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一閃一閃亮晶晶

第三話 一閃一閃亮晶晶

翻譯by Re1ji 校對by Tco3- 本人代投

我不擅長期待。無論渴望著什麼，心中總是如同按捺不住什麼般，止不住地浮躁著。如願了，又覺得情理之中；落空了，就自顧自地失望。我討厭這種愚蠢的起伏。

所以，就算流星從眼前劃過，我也絕不會在心中默唸自己的祈願。

可是，現在的我卻拋棄了這一信條，滿心渴望著。我祈禱著她就在那裡，渡廊盡頭、舊校舍的音樂室裡。心臟雀躍著，吱呀作響……好吵啊。很久沒聽到這樣的心跳了。小時候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鋼琴演奏時，好像也是這種感覺。

當時的憧憬和期待都沒有實現，這一定是為了此時此刻而埋下的伏筆——我如此相信著。我一邊自嘲著滿腦子小說的腦回路，一邊用指尖描摹著那難以平息的悸動，推開了音樂室的門。

瞬時，那份期待的心情，對失望的恐懼，連同吵鬧的心跳，被眼前的光景和她的美貌，盡數淹沒，塗抹得一乾二淨。

但她只是坐在鋼琴前，只是露出無精打采的神情，只是露出了片面的側顏，僅僅如此，大腦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會有搔癢的感覺。為什麼我會對幾乎是初次見面的她如此著迷呢？我想思考，可思考的權利不屬於我，而是在她的手中。她緩緩朝我轉過了視線，展示著所有的美貌，彷彿在解答我的疑惑。

然後，她垂下了眼簾，素淡的肌膚，陶瓷般白皙的臉頰微微泛起了紅暈。她將沉默遞給了我。

就像要在這處空白做個記號一樣，我輕聲問道：

“我還以為你不在呢。”

為了強調“她在”這個事實，我故意繞了個彎子。我感嘆著自己的自卑和小聰明。在她的美貌面前，我的渺小顯得更加刺眼了。

“在哦。”

她無比簡短地宣告。

“鋼琴，你沒放棄啊。”

面對我的問題，她像在思考似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我放棄‘放棄’了。因為失去了放棄的理由。”

謎語般的回答。美少女說出的謎語，讓我有些輕率地，被吸引過去了。在她面前，我拼命掩飾的虛榮與自尊都變得毫無意義。而這種毫無意義的感受，我居然一點都不討厭，真是可笑。

“這樣啊。今天也會彈給我聽嗎？”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這沉默彷彿在為她即將說出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詞賦予更深的韻味。

我向下沉淪在這沉默裡。

她稍微挪了挪坐在黑色琴凳上的身體，說道：

“今天，我們一起彈吧？”

像在招手一樣，她輕輕拍了拍空出來的位子。

那個動作看似歡迎，卻又夾雜著些許膽怯、警惕，以及一種在試探著什麼的僵硬。而在這種矛盾之中，輕率的我，坐了下去。

“我不會彈琴的……”

“沒關係。”

突然，我的手上傳來冰涼的觸感。意識到那是她的肌膚的瞬間，身體變得好熱。與這份炙熱相反，在她的引導下流淌而出的，是樸素的旋律。

我的手被她握住，隨著她的動作，沉入了琴鍵。傳來的，是指尖交疊的旋律。

那是一段熟悉的，令人懷念的旋律。

“這個，你會彈吧？”

譜架上放著一本翻得破破爛爛的樂譜，上面用稚嫩的字體寫著熟悉的標題。那個令人懷念的聲響，那段自己彈出的笨拙旋律，喚醒了曾經的憧憬。

我像在追尋著這份憧憬般，按照指法，拼命地彈出音符。而在我的憧憬旁，輕輕依偎著的，是流暢的音符。

音樂把我的單音輕輕裹了進去，變成了一種極其美麗的事物。視線的一角，纖細白皙的手指，在鍵盤上鮮活地跳躍著。

直覺告訴我，不能看旁邊。如果把她完整的身姿收進視線裡，我的手指一定會停下來。我會無可救藥地染上她的色彩。

那也是我的願望。作為這份美麗的傀儡的自己，同時也懷抱著的，一種無可奈何的，不想停下的願望。

我拼命地動著手指。她輕快地，甚至哼起了歌，用音樂引導著我。她的鋼琴聲，她的哼唱，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耳朵。

“彈鋼琴，太快樂了”、“和她一起奏響音符，太開心了”……平時，無論我怎麼把生僻複雜的詞句揉捏變形，都無法滿足。可這種樸素的情感，卻難以抑制地擾亂著心跳。我甚至希望這一刻能永遠持續下去，雖然這徒然是無法實現的期待。

胸腔被這種無可奈何和喜悅填得好滿。我只知道一個辦法來掩飾自己無可奈何的心情——丟人現眼地，依賴著文字。

把思念寄託在歌聲裡，傾注自己的祈願。

“一閃一閃，亮晶晶。”

我的聲音和她的哼唱交織在一起，音符與音符融為了一體。琴鍵上各自運動著的，散佈的指尖，編織出同一個事物，銘刻下相同的時間。

我想。

如果能把這閃爍的瞬間剪下來，保存下來，該有多好啊。

但是不可能啊。所謂永遠並不存在。終有一天，終止符會到來。那麼，至少。

當下的感受、雀躍的心跳、除了視線之外填滿一切的、名為她的存在……把這些碎片，一個一個，用文字撈起，封存吧。所以啊。僅僅為此。為了創造出本不存在的永遠。

我想要寫小說，僅僅為此，我強烈地祈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