!文香太過分了對吧!?」
「……你也有錯。」
畢竟他有女朋友,卻在春假時和其他學校的女生聯誼,還把處得不錯的女生帶回家。這完全是自作自受,自己可以不代表別人也可以,這種道理說不通。
後來彼此的劈腿行為都被發現──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沒有分手,這個世界真是充滿神秘。
──話說回來,戀愛這檔事還真麻煩。
該說升上高中後就受到洗禮了嗎?這位集帥哥、濫交、混蛋於三位一體的關綾人,讓我思考了很多事情。
──什麼才是正常的戀愛?
喜歡上對方,邀對方去約會,告白……最近我開始覺得這種固定的流程,其實是一種幼稚的理想。
教室窗外的天氣舒適,櫻花花瓣隨風飛舞。
超過十年以前,我和美櫻「約定」的那一天也是這種日子。所以春天在我心中,也是擁有最美回憶的季節。
然而,現在我卻因為別人的情愛糾葛而受到波及,心情鬱悶。
……說真的,為什麼我會和綾人混在一起啊?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是說……」
綾人突然壓低聲音。
「凌吾,你知道柴山的傳聞嗎?」
柴山就是和我與綾人同為二年C班的柴山一華。
我應了聲「知道」,往她的座位看去,從今天早上就一直空著。
「是停學的事吧?」
我興趣缺缺地說道,綾人卻打斷我的話,「就是那個理由啦」。
「大家都在傳她為什麼會被停學──聽說是去做爸爸活。」
「喔,有那樣的傳聞啊?」
「雖然女生的傳聞可信度一半一半……不過這件事好像是真的,聽說她在賓館街和穿西裝的男人在一起。」
「真的假的……那個柴山竟然──」
柴山給人的印象是清純且守身如玉,因此在班上男生之間非常受歡迎,實際上也有向她告白卻被拒絕的人。
而且問到拒絕的理由,她也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有喜歡的人了』。
所以我擅自認為,她就是會想談一場我所認為的「正常戀愛」的人。
……然而她卻去做爸爸活啊。
「真令人難以置信。」
那恐怕是謠言,不過事實上她的確因為某些理由而被停學了。
無風不起浪──不,不管是不是謠言,或許有人就是討厭柴山,甚至討厭到要造謠中傷她吧。
「關於這件事的詳情,你沒聽老師說嗎?」
「啊?為什麼我要聽?」
「因為你是連哭泣的孩子遇到也會閉嘴的恐怖風紀委員長大人呀?」
綾人語帶諷刺地說道,令我有點火大。
這時,我的耳朵忽然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
『──不用那麼努力啦,反正也沒人想做,隨便弄弄就好。』
我的胸口殘留著些許騷動,卻意外地冷靜。
「凌吾?怎麼了?」
綾人露出訝異的表情。
「……抱歉,我剛才在發呆,你說什麼?」
「就是柴山的事啊。你不是風紀委員長嗎?應該知道很多吧?」
「……跟我無關。我們風紀委員不會干涉個人私事。」
我淡淡地回答,綾人似乎失去了興趣,只回了句「是嗎」便站起身。
──真是無聊,我心想。
我對異性當然也有興趣,甚至也有喜歡的女生。
因此,我並不是說男女關係全都很無聊,只是程度上的問題罷了。「正常的戀愛」當然很好,但援交、綾人這種玩咖、他女友的婊子行為、幾歲才脫離處男或處女、炫耀睡過多少人──
一旦戀愛與「性」扯上關係,原本覺得美好的事物就會瞬間變得骯髒。
我並沒有潔癖,只是不明白大家為何要大剌剌地談論那種事,也不明白大家為何要將那種無聊的八卦當作娛樂消費──
我再次將視線移往柴山的座位。
『欸,你在聽什麼歌?──啊,我也喜歡那首!超棒的對吧!』
──像這樣,能和我輕鬆聊天的女生並不存在。
柴山現在在家裡做什麼呢?
