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月兔公主 05 - 喜欢 喜欢,好喜欢你!
作者:野村美月
插画:森永Korune
译者:HANA
扫图:Gemini☆Saga
录入:Gemini☆Saga
未经许可,禁止转载,特别是某SF论坛,严禁转载,谢谢合作





如果不选择疾风的话,他就会变成恶灵,危害地球。但是,我真正喜欢的人是……
千年前与辉夜姬相恋的猎人疾风,将真雪误认为辉夜姬投胎转世的公主。解开封印的他,希望能和真雪相守一生。真雪为了保护地球,决定将自己的肉体献给辉夜姬,以平息疾风化身的恶灵之怒,世界危在旦夕;此时,航平也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诚实地对真雪说出:“我喜欢你!”
在疾风和航平之间,真雪该如何抉择?最甜蜜的爱情喜剧,欢天喜地最终回。
大家,一起来保护地球吧!
1 穿越时空的恋人
很久很久以前……月球上的公主为了拯救濒临灭亡的月之国,而降临在地球上。她认识了一位年轻的猎人,和他彼此相爱,并且结为连理。
公主带着猎人回到月球,举行了结婚典礼。
猎人得到了公主赠子的“月之守护”,藉此力量保护了月之国,两人也生了很多孩子,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那位公主的名字——就叫辉夜姬。
“母亲大人,说辉夜姬和猎人先生的故事给我听嘛!”
“哎呀,又要听啦?真雪真的很喜欢辉夜姬的故事呢!”
月之国排行第六的小公主真雪,有位温柔婉约的母亲,还有五位亲切和善的姊姊。真雪小时候只要一撒娇,她们就会以柔和的声音讲月之国公主和地球上的年轻人相恋的故事给她听。
真雪仔细聆听时,总会一直想着……
(等我长大了,也要谈一场像辉夜姬那样的恋爱。)
(我也好想邂逅像猎人那么棒的对象呢!)
那个人现在到底在哪里?
说不定,他就在真雪的祖先辉夜姬跟命运中的对象认识的那颗美丽蓝色行星上……
◇ ◇ ◇
“咦……我在哪里啊……”
真雪伴随着胸口快要裂开的痛楚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躺在附加顶盖的大床上。一头柔顺的亚麻色长发披散在床单上,泪水正从她变得红通通的眼睛流出,从脸颊上滑落。她躺着的这张大床摆在三坪大的和室里,所以她把头转向一边,就能看到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
——太好了!真雪!你终于醒过来了!
希凯伊的声音在她的心中响起。
——你一直沉睡不醒,害我好担心呢!
听到这句话,真雪才知道自己刚才失去意识了。
先前发生的事或许是在作梦。像是航平在七夕庙会中丢下她,跑去找恋的事、他们抱在一起的事、还有自己……自己变成恶灵,差点就伤害了航平的事……
此时,她听见耳边有沙沙声响,自己的右手好像握着什么。
那是樱色的短笺。
看到那东西的瞬间,真雪受到强烈的震撼。
(那并不是梦!我正要在这张短笺上写东西的时候,航平突然向我道歉,然后就跑掉了。)
想必她一直都把这张纸握在手中,所以短笺已经变得皱巴巴,也脏兮兮了。
真雪以颤抖的声音喃喃说道:“我……一定是因为被航平甩掉,才会变成恶灵……”
月球上住着兔子。
而地球上有魔法师。
就在只有少数相关人士知道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的现代日本。
“再来一碗。”
穿着短摆古装、四肢被晒得黝黑、脑后绑了一束长发、打扮完全不像现代人的他,伸出锻炼得很结实的手臂,冷漠地低声说着。
他手上拿着的是已经碗底朝天的空碗,抿紧的嘴边还黏着几颗饭粒。
“呵呵呵,请不用客气,多吃一点吧!疾风。”
海央子笑盈盈地接过碗。她穿在围裙底下的是一件浴衣,因为她才刚跟七仓从七夕演奏会的会场回来。她把盛满白饭的碗拿给疾风,疾风带着冷静的表情,默默地吃了起来。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航平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这个在别人家里毫不客气地大吃大喝、年龄比自己稍大的少年。
他的名字叫疾风。
是航平的救命恩人。
在真雪变成恶灵,而她召唤出来的黑色野兽即将把航平撕裂时,疾风带着一把大弓,威风凛凛地现身,射出白色箭失,消灭了野兽。
然后,他往昏厥的真雪冲去,像恋人一样地抱着她。
之后他就来到航平家,还一脸若无其事地埋头猛吃。
客厅除了航平和海央子,吉克弗利特和奥黛儿、犬耳少年小白、佛尔特理娜和治愈系美青年军团也全部到齐了,众人都以疑虑的眼神紧盯着疾风。
坐在航平稍远处的恋,不时担心地看看真雪正在睡觉的二楼,然后又不安地转头看看疾风。恋没有望向航平,航平也因为对真雪的罪恶感,所以不敢跟恋视线交会。
“真是太像了……”一直盯着疾风看的佛尔特理娜无意识地说着。
“是啊,真的很像。”治愈系美青年军团也点头附和。
“尤其是那头粗硬的头发。”
“还有像是可以撑住火柴棒的粗眉毛。”
“还有抿成‘ㄟ’字形的嘴。”
“除了身高和年纪,简直就跟航平一模一样嘛!”
“啧……”航平不悦地啧着。
疾风的确长得跟航平很像,就连海央子第一眼看到疾风的时候,也惊讶地叫着
“哎呀,简直就像航平的哥哥嘛”。
吉克弗利特突然伸手指向疾风:“喂,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航平的亲戚吗?还是一出生就跟他分开的哥哥?你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地出现?”
疾风抬起跟航平极为相似的脸,不耐烦地回答:“我是疾风。”
“你已经说过了。你平常是干什么的?总不可能都穿着这种衣服去上学吧?你是在日光江户村的忍者剧场表演的工作人员吗?”(注1)
“没听过。”
“你是从哪来的?”
“不知道。”
“你的年龄?”
“不知道。”
“平常都在干什么?”
注1:日光江户村,位于日本枋木县日光市,以江户时代(AD. l 603 1867)为背景的主题乐园,园内都是仿江户时代的建筑物,所有工作人员都会穿上江户时代的古装。
“不知道。”
吉克弗利特稚嫩的脸庞变得通红,他气得跺脚大叫:“你这家伙!我可是即将成为地球第一代国王的最强魔法师吉克弗利特唷,你可别耍我!再不认真回答,我就要把你变成鸭子喔!”
“呜呜呜呜,吉克大人好恐怖喔!”
小白含泪说道,它的狗耳朵和尾巴都不停震动。奥黛儿说着“好乖好乖”,摸了摸小白的头,同时也帮腔说道:“吉克虽然很会施展魔法,但赤(但是)却很不会解除,所以他如果粗守(出手),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唷!”
但是,疾风还是冷冷回答:“因为我不记得,所以没办法回答。”
航平心中一惊。
(什么?不记得?)
“我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就连我之前待在哪里、自己是怎样的人也全都记不得了。”
“这、这不就是丧失记忆吗!”
治愈系美青年军团惊讶地大叫,海央子等人也睁大了眼睛。
航平慌张地追问疾风说:“喂,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只记得自己叫疾风。”
“其他的事呢?”
“我记得的就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那你为什么还有办法如此悠哉地吃饭,而且还吃了第二碗啊!”
应该要更紧张一点吧!快惊慌失措吧!快大叫吧!快抱头苦恼吧!航平忍不住在心中这么吐槽了,但疾风只是用比航平低沉的冷静声音回答:“我还记得最重要的事,就是自己是为什么而来,这样就够了。”
“那你是为了什么而来?”
航平心中忐忑不安,不知为何有一种很讨厌的预感。
疾风开口说道:“我会来到这里是因为……”
恋突然震惊了一下。
真雪从二楼走下来了。
航平的心脏也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月森!)
真雪伫立在客厅出口,低垂着脸,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到她那副模样,航平变得更慌张了。
(怎么办?我该说些什么才好?)
真雪之所以会变成恶灵,都是因为航平丢下她,跑去找恋。要是疾风没有出现,航平就会被野兽撕裂吞食,地球说不定也会和真雪的心脏一起破裂了。当时真雪握着短笺哭泣的模样,顿时浮现在航平的脑海中,让他涌出了一股罪恶感。
恋一定也是同样的心情吧!她的表情也痛苦扭曲着,全身变得僵硬。
(可恶!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真雪只是站在那边,一动也不动。
佛尔特理娜敞开双手,高兴地叫道:“啊,公主殿下!你终于醒了!”
就在此时……
“辉夜姬!”
疾风猛然站起身来。
原本对周遭漠不关心的他态度顿时迥变,还用炽热的语气叫着真雪,跑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
(怎、怎么了?)
真雪吓了一跳,疾风则是一脸认真地说:“我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你,辉夜姬。我是为了见你才来到这里。我喜欢你,我深爱着你,辉夜姬。”
“我……我不是辉夜姬,辉夜姬是我的祖先。我是月森真雪。”
疾风歪着头。“你在说什么啊,辉夜姬。你也跟我一样丧失记忆了吗?你已经忘记我了吗?”
“不是的,我……我不是辉夜……啊……”
“可是,你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有声音,都像辉夜姬啊!”
疾风用一双大手捧着真雪的脸,万般依恋地凝视着她。真雪不由得羞得面红耳赤。
“喂!不要随便碰触公主殿下啊!她才不是辉夜姬呢!而且,辉夜姬是活在千年以前的人吧!”
“佛尔特理娜大人说的没错。辉夜姬的传说已经流传很~久很久了唷!”
“那位是辉夜姬的子孙真雪公主。”
治愈系美青年军团也纷纷说着。疾风却不高兴地回答:“辉夜姬的子孙?你们在胡扯什么,她怎么看都是辉夜姬啊!”
此时,航平他们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冷酷的声音。
“月森真雪是辉夜姬转世投胎的。”
客厅里出现了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气的男性——闇鸟玲一。
身为吉克弗利特和奥黛儿的父亲,在八年前以罗德巴鲁特的名字广为人知,还被称为“世界最强的魔法师”的闇鸟悠然地看着惊讶的众人,开始说:“辉夜姬为了拯救月球而来到地球找寻新郎的传说,想必大家都很清楚了吧!据说辉夜姬在月之轮山下的村庄认识了那位猎人,跟他相恋,并且带他回到月球,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但是,事实跟传说其实是不符的。”
真雪脸色泛青,娇小的身子开始颤抖,畏缩地看着航平。真雪和航平已经听女医生贵子说过另一个辉夜姬传说了,那是一个充满痛苦和无奈,又非常恐怖的故事。闇鸟开始说起跟当时一样的故事内容。
“辉夜姬深爱的猎人已经有了情人,所以辉夜姬因为嫉妒而疯狂,变成了恶灵。最后她把猎人的身体撕裂开来,挖出他的心脏,然后把猎人的心脏抱在怀里,独自回到月球。”
“胡说八道!辉夜姬怎么可能变成恶灵啊!”
“闇鸟!你这混帐竟敢毁谤公主殿下的祖先!我绝不饶你!”
佛尔特理娜把剑尖对准闇鸟,但是闇鸟并不闪躲,只是轻松微笑着。
“哎呀,我不过是告诉大家事情的真相啊!辉夜姬虽然回去月球了,但是她的怨念还留在地球上,这股怨气在长期酝酿下转变成巨大的恶意,差点就把地球给毁灭了。这是发生在八年前的事。”
“八年前……”正要挥剑砍闇鸟的佛尔特理娜霎时停下动作,无意识地念着:“月之轮山的恶灵骚动!”
吉克弗利特和奥黛儿也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八年前,闇鸟曾经跟一位蓝发少女一起把月之轮山的恶灵给封印起来。
佛尔特理娜以不敢置信的口气大叫:“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被封印在那个神社里面的力量,就是辉夜姬的思念变成的恶灵吗?”
“是啊,就是这么一回事。至于辉夜姬回到月球后是什么情况,我就不清楚了。我也不知道月之国的王家为什么要编造辉夜姬和猎人圆满结局的传说。不过,辉夜姬弄错了很重要的事。虽然她把猎人的身体撕裂开来,挖出心脏,但是猎人并没有死,而且猎人其实是深爱着辉夜姬的。”
“先等一下!心脏都被挖出来了,人怎么可能活下去啊!”
“就是嘛,少在那里信口开河了!你这个大骗子!”
“不准说我父亲是骗子!我父亲是最厉害的魔法师喔!”
航平、佛尔特理娜和吉克弗利特吵个不停。
闇鸟倒是很干脆地回答:“当然,如果是普通人类,身体被撕裂开来就没办法活了。可是,那位猎人是得到‘月之守护’的人类,所以有月球的力量在保护他。”
航平探出上身问道:“你是指那个‘必杀技’吗?”
月球王家的女性,可以把月球的力量加诸于自己恋人身上。真雪把它叫做“必杀技”。航平也曾经从真雪那里获得力量,因此变成无敌的黑兔,打倒了吉克弗利特制造出来的王子们。
“是的。而且辉夜姬身为月之国的祖先,她赐予猎人的是更强力的守护——那是让猎人可以与神匹敌的强大力量。所以猎人的身体虽然被撕裂,但当他沐浴在月光里,就再度复活了。”
(听起来就像僵尸嘛……)
航平听得都呆住了,不过疾风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按着自己的头,痛苦地呻吟道:“身体被撕裂……啊啊……我还有一点印象……的确好像发生过这种事……可是,我是真的爱着辉夜姬:—而且我也想要对辉夜姬表白……但是,辉夜姬她……”
“是的,猎人复活后,他深爱的辉夜姬已经不在地球上了,所以他就向地球的女神祈祷,为了让这段恋情超越时空获得实现,他希望自己能够陷入长眠,直到跟辉夜姬重逢的那一天。如今,他终于跟心爱的人重逢了。月森同学,你就是辉夜姬的转世。而这位疾风,就是你爱到几乎要发狂的猎人。”
“!”
疾风和真雪都惊讶地望向彼此。
(这家伙就是辉夜姬喜欢的猎人?月森是辉夜姬转世?)
航平觉得头脑越来越混乱,闇鸟对他投以同情的眼光。
“日渡同学,你就是疾风那个家族的子孙,也跟疾风长得很像,所以月森同学才会把你跟疾风弄错了。”
“弄错?”真雪哭丧着脸喃喃自语。
航平听到闇鸟说的这番话,不禁感到愕然。
(月森会喜欢我,只是因为搞错了对象?)
“日渡同学,你只是疾风的替身。月森同学是因为把疾风的样貌重叠在你身上,才会一时搞错喜欢上你,其实她一直都是爱着疾风的。”
航平终于忍不住望向真雪。
真雪对上航平日光的瞬间,明显地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
然后就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她很快地把脸转开,默默地低着头。
她纤瘦的肩膀畏惧地颤抖着,航平不由自主地感到极度的挫败。
(我把你伤得那么深吗……)
这是当然的。
航平对真雪说谎了,也没有顾虑到真雪的心情。
“给我等一下!”真雪的表情突然变得强悍,换成希凯伊跑出来:“玲玲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玲玲一定是在说谎!”
“就是啊!你这家伙的话根本就不能听信!你这个恶魔!满口谎话的骗子!”佛尔特理娜也跟着大喊。
闇鸟冷冷地回答:“这是因为前代的希凯伊托付过我,要好好守护地球。前代的希凯伊也用她的预知能力看到辉夜姬转世投胎的公主即将从月球来到地球,还有疾风将会觉醒的这些事。她也看出了那位公主可能会解除辉夜姬恶灵的封印……这些事都是前代的希凯伊告诉我的,但是你为什么反而不知道?希凯伊?”
“那、那是因为……我……我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所以才想不起来嘛……”
负责守护地球、净化地球的希凯伊,都是继承古代希凯伊的记忆而诞生的。
但是,前代的希凯伊因为跟恶灵作战而受伤,变得非常虚弱,没有充足的准备时间,所以现任的希凯伊甚至没办法维持人形,只能以蓝色球体的型态降生在地球上。与其说她跟真雪的心脏同化,不如说她是想要利用真雪的身体,让自己恢复到至少能够说话走路的程度吧!
现在的希凯伊就像刚出生的雏鸟一样虚弱,所以就算被她最讨厌的闇鸟指责了自己的不足之处,她也没办法反驳。
“佛尔特,你也一样,为什么没有阻止你最重要的公主殿下变成恶灵呢?真是不可靠的护卫。”佛尔特理娜被他戳到痛处,只能无言以对。
闇鸟露出微笑:“大家应该都看得很清楚吧!月森同学失控的时候,只有疾风阻止了她。辉夜姬赠予疾风的‘月之视褔’,就是能够净化邪恶的力量。为了不让月森同学再次化为恶灵,最好能够一直跟疾风在一起。疾风也是这么期望的吧!”
疾风用力地握住真雪的手:“辉夜姬,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就算你已经转世投胎也无所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辉夜姬。我一直好想再见你一面,我想为自己以前对你那么冷淡的事情道歉,也想把我真正的心意传达给你。
但是……你后来就独自回到月球了……请你原谅我吧!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
再让你哭泣,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用全部的心力守护你。我爱你,辉夜姬。”
“我……我……”真雪以软弱无助的眼神仰望疾风。
航平没办法阻止真雪,也无法开口对真雪说什么,只是目不转睛地牢牢盯着他们两人。
(我没有资格阻止月森……因为让月森变成恶灵的人就是我。而且,我也没办法对她说出“我爱你”……)
站在一旁的恋,悲伤地看着这样的航平。
2 我不能接受啊!
隔天早晨。
航平拿着海央子帮他准备好的便当走出家门,就看到恋站在他家门口。
“早、早啊!”
他紧张地打了声招呼,恋也轻轻甩着一头俐落的短发,小声地回应着:“早安。”
恋就住在航平家右边。原本她每天早上都会一边喊着“要上学啰!”一边走进航平家的客厅,但是今天她却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前等着。
“航平,真雪妹妹呢?”
“她说今天要请假……”
“是吗……”恋悲伤地垂下目光。航平看见她的模样,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我们走吧!”
“嗯……”
航平和恋并肩走着,但是一路上几乎都没有交谈。
他们两人都绝口不提七夕那天发生的事,就算想说也说不出口。
在那个约定的山丘上,航平知道了恋真正的心意。
恋是为了跟航平在一起,才想要当男孩子的。为此她剪掉了一头长发,不再穿裙子,也不像从前那样叫自己“恋”,而是改口说“我”了。
航平看到恋在十年前写的愿望时,一时之间情绪澎湃,忍不住抱住了恋,而恋也哭着扑倒在航平身上。
当时航平对恋萌生的炽热情感,并不是出自友情。这一点恋也一样。所以航平和恋现在都因为对真雪的罪恶感而倍受痛苦。
因此,在那个山丘上冲击两人的激动情绪退潮后,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对方相处,就连说起话来都觉得别扭。
我们简直就像犯下相同罪过的共犯嘛,航平忍不住这么想着。
他心想,自己已经把真雪伤害成这样了,竟然还用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对待恋,真是太卑鄙、太恶劣了,但是他又无可奈何。
“疾风还在你家吗?”
