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悄悄接近的疯狂
第四章 悄悄接近的疯狂
当梅雨季节正式来临时,天空总是乌云密布,
每年一到这个时期,她都会因为湿气太重而沉闷郁卒,但今年有特别的娱乐,让她的心情还不错。
他的手法,真的很干净利落,
简单到令人觉得有趣又不会有想发笑的惊吓呆滞,然后完成“任务”。
但对于这种刺激的过程,她也开始觉得有点腻了。不过,今天不太一样。
没想到,那个人会成为“猎物”……。
她的嘴角浮出笑容,轻轻地骂了自己一句“我真残忍”,然后拿着相机靠近“猎物”的身边。至于他,反正只要说这是报告需要的摄影记录,他就会乖乖地让开。
先拍一张,因为刺眼的闪光灯而撇开头的“猎物”,注意到她之后,露出一脸惊愕的表情。
这个表情好棒呀!
再拍一张。
这次“猎物”没有把头撇开,而是正面看着闪光灯的光芒。
好像在说些什么似的。
反正一定是一些不值得回答、无聊的内容。
即使如此,“猎物”还是不断地叫嚷,以为她会有所回应。
跟白痴一样,
这副白痴的脸也收录到镜头里了。
“猎物”还在讲个不停。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因为好玩呀!笨蛋。
“又下雨了…”
一走出隔壁城镇的电玩店,迎面就是从变暗的天空降下来的倾盆大雨。看来在十四处乱逛、打混消磨时间的这段期间里,天气已经从原本的乌云密布,转变成最糟糕的状况了。
虽然十并不认为晴空万里的天气最好;不过,十比较讨厌下雨,因为下雨之后视线会受到限制,那种闭塞感令他非常厌恶。朦朦胧胧看久了,他觉得连意识也会跟着迷糊起来,一切好像都变得暧昧不明。
十只好在便利商店买一把雨伞准备回家,然后恨恨地看着雨无情地滴下来。
人在沉默的时候思绪会转个不停,而在说话时则会把心里想的事情泄露出去,这二者并没有明确的分界点。虽然它们会不断地重复,但是总而言之,人一定会思考着某些东西。它可能是一个道理、可能是过去的回忆、可能是想过就忘的妄想、也可能是音乐之类什么的。
至于十的情况,他大多是属于想过就忘的妄想。虽然他会去思考过去或是以后的自己,但他还是认为,只要现在的自己好就好了。过去和未来随便怎样都无所谓,反正时间一样在过,人一样会老。这种事情想或不想都一样,既然如此,那他就选择比较轻松的方式。
快乐是什么?
就是实现愿望。
轻松又是什么?
就是不要有愿望?
以前十和雨曾经讨论过这种无意义的问答,雨总是口口声声地把跟随十的这件事当成使命,但她的脸上却一点也看不出哪里快乐。可是即使如此,她仍然不厌其烦地跟随着十。
对那家伙而言,快乐到底是什么?
望着打在伞面上的雨珠,十思考着这个问题。他并不是想知道答案,然后替她实现,这只是无聊之余打发时间的思考而已。虽然十看起来好像很爱到处玩,十的人际关系其实非常狭隘,基本上根本就不可能有人会找他出去玩。尽管有几个认识很久的朋友,但也称不上交情很深,而他也没交过女朋友。就算他有和平常人一样的欲望,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样就能交到什么女朋友。
大概是他并不想要值得信赖的朋友吧。就算真的有让十想成为他的好朋友的对象出现,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对于简简单单就能交到新朋友的美夜那种个性,他甚至觉得有点羡慕。
精神科医生会如何诊断这个连亲生父母都无法完全相信的十的心理呢?
……搞不好?我和那家伙其实没差多少,十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么一想,堕花雨之所以会找上自己,说不定是因为她从十的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令人厌恶的想象……”
这种同病相怜的念头让十打了个冷颤。
覆盖着天空的乌云看来短时间内不会散去,今晚大概会一直下雨吧!某处传来巡逻车的譬笛声,又发生案件了?像这种日子只能在家里随便看看电视,然后上床睡觉而已。
下了电车的十,决定顺路到车站附近的录像带出租店。这家店采用了会员可以利用租片的红利点数再用来租新片的制度。为了确认自己累积了多少点数,十把手伸到口袋里寻找他的会员卡。
就在此时,他看到通往出租店的小巷子里,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那个人的身体左侧倚靠在墙边,连雨伞也没撑。从制服来判断,应该是和十念同一间学校的女学生。这条连车子也开不进来的小巷子,是只有熟悉这附近的人才会用来当成快捷方式的通道;因此,四周除了十和那个女学生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而附近能听得到的,也只有下得猛烈的雨声。
她身体不舒服吗?
正当十这么想时,女学生靠着墙壁的身体缓缓地向前倒了下去。她手也不撑,直接以脸撞到地面。看到这情况的十慌慌张张地跑过去。“别多管闲事”的想法虽然在脑中一闪而过,但他仍然没停下脚步。没过多久,他就跑到女学生的身旁。
这种时候应该要叫救护车吧……。
伸手到口袋里要拿手机的十,却突然停住了他的动作。
因为这个倒在地上的女学生的背影,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喂,你怎么了?”
十一边喊一边摇晃女学生的肩膀。
没有反应。
半张脸泡在积水里的女学生一动也不动。
看到地上的积水中混杂着某种红色的液体,十吓了一跳。他扔开雨伞,粗暴地抱起女学生的身体。她的手脚虚软无力,头也软趴趴地向后垂落。
“喂!”
原本以为她只是昏倒而已,但十扶在女学生后脑勺的指尖,感觉到某种滑溜溜的东西。虽然他很快就知道那是血,但是从指尖传来的异样触憾令他毛骨悚然——那种像气球泄了气似的皱巴巴的感觉,绝对不是正常人后脑勺的触感。
“振作一点!喂,振作一点!”
十像是要把生命力灌输给她似的,不断大声叫喊,并且凑近女学生的脸。
没什么路灯的小巷子里很暗,不过靠近之后总算得比较看清楚了。
大约有五秒钟的时间,十的视觉情报变成一片错乱。
她的嘴角裂开、鼻子扭曲、一只眼睛破烂得不成样子,一半以上的脸变成青黑色。但十却知道这个女学生的名字。
“……藤岛…”
她就是和十同班、同时也是班长的藤岛香奈子。
那个厌恶不良少年、总是瞧不起十的少女,在她已经失去光泽的瞳孔里,映着十的身影。
张开的双唇之间只见黑色的空洞,门牙似乎被拔得一颗也不剩,脸颊变形得就像是捏坏的粘土……若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是把脸强压在玻璃板上,再从对面看过来的那个样子。另外,从鼻子和嘴里流下来的血,画出数道血迹延伸至下巴。即使已经被雨水冲淡了许多,但她的制服依然被染成一片通红。
从眼珠被雨水滴到也毫无反应的这一点来看,明显地表示她已经死了
……听说尸体很冰冷,可是却感觉不出来。
抱着她让雨水打在自己身上的十,心里这么想着。
在停止的思考恢复正常之前,十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香奈子的脸。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
有人把这家伙、把藤岛香奈子杀死了!
是谁?