該不會──
『呵呵♪都是乾爹害我被停學了~♪』
『哎呀,抱歉抱歉。』
『不過,這個時間我爸媽不在家,我們可以一直待到晚上喔♡』
『一華真是個壞孩子呢~』
『呵呵~那我們去浴室互相洗身體吧,乾、爹♡』
──不……不不不不,柴山不可能是這種人……
正當我腦中一隅擅自播放出最糟糕的畫面時──
「凌吾,抱歉!剛才的八卦搞不好是假的!」
綾人邊嚷嚷邊回到教室。
「然後啊,隔壁班的──喂,你幹嘛臉紅啊?」
「…………不,聽到是謠言,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喔,鬆了口氣會臉紅啊?奇怪的傢伙。」
唯獨你沒資格說我──我雖然這麼想,但最近的我確實有點奇怪。不知為何,像剛才那樣突然陷入妄想世界的次數增加了。
腦中擅自播放著不存在的影像,每次都會陷入自我厭惡──就算已經變成慣例的流程,我也無從改正。
……真是的,為什麼老是冒出這種妄想啊?慾求不滿嗎?
老是切換到色情方向的妄想癖,真是糟透了。
最近老是被吸引到那方面去,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噁心。
我有個無論如何都不想被發現這種念頭的對象──
† † †
「──啊,小凌!一起回家吧!」
「啊,嗯……社團活動呢?」
「今天休息~!」
放學後,我走出教室時被人叫住。
靠在走廊牆壁上等我的人是瀨川美櫻。她住在我家附近,是認識超過十年的青梅竹馬。
她輕巧地離開牆壁,半短髮隨之搖曳,露出從耳朵到下巴,接著是粉頸的美麗線條。
隨即,她露出一如往常的可愛笑容──簡直完美。被吸引的不只有我,就連路過的男生們也不禁回頭。
「?怎麼了,小凌?」
「啊,不……回家吧?」
「嗯!」
就連身為青梅竹馬的我也不禁看得入迷。
──美櫻就是這麼一個公認的完美美少女。
好可愛,長得好像藝人●●,好想跟她交往──不時會聽到這樣的話。
她的容貌就是如此出眾,而且連個性都很好。光是走在她旁邊,就會沉浸在些許的優越感中。
──這樣的人,就是我喜歡的對象。
雖然還沒有向她表白,但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走出校舍門口。
「太陽暖洋洋的,好舒服喔~~──啊,櫻花飄落了!」
美櫻「哇啊」地發出歡呼,天真無邪地張開雙手,神采飛揚地走在飛舞的櫻花中。看著她,彷彿連自己的心也被洗滌了。
──美櫻總是這樣,開心地訴說眼中所見的事物。
回想起來,我從未見過她心情不好的樣子。就算有,也不會讓我和周遭的人看到吧。
「欸,你知道嗎?」
「嗯?」
「櫻花的花語是『純潔』和『精神之美』喔。」
我苦笑回應:
「這我聽過一百萬次了。是美櫻名字的由來吧?」
「耶嘿嘿,被發現啦?」
「什麼被發現,妳每年春天都會說啊……」
「因為小凌老是忘記嘛。」
所謂人如其名,美櫻長大後給人的印象和花語一模一樣。
雖然偶爾會捉弄我,但是沒有惡意。或許是因為這樣,每當她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我就會心跳加速。現在也是心跳不已。
我配合美櫻的步調慢慢走。
眼前是她美麗的側臉。綾人曾對我說過:「因為是青梅竹馬,所以早就看習慣了吧。」但並非如此。美櫻反而變得越來越漂亮,最近我甚至不敢正面直視她的臉。
接著往下看,那對豐滿的胸部上下晃動……啊,糟糕糟糕。
我連忙將視線從美櫻的胸部移開。
美櫻本人很在意胸部的大小。
她曾說討厭體育課時男生投來的視線,所以夏天也穿長袖──
『那個……你覺得胸部大的女生怎麼樣?』
去年美櫻本人直接問我的時候,我整個人驚慌失措。
當時我並沒有直接說「超棒的」,而是隨便敷衍說「還好」,假裝自己不感興趣。
