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夢境抑或現實

『長大之後我們就結婚吧？我們約好了喔！』

春日午後，陽光暖暖地籠罩著世界。

在漫天飛舞的櫻花花瓣中，年幼的美櫻伸出右手小指。我將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打勾勾作約定。

接著，為了不被老師發現，我們在櫻花樹下偷偷接吻──

──沒有什麼東西比孩提時代的「約定」更含糊不清、更隨便的了。

但是，高中二年級的我──佐和凌吾卻一直記得當時的「約定」。

不管過了多少年，當時的櫻和美櫻的笑容都不曾褪色。

所以，我偶爾會像這樣夢到。

當時幼小的自己，美櫻天真無邪的笑容，打勾勾，還有接吻。

依照美櫻的個性，她現在一定還記得。我希望是如此──

──就在這時。

我感覺到嘴邊有股柔軟的異樣感──我倏地睜開眼睛，心臟差點從嘴裡跳出來。

於眼前，就在幾公分的距離，是冬月新凪的俏臉。

「冬……冬月？」

我像是彈起來般起身，摺疊椅發出巨大的聲響。

我一時搞不清楚狀況，急忙環顧四周。

──這裡是風紀委員會辦公室。

在夕陽西下的昏暗中，地板和書桌上整齊堆放的紙箱影子拉得長長的。筆記本電腦的螢幕上顯示著螢幕保護程式。

牆上的時鐘剛過下午六點半。

看來我大概睡了三十分鐘。

──不，比起這種事……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

一睜開眼，眼前就是一張白皙的女性臉龐。在關了燈的室內，她面無表情，用空洞的黑色眼眸直直盯著我，我當然會嚇到。

……不開玩笑，我還以為是幽靈。

冬月以鏡射般的姿勢趴在桌上，臉貼著桌子，與側身趴在桌上的我面對面，簡直就像睡在旁邊一樣。

──總之，我打從心底嚇了一跳。

腦袋還有一半在睡夢中，只有心臟先清醒過來，像戰鼓一樣狂跳。

「妳、妳在做什麼？這樣對心臟很不好耶……」

冬月一言不發地撐起上半身，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我試著回想剛才的記憶。

我記得冬月說要去拿紙箱，然後走向教職員辦公室。

在那期間，我用電腦調查風紀委員會過去的活動實績，等待冬月回來。

不久後我開始打盹，抵抗不了睏意，趴在桌上──醒來後，冬月的臉就近在我眼前。

……不對，等一下，我完全搞不懂這是什麼情況。

我只跟冬月說過幾次話，關係並沒有那麼親密。

難道她打算來個整人大作戰，趁我睡著時嚇我一跳嗎？

「所以……妳剛才在做什麼？」

我又問了一次，冬月依然沒有回答。

可是，剛才的姿勢、那個距離感，還有這陣沉默──若只是在等我醒來，未免太不自然了。

──這時。

冬月迅速從座位上站起來，站到我的正前方。

她用不帶感情的眼眸直直地盯著我，隨即──

「我親吻了你。」

時間一瞬間靜止了。

她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若無其事地如此說道。

「……啊？妳剛才說什麼？」

我忍不住反問，但喉嚨深處很乾，聲音也變得沙啞。

冬月的眼睛眨也不眨，冷冷地繼續說：

「我說，我趁佐和同學睡著的時候──親吻了你。」

她的聲音異常平靜，聽起來十分平淡。沒有玩笑、沒有猶豫，也沒有羞恥。簡直像在聯絡公事，用毫無感情起伏的語氣這麼說。

彷彿全世界都凍結起來的感覺襲來，我整個人彈了起來。

「親吻……不會吧！」

──我體內的齒輪確實發出聲音鬆脫了。

直到剛才為止，明明還是平凡、無聊，可是還算愜意，什麼事都沒發生才是正確答案的每一天。

這種安穩地轉動的「一如往常」，發出傾軋聲逐漸毀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