这种从心里涌出来的情感是什么?十并不知道。
是正义感吗?应该不是。还是愤怒或悲伤?好像也都不对。
他和藤岛香奈子一直处得不好,这种关系将来也不可能会改善。香奈子永远都把自己当成眼中钉,自己也把她当成空气,就只是这样而已。高中毕业后大概不会有碰面的机会,也不会回想到她的存在,所以十认为自己不会为了她的死而感到哀恸。
现在眼眶堆着泪水、眼前一片模糊,一定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才会这样。
如果真要说明这种情感,也许,说是不愉快感比较适合——对于自己认识的人被不知名的某人所杀害的不愉快感。
她的确是个很啰嗦、令人很不爽的女生,和她也不可能有什么好的交情——但即使如此,她绝对不是那种坏到必须被这么残酷杀害的恶人。相反地,她应该是属于比自己更好的好人才对。
是谁杀了她?
像是要抑制十快要失控的感情似地,雨势又变得更大了。
雨声大到连耳朵也隐隐作痛。
自己和藤岛香奈子仿佛被雨的监牢包围起来,一股闭塞感油然而生。
十瞪着黑暗的天空、就像是那里有着可恨的敌人一样。
……不会…吧!
隔天,报纸刊登了藤岛香奈子死亡的报导。
以一个连续杀人魔事件里新的受害者的身份被报导出来
“上次那个女生,那个叫藤岛香奈子的是和我同校的学生耶!”
“哦,是喔?”
他不理会她责备的眼神,只轻轻地点了头。
已经结束的事情引不起他的任何兴趣了吧?
就像小孩子玩腻了玩具后,马上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一样。
因为知道他是这样的个性,所以她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并不是责怪他杀死藤岛香奈子的事。反正藤岛香奈子对她而言又不是特别重要的人,就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没有任何关系。
若要从优先级来看的话,藤岛香奈子还排不到前面。
只是她认为认识的人被杀了,多少也要谴责一下,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态度,所以才稍微提一下而已。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有认识的人因“指令”而成为牺牲品。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让别人看到她生气的一面,她的人性就得到满足了。
这样一来,良心就不会不安了。
啊,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候藤岛香奈子的表情实在很棒……。
“我们来吧!”
他从后面拥抱她,但她却挣脱开来。
“我要回去了。”
“为什么?”
“期末考试到了。”
“你真用功,和以前一样。”
“要是成绩退步的话,我妈会担心。”
“这样不行、这样不行,你要好好念书才对。”
他自顾自地同意后,就碰的一声坐到沙发上看起杂志。
她冷冷地看着他,心里想着,柔泽十对藤岛香奈子的死不知道会有什么感觉?
藤岛香奈子的葬礼在火葬场的附设设施里庄严地举行,
包括十在内的同班同学大部分都有出席,在仪式上各自向她的遗体道别。
四周有好几名穿着便服的刑警不怀好意地盯着十,但并没有过来啰嗦什么。这就是表示虽然十有嫌疑,却没有足够证据的意思吧!
发现藤岛香奈子尸体的那一天,报警的人不是十,而是其他路过的行人。那位路人是个将近六十岁的上班族,他没向十询问发生什么事就二话不说报警了——大概是因为他看到一名少年抱着满身是血的少女,那一动也不动的样子看了就觉得很可疑吧。这时的十早就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根本顾不了那么多——其实,他也没有余力去管那么多。
随后赶来的警察带走了十,并将他列为重要关系人。
接下来的侦讯对十来说是痛苦的时间。
“你和她的交情好不好?”
“普通。”
“普通是好还是不好?”
“不好也不坏。”
刑警对十的冷静抱持着怀疑的态度,因此整整侦讯了三个小时,连无关紧要的小事也问得一清二楚。不管是日常生活的习惯、交友关系、学校的成绩、喜欢的女性类型、甚至连常看的电视节目也不放过。后来警方也询问了校方,得知他在学校的表现品行不良,但没有前科、也没有被辅导的经历。所以,虽然单独一个人行动的十没有不在场证明,最后还是将他释放了。
似乎是因为从他身上找不到凶器,以及他没有从案发现场逃走这二个原因。
即使如此,他这是会被列在名单里,成为连续杀人魔的嫌疑犯之一吧!
—直到侦讯的刑警问话之前,十并没有把藤岛香奈子的死和杀人魔联想在一起。对于杀人魔的事件,他只有在新闻媒体看过,现在竟然会有认识的人遭遇到这种现实的灾祸,这是十连做梦也没想过的事。
警方当然也联络了十的家人、不过十的父亲以工作繁忙为理由,母亲也推说没空,结果没有人来接十回家。
这种事早在意料之中,十知道后也不惊讶,平静地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藤岛香奈子同学在班上担任班长为同学服务,深受同学的信赖…”
级任导师中沟拿着手帕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念着悼文。
班上有好几位同学都哭了,美夜也哭了,香奈子的父母更是哭到崩溃。
十没有哭,他只是绷紧着脸地烧完香,向中沟老师简单说明在警局的事后,马上离开了会场。
葬礼那种非常态的特有气氛让十无法忍受。
就像是刻意让十知道,总有一天不可否认地自己也会死去的这个事实。
明明同学死了。我竟然只想到自己……。
十对自己的自私感到十分吃惊,他突然很稀奇地想去找母亲。如果是她,如果是柔泽红香,一定会打他几拳、骂他几句吧!不过,当然不可能真的去找她,更何况十也不知道她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那么,该怎么办呢?十仰头望向多云的天空。
最近的火葬场已经没有从烟囱冒出烟的景象了。在火化遗体时所产生的烟,会特别处理成不让人的肉眼看见。这是一种关怀,大概也算是改善吧!
看到燃烧的烟会产生死者灵魂升天的错觉,但现在连烟都看不到了,那么该如何解释去世的人的灵魂去哪里了呢?
根本就没灵魂升天这回事,这么想就好了吗?
灵魂终归于虚无,这么想就好了吗?
只要忘记就算了,这么想就好了吗?
在如此胡思乱想之中,十的心里有一个想法慢慢地成型。
隔天,十在上学的路上,到车站的书报摊买了几本周刊杂志。
每到下课的休息时间,周围的同学几乎清一色在讨论考试的事,只有十翻开了杂志。
不管是什么情报都好,杀死藤岛香奈子的是怎样的人?他又是怎么杀人的?十现在很后悔以前只是把新闻随便听过就算了。翻遍了杂志,篇幅虽小但还是有关于连续杀人魔的报导,受害者的年龄从老人到国中生都有,而男女的比例也差不多各半,是没有特定对象的随机犯案。从受害者的财物并没有被拿走这一点来看,犯人的目的纯粹只是为了杀人的可能性很高。看完报导之后,能了解的情报就只有这些而已。
已经有十人以上的受害者出现,却只占了小篇幅的报导,这可以说是充分表现出社会的乱象吧。重大的案件在现今的社会上也不是多稀奇的事。
最近的热门话题是有人专门绑架幼稚园儿童,挖去他们的双眼才释放的“挖眼魔”。不杀死受害者,但却夺取重要器官再放人的残酷手段,受到了新闻媒体的高度瞩目,受害者也已经超过三十人以上了。有一篇报导表示,由于受害者没有一个是戴眼镜的,所以产生一种“戴眼镜的小孩不会被绑架”的说法,因此帮自己的小孩配戴眼镜的父母急速增加。另外还有一篇特别报导,刊登了有人在信箱里投入装有小型炸弹的信封,当受害者一打开信箱的瞬间就会爆炸的随机连续杀人事件,这个事件也已经出现近二十人的死伤。关于犯人的线索至今仍未明,报导甚至详细描述一则发生在餐桌上的爆炸,把一家四口全部炸死的案例,报导内容描写得临场感十足。
对于追求耸动新闻的嗜血媒体来说,像藤岛香奈子被卷入的这类事件。可能只会被当作其它众多悬案之一。虽然这种危机感少到可怕,但是十自己也没认真想过认识的人竟会变成案件的受害者。
电视上经常呼吁大家不要以为自己比别人特别。觉得不会被犯人找上门就疏于防范。十从来没想过自己比别人特别。如果真的有人会脸皮厚到认为自己比别人特别的话,十只想得到自己的母亲。不过听了电视的呼吁,似乎大部分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心态吧!