不過,現在確實比當時更大了。
推測有G……不,大概有H。
本人表示「一年大一個罩杯……」。
照這樣下去,十年後說不定會變成R罩杯。
儘管應該不可能──總之我想說的是,美櫻的胸部還有繼續變大的潛力。
當然,我知道美櫻很在意,所以不該用那種眼光看她。即使明白這一點,視線還是忍不住被胸部吸引。
這種時候,我總是在心中反覆念著一句話。
……我和綾人不一樣,我和綾人不一樣,我和綾人不一樣──
我像唸佛一樣想著身邊孽緣的臉,努力對抗自己的煩惱。
「對了──」
美櫻突然改變話題。
「小凌,最近風紀委員的活動怎麼樣?」
「咦?最近~……嗯,很普通吧?」
「真是的,老是這樣講。什麼普通、普通……偶爾也說些不普通的事嘛。」
「就算妳這麼說……」
……傷腦筋。
風紀委員的活動一點也不有趣,因為幾乎什麼也沒做。
最近頂多是寫了一張活動計劃表。只要改掉委員長和副委員長的名字,內容照抄去年的交出去就結束了。再說那種東西都只是形式,根本不會有人檢查內容吧。
剩下的就是老師拜託我整理目前閒置的風紀委員會辦公室吧。我決定之後再處理,所以完全沒有著手──
「……果然什麼都沒有呢。」
美櫻為難地笑了,輕輕歪頭說:「這樣啊~」
「抱歉,無法回應妳的期待。實際上我沒什麼在活動。」
「這樣啊?不過,難得你當上委員長,要不要試著做些什麼?」
「不……因為沒有人想當委員長,我才會不得已接下這個職位。」
「那麼,小凌很了不起喔。」
美櫻溫柔地微笑。
那毫無防備的純真笑容,讓我的心臟劇烈跳動。
「……是嗎?哪裡了不起?」
「因為你接下了大家都不想做的事情啊。」
「但要是我不接下這個職位,事情就不會有進展……」
我沒什麼自信地這麼說,美櫻卻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覺得重要的是小凌在那裡做了什麼,以及從中得到什麼喔。」
我的內心動搖了。視野突然變得明亮,彷彿撥雲見日。
……在那裡做了什麼,以及從中得到什麼嗎?
美櫻想表達的應該是不僅風紀委員會,只要我努力,無聊的日常生活和未來的路都會改變吧。
美櫻的話真的總是從背後推我一把。
她總是積極看待任何事,引導我走向正確的方向。
我再次意識到她是這麼棒的女孩子。
或許是因為這樣,我自然而然地說出這句話。
「那麼……我再努力一下吧。」
美櫻立刻開心地用力點頭。
「嗯,就是這樣!加油喔,小凌!」
然後她突然仰望天空。
「既然小凌要努力,我也得加油才行。有什麼我能做的事嗎……」
因為這句話,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情感一口氣湧出。
「那麼,美櫻……和我交往──」
「對了!小凌,陪我一下!」
「咦?」
在這個時機由美櫻主動告白──不可能。(註:「付き合う」有交往和陪同的意思。)
「我想順道去一個地方。」
……順道去一個地方,只有那裡了吧。
我瞬間皺起眉頭,不過馬上換成笑容。
「啊,嗯……老地方嗎?」
「嗯!老地方!來,走吧走吧!」
美櫻興奮地邁步向前。
望著她的背影,我帶著僵硬的笑容跟了上去。
† † †
「主啊……請引導小凌。」
透過彩繪玻璃的光線,靜靜地落在禮拜堂的地板上。
十字架沉默不語。跪在前方的美櫻,甚至讓人感到某種神聖。
我模仿她跪下,徒具形式地擺出祈禱的姿勢。
「透過風紀委員的活動,讓他能夠看清正確與錯誤。請賜予小凌選擇正義的力量。」
風紀委員會不是英雄的活動喔,我在心中吐槽。
美櫻繼續祈禱。
「倘若他快要跌倒,請悄悄地扶著他。還有,小凌的腸胃不好,請不要讓他著涼。還有,請幫他改掉健忘的毛病。還有可以的話,早上起床的亂髮也請幫他稍微處理一下。還有──」