“嗯,他住在我父亲的房间。”
“他会待到什么时候啊?”
“不知道。”
“你真的觉得……”恋说到一半,就不再说下去了。
航平也默默无言。
恋大概是想问“你真的觉得无所谓吗”,然而,航平一定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的。
虽然航平无法回应真雪一心一意的爱情,甚至让真雪变成了恶灵,但是当他看见疾风握着真雪的手对她说“我爱你”的时候,却还是有股痛苦的情感像火一样烧着他的胸口,这种事怎能对恋说出口?
疾风正盯着电视看:“箱子里面有人在动。那是什么?”
“那是电视。”真雪战战兢兢地回答。
“店室?”他皱起一对很有男子气概的粗眉:“我没听过这东西。”
“因为这在疾风的时代还没有出现。”
“而且,这件衣服看起来也很奇怪。布料也是没看过的材质……”他拉了拉治愈系美青年军团帮他找来的牛仔裤和T恤,疑惑地说着。
“这是一般的衣服。”
“是吗?”疾风好像不怎么在意地回答。
疾风出生的时代,跟真雪他们的时代应该有着惊天动地的巨大差异,但是不知他是因为沉眠太久所以还没有完全清醒,或者他原本就是这种淡然的个性,总之不管真雪怎么对他解释,他都只是回答一句“是吗”。
“疾风……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也不害怕呢……”真雪不经意说出这句话。
“不,没这回事。我也是有很多疑惑的。”疾风却以沉着的语气这么回答。
“是……是这样啊……”可是怎么看都不像啊……
(如果是航平,一定会更慌乱、更紧张,一直问个不停吧……像是“这里是哪里啊!”、“这是什么东西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啦!”……他一定会睁大眼睛,大声叫喊吧……虽然疾风和航平长得很像,但是他们果然是不同的两个人呢……)
闇鸟斩钉截铁地说,真雪是辉夜姬转世,疾风才是真雪命运中的对象。真雪之所以会喜欢航平,是因为把疾风的脸跟航平重叠在一起的缘故。
(真是这样吗……我真的是辉夜姬转世投胎的吗?我爱的人不是航平,而是疾风吗?)
突然听到那些话,真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但是,如果自己再继续喜欢航平,一定又会变成恶灵。
她不想再伤害航平了。
如果跟疾风在一起,应该不会再变成恶灵,这样或许比较好吧!
虽然真雪这么想,但是当她回忆起航平和恋在夕阳染红的山丘上互相拥抱的那一幕,胸口就会痛起来。
(那一天,航平帮我捞到好多金鱼……我明明答应过要小心饲养,后来却把金鱼掉在地上……)
(那里有好多人,金鱼一定会被踩死吧!没有待在水里也没办法呼吸……一定非常痛苦吧……)
(对不起,航平……)
(对不起,金鱼……)
真雪的胸口越来越痛苦,就像掉在地面而缺氧的金鱼,几乎快要无法呼吸,身体也越来越难过。
真雪的身体猛然一颤。
(啊……不行!)
疾风惊讶地看着她。
真雪头上已经冒出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了,然后她的身体越缩越小,长出了蓬松的白毛,没多久就完全变成兔子的模样。
疾风目瞪口呆地望着真雪。
“咪……”
(对、对不起……)
真雪蹲在她原本穿着的洋装里,垂着耳朵不停颤抖。此时,疾风突然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咪!”
他很开心地对惊讶的真雪说:“你果然是辉夜姬啊!你以前也曾在我面前变成兔子的模样,当时我还以为你是妖怪,差点就拿箭射你。啊啊,太好了,本来我还有点担心,不过我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真的见到辉夜姬了。”
疾风把真雪捧到自己的眼前,笑着说道。原本他冷静刻板的表情,也突然变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他的笑容就跟航平第一次抱起变成兔子的真雪,一边说着“我会好好照顾你”时的笑脸一模一样。
直到刚才,真雪还觉得航平和疾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是,疾风毫无防备的笑脸,令真雪的思绪更加混乱,她突然很想哭。
(这个人并不是航平……)
但是,但是,他却有着跟航平一样的笑容,而且他对真雪非常温柔,还对真雪说了“我爱你”。
(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不能接受啊!”
几天后,来到闇鸟家里的佛尔特理娜,握紧拳头重重敲在桌上,一边大叫着。
“突然来同事的家里拜访,而且劈头就说出这种话,你也太不客气了吧,佛尔特理娜老师。”
闇鸟一边烫着刚晾好的衣服,一边说道。
“到底有什么事让你这么烦躁呢?如果要喝茶,架上就有玄米茶和焙茶了,请你自己去泡吧!茶碗和茶壶就在那边,蓝色和粉红色的茶碗是我家那两个小鬼的,所以请使用其他茶碗吧!啊,我的茶碗是旁边那个绿色的,要泡茶的话就顺便帮我倒一碗吧!”
“为什么我要帮你泡茶啊!”
砰!
佛尔特理娜再度敲了桌子一攀。
“我们不是约会过两次了吗?你也在我家换过衣服,洗过澡了,帮我泡个茶没什么大不了吧!”
“不要转移话题啦!那、那是……第一次约会就不说了,第二次根本不是我自愿的啊!再说,什么第一次约会,我又不是想跟你约会,我约会的对象是阿智啊!算了,这种事不重要啦!”
佛尔特理娜朝着闇鸟前倾上身。
“喂,你这个缺德魔法师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故意让公主殿下远离航平,要她跟那个叫做疾风的小子亲近,到底是打算干什么?”
自从疾风住进航平家,已经过了好几天。在这段期间,真雪一次都没去过学校,一直跟疾风待在家里。
在佛尔特理娜的观察下,真雪跟疾风在一起时好像都不怎么开心,也一直很没精神。但是,当佛尔特理娜担心地问她“这样真的好吗?”的时候,真雪也只是静静地回答:“如果是跟疾风在一起,我的心情会比较平静。”
公主殿下是不是在勉强自己?
她一想到这点,就乔装成白蔷薇骑士的模样,在深夜里跑到真雪的房里。
“小姐,如果你有什么烦恼,请对我这恋爱少女的谘询师——白蔷薇骑士倾诉吧!”
但是即使她这样问了,真雪的答案还是一样。
“我还是跟疾风在一起比较好,如果不这样……说不定又会变成恶灵了。”她哀伤地回答了。
另一方面,航平好像也不敢接近真雪,所以佛尔特理娜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闇鸟用喷雾器在衬衫上喷了一些水,一边整理领子的形状,一边沉着地说:“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遵从前代希凯伊的遗言而行动。如果你不想让重要的公主殿下再度变成恶灵,就让疾风继续待在她身边吧!只要月森同学和疾风结合,就不会再变成恶灵,也可以用恋爱的力量让地球痊愈,这样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佛尔特理娜挑起眉毛。
“公主殿下喜欢的是航平啊!月球人的恋情一生只有一次,那样一心一意爱着航平的公主殿下,怎么可能再去喜欢别的男人啊!”
“嗯嗯,所以我说了嘛,月森同学爱的不是航平,而是疾风啊!”
“什么?”
闇鸟关上熨斗的电源,以确信的口吻说道:“因为月森同学是深爱着疾风的辉夜姬的转世啊,而疾风也是打从心底爱着辉夜姬的。两人经过这么久远的岁月再度相恋,这不是很罗曼蒂克吗?”
“什么罗曼蒂克!不敢谈一场真正恋爱的软弱男人,哪里懂得什么叫做罗曼蒂克的爱情啊!你这个诈欺师!”
“你还是老样子,说起话来一点都不节制。”
“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你这感情残障男!”
闇鸟露出了苦笑。
“你还真敢说呢!别看我这个样子,我也谈过真正的恋爱唷!”
佛尔特理娜的声音变成有点尖锐。
“你、你是说前代的希凯伊吗?”
“是啊,虽然只是单恋。”
闇鸟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哀伤。看到他这种表情,佛尔特理娜也有些悲伤。
(笨蛋,我干嘛跟着难过啊!如果我露出破绽,说不定又会被他捉弄了。)
“像那样身心都被对方束缚,连自己的心情都无法自由操纵的恋情,我再也不想尝试了……”
“那你现在……”
佛尔特理娜本来想间“那你现在还爱着希凯伊吗”,但是却中途打住。
她的胸口越来越难受。
“那你又怎样?佛尔特?你有过深爱一个人爱到几乎要发狂,连自己都无法克制的恋情吗?”
因为这个质问来得太突然了,佛尔特理娜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可是有着守护公主殿下的重要使命……恋爱那种东西……”
闇鸟噗哧一笑:“原来你还没有这种经验啊!”
“别、别把我当笨蛋!”佛尔特理娜双手拍在桌上,倏地站了起来。
然后她咬着嘴唇,稍微低下头说:“我……我的确没什么恋爱经验。都已经到这种年纪了,却从来没有跟男人交往过……但是,我还是明白思念一个人的心情是怎么样,而且为了公主殿下,我已经有把自己豁出去的心理准备了。”
佛尔特理娜抬起脸来,冲口大叫:“我——我想要保护公主殿下!就算地球平安无事,但是如果公主殿下不幸福,那种和平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我绝对不容许任何人让公主殿下感到悲伤或痛苦。要说我自我意识过剩也好,总之让公主殿下获得幸福,就是我最大的期望,也是我的使命。
所以,如果你让公主殿下伤心,或是伤害了她,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如果你这家伙敢伤害公主殿下一根寒毛,我一定会亲手把你的身体撕裂开来,把你的心脏给挖出来!”
佛尔特理娜眼冒怒火,最后去下这句话就离开闇鸟家了。
独自站在客厅的闇鸟,以低沉的声音轻轻地说:“你将来一定会对我恨之入骨的,佛尔特。”
“唔唔唔~我不能接受啊!”
闇鸟司很不高兴地走出校门。他可爱的脸庞上戴着大大的眼镜,背上背了一个黑色书包。
因为他的双胞胎姊姊闇鸟杏今天受邀到同学家玩,所以对他说“你自己先回家吧”。
“吉克大人!我来接你了。”小白不停摇着尾巴,冲了过来。
“怎么了?吉克大人?你看起来好生气耶!是不是老师出了太多作业?小白一定会帮忙唷!”小白睁着闪亮亮的大眼睛,对着双手抱胸,念念有词的司说道。
“才不要,你昨天帮我做的数学作业,有一半以上都错了。托你的褔,让我的脸都丢光了。”
“呜呜,因为人家对数学不太在行嘛……可是、可是,如果是抄课文或是向日葵观察日记之类的作业就没问题唷!”
“烦死了,不要缠着我啦,今天没有作业啦!”
“唔……那么吉克大人为什么这么烦恼?”
“还不都是疾风那家伙和月兔公主的事,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公主殿下和疾风先生吗?他们最近一直在一起呢!”
“父亲说,月兔公主是辉夜姬转世投胎的,而公主命中注定的对象并不是航平,而是那个疾风……月兔公主从以前到现在总共甩掉了四个我制造出来的帅气王子。比起我制造的王子,她应该更喜欢航平吧!”
“呜呜……小白也被公主殿下甩掉了呢……”
“依你的情况来说,根本就是搞错对象了……可是,一号到三号的王子,应该每个都是可以让月兔公主陷入热恋的好男人啊!如果我能抓住月兔公主的心,就可以得到公主体内的月球之力和地球之力这两种强大的力量,然后成为第一代的地球之王。但是每次都失败了,可见月兔公主有多喜欢日渡航平。既然如此,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换了喜欢的人呢?”
“嘿嘿,可是小白也很喜欢吉克大人、海央子姊姊、奥黛儿姊姊,还有公主殿下啊,每个都好喜欢好喜欢唷!”
小白一脸欢欣地说着,却被司在头上敲了一记。
“笨蛋,这跟那个没有关系。你说的‘喜欢’和恋爱的‘喜欢’根本就是两回事嘛!”
“呜呜……小白不懂啦……”小白的眼眶积聚了泪水。
“啊!好了啦,别哭啦!给你糖果吧!”
“哇!我最喜欢吉克大人了。”
“真是的,将要成为地球之王的我,为什么还得当部下的保姆啊?”
“呜呜……吉、吉克大人,为什么想要成为地球之王呢?”
“什么……干嘛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啊!”司红着脸,闪避了话题。
小白以闪烁着泪光的眼睛仰望着司,司的脸却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红:“想要成为地球之王的理由是什么并不重要啦!走了啦,王子四号!”
司转身背对小白,自己先走开了。
“啊啊!等我一下啦,吉克大人。”小白也快步追了过去。
两人就这样回到家里。
“我回来了。”
父亲还在工作吗?家里没有人口应。司走过走廊,来到父亲的房前,拉开门。
“父亲?”
三坪左右的书房兼寝室里没有半个人。
墙边摆放著书架、书桌,还有一张床,其余的空间都空无一物。
“奇怪?”当司正要关门离开时,突然有种异样感,所以他再次仔细观察房里的叫景象。
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是,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室内好像残留着施展过魔法的感觉。
“?”
司疑惑地踏进房里。
他闭上眼睛,像在绕圈,在房里来来回回地走着。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他一边走一边绕着圆圈。
“吉克大人?你在做什么啊?”
“嘘!”他暗示小白安静一点,然后用全身感受着微弱的蛛丝马迹:“就是这里!”
司的头发瞬间化为蓝色,手上也变出一根魔杖。他拿着魔杖往房间中央刺过去。
喀唭!
魔杖好像戳到什么了。
司轻启嘴唇,开始念起咒语。
结果,原本一直看不见的东西,就像起雾般朦胧地浮现了。
“呀!”
小白发出小声的惊呼。
司也吓得屏住呼吸。
出现在父亲房间中央的,是一座黑色的神社。
(这间神社!不就是月之轮山上的神社吗!)
神社上方,有位少女飘浮在半空中。
那位少女就像从平安时代的绘卷里跑出来似的,穿着长摆和服,还有一头好长的头发,她在神社上方飘啊飘的,还不停流着泪。
少女的身体仿佛透明的,就连她落下的泪水,也在滴到地板之前就溶化在空气中了。
——好痛苦啊!
——好悲伤啊!
——好难过啊!
——想要见面。
——想要跟那个人见面。
一边哭一边自言自语的少女,长得就跟月兔公主——真雪——一模一样。
(为什么封印了恶灵的神社会在父亲的房里啊!)
“给你,小航。这是姊姊送你的礼物唷!”
海央子微笑着把电影票拿给航平。
此时是星期五傍晚。
航平结束社团练习从学校回来后,一走进客厅,就发现海央子和治愈系美青年军团都坐在客厅里等他。像圣母玛丽亚一样温柔微笑的姊姊背后,站着一整排的治愈系美青年军团,每个人的洁白牙齿都发出光芒。
“怎、怎么这么突然啊!”航平忍不住退后几步。海央子递给他的两张电影票,是车站前的电影院正在上映的奇幻爱情故事。
“这部电影在情侣之间大受好评唷!小航星期天就找真雪一起去看吧?”
航平吓了一跳,脸也红了起来。“什……什么,跟月森?”
结果海央子垂下眉毛,有点失落地说:“因为最近小航和真雪好像都在互相回避。而且,小航和真雪好像都很没精神,看起来好寂寞唷!最近小恋也都不来我们家了,虽然姊姊不太清楚为了什么,但是应该跟这件事有关吧!所以姊姊跟七仓先生他们一直都在努力思考可以为小航你们做些什么。”
治愈系美青年军团也纷纷说道:“情侣一起去看这部电影,可以营造出很棒的气氛,两人的关系也会变得更亲密唷!请你一定要跟公主去看电影,然后重修旧好吧!”
“我认为航平不需要介意疾风。因为公主来到地球之后,一直都是很喜欢航平的啊!”
“我也觉得什么转世投胎的一点都不重要啊!”
“公主现在也很喜欢航平唷!”
“航平应该也很在意公主吧!”
“我们都会支持航平的!”
“就是说啊!我们都会跟从前一样,全力支持航平和公主的!”
“附带说明,我是一朵。”
“我是二阶堂。”
“我是三枝。”
“我是四道。”
“我是五木。”
“我是六波罗。”
“然后,我是将来预定成为航平姊夫的七仓。”
海央子笑着说道“哎呀,七仓先生真是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其他六人都瞪着七仓,或是偷偷踢他一脚,不过七仓完全不受影响,还是高兴地笑着。
“所以啰,小航,你一定要继续努力,不要放弃真雪唷!”
海央子拉着航平的手,让他握住电影票。
“航平,加油!”
“奋斗!”
“胜利!”
因为大家都很热心地为航平加油,所以他也不好意思把电影票推回去,只好拿着票走回自己的房间。
“竟然说成这样,搞得好像我真的是因为月森被疾风抢走了才这么消沉……”
他一想起海央子他们的热烈声援,就连耳根都红了。
(才不是这样咧!)
(才不是这样……)
(都是因为……我让月森变成恶灵了……)
真雪每晚都梦见猎人全身鲜血淋漓、被撕得粉碎的可怕景象,还胆怯地对航平说“我可能会变成恶灵”,而航平虽然嘴上安慰她说“你不可能变成恶灵的啦”,但是跟真雪去玩的时候却丢下她,伤了她的心。
(我明明下定决心绝不让她变成恶灵的……)
说不定航平将来还是会让真雪伤心,害她变成恶灵吧!
(我也没办法像疾风那样,对她说出“我爱你”……)
就连航平自己也不太清楚,他到底对真雪有什么感觉,真雪对他而言又有怎样的地位。
航平只知道自己并不讨厌真雪,而且他也不想让真雪伤心哭泣。只要一想到真雪哭泣的脸,他就难以忍受。只要他看见疾风和真雪在一起,胸口就有一种很烦闷的感觉。
但是,这种心情真的是发自“喜欢”吗?航平本来就不是很了解,所谓的“喜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航平呆呆地望着海央子给他的电影票。
(对了……我把真雪丢在庙会上的事,直到现在都没有跟她好好道歉过……)
虽然航平当天在山丘上曾经对变成恶灵的真雪下跪道歉,但是真雪回到家里、恢复原状之后,他一次都没有跟她说过。
航平不再迷惘了,他把电影票放进口袋,然后走出房间。
他突然觉得,这种情况以前好像也发生过。
他自己也很懊悔,为什么老是害真雪伤心呢?
要怎样才能对真雪更温柔一点?怎么做才能不再惹她哭泣呢?
航平站在真雪的房门口,正要敲门的时候,突然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
他的身体变得僵硬。
(那家伙也在里面吗?)
真雪把皱巴巴的樱色短笺拿在手上,很怜惜地看着。
(从那天以来,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呢……)
虽然短笺已经变脏变皱,真雪却还是舍不得把它丢掉。
她跟航平一起去七夕庙会时,因为不知道要写什么愿望,她站在竹枝下紧张不已,还拼命思考着……一回忆起当时情景,她就觉得心里好涨好难受,忍不住流下眼泪。
(如果我没有那么犹豫就好了……如果早一点写下心愿就好了……)
如果及时写下心愿,或许愿望真的会实现吧!