会认真去思考像这样的案件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人,在现今的社会里有多少呢?
不管多惨的事都是别人的事。
这可以说是和平痴呆症吗……?
当十在思考这些事情时,美夜突然从旁边凑过来看杂志。
“真难得,阿十也会看这个。”
虽然也没想刻意遮掩,不过十故意翻页翻到特种营业专栏。
要赶走女生,这招最有效。
“最近的美眉有够辣,都快和艺人差不多了?”
“对呀!啊,你觉得她怎么样?腰好细哦!真羡慕。”
看来这招对美夜没效。
她反而兴致勃勃地盯着满页的裸女照片看。
没办法,十只好把杂志合上。
“这是给我们男人关起门来享受的东西,女生走开。”
“阿十,你是不是在调查那件事?”
“……这样也被你看到了?”
“为什么要调查?”
“只是吃饱太闲而已。”
“阿十很闲的时候,不是都趴着睡觉吗”
“睡腻了不行喔?”
“我觉得藤岛同学喜欢阿十唷!”
美夜冷不防地突然冒出这句话。
十虽然装作很平静,但还是有点吃惊地笑了。
“……无聊。”
“她的心情,我可以感觉得出来唷!”
“那家伙把我当成眼中钉吧?”
“她一直很在意你的事。”
“那只是监视而已。”
“讨厌一个人只要不理他就可以了。但不是讨厌的话,就会一直注意那个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阿十的事。”
“够了,到此为止。”
十把杂志塞进抽屉里,并打断这个话题。
“什么事都没有。我没兴趣,和我也没关系,我才不管那件事会怎样。”
对于十的这个态度,美夜只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就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了。
于是她竖起右手食指,笑着说:
“有什么烦恼的话要告诉我呦!”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到时候就敬请期待了。”
“什么啊……”
十虽然不太笑得出来,不过他还是说出感谢的话。
“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反正先说声谢了。”
下课放学后,十没有马上回家。
他只向美夜说声再见后就跑去校内到处乱逛,慢慢地往某间教室逛过去。
那是他第一次去升学班的教室。
从教室的窗户看过去,只见到一整排的学生安静地在桌上振笔。
要是这时打开教室的门可能会引起骚动,所以十在外面静静地等候。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教室的门开了。先走出来的是老师。当他看到走廊上的十时,脸上浮出惊讶的表情,不过倒也没说什么,这也是十尽量让自己的脸色表现温和所努力得来的成果。接着学生陆续出来,十就移动到楼梯上以避开人潮,同时寻找他想要找的人。
眼中出现一个刘海长得烦人、身材矮小、动作敏捷的身影。
“喂?”
一听到十的声音,那个身影果然立刻做出反应。
堕花雨发现十之后,随即靠上前去。
“十人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要不要一起回去?”
“和我?”
“我就是来找你的。”
“我很乐意,请让我与您一同回家。”
雨的嘴角微微一笑,高兴地点了点头。
这个情景惹来四周同学不怀好意的眼光,但雨完全不介意。
对十来说,现在也没空去介意这些事。
“那我们走吧!”
“是的。”
十带着雨走出了学校。
由于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放学了,回去的路上显得空空荡荡:
夕阳西下,阳光在柏油路上拉出两人长长的影子。十右手拿着书包,左腋夹着今天买来的周刊杂志——这么明显地抱着一堆书是为了故意让雨看到,接着就能自然而然地引出那个话题。
果然,这个方法奏效了。
“有十大人感兴趣的报导吗?”
看到周刊杂志的雨很难得地主动开口询问。
十出招了。
“有,连续杀人魔的事件。”
十用余光偷看雨的反应,但她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
他停下脚步,雨也一样停下站在他的旁边。
周围只有几个用手机讲电话的上班族,以及刚购物准备回家的主妇,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十和雨。
要在这里吗?
现在要不要在这个地方把那个也许能结束一切的疑问问个明白?
简单地把问答在脑海中跑过一遍之后,十做好了觉悟。
他调整呼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静静地说:
“我有事要问你。”
“十大人请说。”
“你是不是杀了藤岛香奈子?”
咬字很清晰,应该可以听得很清楚。但雨却像是没听到似地完全没有反应。
十又说了一遍。
“你是不是杀了藤岛香奈子?”
难道犯人是堕花雨?
这个怀疑的念头是十抱着藤岛香奈子的尸体,被大雨打在身上的时候所产生的。
其实十完全没有证据,只是单纯地浮现出这个想法而已
如果是她、如果是堕花雨,也许就有这个可能性。
雨说不定认为藤岛香奈子阻碍了自己与十之间的关系。
然后,会不会就想要消灭这个阻碍。
十无法确定雨一开始是不是就对香奈子怀有杀机,或许刚开始只是争吵,后来说不定就变成想致对方于死地。记得以前也曾偷看过她们两人在走廊互瞪,如果那时不是在学校内,而是在人烟稀少的地方,那么按下来的发展就可以想象得到了。除此之外,那时在十的家里,她和红香对上的那种杀意也成了这个猜测的根据。
她主张的那个什么前世的羁绊被藤岛香奈子否定了,因此演变成雨恼羞成怒而杀害对方的剧情。
这会不会是因为她的妄想牵动行动理念所造成的悲剧?
当然,否定的理由也有很多。
其中最大的一个理由是,从香奈子被杀害的手法来看,这应该是连续杀人魔做的。
而按照警方和媒体的推测,这个案件的犯人是男性。
不过,关于这一点,十又产生一个疑问。
也就是堕花雨和这个连续杀人魔案件可能有所关联的疑问。
主嫌犯是男性,另外还有一名女性的帮凶。
实际动手杀人的是男性,而聪明的雨则从旁协助。
这也非常有可能吧?