……從後半段開始,是被我媽媽附身了嗎?而且居然還求神明。
「還有~~……整體來說,就是……請讓他變得更好。」
……太籠統了吧。神明也會感到困擾吧。
我一邊吐槽美櫻的祈禱(?),一邊把嘆息吞下肚。
──直到幾年前,這所聖曉學園還是一所名為「聖曉女子學院」的貴族女校。
縱然有傳聞說是因為受到少子化的影響才改成男女合校,真相卻不得而知。
不過在改成男女合校之後,創立時的理念和這座禮拜堂還是被保留了下來。
因此,雖然這是一所教會學校,但並沒有強制要求學生信仰宗教。實際上,沒有信仰的學生和教職員似乎佔了絕大多數。
其中也有像關綾人那種「戀愛自由主義者」的花花公子。
我記得有些國家犯了姦淫之罪會判死刑,要是那傢伙生在那裡,肯定早就被判上百次死刑了……就算是耶穌,恐怕也會對那傢伙改口「你不行」吧。
──至於美櫻,她是在入學之後才開始信仰宗教。
當然,我不覺得信仰宗教有什麼不好。倒不如說,一個清純可愛的女孩子,若因為信仰而將心靈磨練得更加美麗,那也是一件很棒的事。
只是──老實說,我實在不太喜歡這種莊嚴的氣氛。
我想向她表達我的心意,想更接近她──總覺得這樣的想法會被壓抑在心底。從產生這種感覺的那一刻起,我的愛慕之心──或許就變得比小時候還要不純潔了。
「──阿門……呼。」
美櫻輕輕吐出一口氣,靜靜地轉向我。
「結束了。我的祈禱怎麼樣?」
「感覺就像修女一樣。總覺得身體都緊繃起來了,讓我覺得自己必須好好努力。」
美櫻輕聲一笑。
「小凌一定沒問題的!」
她在胸前輕輕握拳,對我微微一笑。
「神和我都會一直守護著小凌!」
「謝、謝謝……」
……老實說,「神」是多餘的。
「那我現在就去風紀委員會辦公室吧。順便想個企劃。」
「嗯!加油喔,小凌!我相信小凌會努力的!」
† † †
離開禮拜堂,和美櫻道別後,我返回校舍。
途中──我不經意地望向校舍的陰暗處,發現一對情侶正依偎在一起。
確認過沒人過來之後,男生輕輕碰觸女生的臉頰,最後兩人靜靜地嘴唇交疊在一起。一次又一次……
……喂喂,別這麼光明正大啊。
我把這句吐槽吞迴心裡,內心的惡魔「嘖」了一聲。
可以的話,我也想和美櫻──
『呼、呼……小凌,再多親我一點~』
『我快喘不過氣了……而且,要是被誰發現……』
『放心,這裡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
『也、也是……』
『所以……再多親我一點?』
美櫻的唇瓣落在我的脖子上。柔軟、溫暖,還帶著些許溼潤,牽起一絲絲的銀線。
親著親著,美櫻緩緩地解開制服的鈕釦。
『欸……我覺得好熱,可以脫掉嗎?』
她抬起視線看著我,我心跳加速地環顧四周。
不等我同意,美櫻就解開襯衫的鈕釦。從胸罩的乳溝之間,可以窺見微微出汗的肌膚。
她就這樣抱住我。
美櫻羞澀地將嬌軀靠過來,在我耳邊輕聲細語。
『……其實我是個色女,只是小凌不知道而已。』
她輕笑的氣息拂過耳邊,令我背脊發涼。」
『所以拜託你……我想要小凌的一切~~……♡』
──呃,我在想什麼啊!
我甩開讓人想捂住臉的妄想,加快腳步。
這種好事只會發生在色情漫畫裡,現實是不可能發生的。我竟然在腦中想像脫光美櫻,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不,可是。
假如我鼓起勇氣──握住她的手,或是試著更靠近她,只要稍微踏出一步,這種妄想是不是就能成為現實?

想到這裡的瞬間,腦中的美櫻又開始發出甜美的嗓音──
『……小凌,你一直盯著我的胸部看吧?』
『咦?沒、沒有啦……』
『呵呵……想摸的話可以喔,小凌的話隨時都可以♡』
──不行,再這樣下去,我會對重要的青梅竹馬下手。
……這樣不就真的只是慾求不滿而已嗎?
