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關於你

第五話 關於你

翻譯by Re1ji 校對by Tco3- 本人代投

今天我也看著神崎的聲音。它們深深烙印在視網膜的背面——那種溫度可以把膠片燒焦。音樂室裡的日常就像銀幕上放映的電影一樣，不斷地累積。在此期間，我一直將烙印在腦海中的，神崎同學的音色和美麗，轉寫到小說裡。

我所知道的，關於神崎同學的事。

1.鋼琴彈得真的很好

說實話，我以前僅僅只是有過憧憬，對鋼琴演奏的巧拙我一無所知。然而，現在，我也能看到，那些在鍵盤上輕快舞動著的手指、那接連不斷流淌而出的旋律，都非同凡響。即便與為了寫小說而找來參考的專業演奏視頻相比，在我這種普通人聽來，也判斷不出哪個更好。我覺得神崎同學沒有放棄鋼琴真是件幸事。說起來，她想放棄的理由和不再放棄的理由，至今都是一個謎題。我們真的會發展到能觸及那種深度的關係嗎？而且，把那些屬於私人特質的部分寫進小說裡到底合不合適，都有待考慮。

2.臉長得真的很好看

鋼琴彈得好長得還好看，簡直是犯規。膚色很淺，彷彿隨時都會消失般虛幻，大大的紫紺色眼睛，雙眼皮，長長的睫毛，偶爾從面無表情的縫隙間流露出的憂鬱……即使是小說的出場人物，也嫌設定得太過分了。但這就是不爭的事實，她此刻就存在於我眼前，演奏著驚豔的、鮮活的旋律。這也難怪我會想把她寫進小說裡了。反過來說，如果神崎同學，比如在什麼大型比賽中拿了獎，要離開這裡。到時候我該怎麼辦？那時候我還有寫小說的理由嗎？我還是第一次，讓行動的指針仰賴於某個人。她美到可以輕易地改變一個人，那是一種我想寫進文字裡，永遠封存的美。

3.說到底還是喜歡鋼琴的

初次見面那種氣勢洶洶的，壓迫性的演奏早就不知去向了。我感覺她最近演奏的音樂盈滿了活力。當然，她基本上還是面無表情，很難從臉上讀出感情來，但從舉手投足的細節中，能感受到類似“水潤”、“清新”的積極的事物。簡直就像是故意炫耀給我看一樣……我可能有點自作多情了。

這句話說得確實有些過了。那句“看著吧，我的聲音”可能也只是在揶揄我。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我的注視可以在神崎同學身上留下一些積極的痕跡。我也是第一次，如此在意自己在他人心中存在的意義。原本孤身一人的世界裡，僅僅是因為認識了神崎同學，世界就展現出了無限的廣闊。而且，隨之而來的，還有一抹濃烈的——幾乎不能只稱作“隨之而來”的——色彩：世界從此染上了顏色。倘若這種色彩，能通過小說傳達出來就好了……如果文字也有顏色就好了。她的存在太過美麗，以至於言辭之於這份美麗，都顯得過於蒼白。於是日復一日，我都感受著——來自語言這一媒介的無力與有限性的——痛苦。

今天也仍然未能捕捉到神崎同學這一存在的全部，但演奏就此畫上了終止符。她的手指緩緩離開了琴鍵，然後她從鋼琴前退開，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我面前，接著，帶著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和那份露骨的美，抬起視線，微微歪著頭問道。

“今天的鋼琴，怎麼樣？”

紫紺色瞳孔的光輝就在眼前。甚至能看見那裡映著的，我的倒影。

我所知道的，關於神崎同學的事。

1. 距離總是靠得太近

不知道為什麼，神崎同學在所有事情上距離都靠得很近。近得我都忍不住惡意揣測，她是不是把肩並肩的聯彈距離當成了交流的標準。她的臉長得好看這事前面說過了，所以這對心臟真的很不好。如果她對同班同學也僅保持這個距離，我由衷同情他們，說不定現在正批量生產著一堆會錯意的人。

我在這方面有自知之明，頂多也就是臉紅一下、心跳加速一下、汗流浹背一下……勉強能在致命傷邊緣堅持住。不管她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地散發自己的美，都太惡劣了。長著天使的臉，卻帶著小惡魔的距離感。

更何況，現在也是，我正暴露於神崎同學極端的美的暴力之下。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就在眼前。與她纖細修長的四肢給人帶來的印象相反，她的身高和我差不多，所以只要稍微湊得近一點，就是欲吻未吻的距離。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回答道。

“今天也……很好哦。”

勉強擠出一句話。結果不知道為什麼，神崎同學又填補了那段空出的距離，毫不吝嗇地把那張端正的臉湊到我面前。

“好開心呀。”

就像花苞輕輕展開一樣，她微笑著。

果然，關於神崎同學，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