因为证据被湮灭才抓不到犯人,如果是堕花雨的话就有可能办到。
在某个地方有个和她的妄想产生共鸣的男性,然后一起共谋犯案的可能性…
用妄想把罪恶感正当化,然后若无其事地过日常生活的可能性。
说不定跟随在十的身边,也是为了将来做好杀害准备的可能性。
这种想象让人很不舒服。但只要—想到就一直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所以十才决定要直接质问雨。
与其拐弯抹角地对这位少女套话,不如单刀直入问个清楚还来得有用。
此时刚好有一群主妇经过,传来阵阵开朗的笑声。她们聊着一些无聊的笑话,借此消除生活上的压力。
等那些主妇走远后,像雕像般动也不动的雨终于开口了
“我没有杀她。”
首先是否定吗?
十不打算立刻接受这个回答。
“真的吗?不过,你为什么回答得这么慢?”
对思考向来很敏捷的她,这样的反应未免太迟钝了。
明明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花了那么多时间思考。
难道她心里有鬼?
“十大人问的问题很意外,我有一点惊讶。”
“哪里很意外?是因为我怀疑你吗?”
“我惊讶的是十大人调查藤岛香奈子的死因这件事。”
这句话似乎有一种想把话题带开的感觉,让十更加怀疑了。
“你不会觉得藤岛很碍眼吗?”
“不会。”
“…咦?”
这倒是出乎十的意料之外。
“她并不会造成什么阻碍。”
“为什么?”
“因为十大人是这么认为的。”
他原本以为这是敷衍的说词,但雨的语调与表情完全看不出有动摇的迹象。
她维持一贯的平稳语气继积说:
“十大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如果不是十大人的敌人,也就不是我的敌人,而且……”
“而且什么?”
“我和十大人的羁绊不是其他人可以随便介入的。”
雨带着无意义的坚定神情,斩钉截铁地这么说。
把这些话左耳听右耳出地听完后,十又继续询问:
“那先扣除掉我的因素,就你个人而言,你觉得藤岛怎么样?”
“很固执吧!”
“…咦?等等,我想一想,我记得前几天你和藤岛在走廊对峙,对吧?那时候,你们说了什么?”
女生之间的谈话,原本是不应该问的,但十还是问了。
毕竟一方的当事人藤岛香奈子已经死了,现在问的话也不会感到内疚。更何况那段对话还可能和她本人的死因有关。
雨并没有逃避十的质问,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她叫我不要和十大人来往。”
“就这样?”
“她还说和十大人来往的话,对我不会有好处。”
“……她这样说倒也没错。”
“不过,她不是因为担心我才说这些话的。”
“什么意思?”
“她担心的是十大人——她可能觉得我在旁边跟随,会给十大人带来困扰。”
这个观察也的确和事实差不了多少,不过十沉默地听下去。
“另外,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是我想她可能有一点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我陪在十大人身边。”
“你怎么会想成这样……”
“在我看来,她很希望能和十大人多说一些话。可是,她的信念、或者该说是世俗的眼光让她无法这么做。所以在她的眼里,我这样的存在并不是她乐于见到的。而且我和十大人之间的前世羁绊,她也似乎不能理解……”
一本正经的香奈子当然不可能接受雨的那种说法吧!
十拼命地让脑细胞动起来,努力整理他刚刚得到的情报。
“……你真的不会觉得藤岛很碍眼?”
“不会。”
“你也不会觉得她很烦、或想把她除掉之类的吗?”
“不会。”
雨的态度一点都不像有做过亏心事的感觉。
“虽然现在说了也无济于事,但对我个人来说,她并不是个讨厌的人。”
她的态度到底是真的?还是演出来的?
就算要看穿当中的真伪,却不是十的能力能办得到的。
“你真的没有杀藤岛?”
“没有,我没杀她。”
十相信雨的否认。
这个家伙、这个堕花雨虽然是电波系的女生,但不知为何,她绝对不会对自己说谎。虽然她会这么做的理由只是妄想,尽管只是妄想而已,但自己也决定相信她。
“真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十像虚脱似地松了口气并垂下头,然后又无言地仰头望向天空。
看来是真的。
搞不好真的的真的的真的,这家伙才是犯人。
不过即使是那样,自己也不会报警把她抓起来,这点他自己很清楚。
至于理由嘛?虽然心里也有一点底,但实在不太愿意去多想。
“十大人”
“嗯?”
“等一下您有空吗?”
“要做什么?”
“如果有空,要不要来我家?”
自从遇到她之后,这是她第一次提出邀约。
她的私生活一直是个谜,十也只知道她有个妹妹而已。
虽然很好奇,不过不知道她有什么企图?
“去你家要干吗?”
“有一些关于连续杀人魔的东西想让十大人看。”
“是什么东西?”
“等十大人来我家看了就会明白。”
是装模作样?还是在这个地方不方便说?
十接下来其实没预定要做什么。
所以答应去她家也可以?但总觉得心里忐忑不安。
……要给我看东西,该不会是杀人的证据吧?
要是她突然拿尸体给我看该怎么办?
要是那个男共犯在家里偷偷埋伏,那又该怎么办?
应该不会变成被她带去家里,结果等待着他的是一个陷阱吧?
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答应了。对于这个案件,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做个了结。如果雨能提供什么情报,听听倒也无妨。
万一到时候真的发生什么事,就到那时候再说。
“好,就去你家。”
“欢迎之至。”
雨露出微笑,像是为十带路般走了起来。十缩着背跟在她后面,然后把杂志全部丢在路上看到的垃圾桶。
堕花雨的家,位于距离十居住的公寓约五百公尺远的住宅区。根据雨的描述,那是房龄还不到十年的透天房屋。三年前雨的父亲买了这栋房子后,一家人就搬来这个地方了。
正如雨所形容的,十的面前出现一栋还很新的二层透天房屋。正门的入口非常华丽,看起来就像是里面有养狗的感觉,但事实上并没有。
因为房子比想象中大,让十有一点怯场。
堕花家似乎不像是到处都有的普通小康家庭。
不过到这里才要打退堂鼓,那就太难看了。
“……你该不会是千金大小姐吧?”
“十大人说笑了。”
说了这句不知是谦虚还是敷衍的回答后,雨把正门推开。跟在后面走的十瞄了一眼贴在门柱上写着堕花的门牌。他们踩着略微倾斜的石板路前进,一直到屋子的大门前。
雨从书包取出钥匙,打开大门。
“我回来了。”
她喊的音量有点大,大概是因为房子太大的关系吧!
雨开了门口的灯,请十把鞋子脱下来。两人正在换穿室内拖鞋的时候,一位像母亲的女子从屋内走出来。
从那名女子的外表看不出来她的年龄,但气质颇为高雅。
“你回来了,雨……这位是?”
“我来介绍,他是柔泽十同学,是我在学校的朋友。”
“哎呀,是这样呀!”
女子的手轻掩着嘴,有点夸张地表示惊讶——这不是演技,而是自然而然的动作吧。
她的眼睛和雨有点相似,但神情很稳重大方。
接着女子露出温柔的笑容,和蔼地打招呼。
“我是雨的妈妈熏子。我们家女儿一定经常受到你的照顾,真是谢谢你。”
“哪、哪里,我才是。”
配合着熏子的低头行礼,十也紧张地赶快回敬一个礼。
同时心里也在嘀咕这样的感觉好奇怪。
“我们学校不是快要考试了吗?所以,我找他来家里想一起讨论功课。”
熏子毫不怀疑地聆听着雨的说明。是因为相信女儿?还是原本就是这种个性?或者是她对十的第一印象并不坏?