我自然而然地嘆了口氣。
冷靜想想,我和美櫻的距離之所以沒有縮短,並非只是因為不想破壞現在的關係。
彼此的理想、想法與顧慮的差異一點一滴地累積起來──也許是長年累積下來的誤差,造成了現在這麼大的距離。
† † †
「──咦?冬月……」
打開名為風紀委員會辦公室的置物間大門,副委員長冬月新凪正抱著紙箱站在那裡。
「辛苦了。」
冬月一如往常面無表情,淡淡地說道。
「辛苦了……妳一個人整理嗎?」
她輕輕點頷首,把紙箱放在櫃子的角落。
「佐和同學呢?」
「我……怎麼說呢,突然有點幹勁了。」
「?……幹勁?」
「對,我在想下個月要不要辦什麼委員會活動,正在思考企劃。」
冬月疑惑地歪著頭,但沒有深入追問。
我想起剛才美櫻在背後推了我一把,頓時有點難為情,還是開口說道:
「其實有人為我聲援,要我加油……」
「誰?」
「呃……該說是朋友嗎?應該說是青梅竹馬?」
我搔了搔後頸,還是覺得有點難為情。
「啊,在構思企劃之前,我先幫妳整理一下吧?」
「……不用。」
這句話讓房間裡的溫度彷彿下降了一點。
「佐和同學做自己的事就好。」
「咦?……啊,嗯。」
冬月把架子上那些舊資料收進紙箱裡。
她總是擺出這種冷淡的態度,或許是因為不習慣和別人一起做某件事吧──
……算了,一直放在心上也不是辦法。
我打開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開啟電源。
因為是舊電腦,開機需要一點時間。在這段期間,我不經意地望向冬月工作的背影。
──比起美櫻,冬月更像是洋娃娃。
幾乎不會反射光線、直直垂落的秀髮,以及白皙的肌膚。
從額頭到臉頰、下巴的工整輪廓,浮現出細長的雙眸。
身材也姣好,個性認真──雖然和美櫻是不同類型,但也是個美少女。
可是,我卻沒聽過關於冬月的傳聞。
……看來親切度和傳聞度,說不定意外地成正比。
我獨自理解了這一點。
──這時。
冬月蹲下去想做什麼。
然而裙襬卻勾到了架子。
黑色絲襪是只到大腿一半的款式,底下的肌膚映入眼簾。
下一瞬間,黑色蕾絲邊的內褲露了出來,細密的編織物兩側,繫帶上的緞帶毫無防備地搖晃著。
「唔~~……!?」
我連忙移開視線,但已經受到足以烙印在腦海裡的衝擊。
……剛才那是什麼?綁繩內褲?半透明的。
那件內褲與冬月平時的形象完全搭不上邊。不光是渾圓的臀部曲線,就連透明布料底下的臀溝都清晰可見──
「……佐和同學。」
她靜靜地喊了我的名字,害我心臟狂跳。
我至今從未如此動搖過,但為了不被發現,我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咦……什、什麼事?」
「……我去一趟教職員辦公室,要拿瓦楞紙箱。」
「喔,嗯……慢走~……」
冬月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般迅速起身,就這樣走了出去。
……好險啊。
我還以為被她發現自己看到內褲了。
話說回來──那個冬月竟然會穿那種過度暴露的內褲。該說人不可貌相嗎?
……忘掉吧。
我重新打起精神,從資料夾裡找出風紀委員會過去的活動實績,從頭到尾一一檢視。只要像這樣動手做事,黑色蕾絲的記憶應該不久後就會逐漸淡去──我如此心想。
於是,我翻遍了最近幾年的活動實績,硬是將風紀委員會做過哪些事情塞進腦袋裡。
之後過了一段時間──
……話說回來,冬月好慢啊。
我看向時鐘,已經快晚上六點了。
冬月離開後,前後加起來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只是去拿個瓦楞紙箱,需要花這麼多時間嗎?她是不是在教職員辦公室處理其他事情?