(因为航平对我很温柔,所以我就妄自期待过高……)
因为期待过高,所以航平把真雪丢下而跑去找恋的时候,她才会觉得遭到背叛,才会感到悲伤难耐。
(恋姊早在我跟航平还没认识之前就是航平的青梅竹马了,比我早了好久好久……跟航平最亲近的本来就是恋姊,说起来应该是我介入他们之间才对……)
“这张纸是什么?”疾风问真雪。
真雪急忙把盈眶的泪水擦掉。
“没有……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疾风皱起了眉头。
“你常常露出很痛苦的表情呢,辉夜姬。”
“没、没有这回事吧……”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少笑……”
“那是……”真雪低头嗫嚅着,却被疾风一把抱住。
真雪吓了一跳,她在疾风的怀里轻轻颤抖着。
她的头上又冒出兔耳朵了。
“我希望你不要这么难过。我以前对你很冷淡,还让你哭泣,都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疾风的口气充满了哀伤和痛楚,可以感觉得出他是打从心底关心真雪,而且至今都对自己做过的事感到后悔。每当真雪露出难过的表情,疾风一定都很难过吧!
“对不起……不是的,并不是疾风的缘故……对不起……对不起……”
真雪没办法推开抱着自己的疾风,只能小声地再三道歉。
(对不起,疾风。)
(我也对不起航平和恋姊……真的很对不起……)
“……”
航平从拉门的缝隙中,看见疾风抱着真雪的画面。
从航平的角度,只看得见疾风的背后,还有越过疾风头上的那对白色长耳朵,因此他可以隐约看出真雪是靠在疾风的怀里哭泣。
“……”航平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房门,躺在床上。真雪和疾风的亲热画面一直在航平的脑海中缭绕着,虽然他努力挥去那个影像,却还是失败了。
“啧……”
他咬紧的嘴唇里,溢出了痛苦的呻吟。
“可恶……为什么我的胸口这么难受啊!我明明很清楚自己没办法保护月森……就像闇鸟说的,我最好还是不要再跟月森扯上关系……可是……可是……为什么我……”

即使航平静静地躺在床上,还是抑制不了心里的疼痛。何只抑制不了,根本就是痛得越来越激烈了。
“小航,吃晚餐啰!真雪和疾风也快下来唷!”
海央子在一楼的楼梯口呼喊着。
航平实在没心情吃饭,他不想看见真雪坐在疾风身边!
他跳下床,走下楼梯,冲到玄关穿上运动鞋。
“海姊!我要出去慢跑,你们先吃吧!”
喊出这句话后,航平就冲出家门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航平在镇上跑了几圈,回到家天都已经黑了。他在月光照耀的街道上,精疲力竭地拖着沉重的脚步缓慢走着。
(总觉得自己有够悲惨……)
航平正要打开自己的家门,此时身穿T恤和短裤的恋刚好从隔壁的房子走出来。
“……”
“……”
两人只是互相凝视,不发一语。
最后,恋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了。
“我在房间的窗口看到航平正要回家:一因为航平看起来好像很没精神,所以……”
“是、是吗……”
“你是不是……跟真雪妹妹怎么了?”
“……”
看到航平陷入沉默,恋不禁露出担心的表情。
航平不敢看恋的眼睛,就撇开了脸说:“没什么啦……我……我只是想到,我果真是那家伙的替身啊……”
恋的脸上流露出一股哀伤。
“才没有这回事呢……”
(不,一定就是这样。)
航平把放在口袋里的电影票拿出来,递给了恋。
“这……是海姊给我的。星期天要不要一起去看?”
恋好像有点惊讶。她盯着那两张电影票,喃喃地说:“是爱情故事呢!”
“嗯嗯……偶尔看看也无妨。”
“是啊!”
恋露出寂寞的微笑。
“喂……我们……干脆交往吧……”航平突然说出这句话。
恋的肩膀因为震惊而晃动。航平还是低着头,快速地说着:“我、我总觉得跟你之间变得很不自然,与其这样尴尬下去,还不如那样比较好吧……”
“所以我是真雪妹妹的替代品啰?”
航平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恋的表情很平静,但是却以寂寞的眼神看着航平。
“才、才不是这样咧,我又没有这样想!我只是不想跟你再这样下去,也想要一直跟你在一起,而且,我也希望像从前一样,可以和你轻松地相处……”
恋轻轻地笑了。那个笑容代表什么意义,航平并不清楚。
“好啊,那我们就交往吧!”她说完就从航平手中拿走一张电影票:“那么这就是我们的初次约会。星期天可以吗?”
“嗯嗯!”
“好,那我就期待着啰!”
然后,恋又再次展露出比以往还要成熟的笑容,接着就回家了。航平握着剩下的一张电影票,在原地呆立了好一阵子。
3 如果我是女孩
星期天下午两点,航平来到车站前的喷水池广场等待恋前来赴约。
航平觉得他们本来就是邻居,没必要特别约在外面,但是恋却说了“既然是约会,一定要约在外面才行”,所以他只好自己先出门。
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以上。
(好慢啊……恋那个家伙到底来不来啊!)
说不定她根本就不想来吧!航平正开始担心时,就看到前方走来一位眼熟的女孩。
(那是恋吗?)
航平看得都呆住了。
那的确是恋。
虽然是恋,但是……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航平。”
喀!喀!
她细细的鞋跟敲在石板地上,发出清澈的声响。
“因为准备多花了一点时间。”恋有点腼腆地说。她穿了一套成熟风韵的洋装,还穿了一双鞋跟细得好像随时会折断的凉鞋。
洋装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摇曳,下面露出一双白皙的纤足。
从上幼稚园以来,除了制服,航平从没看过恋穿裙子。恋要嘛就穿短裤,要嘛就穿牛仔裤,反正绝对不会穿裙子就是了。

“我这样穿……很奇怪吗?”她看到航平沉默了,有点担心地询问。
“不会啦……很……很好看。”航平艰涩地开口,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说完。
这套成熟的洋装跟恋的苗条身材非常相配,让她变得很有女人味。
“嘿嘿,太好了。”突然在恋脸上漾开的笑容,让航平忍不住心跳加速。
“我们走吧!”
“呃……喔!”
两人并肩走向电影院。
或许是因为还没穿习惯高跟鞋,恋的脚步比平时还要缓慢,也走得很谨慎。裙摆每次被风掀起一点的时候,恋也会很害羞地压住裙子,这些很像女孩子的动作,让航平感到非常紧张。
(原来恋也有裙子啊……不,说不定她是为了今天才特地买的?)
“喂,你走那一边啦!”
航平突然把走在靠马路那边的恋拉进来,让她走在安全的内侧,自己走在外侧,恋有点讶异地看着他:“谢谢……”
航平为了配合恋走路的速度,也自然地放慢脚步。
(我现在好像……好像在跟女生一起走路耶!呃,恋本来就是女生……)
星期天的电影院挤满了大批情侣。
航平和恋穿过拥挤的人潮,走进电影院。
“我们坐在这里好吗?”
“嗯!”
“那我去买饮料。”
“啊,我也一起去吧!”
“不用了,外面人很多,你在这里等就好了。”
恋一时露出有点复杂的表情,然后就笑了起来:“谢谢,那么我要柳橙汁唷!”
“喔喔!“航平也笑着回答,然后往贩卖部走去。
他买了柳橙汁和冰鸟龙茶回来,把饮料递给恋。
“给你。”
“谢啦!”
恋用双手接过果汁,一边无意识地自言自语:“如果我不是男孩,而是保持女孩的身分,就是这种情形吧……”
“啊?”
“没什么啦!我很期待看到这部电影呢,因为每次跟航平去看电影都只能看动作片。”
“爱情片啊……这样我就得努力不要睡着了。”
“如果你睡着,我会把你捏醒的。”恋一边说,一边嘻嘻笑着。
航平坐下后,开始想着恋刚刚说的那句话。
(如果恋一直是那个绑着缎带,穿着裙子的爱哭鬼女生……我们会更早开始交往吗……就算后来认识了月森,我也不会改变心意吗……)
(对了,我也跟月森来过这间电影院看《流浪的足球员》呢……)
“辉夜姬,那些人为什么在排队啊?现在有市集吗?”疾风停下脚步,很好奇地问道。
真雪和疾风走在车站附近的路上。因为疾风说“难得天气这么好,偶尔也可以出去走走”,所以真雪就带他到街上逛一逛。
听到疾风的疑问,真雪微笑着回答说:“那里是电影院,那些人都在排队等着看电影唷!”
“垫影?”
“就是可以在一个比电视更大的画面上看人演戏的地方。”
“是吗……”
疾风好像对电影院很有兴趣,他一直站在原地,仔细看着上映中的电影看板。那副模样其实还挺可爱的。
“我们要不要也进去看看呢?”真雪这么一间,疾风就开心地笑了。
“好像不错呢,那就去吧!”他们也跟着人群排队,顺利地买到下一场电影的票。
看来是一部知名的电影,电影院里挤满了观众。
“不好意思……好像只能站着看耶!”
“我没关系,辉夜姬可以吗?”
“可以。”真雪轻轻点头。
开播铃声响起,电影院的灯光顿时变暗。
真雪听着那个声音,忍不住想起以前跟航平一起来看电影的回忆。
(那家伙在看《流浪的足球员》时还哭了耶……)
电影已经开始播放,航平还是持续想着真雪。
“我是第一次去外面的电影院耶!以前要看电影,都是跟姊姊们一起在城堡里的电影院看的。”当时真雪这么说,还很惊奇地在电影院里四处张望。
“请你乖一点唷,航平。”她看着坐在藤篮里面的兔子航平,笑着说道。那时她的芳香气息扑在航平的脸上,让他觉得很害羞,心跳也变得好激烈。
“呜呜……这种友情真是太棒了。”
“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真雪的眼泪扑簌簌地落进藤篮中,把航平的毛皮都沾湿了……
就算已经在看电影了,航平满脑子也都是真雪的面容。
这时电影中好像出现一个搞笑的桥段,周围的观众一起发出哄堂大笑。
但是,航平还是紧抿着嘴,继续想着真雪。
(喂……真雪,你真的决定要跟航平分手吗?)
在陷入回忆的真雪体内,希凯伊提出了沉痛的质疑。
希凯伊为了养精蓄锐而跟真雪同化,后来就一直藏在真雪体内,守护着她的恋情。每次真雪受到挫折而哭泣,想要逃避一切,躲在自己的房里雕刻兔子像的时候,她就会跑出来责备真雪:“你振作一点嘛!你的恋爱可是跟地球的未来息息相关耶!”
她总是这样鼓励着真雪。
一开始让人觉得很不可靠的真雪,也一点一滴地成长,变得比较坚强了,而航平对真雪的态度,也跟着慢慢地改变了。
希凯伊就像朋友或姊姊,一直在旁边看着真雪这个爱哭鬼,以及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是把女生惹哭的航平。
(玲玲之前说的是真的吗?真雪真的是辉夜姬转世投胎的?疾风就是辉夜姬爱上的那个年轻猎人吗?猎人是被辉夜姬杀死的?辉夜姬真的变成恶灵了吗?辉夜姬回到月球后,到底怎么了?)
还有,疾风为何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
(啊,这些事我本来应该要知道的啊……)
希凯伊的脑袋里就像被一扇坚固又沉重的门扉封锁,没办法进入另一边。
如果打得开那扇门,应该就能想起前代希凯伊的所有记忆,也可以把真正的答案告诉真雪了。
(虽然玲玲说前代的希凯伊把真雪他们的事都托付给他了,但是玲玲的话绝对不能轻易相信。)
她一想起她从前代希凯伊那里继承的记忆之中对闇鸟玲一薄弱的印象,还有前任希凯伊对他抱持着危险情感的印象,就忍不住害怕地颤抖。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女神,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我害怕啊!可是我却害怕玲玲,怕得不得了。“希凯伊”是受到玲玲的迷惑才毁灭的。所以玲玲拥有的力量,一定是强大到足以毁灭地球的女神“希凯伊”……)
(我跟航平第一次约会,也是在这间电影院……)
真雪看着荧幕,一边想起往事。
(那时因为航平变成了黑色兔子,所以躲在我膝上的藤篮里,从里面悄悄地探出头来看电影……)
跟航平有关的回忆一个接一个地苏醒了。
她曾经躲在花圃后面,脸红心跳地偷看踢着足球的航平。
航平踢过来的足球,不巧打中了真雪的脸,而且他还对真雪大吼“不要再来了”,让真雪好伤心。可是,其实他还是很关心真雪。
真雪加入新体操社的时候,航平也曾经来探望她。虽然他一脸的不耐烦,却也不好意思地把毛巾借给她了。
还有真雪离家出走那次,航平还追到月之轮山去。他们之间有好多好多欢乐的回忆……
啪嗒!
真雪凝望着荧幕的眼中流下了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她的手背上。
(我……我喜欢航平……)
扑簌……扑簌……
泪水一滴滴落下,已经停不下来了。
(即使是现在,我最喜欢的还是航平……)
当真雪待在电影院里的时候……
佛尔特理娜正在枫树国中的体育馆里,用剑尖指着闇鸟玲一的鼻子。
“恋爱少女的谘询师——白蔷薇骑士,在此向你提出决斗的要求!”她穿着缀满轻飘飘蕾丝的上衣,头上戴着装饰了羽毛的大帽子,脸上戴了银色的面具,以这副豪华的打扮,威风凛凛地说着。
闇鸟玲一藏在眼镜下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芒。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佛尔特理娜老师?”
“我才不认识那个叫做佛尔特理娜伊奥卡丝特的人。我是守护着恋爱少女的白蔷薇骑士!”
虽然真雪以外的人早就都知道她的真实身分了,但佛尔特理娜还是挺起胸膛,面色不改地如此坚称。
“而且,我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来吧,让我们分出高下吧!”
闇鸟垮下了肩膀,叹了一口气:“你写了这种信给我,又约在人烟稀少的体育馆,我本来还以为你要对我送出爱的告白呢!”
“谁要对你这个混帐送出爱的告白啊!信封上不是大大地写着‘挑战书’吗!”
“我想可能是因为你太害羞了。”闇鸟嘻嘻笑着。
佛尔特理娜挥舞着长剑,怒吼道:“不要擅自由解人家的意思啊!!”
唰!
从半空斩落的剑尖,把闇鸟纷乱的浏海削掉了一小截。
“哇!”闇鸟大叫一声。“请不要这样,佛尔特理娜老师,我只是个善良的国中教师啊!”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让我看看你被誉为‘世界最强’的力量吧!罗德巴鲁特!”
闇鸟一边扭腰闪避佛尔特理娜的攻击,一边回答:“我在八年前就已经退出魔法师协会了,你不是也看过跟我有关的报告了吗?我八年前在月之轮山的那一战之中已经失去所有魔力,现在的我只是个运动白痴啊!”
“别开玩笑了!公主殿下离家出走跑到月之轮山那一次,你不是轻轻松松就把恶灵封印起来了吗?”
“有这回事吗?”
“那时你把被封印的恶灵变成宝石,然后偷偷带回家了对吧!那个宝石到底怎么了?你把它藏到哪去了?”
唰!
剑尖把闇鸟衣服的领子割破了。
“那个东西啊,我已经好好地放回月之轮山的神社里了。因为对于普通人类的我来说,带着恶灵到处跑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座神社已经从月之轮山消失了啦!”
“咦!这件事我可是第一次听说耶!到底是谁做的啊?”闇鸟故作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可恶……你这个王八蛋,到底要装傻到什么时候啊!”佛尔特理娜气得火冒三丈,追着闇鸟跑。
“哇!”闇鸟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等一下,佛尔特理娜老师,请不要这样杀气腾腾的啦!难得你有如此的美貌,个性应该要温柔一点。”
“少啰唆!我一定要把你那张信口开河的嘴给撕烂!”
“哇啊!如果我死了,我家那两个可爱的孩子该怎么办?杏和司都还只是小学生唷!”
“是吗!你还会担心孩子啊!既然如此,那就认真地跟我一决胜负吧!”佛尔特理娜举起剑来,朝着跌坐在地上的闇鸟胸前毫不留情地刺下去。
眼看尖锐的剑刃就快刺进闇鸟的心脏了,此时突然卷起暴风,把佛尔特理娜的身体推开了。
“呀!”
她被狂风包围的瞬间,披风和衣服都被撕得破烂,皮肤也被划出不少伤痕,全身就像着火一样疼痛不已。
她装饰在帽上的羽毛被切得粉碎,戴在脸上的面具也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立白 。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她就连闇鸟念咒的动作都没看见。
可是,闇鸟使出的魔法却在转眼间切碎了佛尔特理娜的衣服,还让她往后退开,跌在地上。
只是一瞬间的事,佛尔特理娜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输了。
佛尔特理娜披着破碎的衣服,愕然地趴在地上,闇鸟走到她面前,用充满同情的语气说:“因为……如果我只要认真起来,像你这种程度,三两下就会输了不是吗?”
“呜……”佛尔特理娜抱着自己的身体,低头不语。
“佛尔特,请你不要再违逆我,也不要再阻碍我了。因为你是这么软弱,你只
要乖乖地看着我的作为就好了。我并不打算毁灭地球,相反地,我还是为了守护地球。因为……那是前代希凯伊的遗言……我也是为此才消灭前代希凯伊的……我只是想要实现希凯伊的遗志罢了。”
闇鸟想要伸手扶起佛尔特理娜,佛尔特理娜却把他的手挥开。
啪!
手和手接触的瞬间,敲击出响亮的声音。
佛尔特理娜拼命忍住泪水,用愤恨的表情瞪着闇鸟,她靠自己的力量挣扎着站起身来。
“为了实现‘希凯伊’的遗志……只要是为了她,你什么都愿意做吗……只要是为了她,就算伤害别人也无所谓吗?竟然说我太软弱,所以什么都别说只要静静看着!只要实现了希凯伊的愿望,你就高兴了吗?你这样就满足了吗?你说的没错,我是很软弱……就算已经豁出自己的性命了,还是没办法伤害你这家伙一分一毫,我只是个软弱无力又没用的护卫。反、反正我说的话你大概半句都听不进去吧,可是……可是……”
“你……真的很像以前的我呢,佛尔特。”闇鸟的声音隐约含着一股哀伤。
“我也曾像这样努力说服她,诚恳地哀求她……但是,她始终像在哄小孩一样玩弄我的心情,直到最后,我都只是在单恋。每次被她拒绝,或是发现她根本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我就觉得心脏简直快要裂开来了……”
佛尔特理娜突然扬手打了闇鸟一巴掌。“不要愚弄我!我……我才不会这样!就算我说的话你全都听不进去……就算你不断筹谋什么诡计,性格变得越来越扭曲,越来越陷入不幸的深渊,最后寂寞地死在路边……全都跟我没有关系!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根本就不想知道!你在书店里对待我的温柔态度,还有跟我之间的约会,都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玩的游戏罢了……所以我……我一点……一点都不会伤心……”
佛尔特理娜的身体缩得越来越小。她紫色的眼睛不停滴落泪水,头上冒出长耳朵,身体也覆盖上银色的毛皮。
闇鸟神情哀戚地看着佛尔特理娜。“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变成兔子呢?”