……这下子根本就被当成是雨的男朋友看待了
会被那样误会也是没办法的事。
虽然想解释清楚,不过现在先交给雨处理好了。
她这种和母亲互动的态度,从相遇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正常。
根本就是一股常见的家教很好的女高中生。
熏子很快就接受了雨的说明,然后她表示等一下会拿茶水和点心过来,接着就回到屋子里面去了。
“十大人,我的房间在二楼,请往这边走。”
母亲一离开,雨的态度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十跟在雨的后面走上楼梯,并问她:
“你在你妈妈面前怎么变得完全不一样?”
“那是为了隐藏在世间的伪装。”
在雨的认知里,现在在十面前的这个模样似乎才是真实的自己。
如果她妈妈知道自己女儿的真实面貌,会做何感想?
十边想着这个问题边走上二楼,被她带领到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
“请进。”
受到雨的催促,十踏入房间之中。
这个房间比十的房间大上一倍。在差不多五坪左右的空间里有电视、床、书桌、衣柜和大书柜,连录放机和DVD播放器也一应具全。
房间内收拾得整整齐齐,很有堕花雨的风格。十并不清楚一般女高中生的房间是什么样子,但可以想象得到雨的房间大概和她们差很多吧。不但完全没有女生喜欢的可爱饰品或流行玩意儿,而且朴素又单调,连房间的配色都找不到任何一处是粉红色的色系;而且,覆盖在床上的白色床单一点皱痕都没有,正可以表现出她—丝不苟的个性。
“书包请随便放,不用客气。”
“嗯。”
十把书包搁在墙边,自己也在附近坐了下来,背靠着墙盘腿坐在地板上,有点不安地东张西望。现在他才想到,这是他第一次进到同年代的女生房间里。以前曾经想过,这种机会应该是在女朋友的房里;没想到他的第一次竟然会是在满口前世的电波系少女的房间,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在十感慨万千的时候,雨打开窗户让房间的空气流通。
嫣红的夕阳余晖伴随着不需要再开冷气的凉风,一起吹进房里。
雨打开壁橱的门,搬出一张折叠式的桌子。
然后开始在上面摆放参考书和铅笔盒。
“…嗯?你做什么?”
“我在做念书的准备,十大人也请准备您的读书用具。”
“喂,刚才那个只是骗你妈妈的,干吗真的………”
雨稍微歪着头问:
“……我是想装个样子而己,还是要假戏真作?真的来讨论功课?”
十一脸尴尬地回答:
“你不知道我的成绩吗?要我和你—起念,程度差太多了啦!”
“学校的成绩并不需要在意。”
雨用并非是安慰,而是坚定的语气这么说。
“十大人的价值不是用那种事情可以衡量的。”
“那要用什么?”
“当然是心。”
听到雨毫不害臊地说出这句话,十一时讲不出话来,只好照着她的意思做了。
反正,难得这里有一位升学班的才女。
而且就像她所说的,既可以伪装,也可以多少念一点书。
如果连课本都没打开,光一直聊天的样子被她妈妈看见的话,误会可能会变得更大。因此十也打开自己的书包,想把笔记课本拿出来时,才想起那些东西都放在学校。这种平常的习惯,即使考试将近也一点没变。
“那么,请用我的吧!”
在十发牢骚之前,察觉到情况的雨连十的文具也准备好了。
于是,形式上由十向雨请教的考前温习就这样开始了。
这算哪门子的伪装?这样的不满和抱怨在五分钟后塞满了十的脑袋。
不过,那些抱怨也在十分钟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一直认为学校的上课只有一种模式,不管哪个老师来教都一样;普通好、普通烂,总之上课就是这么一回事,没什么好说的。然而,这个想法现在改观了。
堕花雨教他的方式简直是异常地巧妙。虽然口吻和平常一样,但不知为何听了很舒服,她所说的内容也毫不费力地就记到脑海里。看着她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滑动,流畅地写着字和数学公式的模样,让十几乎看到忘我。
当初被叫去体育馆后面时的那封信,那时候就发现她的字迹很漂亮。
就这样,凡是十在课业上有不懂的地方,雨总是不厌其烦地详细说明,讨论功课也很顺利地进行下去。
……这家伙脑袋真的很好。
看着雨的侧脸,十在内心里感叹。
或者,只是因为自己太缺乏知识才会这么认为吧?
这时候的她简直就像是忘了电波系的事,变得再正常也不过了。
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真实的面貌?十连这种蠢到不行的疑问都想不透。
“十大人,您有在听吗?”
“…啊,抱歉。”
“那么,我从头再说明一次?”
既不生气也不失望,雨仍然用着她平静的语调继续解说。或许是受到她这种气氛的影响,十连自己都感到吃惊地一直用功下去。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雨宣布暂时休息。
为了拿母亲所准备的茶水和点心,雨离开座位前往一楼。
剩下自己一个人在房里的十,耸了耸肩并松了口气。
“好像做得太过头了……”
如果不是因为妄想的关系,她应该会过着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人生吧——恐怕,连这辈子都不会讲过一句话,而且彼此也不会认识。
这么一想,还真是奇怪的缘份。
“……不过,毕竟也只是妄想的缘份吧!”
看着打开的笔记本,对于竟然能如此用功的自己感到有点佩服。假如考试成绩有进步,再加上之前把头发染黑的事,导师中沟一定会真的以为十改过自新了吧。虽然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总觉得不太甘心,不甘心这一切是因为堕花雨的影响才造成的。这么一来,简直就表示被堕花雨纠缠反而对柔泽十有正面影响。
半发呆随意乱看的十把视线停留在书柜上,那里摆着少说有超过五百本以上的书。十一看到那些书的书背就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
有少女漫画倒还好,但在漫画书里还混放着一大堆什么亚特兰提斯、失落的姆文明之类的专刊杂志、厚得要死的心灵现象研究学、超能力入门、宇宙人图鉴、世界奇异杀人大全集、以及动漫画杂志……书籍的种类繁多,却全是奇奇怪怪的诡异玩意儿。
十拿出其中一本,只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不知道是什么的动漫画图案,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个封面上用红色的字写着“集合吧!因前世羁绊而结合的战士们”。
就是这种东西在她的脑袋里根深蒂固的吗?
再看看其它的录像带、DVD和软件好像也都是卡通动画。
仿佛发现了她的妄想根源,十感觉背脊有点发寒。
“……那家伙到现在还在看卡通这些东西啊!”
无论动画或漫画,十在小学毕业后就不再接触了。电视他只看综艺节目,书也不太碰,所以对于她这种念到了高中还持续保有的嗜好完全无法理解。
有种像是偷窥到堕花雨不可思议的另一面似的,十觉得有些吃惊又有点蠢,不过这种感觉却和厌恶感搭不上线。
——大概是因为平时就和她经常相处在一起的关系吧。
这时突然传来有人走上楼梯的声音,十迅速地将书放回书柜上。
趁主人不在乱碰房间里的东西,十总觉得有点心虚。
房间的门一开,装作没事抬头一望的十,想都没想刷的一声立刻站起来。
门口站着的是一名像是有斗气缠绕在身、如恶灵一般充满压迫感的少女。
她的发型还是和之前遇到时一样绑着马尾。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堕花雨的妹妹堕花光,恶狠狠地瞪着十。
“你不但学不乖,还继续纠缠姐姐,而且竟敢厚着脸皮跑到我家来。你的胆子可真大呐………”
“好久不见了,光。”
“别叫得那么亲密!”