回過神來,染上黃昏色彩的風紀委員會辦公室地板上,開始落下長長的影子。
就這樣回家是很簡單──但這樣好嗎?放著一直獨自整理到現在的冬月不管,就這樣回家,總覺得不太對。
「……等她吧。回去的時候請她吃點什麼。」
──就這樣。
思考漸漸變得遲鈍,睏意湧了上來。
……在冬月回來之前,稍微瞇一下下就好。
我重新淺淺地坐在椅子上,雙臂交叉,趴在桌上。
明明只是打算小睡一會兒的,思緒卻墜入了黑暗──
† † †
──時間來到現在。
「我親吻了你。」
「……啊?妳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趁佐和同學睡著的時候──親吻了你。」
「親吻……不會吧!」
從午休時間的教室,到放學後的冬月的親吻發言之間,有……關聯??
不,不管怎麼想都沒有關聯。
冷靜想想,「我親吻了你」這句話未免太唐突了。
我一頭霧水地僵在原地──
「……呵呵。」
冬月在我面前第一次笑了,那是帶著幾分勝利自豪的微笑。
「如果你覺得我在說謊,就摸摸自己的嘴唇吧。」
我照她的話做,緩緩將手指貼在嘴唇上。
低頭一瞧,指尖上是粉紅色的豔麗色彩,以及甘甜的水果香氣。
那股深入嗅覺深處的餘香,讓我的記憶與慾望的界線變得模糊。
……真的假的!?
隔了一段時間才出現的異樣感,刺激著我的神經。
「對吧?」
冬月靜靜地微笑,一點也沒有感到抱歉的樣子。
「唔~~……!別開玩笑了!」
我的初吻被奪走這件事已經無所謂了。
但是──趁人睡著的時候,無視別人的感情,擅自做這種事是不對的。
由於太過莫名其妙,困惑與憤怒同時湧上心頭。再加上看到冬月那副遊刃有餘的表情,更是火冒三丈。
與我的心情相反,冬月朝我踏出一步。
我還來不及反應,領帶就被用力扯了過去。
回過神來,她的俏臉就近在眼前。距離近到連呼氣都會落在肌膚上──
「……你以為我會開這種吻你的玩笑嗎?」
低沉而冰冷的低語。
她的眼神毫無笑意,甚至可以說,她正在狠狠地瞪著我。
感受到她不容許任何玩笑話的冰冷視線,我甚至忘了呼吸。
……這種場面,該發飆的人只有我吧?
為什麼我非得莫名其妙地被她發飆啊?簡直太荒謬了。
「你認真想想,我為什麼要親吻睡著的佐和同學?」
……啥?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不過,如果她不是在開玩笑──那理由就只有一個了。
「……妳喜歡我之類的?」
冬月停頓了一拍,迅速鬆開原本揪住我領帶的手。
然而,下一瞬間──冬月用力推了我的胸口。
這個出乎意料的舉動,讓我直接往後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唔……咕……!?」
我還來不及起身,冬月就跨坐到我身上。
她完全壓制住我了。從上方俯視我的表情,流露出比惡作劇更濃的性感與支配欲。雖然想抵抗的話還是做得到,但我腦中一片混亂,來不及做出判斷。
「妳這是──」
──在我說完「在做什麼」之前,冬月的食指輕輕地抵住了我的嘴唇。
她將那根手指緩緩移向自己的唇,輕聲說:「噓──」
「現在是放學時間。要是有人經過……撞見這個狀態也沒關係嗎?」
「唔……!?」
「那樣的話……或許就會傳到總是跟你在一起的那個女生耳中喔?」
她的嗓音低沉而挑釁。
冬月如此低聲說完,用指尖捏住領結,緩緩地從脖子上解開。
咻──布料摩擦的聲音聽起來莫名性感。
接著,冬月白皙的玉指伸向襯衫的鈕釦。每當一顆釦子被解開,我的心跳就隨之加速。
這一瞬間,浮現在我腦海中的──
『小凌一定沒問題的!』
在禮拜堂裡,美櫻那張宛如天使般純粹的微笑。
相較之下──這個女人是惡魔嗎?
冬月新凪臉上掛著淫靡的笑容,直勾勾地俯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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