“咪!咪咪……”
(这、这是因为……本来就是偶尔会这样嘛……我真的……真的一点都不伤心……我怎么可能为了你这种人感到难过……只是眼睛自己跑出水来,才不是在为你感到悲伤……你可不要误会了!)
银色的兔子一边用细小的声音咪咪叫着,一边不断落泪。

闇鸟默默地看着兔子,然后蹲下身子,用双手轻轻抱起她,走出了体育馆。
“吉克大人、吉克大人,不可以随便进入父亲大人的房间啦!”
“别吵,给我安静一点。”
司口中发出“嘘!嘘!”的声音,把泪水盈眶的小白赶开,继续在父亲的房里念着咒语。
前一天,他在这个房里看到了月之轮山上的那座神社。有一位穿得像是平安时代公主的女孩飘浮在神社上空,而且她还不停哭泣着。
因为当时没有足够的时间好好调查,所以司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现在父亲不在家,正是个好机会。
最后,就跟前一天一样,那座黑色的神社出现在房里。但是那位少女已经不见
了。
“这果然是月之轮山上的那座神社。”
司念完咒语后,伸手拉开了神社的门扉。
门发出“嘎!”的声音开启了。
原本神社里应该封印着恶灵,但是现在却空无一物。
“为什么这座神社会出现在我们家?是父亲把它搬回来的吗?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司把手按在神社的屋顶上,陷入了思考。然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吉克大人……”小白很不安地看着司。
司闭上眼睛,再次念起新的咒语,好不容易终于把神社里面的“记忆”叫了出来。
然后,飘浮在神社上方,流着泪的少女的印象流进了司的脑中。
那位很像月森真雪的少女说着“想要见面”、“想要见面”,一边哭泣着。
过了一下子,黑色宝石的影像就出现在神社里。在神社左右敞开的门扉中,宝石发出红色光芒。然后,神社前方出现了闇鸟玲一念着咒语的景象……
(父亲!)
玲一念的是解放的咒语。加诸在宝石上的几层封印,随着玲一唱诵的咒语,一一被解开了。
(父亲到底在做什么啊?这么一来,恶灵不就会被放出来了吗?)
司的心跳变得很快,背上也冒出冷汗。
(不行啊!父亲!)
此时,念着咒语的玲一突然回过头来,对署司的方向微微一笑。
——你在偷看吗?不可以唷,司。
“!”
司差点没被吓死,赶紧把手从神社屋顶上缩回来。
因为过度惊吓,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吉克大人!”小白慌张地跑过来。
“呜呜,你没事吧,吉克大人……”司隔着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几下,还不断地呼呼喘气:“被……被父亲发现了……”
神社可能已经被施了魔法,所以只要司从神社读取记忆,就会出现警告的讯息吧!
怎么办,一定会受到父亲的处罚。可是,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如果不追查出真相,不就等于白白受处罚了吗?
思考片刻之后,司抿紧嘴唇站了起来,再次把手伸往神社。
就在此时。
“不行!”走廊传来了一个声音。
司回头一看,发现他的双胞胎姊姊杏就站在那边,双手握着一把大大的手枪,枪口还瞄准了他。
“不可以再看下去了。”
“呜,奥黛儿大人。”小白以朦胧的泪眼看着她。
杏跨开了套在瓢虫图案袜子里的一双小脚,摆出瞄准的姿势,她没有戴着那副墨镜的脸庞冷静地盯着司。
“快离开那里,司。不蓝(不然)的话……我就要开枪了。父亲说的话怎么可以不听呢!”
“杏,你到底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父亲那边啊!”
司生气地质问,杏还是一样沉着地回答:“我赤(我是)站在父亲那边的。”
不知不觉电影已经播映完毕,真雪被疾风搂着肩膀,还是不停落泪。疾风很担心地看着真雪。
“对不起,因为这部电影太感人了……所以,我忍不住感动得哭了……”
“是吗?”
“真的很对不起,我是很爱哭的,请你不要在意。”
疾风依然搂着真雪,两人朝出口走去。
真雪也顺从地让疾风搂着,在人群中慢慢前进。
当他们到达入口大厅时……
“啊……”
“真雪妹妹!”
航平和恋也正好从隔壁的门走出来。
他们应该也是来看电影的吧!恋穿着很成熟的洋装,还配了一双漂亮的高跟凉鞋,跟她平常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们两人都一脸惊讶地看着真雪和疾风。
真雪和疾风,还有航平和恋,四人之间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恋首先露出微笑说:“真雪妹妹……你们也来看电影啊?”
“是的……”
“这部喜剧真是太有趣了,我都快笑翻了。”
“嗯……我也是……”
真雪一眼都没有望向航平,只是一直低着头,含糊不清地回答。此时疾风搂了一下真雪的肩膀说:“走吧!”
“好、好的,那个……不好意思,我们要先走了。”
真雪跟他们鞠了个躬,然后就让疾风搂着,像是逃命一样地离开那个地方。
“我们也出去吧,恋。”
“嗯……”
航平和恋的态度都变得不太自然,随后也走出去了。
离开电影院后,两人就在附近的速食店用餐。
“今天的电影还挺好看的。”恋仿佛为了改变低沉的气压,笑着这么说。
“嗯嗯!”
“我本来还以为只有爱来爱去的情节,没想到画面拍得那么漂亮,剧情也很好笑。”
“是啊!”
“男女主角在苹果园里接吻,然后就掉了好多苹果下来的地方最爆笑了,其他观众也都笑得好大声。”
“哈哈哈,就是说啊!我也被戳中笑点了。”
“骗人。”
“啊?”
“男女主角并不是在苹果园里接吻,而是在玉米田唷!”
“是、是这样吗?”
航平的喉咙好像被鱼肉汉堡给噎住了。
恋还是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吸着那杯优格奶昔。
“啊、不不不,你说的没错,是我弄错了。是在玉米田里……哈哈哈……”
“不是啦,是在苹果园唷!”
“恋,你在搞什么啊?”
“可是,航平在那一幕的时候一直发呆,并没有笑啊!”
“呃……”
“不只那一幕,就连其他的搞笑剧情也是……航平从头到尾都没有笑。”
“那、那只是因为这部电影的笑点跟我不太合啦……”
“你该不会是一直想着真雪妹妹吧?”恋这么说,还直直地盯着航平。她的眼神并没有责备或生气的情绪,只是像在确认什么似的,静静地看着。
航平别开了脸。“才……才不是……”
恋的表情变得有些哀伤:“你现在也还在想着真雪妹妹和疾风吧?”
“怎么可能……才没有这回事……”
“可是,航平刚才用很可怕的表情瞪着疾风唷!”
航平吓了一跳。“你、你在骗人吧?”
“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吧!刚才你瞪着疾风的表情真的很吓人耶!”
“呃……”航平一时之间感到不知所措。自己刚才真的用很恐怖的表情瞪着疾风吗?的确,看到疾风搂着真雪的肩膀时,他觉得脑袋变得好热,胸中也涌出一种很凶暴的心情就是了……
“笨蛋,别说傻话了。我们今天可是出来约会,聊些别的事吧!”
“是啊,今天我是来跟航平约会的。”
“喂,来聊一点像是在约会的话题吧!”
“像是约会的话题?譬如呢?”
“呃……这个嘛……”
航平焦急地思考着该说些什么话题,可是,他这么思考着,就忍不住想像起真雪和疾风现在会谈些什么话题,胸口又变得好沉重。
(不行,不能再想了!)
因为他今天是跟恋出来约会的。
因为真雪命中注定的对象是疾风。
航平拼命在心中这样说服自己。恋看着航平困扰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两人走出速食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
航平和恋都怀着非常寂寞的心情,并肩走在被温柔的深蓝夜色笼罩着的街道上。
已经快要回到家了。恋一直沉默不语,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了?恋?你不舒服吗?”
“没什么,不用担心。”虽然她这么回答,却不时皱起眉头,好像很在意脚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走着。
“喂,你的脚很痛不是吗?”
“没问题啦,小事一椿。”
“你说的‘没问题’根本就不能相信嘛!”航平拉着恋的手,带她来到旁边的公园,让她坐在长椅上,然后脱掉了她右脚的凉鞋。
结果,恋的大拇趾旁边都磨伤了,隐约渗出血来,旁边的脚趾在拇趾的挤压之下也都变红了,而且,脚背也磨破了,凉鞋上面甚至沾有血迹。
“你到底想忍耐到什么时候啊!”
这样的脚怎能走路?恋这个家伙也真是的,不管有多疼痛多难过,还是默默地忍下来,装得好像没事一样。
“没有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痛啦,真的没事啦!因为我是第一次穿高跟鞋,所以有点不习惯。今天是我第一次跟航平约会,所以一定要好好努力。当女生还真辛苦呢!”
“你不要再走路了,我背你回去吧!”航平在恋的前方蹲下。
但是,恋只是静静地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客气什么啊,我以前也背过你不是吗?”
这么一说,恋想起来了。明明是没多久之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却让人好怀念,她忍不住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嗯,那个时候真的很谢谢你。可是,今天就让我自己走回去吧!航平,虽然你前天说要跟我交往,但是我想我还是没办法当你的女朋友。”航平讶异地屏息看着恋。
恋用充满哀伤的澄澈眼睛回望航平,嘴边浮现了小小的微笑:“虽然我本来也不清楚,但是我今天发现,原来自己的心胸是很狭窄的。我可以容许好朋友一直想着其他女生,但是如果男朋友在约会的时候想着我之外的女生,我就会忍不住难过。”
恋的这番话,跟她的眼神一样刺痛了航平的胸口。
不管多痛苦都不愿意说出口的恋,竟会用这种平稳的语调说着难以忍受的事,一让航平不禁愕然得哑口无言。
“我没办法跟航平交往,所以不能当航平的女朋友。虽然我们只约会过一次,不过我们还是分手吧!”恋把左脚的凉鞋也脱下来,跟右脚的凉鞋一起拿在手上,然后从长椅上站起来。
“恋……”
“掰啦,航平。”恋静静地微笑,就打着赤脚走掉了。
她洋装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一双纤细的脚有点不自然、但是又很坚定地踏出步伐。她瘦弱的背影和脖子都伸得笔直。
她的模样带着凛然的气魄,同时又让人觉得寂寞、悲伤。
航平没办法追过去,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恋小小的背影逐渐远去。
“混帐……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航平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地上,懊恼地说着,同时也冒出一种很想狠狠揍自己一顿的心情。
(航平和恋姊今天去约会了……)
雕刻雕刻雕刻。
真雪在摆了一张附加顶盖的大床的房里,默默地雕刻着兔子像。
只要心情低落就会雕刻兔子,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所以床铺四周已经摆满兔子像了。
(恋姊穿上那套洋装,看起来好成熟好漂亮……跟航平非常相配……航平和恋姊一定是早就注定好要在一起的……)
航平现在还没有回家。
雕刻雕刻……
雕刻刀每次移动,就有细细的木屑落在床上。
——真雪,你老是雕刻兔子,很快就会被兔子埋起来了啦!偶尔也刻点别的东西嘛!
希凯伊想要让真雪打起精神,刻意用开朗的语气跟她聊天。
“可是……我只会雕刻兔子啊……”
——咦?是这样吗?既然你会刻兔子,熊或是狐狸之类的动物应该也刻得出来吧!
希凯伊肯定地说着。
此时,拉门外传来了恋的声音。“真雪妹妹,我可以进去吗?”
真雪吓了一跳,连手上的雕刻刀都掉了:“恋、恋姊!好、好的……请……请进吧!”
“不好意思,突然跑来找你。”拉门打开了,穿着洋装的恋走了进来。
“我、我才不好意思呢!房间弄得这么乱,真是对不起……”真雪趴在床上,双手拍啊拍的,把木屑扫到地上。然后突然瞥见雕刻刀,赶紧把刀藏在枕头底下。
“请随意找个地方坐吧……”
“谢啦!”
恋在床铺的一角坐下,真雪也挺直了腰杆跪坐在床上。“好、好久不见了,恋姊。啊,那、那个……虽然今天在电影院前遇到……”
恋微笑着说:“嗯,我好像也很久没有像这样跟真雪妹妹聊天了。”
真雪胸口一紧,身体也缩了起来。她低着头,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对不起……我对航平和恋姊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可是却一直都没有向你们道歉……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真雪深深地低下头去,恋却温柔地抱着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
“你不需要道歉啊,真雪妹妹。你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我一点都没有发现恋姊的心情,还一直依赖恋姊……而且,我还当了恋姊和航平之间的第三者……”
恋摇摇头。“不是唷,真雪妹妹。我跟航平一直都是朋友啊!真雪妹妹才没有变成我们的第三者呢!”
“可是,你们不是已经在交往了吗……”
“嗯!”
真雪觉得痛苦得像是胸口要裂开似的。但是,恋紧接着又说:“不过,我们刚才已经分手了。”
“咦?”
“我很清楚地跟航平说过了,我没有办法跟他交往。”真雪听得一头雾水。
恋把双手按在真雪的肩膀上,温柔地看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恋姊不是一直对航平……”
“真雪妹妹,我在很久以前就放弃了。”恋将自己的心情娓娓道来:“我之所以不穿裙子,还老是说着要当男生,都是因为想跟航平在一起。因为航平说过不跟女生一起玩,我不想被航平讨厌,才会装得像是个小男孩。可是,如果我想要当航平的女朋友,就不可以是男生,而是一定要以女生的身分待在航平身边。如果是那样,我就非得用最真实的样貌来面对航平不可。但是,我就是没办法这么做,所以我选择了当航平的好朋友,而不是女朋友。因为我对身为女生的自己没有信心,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我在国小四年级的时候退出足球队,也是因为发现自己慢慢跟不上练习了,我很怕航平迟早会意识到我是女生的事实。因为我一直都像个男生,所以航平才会跟我在一起,如果我是女生的模样,我们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要好吧!我一想到这里,就决定要在曝露出女生的一面之前退出足球队。我从那时就开始逃避了,然后,就这样一直隐藏着女生的那一面,一直从航平的身边逃开。”
恋的脸色变得很悲伤,但是很快地,又转变成憧憬的神情。
“可是,真雪妹妹从来没有逃避过。你从一开始就喜欢航平,也勇敢地向他告白,不管被他吼了多少次,被他嫌弃了多少次,还是一边哭着一边继续努力下去,无论何时都是一心一意地面对航平。真雪妹妹做出了很多我做不到的事。
所以,我一直都认为,真雪妹妹如果可以成为航平的女朋友就好了。因为航平太害羞了,所以他这辈子一定只会对一个人说出‘喜欢’这句话吧!如果那个对象是真雪就好了。如果不是真雪,我还会觉得奇怪呢!我真的是打从心底这样想的唷!”
恋以悲伤而澄澈的眼神望着真雪,脸上浮现出轻柔的微笑。
真雪屏息看着恋的脸,听着她说话。
恋的嘴大大地咧开,露出开朗的笑容。
那是恋平时的笑容!就像迸开的烟火一样,无比灿烂的笑容!
“我现在也是这样想的。如果是真雪就好了。不是真雪才奇怪呢!航平还很孩子气,又很笨拙,还有数不完的缺点,但是我希望你不要丢下他。千万别放弃航平唷!”恋说完后,拍了拍真雪的肩膀,就离开房间了。
真雪依旧一脸茫然地跪坐在床上。
恋的笑脸和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一直在真雪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她觉得好痛苦,胸口几乎要裂开了,泪水也开始滚落。
恋走出去的时候刚好跟疾风擦身而过,疾风一走进来看到真雪在哭,就慌忙地跑到她身边。
“你怎么了!辉夜姬!恋跟你说了什么吗?”
真雪用力地摇头,呜咽地说:“不是的……恋姊是来帮我加油的!她还对我说,如果航平喜欢的人是我就好了,如果不是我,她还会觉得奇怪……”
泪水不停滴落,窗外也开始下起雨来。
真雪觉得自己完全输给恋的笑容了。
她没有办法笑得那么灿烂。她也没有办法像恋那样,帮自己的情敌加油。
“恋姊自己明明也喜欢航平的。早在我喜欢上航平之前,她就一直喜欢着航平。她是那样的喜欢航平,为了航平,她甚至宁愿变成男生……可是,她还是帮我加油……还是可以笑得那么开朗,叫我千万不要放弃……”
这个世上不会有比恋更坚强又更温柔的女孩了。
真雪是那么地嫉妒着恋,还因此变成了恶灵。而且她还差点把航平和恋给杀
了。
但是,恋却说出“如果航平的对象是真雪就好了”。
(比起我这种人,恋姊更适合航平啊!我是绝对胜不过恋姊的!)
为什么航平的身边会有恋呢?
为什么航平的青梅竹马是恋呢?
为什么她会跟恋那么要好呢?
为什么要跟恋成为朋友呢?
恋如果不是航平的青梅竹马,也不跟真雪当朋友的话,就不会这么痛苦了。而且,如果恋不是那么好的女孩,她也不会发现自己是那么卑鄙的人了。
疾风紧紧抱住真雪,而真雪也趴在他的胸前,满心绝望地哭泣着。她的头上冒出了长长的兔耳朵,身体也长出白毛,变成了兔子的模样。
雨水敲打在窗户上。
疾风很难过地皱起眉头。“别哭了,辉夜姬……拜托你,别再哭了。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也不会让你再像这样哭泣。”
疾风好像也快要哭出来了,他反覆地安慰真雪,用脸摩擦真雪的毛皮,收紧了抱着真雪的手臂。
真雪因为身体被用力抱紧的疼痛,再加上心中有如雪崩一般的情绪溃堤,她一边哭着,一边慢慢失去了意识。
(我真是太差劲了!)
那天晚上,航平迟迟无法入睡。
(我连自己的心情都没办法厘清了,竟然还打算就这样跟恋交往……我不只伤害月森,还伤害了恋,我真是太烂了……)
他不断翻来覆去,咬紧的牙关之间吐出呻吟。
他的脑海里反覆出现真雪和恋哀伤的面孔,虽然他拼命叫自己别再想了,却一直没办法停止。
(我对月森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真的觉得月森和疾风在一起比较好吗?或者只是不想把月森让给疾风?)
(我……我喜欢月森吗?)
(月森现在又是怎么看我呢……)
不管他怎么想,就是想不出个答案来。
夜渐渐深了。抱着这么沉重的心情,应该很难睡着,但是航平却在不知不觉间开始作梦。
那是七夕之前经常出现的梦境。
在月光照耀下发出白色光辉的竹林中,有一位跟真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不停地哭泣,她的眼泪仿佛透明的珍珠,在竹林之中飞舞。
——那个人根本就不看我。
——就算我去找他,他也只会撇开脸,用冷淡的声音叫我快点离开。
——他叫我不要再来了,说完后就把门关上了。
——就算我这么喜欢他,他也毫不在乎。
——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我呢?