和怒喝声同时飞过来的回旋踢被十弯身躲过。
从头上通过的风压可以知道光是认真的。
“你冷静一下,我今天来只是为了讨论功课而已。”
十一边说一边指着摊开在桌上的课本与笔记本,但光的态度并没有软化。
“那只是借口!你的企图我早就看穿了,反正你的目的一定是想占有姐姐的身体吧!这一定是你想趁机和姐姐变成那种关系的手段!啊啊,你好卑鄙!利用姐姐单纯的感情,你这个恶魔!”
又是一脚踢来,十这次不闪也不躲,只用手掌挡住攻击。把冲击力化解之后,十直接握住她的脚。
变成单脚站立的光当场惊慌了起来。
“你、你干吗!连我都想占有吗?开什么玩笑!姐姐的贞操和我的贞操,才不会被你这种臭男生夺走!”
见到满脸通红拼命压着裙子的光,十不禁苦笑。
十松手把脚放开,光一站稳后立刻摆出架势。
看她还穿着制服的样子,大概是刚从学校回来,然后发现门口有陌生男子的鞋子后,就直接跑来这个房间吧。那个热诚和行动力、以及对某种信念的激烈程度,姐妹俩的确都是一个样。
但不管是哪一个人,对十来说都是困扰。
“你……”
“干、干吗?”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姐姐为什么会挑上我来当她妄想对象的原因?”
听到这个问题的光,脸上出现有点吃惊的表情,然后丧气似地解除架势。
不愧是亲妹妹,即使在冲动时,恢复思考的速度也很快。
连反问都不用,一下子就明白十在说什么了。
“你的姐姐不是很聪明吗?所以,我认为应该挑一个和她更兴趣相投的人才对吧。但她为什么会挑上我?”
就算口口声声说前世什么的,大概也不会完全没人相信吧!
一定会有人比自己更适合堕花雨才对。
以她的聪明才智竟然会挑上自己的这一点,十觉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即使问她本人,她也只会回答:这是命运。
对于姐姐的这种做法与判断,身为妹妹的光又会如何解读呢?
就像是突然退烧似的,光用冷静的表情说:
“……原来你一点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
“姐姐会选上你的原因。”
“所以说,她不是只有受到漫画、动画和那些超自然现象杂志的影响啰?”
“废话!那样的话,就只是普通的电波系而已了!”
其实十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但讲出来只会火上加油,所以还是忍住别说为妙。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我不知道!”
光一甩头,嘟起了嘴。
“像你这种人想破头最好,活该。”
对光嚣张的态度,十并不感到生气。虽然他平常讲话的口气不太好,但其实很少发怒。
纱月美夜和堕花雨可能早就看穿这一点了,因为那才是柔泽十的本性。
见到拒绝回答、态度又坚决的光,十放弃了继续追问。
“好吧,那只好问她本人了。”
“姐姐不会讲的。应该说她不可能会讲,毕竟姐姐也是女孩子。”
“……女孩子?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你别管!反正你只要赶快从姐姐面前消失就行了!前世的事把它否定掉。这样就没事了!”
“我已经否定过好几次了。”
“那是因为你否定得太不干脆了!要用力地否定,全力地否定!你一定要很强势地拒绝,说弄错人了,一直讲到姐姐听进去为止!再说你也不喜欢姐姐,反而觉得她很烦吧。那么你就尽管拒绝就对了!”
“这…”
已经来不及了。
十在心里嘀咕。从第一次相遇到现在,他对堕花雨的印象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
最初只感觉困扰,现在虽然一样困扰,但还有其它的……。
“小光,你在做什么?”
像门神一样站在房门前的光,背后出现雨的声音。
雨的手上端着放了茶水与蛋糕的盘子,惊讶地看着两人。
“姐、姐姐!我不是讲过好几次,在家里别这样无声无息的吗?”
“我知道。”
雨静静地从光旁边经过,走进房内,把盘子放在桌上。
“对了,十大人和小光以前也曾经见过面,对吗?”
“碰巧在街上遇到。”
十只有暧昧地微笑,没有说出被攻击的事。
对着赌气闹别扭的妹妹,姐姐说:
“小光,活泼没有关系,但不可以对十大人无礼哦!”
“姐姐!对这家伙干吗说他是大人!像他这种不良少年…”
“小光。”
在十听来只是普通地念了一声名字,但妹妹听到的似乎就完全不一样了。
光的脸色变得很苍白,踌躇了一下便勉为其难地点头。
“……我、我知道了啦!”
十心里这么想着:这对姐妹的上下关系还真容易分辨啊。
如果只看身高的话,高个子的光看起来比较强势,但实际上在姐姐面前似乎抬不起头来的样子。在这一点,身为独子的十虽然无法体会这种姐妹的羁绊,不过还是有些羡慕。
光不再违抗,只好离开房间。但在关上门的前一刻,她警告十:
“你要是敢碰姐姐一根汗毛,我就会念经拜佛祝你早日切腹自杀!”
“你在说什么啊?”
把光的恐吓当耳边风,十轻轻地挥了挥手。
“我妹妹有给十大人添麻烦吗?”
“没什么,她很好玩。”
十是真的这么认为。不管光对他说了什么,他都很难有讨厌的感觉。
他欣赏活泼的女生。在欣赏女性的这一点上来说,堕花雨根本就出局了,而且可以归入棘手的类型。
那么,为什么两人的距离会变得这么近呢?
“我妹妹在学校里好像很受欢迎的样子。”
一边把盘子里的茶水和蛋糕放到桌上,雨一边这么说。
十喝了一口茶,在品尝着茶的甘涩的同时也笑了。
“看起来的确会很受欢迎,她应该收过很多情书吧?”
“是的。书包里满满的都是情书。我除了在漫画里看过之外,还是第一次见到。”
“真厉害。不过,倒也不难想象、”
即使是以客观的角度来看,也可以断定堕花光是个很可爱的少女吧。
强势的性格很适合她的外型;虽然还在念国中,但发育状况相当好;而且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少许的稚气,同年龄的男生不可能视而不见。
“我妹妹的性格很讨人喜欢。遗传了我妈妈美丽的外貌,朋友又多,也很会煮饭,不像我这样一窍不通;连社团活动也参加了好几个,虽然有学空手道,但她本性爱好和平,真的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啊,把她说得这么好,是我这个当姐姐的私心了。”
真是失礼了,雨又补上这一句。
会这么说的你也很不错。
十心里这么想着,不过当然没说出口。
只要把那个长得夸张的刘海修剪一下,换成时髦的发型,看到她的男生对她的态度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吧。阴沉优等生的这种标签立刻就撕下了。
十拿起叉子把蛋糕切开,然后假装不经意地说:
“你那个发型没打算换一换吗?”
“发型?”
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头发,雨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
“十大人不喜欢这个发型吗?”