——我的心脏好像难受得快要裂开了。
少女悲叹说出的话语,像针一样刺在航平的心中,几乎让人无法忍耐。
(那个猎人又对她说了很过分的话吗?)
(那个人其实是很喜欢你的唷!)
(他真的很爱你,为了跟投胎转世的你再度相遇,还沉睡了好久好久。)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这么伤心嘛!)
为什么辉夜姬要独自承受这种痛苦?
为什么猎人和辉夜姬不能在一起?
如果他们两人就像传说的故事,得到了圆满的结局,那么航平他们现在就不会这么困扰了。
(拜托你……不要再哭了啦!)
(看到你哭泣的样子,就好像看到月森在哭,我也觉得好难过……)
(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哭泣?)
(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别哭了啦!)
航平想要抱住那位长得很像真雪的少女安慰她。想要跟她说说话,为她打气。但是,还是跟以往一样,航平的声音始终传不进少女耳中,他伸出的手也只会穿透少女的身体,完全无法跟少女接触。
(啧啧……)
航平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生气,忿忿地咬着嘴唇。
此时,附近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
航平从床上跳了起来。
那不是梦!
惨叫声是从隔壁——从恋的家里传来的!
航平站起身来,打开窗户。恋和航平的房间只隔了一、两公尺,从屋顶爬过去只要几秒就到了。
恋房间的窗户为了通风而打开了一点,因此航平看见了里面有个大大的黑影。
他再次听见恋的惨叫。
“恋!”航平爬上窗台,从屋顶爬到恋的房间前面,用力拉开她的窗户。
窗户下方就是床。
但是恋并没有在床上,而是缩着身子倒在地上。有一块看起来像野狼的巨大黑影正趴在她的上方。
(那是什么鬼东西啊!)
航平的背脊浮起一股凉意。
“放开她!”航平顺手抓起台灯,立刻就要冲过去攻击那个黑影。
黑影也转过头看着航平。
它的眼中闪烁着鲜红的光芒,嘴里还有锐利的白牙。像是在威吓一样,它露出尖牙低声咆哮,身体不住颤动着。
突然间,它的身体又分化出好几团新的黑影,每一团都变成狼的模样,往航平扑过来。
那些东西跟七夕当天在山丘上袭击航平的恶灵是一样的!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它们会攻击恋呢?)
“呜!”航平挥舞着台灯,以防止野兽的进攻。
“恋?你怎么了?”恋的家人发现异状,都跑到她的房门口。
“阿姨!不要进来!”航平对着门口大叫。
“是航平吗?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航平抓起垃圾桶,对着趴在恋身上的黑影丢去,结果黑影发出一声嚎叫,然后往航平扑了上来。
航平蹲低身体避开攻击,然后举起台灯,往黑影的腹部刺过去。
黑影的血红眼睛发出光芒,“呜喔喔”地咆哮着,然后破窗而出,跳进了航平的房间。
从那个黑影之中分裂出来的其他野兽们,也跟着一起跳出去了。
影子发出乒乒乓丘、的声音,冲撞着航平的房门,门扉被它们撞坏,整扇门都倒在走廊上。
几乎在此同时,恋的房门也被打开了,恋的父母慌张地跑进来。
“航平!刚才到底……”
“呀!恋!”
恋的父母看见乱七八糟的房间,破掉的窗户,还有倒在地上的女儿,吓得脸色都发青了。
“阿姨!恋就拜托你了!”
“啊!航平!”航平又爬出窗户,跑回自己的房间。
家里还有海央子和真雪,如果那些黑影跑去袭击她们两人……
“海姊!月森!”航平踩过倒下的门扉跑出房间,一边大声叫喊。
听到他的呼喊,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外套的海央子走了出来。
“小航,发生了什么事啊?家里刚才发出好大的声响。呀!门怎么会……墙壁也刮坏了!啊!那里也破了一个洞!”
“航平!怎么了?”
“刚才的骚动是怎么回事啊?”
住在恋家另一侧隔壁的治愈系美青年军团也全都跑过来了。
航平拉开真雪房间的拉门。拉门上出现了一个大洞,野兽一定是跑进去了。
“月森!”航平震惊地倒吸一口气。
清冽皎洁的月光照进房间。
两个窗户的玻璃都碎裂了,碎片散落在榻榻米上。
真雪雕刻的大量兔子像虽然还是放在原处,但是就像被狂风扫过一样全都东倒西歪,而且,所有兔子像的头部和尾巴都断了。
真雪坐在附加顶盖的大床上,喀嗒喀嗒地不停颤抖。疾风像是守护着身穿白色睡衣、头上冒出兔耳朵的真雪一样,紧紧地抱着她。
疾风对航平投以锐利的视线。他愤怒的表情充分显示出他对航平的敌意。
航平觉得全身血液都冲上脑袋了。
“恶灵跑去袭击恋了,因为那些家伙跑进我们家,所以我就追了过来。”
“恶灵去袭击恋姊!”
真雪像是哀嚎一样喊出声来,脸上还抽搐着。
“怎么会……我……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我刚刚作了恶梦,然后就被玻璃破掉的声音吵醒了……然后……然后就看见兔子像的头都掉在地板上,我忍不住发出尖叫,疾风就跑进来了。我……我在梦里又变成恶灵了,还把兔子像的头都折断……我想自己的身心都太脆弱了,还觉得如果自己可以消失就好了……所以一定是我攻击恋姊的!因为如果没有恋姊,我就不需要这么痛苦!”
真雪的叫声,跟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重叠在一起。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有真雪悲痛的声音在房里回荡。“我竟然伤害了恋姊!我已经变成真正的恶灵了!”
4 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隔天,恋还是没有醒来。
医生的说法是,恋大致上只是摔倒撞到头,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恋就是一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沉睡不醒。
“都是我害的……都是因为我变成恶灵攻击了恋姊。如果没有我,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如果恋姊再也不会醒来,我要怎么办才好呢……”
真雪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惨白着一张脸,不断地责备自己。
航平很想安慰真雪“不会这样的,恋一定会醒过来的”。
但是,每当航平想要跟真雪说话的时候,疾风就会抱紧真雪,然后紧张地瞪着航平。他的眼神仿佛在责备航平“如果没有你,辉夜姬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真雪也因为满心愧疚,一直不敢看航平的眼睛。
在走廊的一角,治愈系美青年军团脸色凝重地商量着:“还联络不上佛尔特理娜大人吗?”
“我从昨天就一直拨她的手机,但是她好像关机了。佛尔特理娜大人到底跑哪去了?”
佛尔特理娜好像从昨天就没回家了。因为一直陪伴在真雪身边的佛尔特理娜不见了,真雪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安。
航平他们回家后,闇鸟就对他们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若是再让月森同学继续住在这个家里就太危险了,我觉得还是先让她离开一阵子,让她跟疾风两人独处比较好。我已经在月之轮山上准备好住处了,那座山是跟月之国相连的圣地,让月森同学跟拥有‘月之守护’的疾风住在那里,或许就能净化她体内的恶灵了吧!最好快点准备,让她明天就搬过去,否则,说不定又会出现下一个被害者唷!”
闇鸟危言耸听地提出劝告。
“可是,佛尔特理娜大人现在不在家,怎么可以擅自作出这么重大的决定呢……”
治愈系美青年军团都感到犹豫,闇鸟继续劝他们:“如果等到真的发生事情就太晚了。佛尔特理娜老师没有回来,说不定也跟月森同学变成恶灵的事有关。”
听到他这些话,治愈系美青年军团都惊讶地哑口无言,真雪也脸色发青。
“我……我竟然连佛尔特也……”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下一瞬间,希凯伊就跑了出来,指着闇鸟的鼻子大骂:“真雪为什么要攻击佛尔特啊!佛尔特是最亲近真雪的人,就跟她的家人没两样耶!真雪怎么可能伤害佛尔特呢!恋的事也是,真雪绝对不可能变成恶灵伤害她的!说什么要真雪跟疾风两个人搬到月之轮山,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闇鸟面对怒吼的希凯伊,反而露出轻蔑的目光。“你明明是地球的女神,却一点力量都没有,也记不起任何重要的事吧?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要把月森同学留在这个家里?如果月森同学又变成恶灵,你有办法压住她吗?你只是因为讨厌我,所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反对吧?”
“什么……”
希凯伊被他说得无言以对,闇鸟仍然紧咬不放地说:“你不是想不起来,而是不愿意想起来吧?你只是害怕知道我说的话的确是事实罢了,所以即使你应该继承前代希凯伊的记忆,但是你希望的其实是永远都不要想起来吧?”
“才……才没有这种事……”希凯伊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又跟真雪互换了。真雪像个罪人似的,低垂着惨白的脸庞说:“我……我愿意和疾风一起去月之轮山,我再也不想伤害任何人了。”
疾风也轻轻抱住真雪的肩膀。“只要能跟辉夜姬在一起,要我去哪里我都愿意。”
真雪依然低着头,但是身体却变得僵硬。
——不要去!
航平看着被疾风搂住的真雪,在心中呐喊着。
但是,他说不出口。
航平也跟真雪一样,一直在责备自己。
(恋会碰到这种事,都是我害的。如果我能够果断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没有资格把月森留下来。)
然后,希凯伊也在真雪的体内暗自难过。
(我明明是地球的女神,却什么都做不到,也没办法帮助真雪。我并不是不愿想起前代希凯伊遗留给我的记忆啊!)
(我是很想回忆起来,我想知道前代的希凯伊到底托付给玲玲什么任务,想要知道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很想知道辉夜姬和猎人之间的结局啊!)
(不管事实有多残酷,我都想要知道在地球上发生过的所有事啊!)
隔天早晨,佛尔特理娜还是没有回来,恋也依旧沉睡着,真雪和疾风则是一起往月之轮山出发。
航平在医院的病床边,握着昏迷不醒的恋的手。
(月森已经跟那个家伙一起走了吧……)
这样应该是最好的,这么一来,就可以回到认识月森之前的情况了。
(恋,拜托你快醒来吧!我们再一起上学、一起吃饭,打开各自房间的窗户一起天南地北地聊天吧!喂,你应该不用永远这样睡下去吧?暑假已经快到了,我们今年也可以一起去海边或是观看烟火大会啊!而且,我今年要参加全国足球大赛,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来加油吗?)
“恋……快给我醒过来啦……恋……”
航平哀伤的眼中,终于落下泪来。
还穿着睡衣的司,在自己的房里抱着枕头生闷气。
“吉克大人,公主殿下要走了唷……”小白趴在窗户上,泪眼朦胧地望着外面。他的狗耳朵和尾巴都颓靡地下垂。
“公主殿下看起来好像很寂寞,小白也好想哭唷!”小白一边说着,泪水就真的流出来了。
司没有心情安慰小白,他只是背对着窗户坐在床上。
(父亲……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把公主从航平身边带走,要月兔公主和疾风两个人去月之轮山……父亲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司几乎快把“记忆”从神社里面叫出来的时候,被杏拿枪指着而失败了。当他间杏到底是站在自己这边还是父亲那边,杏竟然毫不犹豫地说出她是站在父亲那边。
(父亲应该已经知道我从神社里面叫出“记忆”来了,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父亲特地叫杏来监视我,却什么事都不告诉我。难道我不是父亲的孩子?我的魔力明明比杏还要强,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当作小孩子看待,为什么所有事情都不告诉我呢?)
“呜呜……吉克大人……吉克大人也在哭吗?”小白这么一说,司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才、才没有,你误会了啦!”司急忙用手背把眼泪擦掉。
然后他又抱紧枕头,鼓起脸颊抱怨说:“父亲和杏都是大笨蛋!”
“那么我们就住在后面那间山庄,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通知我们唷!家里也安装警报装置了,只要公主按下按钮,我们就会立刻赶过来。”治愈系美青年军团带着爽朗的笑容,再三叮咛着。
闇鸟帮他们准备的住处,是位于月之轮山接近山脚的一栋小木屋。从今天开始,真雪和疾风两人就要住在这里了。
“你听好了,绝对不要对真雪做出奇怪的事唷!不要忘了我一直都在真雪的体内!如果你敢对真雪出手,我一定会把你踢到月球上去的!”希凯伊单手扠腰,一只手指着疾风的鼻子威胁地说。
“我不会做出违背辉夜姬心意的事。”疾风冷淡地回答。
“你就把这句话写在日记里,牢牢地记住吧!”
“那个……疾风,其实我没什么料理细胞……”
真雪扭扭捏捏地说,疾风却歪头问道:“夕包?”
“就是说,我不像海央子姊姊那样会做很多的料理。”真雪至今在日渡家做过的料理,只有蜂蜜加棉花糖、加入棉花糖的优格、加入棉花糖的大阪烧,还有撒上棉花糖的水果塔,全都是甜点。而且她第一次做的樱桃口味棉花糖大阪烧,还获得了很差的评价。
“你不需要担心做饭的事,我来就好了。”
“咦……疾风会做菜吗?”
“我现在就去准备,你稍等一下。”
“咦?准……准备?”
看见疾风背上箭筒,拿着弓箭就要走出去,真雪吓了一跳:“那个,那个,难道你现在要出去打猎?”
“我已经习惯这座奇怪的山了,不用担心。”
“不行啦,不可以去!”真雪想都不想就拉住疾风的手腕:“现在的日本不可以随便打猎,而且,现在也跟以前不一样,没有那么多动物可以狩猎了。”
“是吗……如果你叫我别去,那我就不去了。”
疾风干脆地放下弓,真雪总算松了一口气。
“那个,一条先生他们已经带来很多食材了,所以我们先煮白饭吧!然后,随便做个沙拉,再炒几盘菜就行了。”
疾风笑着回答。“嗯,这样也好。”
就这样,真雪和疾风展开了两人生活。
家事都有治愈系美青年军团帮忙,所以并不会太辛苦。疾风只要有酱菜配白饭,就会津津有味地吃下好几碗,也会跟真雪一起站在厨房里,帮忙洗菜或切菜。
除了家事之外,就没有其他事要做了,所以在明亮的白天,真雪和疾风就会上山散步。
疾风好像已经很习惯走山路了,每当真雪踢到树根快要跌倒的时候,疾风就会及时抱住她。
“你真的很容易跌倒呢!每次你来见我的时候,就会摔得浑身是伤。最奇怪的是,你总是会在一样的地方,被同一棵树的树根绊倒。因为贵为公主的你实在没办法爬山,所以我总是希望你可以在发生什么严重的意外之前放弃我,不要再上山来找我了……但是你就是一直学不乖。”
在山上散步的时候,疾风似乎渐渐想起以往跟辉夜姬共渡的时光,所以他总是像这样充满感情地诉说着他跟辉夜姬之间的往事。
“对了对了,我出门打猎的时候,你也会变成兔子躲在草丛后面偷看,可是我一看到那对耳朵就立刻认出你来。我向你怒吼着‘快回去!’之后,你都会一边蹦蹦跳,一边用前脚遮住脸,‘咪!咪!’叫呢!”
“还有几次你差点被我的箭射中,真的太危险了,让我每次都担心得不得了。”
“对了,有时候你的头发会被树枝缠住,不能动弹,然后你就会哭丧着脸。虽然你很爱哭,但是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好漂亮。”
“啊,我想起来了,有一次你被野猪追着跑,为了躲避而爬到树上,后来却下不来。”
真雪听疾风说起这些往事,就会忍不住想着“他真的很喜欢辉夜姬呢”,心里也觉得好温暖。
她在梦中,老是看见辉夜姬因为受到疾风冷落而独自躲在竹林里哭泣。
好痛苦啊,好悲伤啊,好难过啊——辉夜姬总是这样凄切地说着,为了无法得到回报的恋情而伤心流泪。
但是,疾风其实是很喜欢辉夜姬的。
辉夜姬根本就不需要变成恶灵啊!
真雪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胸口好痛,好难过,表情也变得黯淡了。
“怎么了?”走在旁边的疾风停下脚步:“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
“不是的。”真雪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起辉夜姬的事……我以前也曾在梦里见过辉夜姬一次。”
在疾风的心中,早就认定真雪是辉夜姬了,所以完全无法理解真雪和辉夜姬其实是两个人吧!他的脸上浮现些许的迷惑。
“我有一次情绪失控,灵魂飘到另外一个世界,当时的我是兔子模样,而辉夜姬则站在竹林里哭泣。我跟辉夜姬说了一些话,还试着鼓励她。后来,反而是我受到她的鼓励。”
跟辉夜姬说话的情景,慢慢地在真雪脑海中苏醒了。
辉夜姬对着小小的兔子流泪诉说那位冷淡的年轻人的事。
——我每次跟那个人见面,就会受到好大的打击。每次都忍不住哭个不停。
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要跟他见面。其实他是个很率直又很温柔的人喔!
他的个性很坚强,眼神又很温暖,还有着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容。
如果不是那个人就不行。无论如何,我还是只喜欢他一个人。
她说完之后,就擦掉眼泪,然后露出了好可爱的笑容。
——没办法了。既然我是真心想要跟他双宿双栖,那也只能努力让自己坚强起来。
月光照耀着辉夜姬的笑脸,看起来好美丽,好温柔,又很坚强。
真雪非常感动,就对辉夜姬大叫。
——你的恋情一定会成功的!我知逍,一定会成功!是真的!所以,请你千万不能放弃!我也会…起努力!我也绝对不会放弃的!
辉夜姬笑着对真雪说了声“谢谢”。
(因为当时的我只听过辉夜姬和猎人在月球上举行结婚典礼,后来过着幸福快乐日子的传说……我以为辉夜姬的恋情一定会成功……)
真雪的眼中开始落下泪珠。
“辉夜姬……”疾风慌张地抱紧真雪,真雪一边啜泣,一边对疾风说:“辉夜姬她……她真的很喜欢你唷,不管你对她多冷淡,她还是一直都很喜欢你唷!”
疾风紧紧地搂住真雪,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嗯嗯,我也很喜欢你。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好漂亮,忍不住被你吸引。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从今以后,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
辉夜姬最后并没有跟疾风共结连理。
闇鸟说过,真雪是辉夜姬转世投胎的。真雪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是,真雪作过很多次一样的梦,她在梦中的确是以辉夜姬的身分爱着那位年轻猎人。如今,她被疾风抱在怀里,听着疾风对她说着甜言蜜语,感觉就像辉夜姬的恋情终于实现,让她感到一种悲伤的喜悦。
如果她可以就此变成辉夜姬,一定会很幸福吧!
如果她可以代替辉夜姬实现恋情,对疾风、对辉夜姬,还有对她自己而言,或许都是最幸福的结局……
(如果我能以辉夜姬的身分,跟疾风一起过下去,就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了……)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原本刺痛心扉的感受就消失无踪了。
就这样,真雪已经在月之轮山住了二天。
跟疾风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情都很平静,但是她始终无法开心起来。
真雪听了留在航平家隔壁的七仓所做的报告,得知恋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而佛尔特理娜也是毫无音讯。
(佛尔特最有责任感了,她绝对不会丢着工作跑到别的地方,一定是碰到什么状况了。啊,希望你平安无事,佛尔特。也希望恋姊尽早醒过来。月之女神啊,请实现月球上的兔子的心愿吧!)
这个晚上,真雪在睡觉的时候突然觉得很痛苦,就惊醒了。
大概是因为作了可怕的梦,她全身上下都冒出冷汗。
不知为何,房里充满了浓浊的恐怖气息——就好像有谁正在偷看她,真雪觉得好害怕。
(怎么了……为什么我的心里这么混乱?)
不想继续待在房里。
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所以真雪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衣服。
——嗯……真雪?你要去哪里啊?
希凯伊睡意朦胧地问着。
“我想要出去散步。”
——咦?三更半夜的散什么步啊?
“只是想要吹吹风。”
真雪怕把疾风吵醒,就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夜晚的山中非常安静,月光照不进来,四处都是一片黑暗。
现在虽然还是夏天,空气却很冰凉。
真雪踩着青草,在山路上漫步。
——我们快点回去吧,总觉得太安静了,好可怕唷!
“对不起,希凯伊小姐,我再走一下就好了。”
呼吸终于变顺畅了,真雪做了几次深呼吸。她听着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心情总算平静下来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耶!不要走太远,小心迷路唷!
“我会注意的。”
——我实在搞不懂你……啊,等一下,不可以往那里走啦!
山路在眼前分成两条,真雪正要往右边走去,希凯伊就急着阻止她。
“那里有什么吗?”
结果希凯伊用比平常还要谨慎的声音回答。
—〡山脚下诊所的女医生不是说过吗?这座山上有着通往黄泉的洞窟,如果太靠近,是会被恶灵拖进黄泉之国的唷!她说的都是真的。
“是、是这样吗?”真雪脸色泛青。“这、这条路的底端……就是通往黄泉之国的洞窟吗?”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传说了,或许已经变成普通的洞窟了吧……唔……
不过希凯伊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话。
不,我想应该不会。唔……我好像快要想起什么了……
她这么说着,就开始陷入沉思。希凯伊认真烦恼的心情,好像也传达给真雪了。她在真雪的体内像是梦呓一样喃喃自语。
没错,那个洞窟会通往黄泉之国。
月之轮山是月球上的公主降临地球的场所……是月球人的圣地……而且也是死者复活的可怕场所……
所以非得封印起来不可……绝对不能释放它……
如果把它释放出来,就会毁灭。所以,一定要在这里看守,绝对不能动摇。
啊,好大的力量……强大的力量朝这里靠近了……
那股强大的力量渴望的是……
对了,那一天“希凯伊”来到了月之轮山……来到那个洞窟前……
“辉夜姬!”
后面突然有人大叫一声,让真雪吓了一跳。
疾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对、对不起,疾风,我只是出来散步……”真雪慌忙说着,疾风却突然抱住她。他的身上已是汗水淋漓,吹在真雪脸颊上的呼吸也又急又热。
“怎么可以在三更半夜的时候一个人跑出来呢!如果发生意外要怎么办啊!”
“对不起……”
“不要去其他地方,辉夜姬!别再说要连续一百天来找我了!不能相信你的心意都是我的错,不管有什么事,全都是我的错!辉夜姬!辉夜姬!请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吧!对我露出笑容吧!我没办法忍受你的悲伤!更没办法忍受失去你的痛苦啊!”
疾风抱着真雪不放,慢慢地瘫在地上。
可是,他还是痛心疾首地继续大喊:“辉夜姬!辉夜姬!如果失去你,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一片黑暗!如果你不存在,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疾风激动的情绪让真雪感到震惊且畏缩。
疾风的模样很不寻常,就算是担心真雪,但是也太过头了吧!
“对不起,疾风!我答应你,我再也不会独自在半夜跑出来散步了!拜托你冷静一点—”
真雪一边发抖,一边努力地安抚疾风,疾风终于停止叫喊了。
虽然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开手,依然像是害怕失去真雪似的紧紧抱着她,一动也不动。
“疾风……”真雪战战兢兢地叫着他。
“……”
“我们回去吧,疾风。”
“……”
疾风的肩膀剧烈地颤抖。
然后,他终于以疲惫的声音回答:“抱歉……”
说完之后,他总算把手放开了。
“没关系啦,是我让疾风担心了,我才该说对不起呢……”
两人心情沉重地站起身来,回家去了。疾风直到走进家门之前,一直都紧握着真雪的手,几乎把她弄痛了。
深夜里,司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去上厕所。准备回来的时候,他在途中听见微弱的声响,霎时停下脚步。
“咪……”
“咦?是猫吗?”
“咪咪……咪……”
不,不是猫。那是……司脸色严肃地竖耳倾听,轻手轻脚地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前进。然后,他发现一楼的客房亮着灯。
因为门关上了,所以他看不到里面。
司小心翼翼地把双手按在门上,结果,被司碰触到的门扉周围顿时变得透明,因此可以看到房内的情形。
司的父亲闇鸟玲一此时背对着司,蹲在地上。玲一的面前放着一个银色笼子,里面关了一只兔子,而他正在喂食兔子。他把切成小块的水煮红萝卜放在手上伸进笼子里,但是兔子好像一点都不想吃,所以玲一似乎很困扰。
“不要再意气用事了,好好地吃饭吧!我并不想让你饿死,只是,如果现在把你放出去,让你做些多余的事就麻烦了。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就会放你出去,所以你就乖乖听话吧!”
兔子咬了玲一的手指,然后尖锐地叫着:“咪!咪咪!”
(我才不要听你的命令呢!赶快让我离开这里!你这个变态魔法师!)
司吓得心脏差点停了。
那只兔子不正是行踪不明的佛尔特理娜吗?
司打开门叫道:“父亲!月兔公主的护卫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咪!”兔子用力地跳着。但是,玲一连头也不回,还是背对着门口冷静地说:“你又在偷看了吗,司?不可以这样唷!现在已经很晚了,快回白己的床上去睡,要不然明天又起不来了。”
“不要转移话题啦!最近父亲太奇怪了!那座神社的事都告诉我吧!我一直想要像父亲一样,成为世界上最强的魔法师,父亲到底打算做什么?如果父亲肯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上忙啊!”
玲一还是没有回头。“司,你的魔力虽然很强,但你只是个孩子。魔法的使用方法如果稍有不慎,就会招来重大的灾难。你要当个好孩子,要乖乖听话。”
“那杏呢?杏不是跟我一样大!为什么父亲就比较信赖杏呢?”
“因为杏不像你这样不听话,也不会像你这样整天抱怨。”
“呜……我讨厌杏!我也讨厌父亲!”
司跑回自己的房里。
“怎么了?司?”杏也爬起来了,她睁大眼睛问道。但是司开口不答,只是默默地爬上自己的床,用棉被盖着自己的头。
(可恶!可恶!我才不要找杏商量,也不要请杏帮忙了啦!我要用我自己的方法去做!)
天亮的时候,真雪梦见了辉夜姬。
在梦里,辉夜姬就是真雪,真雪就是辉夜姬。
猎人正在山里打猎,当辉夜姬靠近他的时候,他拿着弓回过头来,一脸冷漠地说:“我不是叫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吗?你这公主未免也太任性了吧!我才没有那个闲工夫一直陪着你。”
听到这些话,辉夜姬难过得胸口都快裂开了。但是,辉夜姬露出难过的表情才没多久,又恢复成原本的开朗笑容。
“那么,我从今天起要连续一百天都来找你,我要证明我对你的爱是诚心诚意的。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暴风雨的日子,我都会继续来找你,每天都要来告诉你我喜欢你。如果我连续一百天都来到你的面前,一天都不少,你是不是就可以相信,我并非抱持着虚假或是游戏般的心情呢?”
“连续一百天,一天都不少?怎么可能。”
辉夜姬还是带着笑容回答:“没关系!因为我随时随地都好想见到你,随时随地都想跟你在一起啊!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辉夜姬的感情在真雪心中荡漾。
啊,我好喜欢这个人,真的好喜欢。
不管多辛苦,我都想来看他。
所以,希望他能相信我的爱,相信我并不是抱着玩耍的态度。希望他能明白我的心意是真诚的。
夜色逐渐变亮。跟昨天不同的今天已经到来了。
真雪醒来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辉夜姬坚强开朗的笑容。
她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有一条粉红色的毛毯盖在自己身上。此时外面下着大雨,雨水激烈地敲打着窗户。
她一起身,就因为寒冷的空气而浑身颤抖。
——早啊,真雪。
希凯伊跟她打招呼。
“早安,希凯伊小姐。”
真雪也向她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换上朴素的洋装,走出房间。
客厅里空荡荡的。
疾风平常都很早起,总是比真雪还早到客厅坐着等她起床。不过他好像还在睡。
昨天深夜,真雪一个人跑出去散步,跑出来找她的疾风感觉似乎很不对劲。
真雪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走到疾风的房门前,轻轻地敲了门。
“疾风……你起来了吗?早餐要吃什么?”
里面没有回答,却传出了呻吟声。
真雪吃惊地打开门,竟看见疾风趴在床上,很痛苦地抱着头。
她吓得都慌了,急忙跑到疾风身边。
疾风咬紧牙关,额头上都是汗水,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疾风!你不舒服吗?”
“呜……我没事……”
“可是,你看起来很难过啊!”
疾风紧闭着眼睛,模糊地说道:“雨……”
“什么?”
真雪无意地往窗外望去。外面天色昏暗,雨水不停打在小木屋上,从激烈的雨声听起来好像还要下很久才会停。
“我很怕下雨……不知为何,只要听见雨声,我就觉得不安……还会头痛欲裂……以前下雨的时候……我也从没像今天这么严重……呜……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还是去给医生看一看比较好吧?”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
虽然疾风嘴上逞强,真雪还是很担心。
之后,疾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真雪每次听见声音,都会全身发抖地跑进疾风的房间。
不过,快到中午的时候,疾风总算稳定下来,沉沉入睡了。
“太好了……”
看到疾风平稳地睡在床上,真雪终于放下心中大石。
“疾风醒来的时候,让他吃点东西比较好吧……”
真雪做出这样的判断,就走进厨房准备煮粥。
“啊……”把材料放进陶锅后,真雪发出小小的惊呼。
——怎么了?
“没有盐了……”
——可以用酱油代替吧?
“可是,今天的晚餐也要用到盐啊……”
——既然如此,就跟一条他们联络,叫他们去买盐不就好了?
“要人家在这样的大雨中去买东西,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我自己去一条先生他们的住处借一点盐就好了。”
真雪脱下围裙,正要拿伞的时候,希凯伊不太高兴地说:
——哎唷!现在出门的话,全身都会淋得湿答答的耶!
“去一条先生他们住的地方只要走两、三分钟,不会湿成那样啦!”
——地上都是泥泞了,至少也要花个五分钟吧!
“三分钟和五分钟差不了多少啊!”
真雪安抚着不悦的希凯伊,然后在玄关穿上粉红色的长靴,打开大门。
“呀!”
强风从门外吹进来。
——你看吧,还是叫他们来比较好。
“不、不要紧,这点小风雨根本不算什么!”真雪打开伞,把伞柄紧紧握在胸前,以防被风吹走,然后就走出门口。
豆大的雨滴被风吹得横向打在真雪的脸上和头发上。
——讨厌,雨也太大了吧!
“只、只要再一下子就到了。”真雪紧握着伞,在大雨之中一步一步地小心前进。
就在此时……
“辉夜姬!”疾风竟然穿着睡衣,打着赤脚,就追出来找真雪了!
“疾、疾风!哎呀!”
疾风像是发狂似的,抱紧了吓得目瞪口呆的真雪。
伞从真雪手中滑落,被强风吹得老远。
“你为什么跑到外面啊!”被雨水淋得湿透的疾风大喊着。
“我、我只是……想要到一条先生他们家去借一点盐……啊!好痛……”真雪的手被用力握住,痛得她忍不住喊出声音。
无论何时,疾风只要看到真雪露出害怕或是悲伤的表情,都会立刻道歉,但是
今天的他却很反常。
他的情绪比昨晚更激动,还痛苦得扭曲着脸孔叫喊:“不行!下雨天绝对不能出门!如果是下雨天……是下雨天的话!”
〡等一下!这家伙变得好奇怪!
“疾、疾风……你怎么了?”
疾风的脸上充满了害怕、痛苦,还有难受的感觉,真雪很害怕地看着他。
像锐利箭失一样的豪雨激烈地打在真雪和疾风身上,旁边的树木也摇曳不已。
“下雨天……下雨天就不行!不可以在下雨天来找我!辉夜姬在第一百天……在那样的雨天……雨天……雨天……雨天……雨天……雨天……”
啪沙!
疾风跪倒在地上,抱着头仰天大喊:“哇啊!!”
,快逃啊!真雪!这家伙已经疯了!
“疾、疾风……”真雪害怕地后退,疾风却竭尽全力抓住她的手。他朝着真雪逼近的脸上充满了绝望,眼中闪烁骇人的光芒。
疾风字字泣血般地嘶吼着:“辉夜姬……辉夜姬发誓要连续一百天来找我,一天都不少!但是,第一百天下着暴风雨……辉夜姬在来找我的途中,失足摔下悬崖,掉到河里死掉了!”
“恋!”航平看到恋隐约抽动了眉毛,缓缓张开眼皮,简直就是欣喜若狂地扑到她身旁,呼唤着她。
“唔……”恋呻吟了一声,张开眼睛,朦胧地仰望着航平。
“航……平?”
航平握住恋的双手,声音颤抖地说:“太好了!恋!你一直沉睡不醒,让我好担心,如果你永远都不醒过来要怎么办!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我……怎么了?”
“你在自己的房里受到恶灵袭击,然后就昏迷不醒了。”
恋顿时睁大眼睛,从床上挣扎着起来了。“航平!真雪妹妹呢?真雪妹妹在哪里?”
“月森……在你被恶灵袭击之后,就跟疾风一起搬到月之轮山了……闇鸟说,这样才能净化月森体内的恶灵……”
恋打断了航平的话,紧张地叫道:
“不是的!真雪妹妹不是恶灵!那天晚上袭击我的不是真雪妹妹,而是疾风啊!疾风才是恶灵啊!”
5 沐浴在月光下的恶灵
有一团乌云般的黑雾从疾风缩紧的身体里缓缓涌现,真雪吓得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黑雾笼罩了疾风的身体,他就像溶化在黑暗里似的,渐渐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他的红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光芒,伸出利牙,嘴里一边吐出可怕的气息,一边声音嘶哑地说:“没错……辉夜姬在那个下雨天溺死在河里了!我失去辉夜姬了!我没办法忍受!没有辉夜姬的世界,我一点都不想继续待下去啊!”
疾风还是用力握着真雪的手。然后,疾风的思念就像暴风雨,激烈地涌进真雪心中。
真雪的脑海里浮现出好几幅画面。
虽然下着大雨,还是咬紧牙关跑去找疾风的辉夜姬。
不断注意着窗外动静,等待着辉夜姬的疾风。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或许她今晚不会来了吧!虽然疾风这么安慰自己,但是一想到辉夜姬可能还是出门了,心底就弥漫着无法抹除的不安。
在这种刮着暴风雨的夜晚,一个女孩子自己走山路实在是太危险了。但是,如果是她,说不定真的会来。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求求你,千万不要来!已经够了,我已经明白你的心了,所以今天绝对不要来找我!
不安的情绪逐渐扩张。
想当初,疾风在一个满月的夜晚,遇见了受伤而坐在路边哭泣的女孩。那位留着一头长发,穿着华丽衣服的少女,在疾风的眼中就像天上来的仙女一样美丽。她比起疾风看过的任何女孩都更加漂亮、更加柔弱,非常惹人怜爱。
后来,他得知这位少女被誉为“像月亮一样耀眼迷人的公主”——“辉夜姬”,还听说有不少贵族子弟都曾经向她求婚。所以,虽然这位出身高贵又美丽的公主开门见山地对他说出“我喜欢上你了”,但他还是没办法相信,也不知道要以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位公主。
当他接近公主,都会很怕不小心伤害了她婀娜娇弱的身体,或是她过度纤细脆弱的心灵。只要被公主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深深望着,他就会全身发烫,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公主让他改变了。她让他的生活变得一片混乱,让他的心绪动荡不安。她是很危险的。
所以,他总是对公主不理不睬。他冷漠地叫公主不要再来了。
反正他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
可是,那位动不动就哭的娇弱公主,摆出哭丧的表情后,又会很快地恢复笑脸说道:“我会连续一百天都来到你的面前,一天都不少。”
她说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她对他的心意有多坚定。
从此以后,不管刮风下雨,或是天气热得让人头昏脑胀,她都会笑容满面地跑来找他。
对于公主的痴情,他当然无法不感到心动。
但是,他因为太害羞,什么都不敢说。只要看到公主的脸,他就忍不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态度,经常说些冷淡的话,伤害了公主的心。
如果可以早一点诚实面对自己……
如果可以对公主温柔一点……
如果可以,就不会发生那么悲惨的事情了……
第一百天的夜晚,山里下着倾盆大雨。
他整夜都没阖眼,一直等待公主出现,却始终等不到她。
隔天早晨,公主的遗体就在河里被发现了。
她在前来找他的途中,因为天雨路滑,失足掉进河里了。
公主的白皙脸庞,还有漂亮的衣服,都被泥土弄得满是脏污。他抱着公主的遗体,不禁放声大哭。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遭受这种不幸的命运?
如果你不来找我就好了!
就算你不用这种方式证明,我也早就明白你的心了!
是我害的吗?是我杀了你吗?
辉夜姬!辉夜姬!请你再次睁开眼睛吧!
这次我一定会更珍惜你!
如果能让辉夜姬再次活过来,疾风什么都愿意。
传说山上有个洞窟,可以通往死者之国。他决定前去找寻那个传说中的山洞,因为他打算进入死者之国,把辉夜姬给带回来。
踏进黑暗洞窟的疾风一点都不害怕,只有绝望和疯狂的情绪支配着他。
这种心情吸引了潜伏在洞穴里的恶灵们。以黑暗为形体的恶灵们一起朝他袭击而来,把他的四肢从身上扯了下来。
他的身体被撕裂了,血花四溅,把洞窟染成一片鲜红。
但是……
他被撕裂的身体却散发出银色的光芒。
因为,辉夜姬在生前曾经给过他“月之守护”……
“我可以把月亮的力量分给我所爱的人。月亮啊,请秘守护疾风吧!”辉夜姬用双手握着疾风的手,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温柔地亲吻他,他就感到脑袋和脸颊都热了起来,全身充满不可思议的力量。
辉夜姬当时给他的祝褔,让现在的他奇迹似的复活了。
他被撕裂的身体又恢复原状,被恶灵吞噬的灵魂也回到自己的身躯。但是并不只是如此,就连徘徊在洞穴里的恶灵,都被他的年轻肉体给吸收了。
他期待能找回辉夜姬,期待得几乎陷入疯狂。他强烈地渴望能跟辉夜姬再度重逢,就算要毁灭这个世界也在所不惜。
如果可以实现心愿,就算自己化成恶鬼也无妨。
他的身体是自愿接纳洞穴里的恶灵的。
月亮的神圣力量,混入了恶灵的邪恶力量,他因此失去了人类的心。他仅剩的只有对辉夜姬超乎常理的思念和执着。
但是,如今辉夜姬已经不在他的世界里!