“我的感觉不重要,我只是想你这样会不会亏大了。你长得也不错,让脸多露出来透透气应该也蛮好的。美夜曾说过你很可爱,把脸藏起来太可惜了。”
其实美夜没说过这些话。把自己的意见装成是第三者的发言说出来,这种做法十并不欣赏;不过如果把它和微不足道的自尊放在天秤上秤的话,自尊赢了一点点。
因为是十在说话,所以雨很用心地听。但对于发型,她似乎兴趣缺缺的样子。
基本上,或许是她本来就对打扮不怎么在意。
利用与生俱来的美貌来让生活更好过,这类的想法她大概不曾有过吧!
“不会。这不是我经过努力而得到的东西,我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去夸耀或难过的。”
这个就是堕花雨对自己长相的态度。
而现在的十已想不出足以改变她这种想法的说词。
可能是不甘心的表情显露在十的脸上,雨又赶忙补充了一句。
“如果十大人要我换发型的话,明天我就去换……”
“……不用啦,就保持这样吧!”
她真实的身份——虽然这么形容有点夸张,不过,那个真实的身份只有自己才知道,维持这样也不坏。于是,十决定这么想。
那是占有欲吗?
闲聊到此结束,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继续讨论功课。完全被雨牵着走的十在不知不觉中,也把精神集中在课业上。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过了六点半了。
不过现在还不能回去,因为,原本的目的还没谈到。
好不容易把应付考试的对策拟定完成的十,切入了主题。
“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了吧!你要给我看什么?”
“那么,我现在来准备。”
“准备?”
在十揉捏着脖子的期间,雨把笔记本和课本挪到桌子边缘,清出一个空间,然后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你要给我看的就是这个?”
该不会是想故意炫耀吧?十心里正这么想的时候,雨打开计算机,将整理在桌子旁边的缆线连接起来。
十对计算机几乎没有概念。问了之后才知道那是在连接电话线。
没在使用的东西,雨好像都会收在书桌里。难怪房里的东西虽多,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杂乱,这全多亏了她的收纳技巧。
“请等一会儿。”
雨开启计算机,开始移动鼠标。
手上闲着没事的十拿起剩下的茶一饮而尽,清凉的甘涩味喝起来让喉咙很舒服。正当十纳闷着计算机有什么好玩的时候,雨的操作结束了。
“请看这个。”
说完就把屏幕转向十。
一开始十还看不出来那是什么。
那是一张照片;焦距对得很准,画面非常清晰。十先看看整张图再看看细部,然后,终于看出照片里是什么了。
在那一瞬间,寒意直窜脑门,冷汗也流了下来。
“……尸体?”
雨无言地点头,画面正是惨死的尸体。尸体横躺在地上,下巴像捏坏的粘土一样歪斜。整个头部丑陋地肿胀起来,但某些地方却凹陷下去,双眼和鼻子也不完整。
那张照片只有拍摄到上半身,不过从服装来看可以知道那是女性。
这种画面让人不想多看,甚至能忘掉内容最好。
为什么雨要给我看这种东西?
“这是两周前发生的连续杀人魔事件当中的受害者。”
“……你说什么?”
十虽然不太清楚,但也知道这种案件的照片通常是不会公布出来的。公开这么惨不忍睹的照片,家属不可能坐视不管。
“根据资料,这位女性二十二岁,在某间出版社工作。”
“等一下,你从哪里找到这张照片的?”
“网络上下载的?”
按照雨的说法,网络上有一个给玩家贴图的网站。那里贴的大部分都是偷拍的照片,有时候也会出现社会案件和意外事件的尸体照。
连“挖眼魔”的受害者幼儿园儿童的照片也曾经被贴上去过。
两眼被挖去的幼儿园儿童照片,听说在贴图网站里造成很大的轰动。
十完全不懂看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但如此看来,雨似乎很常去那种网站逛。
“那里是臭味相投的人物以类聚的地方,这我懂了。不过,你怎么能肯定那张照片是事件的受害者?”
画面中的尸体已经被伤害到连家属也难以分辨的状态了。
“我从头开始说明。”
雨说的内容简单整理之后是这样子的:
她很早以前就开始注意连续杀人魔的事件,不过好奇的程度也只是和其它杀人事件一样而已。上次在电车内被十询问之前,她早就对犯人的身份做了许多推测。然后某一天,她在经常浏览的贴图网站里碰巧看到这张照片。
经过调查后,她确定了那的确是事件的受害者。
“等等,所以我才问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你是怎么调查的?”
又不是电影?总不可能以黑客的身份入侵到警方的数据库里吧!
雨继续操作计算机,让半信半疑的十看了另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在同一天也被贴出来。”
在某个意义上,这张比刚才那张照片更让人看不下去。十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了嘴,闭住气无法呼吸,一种近乎于怒气的感觉从肚子里升了上来。
照片里拍的是一位女子穿着随处可见的粉领族打扮,身上没有外伤,衣服也很整齐。
不过,那是最凄惨的画面。
该如何形容才好?
充满在她脸上的绝望和发狂化成泪水与唾液溢流出来。镜头不偏不倚,清晰地捕捉到她的正面:
也就是说,犯人把拼命求饶的她拍了起来。
那种令人不忍看下去、人类绝对不愿意表露出来的丑态,正呈现在照片里。
如果知道会被杀死、如果知道绝对无法活命的话,无论是谁都会变成这样吧。
她是曾经拼命地、卑微地、竭尽全力地恳求(放过我)。
一定不止一次、不断地这么求饶过,
而犯人把她这个模样拍成照片后就把她杀死了,然后还把尸体拍了起来。
光是想象这些情景,十就想呕吐了。
“真是恶心的兴趣……”
相对地,雨仍然像往常一样平静地继续说明。
“受害者生前的照片曾经在杂志上出现过,所以我才确定那个是她。”
说完,她拿出从杂志上剪下的剪报给十看。
那是一个相貌平凡的女子。对已经看过当事人尸体的十来说,这张剪报看了也不怎么舒服,而他也对于雨始终面无表情持续说明的态度感到很奇怪。
“……看这种东西,你都没事吗?”
“没事是指?”
“就是觉得恶心或生气之类的。”
“那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
“在前世我经历过许多战场,见过许多难以想象的地狱景象。像堆积如山的尸体、被秃鹫争食而支离破碎的尸体,还见过饥饿的人们互相杀死对方来啃食的丑陋恶斗……”
“……够了。我懂、我懂,别再说了。”
雨的思绪像是飞去了别的世界,十赶快从中打断。
雨所要表达的大概是说和战场比起来,这种照片根本不算什么。
该说是这种精神构造真方便、还是妄想力果然了得。只要靠幻想就能克服不愉快的感觉和恐怖了吗?或者,她本来就是一直在幻想着那些东西?
自从看到藤岛香奈子的尸体之后,十的胸口里所涌出来的不愉快感到现在还没消退。
“这种东西有没有办法从贴图的地方查出是谁贴的?”
“很困难。任何人只要去公司或学校,甚至是能使用磁盘的网咖就可以把资料上传过去了。我想,犯人也不可能粗心到在自己的家里上传这些照片。”
“我有个疑问。就当作可以理解犯人拍这种照片好了,不过为什么要把它们放到网络上?这样的举动不是会对犯人造成危险吗?”