要去哪才好?到底要去哪里,才能找到辉夜姬?
已经不是人类的他,四处找寻着辉夜姬的踪影。
找寻着辉夜姬的灵魂……辉夜姬的心……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辉夜姬在哪里?
他不停找寻着,甚至超越了时空。
他一心一意找寻着辉夜姬,因此跨越了时空的界线。
然后,他终于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找到了希望的光辉。
辉夜姬……
辉夜姬的灵魂……
辉夜姬转世投胎后的灵魂……
他终于找到了!
就这样,他降临在未来的月之轮山。当他从阴暗的山洞走到外面的世界时,他化身为既黑暗又邪恶的姿态。但是,辉夜姬并不在那里。
不是,不是这里……
辉夜姬不在这里……
因为找不到渴望的目标,他开始陷入疯狂。
黑暗的身影覆盖住整座月之轮山,兴起闪电,刮起狂风,大地也为之震动。
没有辉夜姬的世界,就算毁灭了也无所谓!
就在他咆哮不已,企图倾覆整个世界时,突然有位年轻的魔法师和一位蓝发少女出现在他面前。
——我乃希凯伊!是守护这个星球的女神!
拥有海蓝色头发、黎明般灿烂眼睛的少女,以尊贵的语气对他说着,然后就跟那个魔法师一起把他封印在神社里。
——你要寻找的人并不在这里,在她出现之前,你就继续沉睡吧!
这就是他在进入深沉的睡眠之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八年后……
另一个声音又把他给唤醒了。
——去吧,去抓住你渴望的事物吧!现在就去实现你千年来的心愿吧!
他被解放出来,以人类的姿态醒了过来。
然后,他终于跟她相遇了,跟那位拥有辉夜姬灵魂的少女相遇。
那是辉夜姬转世后的灵魂。
就是如今站在他面前,被他握着手,一脸畏惧地发着抖的这位少女……
“啊……啊……”
真雪的脑中流入了疾风大量的记忆,她没办法说话,身体也动弹不得,只是害怕地僵立在原地。
(疾风……疾风竟然是恶灵!)
疾风袭击恋的画面也像真雪亲眼所见,真实地在她脑海中上映着……
她看到恋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好像在想事情。
疾风突然出现在恋的面前。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让辉夜姬哭泣,疾风冷冷地对惊讶的恋这么说着。
然后,疾风就像真雪现在看到的,浑身涌出黑色烟雾,他也融化在这片黑暗中。
发出惨叫的恋,被化为巨大野狼的疾风扑倒在地,然后就昏迷过去了。
接着,真雪也看见疾风在跑去找恋之前先来到她的房间,把她摆在房里的兔子像破坏殆尽,随意丢在地上的景象……
“绝不允许……我绝不宽恕让辉夜姬痛苦的东西……全都要加以排除……”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事!疾风竟然是恶灵!)
屋外雷电交加,雨也下得越来越大。
冰冷的黑暗,从真雪被疾风握住的手慢慢向上攀爬,把她也包覆在黑暗之中。
疾风嘶哑的声音也掺杂在雨声里。
“辉夜姬已经死了!辉夜姬在河里溺死了!不,不是这样!辉夜姬还活着!辉夜姬就在这里!就在我的眼前!辉夜姬!辉夜姬!辉夜姬!不要再从我的眼前消失了!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哭泣!我会永远守护你!我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任何东西来伤害你!我会把惹你伤心的事物全部加以排除!”
“不要!”真雪低着头,用双手把疾风推开。
但是,真雪的手并没有碰到疾风,而是陷入了一团黑暗。真雪失去平衡,反而朝那团黑暗倒过去。
黑暗拥抱着真雪。
“呀!请快点放开我!”
“辉夜姬!你为什么要拒绝我?辉夜姬!”
“咪!”(不要!)
真雪的头上冒出兔耳朵,身体也化为小小的白色兔子。
她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被埋藏在真雪体内的地球也呼应着她的心情,开始摇晃起来。
——真雪!现在不可以动摇心情啊!这种激烈的冲击会对地球造成损害啊!
希凯伊在真雪的体内大叫着。
真雪终于挣脱了那团黑暗,她死命地在积满雨水的地上奔跑。
“咪!咪咪!”(快来救我啊!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姊姊大人!佛尔特!)
褐色的泥水弄脏了真雪的白色毛皮,雷鸣不断地在她头上响起。
那团黑雾转变成狼形,继续追着逃跑的真雪。
当真雪跑到分成左右两条的岔路,正要往左边跑去时,黑狼跳起来压倒了她前方的树木,把道路给堵死了。
真雪无可奈何,只好往右边的道路逃去。
——真雪,不可以往那边!
希凯伊想要阻止她,但是她的声音被雷雨给盖住了。
黑狼露出白牙,发出咆哮,执拗地追着真雪。
“咪!咪咪!”(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
拼命奔跑的真雪,突然看见一个被石头塞住的山洞。
洞穴前面竖立署木头栅栏,还缠上了绳索和符咒。
(那就是通往黄泉的洞窟!)
真雪想起死者复活的故事,不禁吓得浑身发抖。
千年以前,疾风就是因为太过思念辉夜姬而进入这个洞穴,所以才会被恶灵杀掉。
追在真雪身后,化为黑狼的疾风不知是不是想起这件事,他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那声吼叫听起来无比凶恶,响亮得简直能够盖住雷声。
树木剧烈摇晃,雨滴像冰雹一样敲击着地面。
(怎么办,无路可走了……)
真雪跑到栅栏围住的洞窟前,绝望地缩紧身体。
“辉夜姬!辉夜姬!”
黑狼以沙哑的声音呼唤真雪。
“咪!咪!”(别过来……请你不要过来啊!)
——笨蛋!赶快走开啦!真雪才不会跟你在一起咧!
希凯伊也在真雪的体内叫着。但是,已经变成恶灵的疾风并没有听见她的声立日 。
黑狼的寒冷喘息扑在真雪脸上,而它的身体也逐渐膨胀,变得像墙壁一样巨大。
“咪!咪咪!”(不要!航平快救我啊!)
眼看黑暗就要把真雪给吞噬了。
“月森!”航平的声音突然传进她的耳中。
洞窟上方出现了一个黑洞,航平从里面探出头来,对着真雪大喊。
真雪愕然地抬头一看,航平正对她伸长了手。
“跳上来,月森!”
“咪!” (航平!)
真雪使尽全身的力量,后脚用力一蹬,往航平的方向跳过去。
黑狼仰天长吠,举起前脚的利爪,想要把真雪抓回来。
此时,一道蓝光射了过来,黑狼突然停止动作。
真雪的身体从黑暗中挣脱,飘浮到半空中。
航平用双手抱住真雪,真雪也往航平的怀中扑去。
“咪!咪!咪咪!”(航平!航平!)
方才出现在洞窟上方的空间关闭了,黑狼的爪子只抓到空气,它愤恨地发出嚎叫。
当真雪终于听不见狼嚎而睁开眼睛时,她正趴在航平的怀里。
航平一边呼呼喘气,还紧紧抱住了变成兔子的真雪。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一条他们居住的山庄。房里除了治愈系美青年军团之外,还有蓝发的少年魔法师古克弗利特以及他的部下小白。
小白站在身穿黑色披风的古克弗利特身旁,呜咽地说着:“吉克大人,刚才真是千钧一发,小白好害怕唷!”
“公主殿下!”
“真雪妹妹!”
身穿军服的佛尔特理娜,还有穿着T恤短裤的恋都朝她飞奔过来。
“咪!”(佛尔特!恋姊!)
“啊,还好赶得上!这么晚才来救你真是对不起,公主殿下……”
佛尔特理娜从航平手上抢走真雪,一边用脸颊摩擦着兔子的身体一边说着。
“咪咪!咪咪咪!咪!”(佛尔特,你平安无事啊!你一直都没有回来,我好担心你喔!你到底去哪呢?)
佛尔特理娜变得满脸通红,她悔恨地说:“我被闇鸟抓走了,这真是我永生难忘的奇耻大辱啊!”
“咪!咪咪咪!”(是玲玲把你抓走的!真亏你逃得出来!)
希凯伊用惊愕的口气说着。然后,本来哭丧着脸的小白也破涕为笑地说:“是吉克大人解除了魔法障壁,才救出了佛尔特大人唷!”
吉克弗利特不高兴地转开脸。“我只是不想让那个巨大、骄傲又无能的女人继续待在我家啦!”
佛尔特理娜气得肩膀直颤抖。“唔!气死我了!真要追根究柢,还不都是你父亲搞出来的!可恶……不过事实就是事实,总有一天我会还你这份人情的。”
“我们可以救出公主,也都多亏了司。司真是个好孩子呢,哈哈哈哈哈哈!”治愈系美青年军团的脸上闪闪发光,一起爽朗地笑着。
“咪!咪咪!”(干得好啊!司!)
希凯伊伸出毛茸茸的小手,拍了拍吉克弗利特的头,但是吉克弗利特挥开了她的手,红着脸发出抗议:“我才不是司咧!我是最强的魔法师吉克弗利特!不、不要误会,我才没有要跟你们合好的意思,这次只是偶然的事件。”
“司害羞的模样真是可爱呢,哈哈哈哈!”
“因为还是个孩子嘛,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恶!不要说我是孩子啦!”吉克弗利特气得直跺脚。
被佛尔特理娜抱在怀里的真雪,朝着恋探出身子。“咪!咪咪!”(恋姊,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恋其实是听不懂兔子语的,但是,只要看着真雪的表情,就可以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恋轻轻捧着真雪的脸,笑着说:“嗯,我已经没事了。让你担心真是抱歉唷,真雪妹妹。”
“咪!”(太好了……恋姊……)
真雪感动得热泪盈眶。恋也很开心地把自己的额头贴在真雪的额头上,恋的体温也传进了真雪的体中。
(啊,恋姊可以醒过来真的太好了……)
恋把额头跟真雪贴在一起一阵子之后,突然转变成严肃的表情:“真雪妹妹,袭击我的人并不是你,而是疾风唷!恶灵的真正身分其实是疾风啊!”
“我也以为月森又变成恶灵了……我应该更相信月森才对,对不起……”航平愧疚地低下头去。从七夕以来,这还是航平第一次跟真雪说话。听到这番话,真雪的心中真是五味杂陈,她在这段日子里也一直害怕跟航平对上视线,总是刻意避开航平。
但是,航平现在却来救她,而且还向她道歉。
即使如此,真雪也高兴得几乎浑身颤抖。
“咪!咪咪!咪!”(不,那一天我情绪失控,差点伤害航平和恋姊也是事实。当时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对你们两人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可是,吉克弗利特却一脸苦涩地说:“那个……都是父亲搞的鬼……”
“你说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佛尔特理娜激动地逼问他。
吉克弗利特看着自己的脚尖,吞吞吐吐地回答:“我在父亲的房里看到那个封印着恶灵的神社……所以我就从里面叫出‘记忆’来看。神社里面附着了辉夜姬悲伤的思念,是父亲用魔法把那种思念传送到月兔公主和航平身上……”
“咦!那么我跟月森每晚作一样的梦,都是因为你父亲施了魔法的缘故啰?”
“咪咪!”(闇鸟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吉克弗利特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可是,在七夕那天把月兔公主送到航平他们那里,还有让公主变得失控的都是父亲。而且……把疾风从神社里解放出来的也是他……”
“怎么可能!八年前就是闇鸟跟前代的希凯伊一起把恶灵封印在月之轮山的耶!为什么他要把自己封印的恶灵放出来呢?而且,还用了这么迂回曲折的方式!”
此时,一个冷漠但清脆的声音出现在屋子里。“那是因为要实现前代希凯伊的遗言 。 ”
毫无预警地,闇鸟突然出现在真雪一行人面前。
他跟平常一样穿着黑色衬衫和长裤,可是没有戴眼镜。他藏在一头乱发之下的眼睛闪烁着知性的光芒,而他的表情也展现出世界最强魔法师的自信和威严。
现在站在真雪他们面前的,并不是枫树国中的英语教师闇鸟玲一,而是在八年前被称为世界最强魔法师的罗德巴鲁特。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背着红色书包,脸上戴着大大的墨镜,有一头粉红色头发的少女——奥黛儿。
“你这个大骗子!说谎不打草稿的变态!恶德魔法师!”
闇鸟对佛尔特理娜的唾骂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回答:“八年前——恶灵出现在通往黄泉的洞窟,虽然我和前代希凯伊奋力地跟恶灵作战,但是跨越千年时光而来的这个恶灵实在是太强大了,再加上他还受过月之守护的加持,不管我们打倒他多少次,他还是会复活,所以即使是我和前代希凯伊联手,还是无法消灭他。
其实,我们也没有非得消灭这个恶灵不可的理由,因此前代希凯伊放弃了消灭恶灵的念头,而是以自己的生命把他封印起来。
希凯伊在弥留之际,告诉我这段话:‘几年以后,会有一位月之国的公主降临在这座月之轮山上,那位公主就是辉夜姬的转世,也就是那个恶灵穿越时空来找寻的恋人。而且,只有辉夜姬转世、身为月之王家一员的这位公主有能力净化恶灵。’
这个恶灵原本叫做疾风,是一位猎人。因为他深爱着的辉夜姬突然因故身亡,他受不了那种伤痛,所以主动接纳恶灵进入他的身体,而他自己也变成恶灵了。在他还没跟辉夜姬结合之前,他的心伤将无法痊愈,他的疯狂也无法停止。你们看吧!”
闇鸟高举右手。
突然,在他背后出现了狂风暴雨,雷电交加,一匹黑狼疯狂冲撞着树木的景象。
黑狼一边刨抓着树干,把树撞倒,身体还慢慢膨胀起来。它的喉咙颤动,发出震撼大地的咆哮,撕咬树皮,把一棵棵的树木连根拔起,推倒在地。乌云般的黑雾弥漫在狼的四周,逐渐被它吸收。每吸收一次黑雾,狼的身体也变得更加巨大。整座山都变得昏天暗地,而且黑暗还逐渐扩散到山脚下的民宅附近。
(疾风……)
真雪屏息望着出现在眼前的凄惨景象。
航平、恋,还有吉克弗利特也都看得脸色发青。
佛尔特理娜痛苦地大叫:“闇鸟,你这家伙!你明知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还要放出恶灵?你想要毁灭这个世界吗!1”
闇鸟平静地回答:“毁灭?怎么会呢,应该是相反才对,我这么做是为了守护世界。为此我一定要成就辉夜姬和疾风之间的恋情,这是前代希凯伊的遗言。”
间鸟把举起的手往旁边挥动。
他的手掌上方出现了一位少女。那位少女穿着华丽的和服,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在肩上,长得跟真雪十分相像。那位少女清澈的眼睛里,不断地滴落泪水。
“咪!”(辉夜姬!)
真雪张大眼睛,航平也往前踏了一步叫道:“她就是出现在我梦里的女孩!”
闇鸟冷静地说:“这就是辉夜姬残留下来的思念。她无法传达给心爱猎人的炽烈思念,经过了上千年都没有消失,如今仍然遗留在这里。辉夜姬是这样深爱着年轻猎人的,不管是疾风还是辉夜姬,都一样渴望着跟对方长相厮守。这场骚动就是起于这两人的恋情。”
闇鸟把视线移到真雪身上,让真雪吓了一跳。
他温柔地叫着真雪:“月森同学,你就是辉夜姬的转世。只有你才有办法净化变成恶灵的疾风,让他的心得到安宁,拯救这个世界。你就是因为这个使命,才会再次诞生于世上。你会从月球来到地球,也是在很久以前就注定好的命运。所以,你就接受这个命运吧!对于身为王家一员的你而言,这也是应尽的义务。”
真雪一面回忆着至今发生的种种事情,一面听着闇鸟滔滔不绝的劝说。
她想要拯救逐渐走向毁灭之路的地球,她就是抱着这种心情从月球来的。
后来她认识了航平,还有海央子和一条等人。
迷路的时候,航平帮助她,而她也爱上了航平。之后,她跟航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随着共同度过的时光逐渐增加,她也越来越喜欢航平。
每当真雪受到航平的冷漠对待而伤心哭泣时,恋都会安慰她,不管在学校还是家里,恋都对她很体贴、很亲切。
海央子总会煮些美味的料理,还会温柔地对她微笑。
每当真雪在学校里变成兔子时,佛尔特理娜和一条他们就会飞奔出来帮助她。为了让她跟航平能顺利发展,大家一直都很热心地给她建议。
在航平家里,每天都有好多人一起围侳着吃饭……
(自从我来到地球,一直受到好多人的帮助和照顾……)
辉夜姬仍在闇鸟的身旁哭泣。
她的表情哀戚欲绝,就好像在对真雪倾诉“请你一定要拯救我深爱的那个人”。
化为恶灵的疾风,似乎变得更激动了。
树木一一倒下,地面出现龟裂。虽然现在还是白天,天空却是一片漆黑,轰隆隆的雷声不断响起。
真雪他们所在的屋子里,也听得见剧烈的雷鸣声中还掺杂了疯狂的疾风从远处传来的咆哮声。
(我真的有办法……净化他吗……)
为了地球,
为了航平,
为了恋,
为了海央子,
为了一条他们,
为了她在地球上遇见的所有善良人们……
此时,航平突然挡在真雪前方,对着罗德巴鲁特大喊:“这样……这样太说不过去了吧!就算是为了保护地球,也不能让月森牺牲啊!为什么只有月森要背负这
么重大的责任啊!”真雪讶异地看着航平的背影。
佛尔特理娜,还有恋,也都跟航平一样站在真雪前面。
“这小鬼说的一点都没错!怎么可以让公主殿下独自承担这么危险的任务啊!与其这样,不如让我去跟恶灵作战,把他给活活宰了!”
“你也不先问过真雪妹妹本人,就叫她跟疾风在一起,这样太过分了吧!真雪妹妹不需要做这种事!地球让我们大家一起来守护就好了!”
吉克弗利特也站出来,对父亲叫道:“父亲,我也不会默默看着地球遇到危机的!我要打倒恶灵!”
“呜……虽然很害怕,可是小白一定会帮忙吉克大人的。”
“我们也会尽力协助制伏恶灵。”
治愈系美青年军团一起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别看我们这样,好歹我们也是治愈界中的专家,说服安慰情绪激动的人一向是我们的看家本领啊!”
“就是啊,因为我们每天都在接受佛尔特理娜大人的锻炼嘛!”