“依我的看法,犯人可能是收集狂。”
“收集什么?”
“收集这种‘纪念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容易想象犯人会把受害者拍成照片的心态了。
电影里也常有这种桥段。
看着那些所谓的“纪念照”,男子就能感受到杀人的快感。
犯人应该就是这种精神错乱的变态吧。
“收集狂的心理并不止有收集的欲望而已,还混杂着想展现给别人看与不想给别人看见的矛盾心理。如果全部都被别人看光那就没意思了,所以只给别人看一小部分,好让别人羡慕,大概就是想操纵别人的好奇心和兴趣的这种感觉吧。让别人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有秘密的收藏品,但又摸不清收藏的内容是什么,然后丢出一点甜头刺激对方的欲望,借以满足自己的优越感。据说,收集狂就是有这种心态。”
十并没有特地收集某种东西的习惯。以前他曾经收集过形状怪异的石头,但也早就扔掉了,不过雨说的话倒是能够理解。
秘密的收藏品,听起来就有很大的诱惑力。
我有这么棒的东西喔!
但是不会给你们看光光。
感觉很像小孩子在炫耀,可是好像也不无可能。
由于贴图网站也许会因为警方插手处理而产生关闭的危机,所以只能偷偷摸摸的,但网站上对这些照片的回响很大,因此犯人也会感到满足吧!
实在令人作呕。
一边操作着计算机,雨一边描述着她对犯人的推测。
“从杀害的手法来看,犯人应该是男性。受害者的脸和胸部、甚至腹部和后脑都受到重击;其中,还有人是脖子被类似钢丝的东西勒死的,因此我认为犯人可能使用了某种钝器当武器,而且力量相当大,所以可以假设是一个骨架很宽、身材高大的人,有可能是平常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作、要不然就是拥有格斗的经验。但有一点很奇怪,也就是钢丝的问题,这和使用蛮力殴打致死的单纯方式有一点出入;而使用钢丝也表示绝对不能留下活口的意思。因此,依照我的推论,犯人可能有两个人,一个使用蛮力杀死受害者,万一受害者没断气,另一人再下手杀害,各自负责这样的任务。只不过,警方似乎认定犯人是单独一人犯案。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他们大概不会想到会有两人一组,并进行一连串毫无利益的杀人行动吧!”
说到这里,雨顿了一下,把视线从屏幕移到十的身上。
“关于搜查犯人方面,恐怕没办法期待警方。”
“为什么?”
“因为案件太多了。”
几乎只看综艺节目的十也明白雨的意思。
在新闻时段时,总是连日播报着接连不断发生的社会案件。
有双手双脚被斩断,在尸体胸口用鲜血写上“祝你当选”,然后被放在竞选服务处的杀人事件。有被绑架的女性的头被砍下来,还用快递送去死者父母家中的绑架杀人事件;还有在小孩之间颇为流行,像游戏一样可以累积得分的流浪汉连续杀人事件。
甚至有一件不同于其它风格的案件:一家五口看起来像上吊自杀,经过调查后才发现全是被毒杀,然后再把尸体吊起来的杀人事件:
每一个地方都不断发生连续作案的事件,最受瞩目的就是只针对幼儿园儿童的“挖眼魔”。除此之外,还有用土制手枪射杀或喷洒剧毒、骑机车追撞等千奇百怪的手法。
从给予社会冲击度的观点来看,和其它案件比起来,藤岛香奈子被卷入的杀人魔事件就只能被列入比较平凡的分类了吧。
警方并不是置之不管,但也不会动员全部的警力投入搜查。连新闻媒体也早就没兴趣继续追踪报导这个事件了,而是把注意力的焦点转移到其它更新鲜的耸动社会案件。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
“这个社会真是疯了,虽然也不是现在才知道就是了。”
“十大人,您想抓到犯人吗?”
“…我?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我看十大人好像对这个事件很有兴趣的样子。”
“那是难免的,毕竟同班同学被杀了。不过你说我想抓犯人,那是你想太多了。”
“是吗……”
看着雨的脸上那分不出是认同或是失望的表情,十在心里暗暗称奇。
……我的想法都被看出来了。
堕花雨虽然一脚踩在妄想的领域里,但对十的事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那是她任意捏造的妄想,不过却也不是完全看错。
从刘海之间投射过来的锐利眼神,仿佛能看穿十的内心。
那也表示着她能体会十的心情吗?
“对了,上次你对美夜说过,找出结论并不一定是好事之类的,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受不了被她一直那样盯着看,十改变了话题。
或许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雨用平常的语调回答。
“结论,指的是什么?”
“就是答案吧!”
“那么,答案是什么?”
“别跟我玩佛家问禅的游戏啦!”
“我不是因为达观才这么想的。我认为人生是烦恼,所以人在活着的时候只能算是过程,没有结论也没有答案。”
十歪着头思索,雨又继续说:
“譬如,自杀的人为什么会想死?”
“因为觉得现实很痛苦吧!”
“是的,为了逃避现实的痛苦,所以他们选择死。他们找出了这样的答案,也找出了这样的结论。当找出答案或结论之后,前方就没有阻碍,也就没有烦恼了。”
记得雨在那个时候曾经对美夜说了这么一句话。
找出答案有时会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找出答案的人就没有犹豫,他只能往前走。而他的这个选择和正不正确完全没有关系。因为,他已经找出答案了。”
“那你呢?你又怎么样?”
“我也已经找出答案了。”
追随柔泽十,这就是堕花雨的答案吗?
十是不是能相信她呢?
自己说已经找出答案,但又表示那样做有时会发生可怕的事,这样不就矛盾了吗?不过,十没有指责出来。因为他觉得向来总是半调子的自己还想要指责别人,那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至少,堕花雨应该比自己想得更多、烦恼更多吧!
感觉好像有点碰触到了她的内心,可是却不觉得讨厌。
“你曾经想要杀人吗?我先声明,我有。”
“只要是十大人的敌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问你堕花雨个人的想法。”
“我还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心情,但是……”
“嗯?”
“万一十大人被谁杀了,我会想杀死那个人。”
她冷静地回答,十心里很清楚那不是说谎。
十很讨厌她的这个部分,不过也有点感动。
这个想法先暂时保留。
看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十决定在被邀请留下吃晚饭之前先闪人回家,要是变成和雨的父亲碰面就麻烦了。
“多谢你了,你真的很会教。”
见到拿着书包站起身的十,雨迅速地操作计算机。
当操作结束时,她直视着十的眼睛。
“刚才我以为十大人打算去抓犯人。现在知道不是,我就放心了。”
“我不会啦!麻烦死了。”
“十大人英明,应该避免无谓的危险,”
雨不希望十遭遇危险,因为她认为随从的义务就是要让主人远离险地。所以她谨慎言行。尽量不让十和事件产生太多的牵连。然而,她也相信了从十口中听到的否定意思;因此,基本上不会对十隐瞒的她,决定把最后的情报公开。
“我一直很犹豫该不该把这个给十大人看……”
雨让十看了另一张照片。
在计算机画面上,是一个表情痉挛、脸上流着泪水和鼻水的少女。
是藤岛香奈子。
第四章 悄悄接近的疯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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