“你们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佛尔特理娜挥手怒吼道。
听着大家说的话,真雪感到胸口一阵温暖。她被白毛覆盖的脸上,也展露了小小的笑容。
(啊,我的身边真的都是一些体贴的人呢,大家都这么保护我……)
已经不需要迷惘了。
真雪用清澈的声音叫着:“咪!咪咪!”(我要去找疾风。)
“公主殿下!你在说什么啊!不可以啦!”
“就是啊!别做傻事啊!”
佛尔特理娜和吉克弗利特都紧张地出言制止她。
航平和恋也拼命劝说:“喂,月森!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可是你……你真的打算跟那个家伙交往吗?”
“不行啦!你不可以这样做啊!真雪妹妹!”
啪!
航平抓住了真雪的右前脚。
啪!
恋也抓住了真雪的左前脚。
“不要去!月森!”
“不可以这么做啊!真雪妹妹!”
恋和航平——真雪最喜欢、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咬着牙、挑着眉,以无论如何都不让她去的表情从左右两边紧盯着她。
(航平……恋姊……)
真雪的心中有着更温暖的感受。
她把两只前脚从他们手中轻轻抽走,然后把航平的手叠在恋的手上。
“真雪妹妹?”
“月森?”
她望着疑惑的两人,露出微笑。
“咪!咪咪!”(你们两人一直都很照顾我,我真的很感谢你们。)
“月森,你在说什么啊?”
“真雪妹妹?”
她把前脚也叠在他们两人的手上,然后用澄澈的眼神仰望他们。
老是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嘴巴又很坏,其实很温柔的航平。
还有比任何人都了解航平的恋。
那一天,恋笑着对她说“如果航平喜欢的是真雪妹妹就好了”。
真雪下定决心,这一次该轮到自己报恩了。
“咪!咪咪……咪!”(我想,你们两人一定可以成为最棒的情侣。所以,请你们以后也幸福地活下去吧!)
“我听不懂啦!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真雪妹妹,你为什么笑啊?喂,真雪妹妹!”
航平和恋都焦急地问着。
真雪开朗地鸣叫:“咪!咪!咪咪!”(我真的好喜欢航平!可是,我还是觉得航平跟恋姊在一起最好,如果不是恋姊,那才奇怪呢!所以恋姊,请你以后继续待在航平身边吧!你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唷!)
真雪此时此刻是由衷地这么想。
然后,她就转身背对感到困惑的航平和恋,朝着闇鸟跑去。
“公主殿下!”含泪听着真雪说出那段话的佛尔特理娜,伸出手大喊着。
航平和恋也想要叫住真雪。
“月森,不要走!”
“真雪妹妹,回来啊!”
真雪一边跑,一边对闇鸟叫道:“咪咪!咪!”(快!请快点把我带到疾风的身边!)
闇鸟点点头。
“等一下!不要啊!闇鸟!快住手!不要这样做啊!”
“父亲!”
佛尔特理娜和吉克弗利特立刻就要追过去,但是奥黛儿双手握住枪,对他们射出子弹。
砰!
砰!
粉红色的烟雾在屋内弥漫,阻挡了佛尔特理娜他们的脚步。
“哇!看不到前面了啦!”
“咳咳,你太过分了!奥黛儿!”
“因为……父亲给我薪水了。”
奥黛儿淡淡的声音从粉红色烟雾里传来。
烟雾消散时,真雪和闇鸟的身影已经从屋内消失了。
“航平!真雪妹妹去疾风那边了吗?”
“可恶!我才不会就此罢手!”
“我们也去找月兔公主吧!”
吉克弗利特念起咒语,想要开启一条通往真雪那里的道路。
但是他很快就变得一脸错愕,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我没办法施展魔法了!奥黛儿!你在刚才的烟雾里搞了什么把戏?”
奥黛儿的手上还握着枪,一脸酷样地回答:“只赤(只是)把吉克的魔法吸收了,一小俗(小时)之后就会恢复了。在那之前,你就先乖乖地待在道里吧!”
“你说什么!”
┐现在的吉克只赤(只是)个普通的小学生,就算你追上父亲,也没办法做什么。”
“混帐!”吉克弗利特忿忿地骂道。
此时航平大喊:“我要去!我一定要阻止月森!”
“那我也去!”
“公主殿下!佛尔特立刻就会飞奔到你的身边!”
航平、恋、佛尔特理娜依次冲出门外。
“好!那我也要去!走吧!王子四号!”
“是的!吉克大人!”
奥黛儿静静地看着吉克弗利特和小白啪嗒啪嗒地跑远了。
“走掉了耶!反赠(反正)父亲也没有给我加班的薪水……我不管了。”
闇鸟和真雪已经移动到下着雷雨的山顶了。
那只吸收了黑暗而膨胀到几乎可以遮蔽天际的狼,全身散发出黑色的“气”,它疯狂的咆哮让空气也为之动摇。
恢复人形的真雪,此时穿着一件白色洋装。
——真雪,我会陪你到最后的。
希凯伊在真雪体内说着。
“谢谢你,希凯伊小姐。”真雪以平静的语气回答。
然后,她就心平气和地缓缓朝着疾风走去。
啪沙!
银色靴子包一褁着的小脚,踏进了泥泞。
啪沙!
啪沙!
不停落下的雨水,把真雪的白色洋装打湿了,她的亚麻色长发也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啪沙!
啪沙!
但是,真雪一点都不害怕,也毫不犹豫。
此时充斥在真雪心中的,都是她对地球上结识的重要人们的无私爱情。
(我喜欢航平。)
(我一直希望航平也能喜欢我。)
(看到航平和恋姊那么要好,我就忍不住感到嫉妒。而航平在跟我约会途中,跑去找恋的时候,我也觉得好伤心。)
(可是,如果是恋姊就无所谓了。)
(因为航平和恋姊都是我最喜欢的人。)
(所以,如果航平喜欢的是恋姊就好了。)
(如果不是恋姊就太奇怪了。)
(希望航平永远都能幸福。)
(希望航平活在一个可以尽情欢笑的世界里。)
(我就只有这个愿望。)
悲伤、温柔,还有一股暖意充满了真雪的心。
虽然悲伤却又满足,虽然痛苦却又幸福——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但是,这是澄净而透明,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感情。
这是最勇敢的感情。
真雪体中的希凯伊,也清楚体会到真雪的心情。那种悲切和温馨,让希凯伊大大地受到震撼。
(啊……竟然……)
(竟然有这么美的感情……)
(竟然有这么温柔的感情……)
就像睡在轻柔温暖的水中,她感到就连灵魂的每个角落都被充沛而炽烈的爱情给填满了。
(竟然会有这种感情……)
(这么强烈……又如此温柔……)
闇乌玲一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一幕。
每当真雪往前走一步,原本激烈的雨势就稍微减小了点,被乌云覆盖的天空也逐渐变得明亮。
吹袭树木的狂风逐渐变得柔和,雷电也都停息了。
真雪的心,把整个世界——整个地球都改变了。
雨还是继续下着。
但是,这并不是令人哀伤的骤雨,而是滋润大地、孕育万物、充满喜悦的雨。
是洗净这个世界的伤痛,让万物得以重生的雨。
透明的雨水继续轻柔地落下时,耀眼的太阳出现在天空,照亮了少女的面孔。
穿着纯白洋装的真雪淋着雨走在灿烂的日光里,带着微笑,继续向前走去。
在山顶上咆哮的巨大黑狼,用闪烁着红色光辉的眼睛看着真雪。
那是为爱疯狂的疾风。
因为失去了最爱的人,不断痛苦自责的疾风。
真雪笔直地朝疾风走去,并且以温柔的目光回望着他。
(这个人跟我一样。都是因为不了解所爱的人的心意而痛苦不已,所以才会产生误解。)
(即使我跟这个人一样,变成恶灵毁灭这个世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疾风朝着真雪伸长了脖子。
锐利的狼牙闪现寒光,冰冷的气息吹在真雪脸上。
真雪不再逃避了。
她面带微笑,对着疾风敞开双手。
(辉夜姬深爱的猎人啊……)
(梦中的我就是辉夜姬。)
(不管再痛苦、再伤心、再难过,我都不肯放弃去见你。)
(想要见面,想要见面,想要见面。我朝思暮想的都是这件事。)
(就算只是看看你,我也觉得很华褔。)
真雪一边回忆着自己在月光照耀下的竹林里跟辉夜姬说话时,她脸上浮现的幸福笑容,一边抱住了疾风的头。
疾风似乎有些迷惑地低声嚎叫。
真雪把脸颊贴在那又硬又冷的毛皮上,轻轻地摩擦。
“请你平静下来吧,辉夜姬就在这里。如果你希望,我将永远陪伴在你身边。”
疾风眼中原先凶狠的神情消失了。
“咕呜……”
疾风低鸣了片刻,然后也把真雪的身体揽进自己的怀里。
疾风化为黑狼后的身体非常巨大,看起来就像真雪沉入了汹涌的黑色波涛。
她就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疾风似的,轻轻地闭上眼睛。

“不是的!那个人不是辉夜姬!她是月森真雪啊!”
黑狼抬起头来,露出尖牙吼叫。
真雪也惊讶地睁开眼睛。
她看见手上拿着一把铲子的航平,上气不接下气地朝自己跑来。
航平眼中燃烧着火焰,一边跑一边大叫:“她是月森真雪啊!才不是你的辉夜姬呢!辉夜姬早就死了!她是月森!是截然不同的人!别想用月森来代替辉夜姬啊!”
黑狼听到航平的话后,仰起巨大的头颅,发出尖锐的吼声,整座山好像都摇晃起来了,接着他的身体开始释放出大量的黑气。
“你在干什么啊!好不容易才让他成功净化的……”闇鸟面孔扭曲地人叫。
航平的身后,还陆陆续续跑来了手持拖把的吉克弗利特、抓着餐具刀叉的小白、握着一罐杀虫剂的恋、高举着长剑的佛尔特理娜,还有身穿白衣的治愈系美青年军团。
航平抓着铲子,往疾风冲去。
“把月森还来!快放开她!”
黑狼露出白森森的长牙,就要把航平吞噬了。
航平举起铲子,对着狼的眼睛用力一击。铲子的木柄断了,黑狼愤怒地仰天长吠,而航平还是握着已经折断的铲柄爬上了狼头。
狼用力地甩头,想要把航平甩下来,但是航平仍然带着坚定的表情,紧紧地攀在上面。
佛尔特理娜挥剑攻击狼的身体。
“我绝对不会把公主殿下交给你!保护公主殿下是我的使命!”
“我也是!就算我不能使用魔法,我也不会逃的!”
吉克弗利特把拖把刺向狼的腹部。
“快走开!司!”闇鸟惊吓地大喊,赶紧跑到司的背后,架住他的双手。
吉克弗利特拼命挣扎,把父亲的手给推开。
“我才不要听父亲的话!我觉得我做的事才是正确的!”
说完之后,他又转身面向黑狼。
“呜喔!小白……小白也会努力的!”小白双手抓着刀叉,人声哭喊,结果天空就出现了一道像是瀑布的雨柱,直接冲击黑狼的身躯。
“干得好啊!王子四号!再哭大声一点啊!”
“笨蛋!搞什么啊!干嘛连我一起攻击啊!”
航平从狼背上滚了下来。
“航平!”
“航平!”
真雪和恋的惊叫重叠在一起。
“呜……”航平疼痛地趴在地上呻吟,黑狼朝他走去。
“住手啊!请你快点住手!”真雪抱住了黑狼的脚:“我会跟你在一起的!请你不要伤害航平和其他人啊!”
可是,震怒狂乱的疾风根本听不见真雪说的话。
疾风举起前脚,把真雪甩到一边,然后对着天空高声嚎叫,全身激动地颤抖着。
“啊呜!”
它的身体又变得更大了,黑色毛皮像铁一样坚硬地覆盖在身卜。疾风的身体渐渐伸长,头上还冒出了两根鲜红色的角。
在胆战心惊的众人面前,疾风从狼形变成了龙的模样。
“疾风!请你一定要镇定下来!拜托你听话啊!”真雪死命地请求,黑色的龙却张开血盆大口往她扑去。
“呀!”
“公主殿下!”
“月森!”
“真雪妹妹!”
佛尔特理娜、航平还有恋都吓得大叫。
吉克弗利特虽然努力念咒,但是他被奥黛儿放出的烟雾吸走的魔力还没有恢复,所以无法施展魔法。
“在这种紧要关头我竟然什么事都不能做!”
吉克弗利特抬头瞪着站在身边的父亲。
“没用的。已经变成这种局面了,他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了。”闇鸟严肃地说着。
此时,众人脚底下的地面突然起伏跳动,接着就喷出了好几条水性,山下往上激烈冲在正要吞下真雪的黑龙的下颚。
黑龙受到强烈水柱的冲击,长长的躯体往后翻倒。像活火山一样喷发的几条蓝色水柱,把真雪包围在内侧。
水柱继续冒出,大量的水像是要冲垮龙的身体一样不断喷出。
场面逐渐被控制住了,这时,趴在地上的真雪面前突然出现一位少女。
“!”
闇乌震惊得屏息了。
那位少女穿了一套款式十分柔美的上衣和裙子,单手扠腰,嘴边浮现一抹好胜的笑容。
她那头像大海一样湛蓝的长发,在风中华丽地飘舞,仿佛黎明天空般的粉红色眼睛闪闪发亮,充满气魄地大喊:“我乃希凯伊!是这个地球的守护者!地球的女神!我绝对不容许你伤害地球!”
6 我要保护地球
航平等人都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看着这位发色跟海洋一样的少女。
“呃……难道你就是希凯伊!”
趴在少女后方一脸茫然的真雪,也战战兢兢地问道:“希凯伊小姐?你是希凯伊小姐吗?”
希凯伊仍旧望着前方,豪气万丈地说:“没错,我就是希凯伊,我是托你的褔才能复活的。你那无私的爱情已经让地球痊愈了。我现在全身都充满力量,感觉超棒的!”
希凯伊的眼睛炯炯有神,露出自信的笑容。相反地,变成龙形的疾风却很不高兴地发出咆哮。
希凯伊举起双手,对着样貌凶恶的疾风伸出,然后她的手中就飞出了有如太阳般金光闪闪的圆球,击往疾风的身体。
“可别把我跟从前的模样相提并论喔!这里是我的星球!在这个星球上,绝对没有人可以胜过我!”

希凯伊豪迈地说完,就飘浮到半空中,接着又把双手往疾风的方向伸出。
带状的光芒往疾风射去,在他的身上爆裂开来。疾风激烈扭动,随后也飞到空中,想要一口咬住希凯伊。
希凯伊裙摆翻飞,再次落到地面,又往疾风射去金黄色的光球。
“吉克!”希凯伊大声呼喊。
“不与光是站着发呆,快点来帮忙啊!”
听到她的叫喊,吉克弗利特吓了一跳。
此时他发现身上围绕着一圈淡淡的光晕。
“我恢复力量了……”吉克弗利特吃惊地说。希凯伊再次叫道:“吉克!你可是跟‘希凯伊’一起为了保护地球而奋战的最强魔法师之子,也是继承了‘希凯伊’血缘的人唷!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力量吧!”
吉克弗利特的脸上也充满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没错!我可是即将成为地球第一代之王的最强魔法师,吉克弗利特!”
他手上的拖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魔杖。然后他转身面对疾风。
吉克弗利特把手上的魔杖指向疾风,以稚嫩的声音念出咒语。魔杖顿时散发出光芒,直击疾风的身体,让飞在空中的疾风翻滚了几圈,接着他又不断发动了好几波攻势。
希凯伊的裙摆和吉克弗利特的披风,就像两只蝴蝶,在疾风上方翩翩飞舞,一下子飞到左边,一下子绕到右边,两人同时从两个方向射出光芒,爆炸声一时不绝于耳。
年幼的吉克弗利特要持续念出这么多的高级咒语,对他的体力和精神来说,应该都是极大的负担。但是,他现在整个人充满了高昂的斗志,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从吉克弗利特懂事以来,“成为地球之王”就一直是他的梦想。
被称为世界最强魔法师的父亲曾经告诉过吉克弗利特和奥黛儿,他们是从这个“世界”诞生的,还说这个地球就是他们的母亲。(注2)
(所以我一定要成为地球之王,这样才能保护母亲!)
所以他绝对不菪砣魏稳松撕Φ厍颍?
希凯伊以金黄色光球击向龙的侧面。
吉克弗利特也站在龙的另一边,撒出了几张图画纸,每张纸上都画着身穿黑色
注2:在日文里“希凯伊”和“世界”同音。
披风的魔法师,当吉克弗利特念出咒语,拿着魔杖的魔法师就一一从画纸里面跳了出来。
披着黑披风的一大群魔法师,同时往黑龙冲去。
吉克弗利特用肩膀喘着气,然后放声大喊:“我要保护地球!”
“月森!”
“真雪妹妹 !”
航平和恋一起跑过去,扶起了真雪。
“笨蛋!你干嘛自己跑过来啊!”
“就是啊,真雪妹妹!你也太见外了吧!”
“航平……恋姊……”真雪颤抖着,落下了点点泪珠。
佛尔特理娜和治愈系美青年军团也都跑过来,团团围住真雪。
希凯伊持续攻击,还一边转过头来,爽朗地笑着说:“真雪!你完成了了不起的工作唷!接下来就交给我这个无所不能的超级希凯伊吧!”
她舞动衣袖,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纤细的身体轻巧地跃上空中。
真雪终于可以看见几个月来一波藏在白己体内的朋友的真实样貌,忍不住以感激的眼神注视着她。
“希凯伊小姐……真是太厉害了。”
“喔,是啊,她还真是活力旺盛呢!”
“你们真是太帅了!希凯伊!吉克!”
闻乌看着跟疾风展开激烈攻防战的司和希凯伊,不禁想起自己和前代希凯伊联手跟恶灵作战的情景。
八年前的那一天,闇鸟和希凯伊也是同心协力对抗着恶灵。
当闇鸟还是个国中生的时候——大概跟现在的航平他们同样年龄的时候,他认识了那位有着海蓝色头发,眼睛有着黎明般迷人色彩的少女。
当时闇鸟已经拥有卓越的魔力,隶属于魔法师协会,还被称赞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因为他听说了这座月之轮山是月球人的圣地,此处还流传着死者苏醒的传说,所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来到这里。
然后,他在此认识了希凯伊。
闇鸟看到洞窟被岩石堵住,正要用魔法移开时,那位少女突然现身,用力揍了闇鸟的后脑一拳。
“喂!不可以乱动那些东西啦!”
一位稍微比闇鸟年长的美丽少女气鼓鼓地站在他的背后。她的头发就像海洋一样蔚蓝,而她望着闇鸟的眼睛,则是如同黎明的天空一样,带着淡淡的粉红色。
从一开始她就把闇鸟当成小孩,还用大人的口气教训他:“就算你是个不知打哪来的小鬼头,好歹也是魔法师中的小喽啰,你应该知道不可以随便解开没看过的封印,也不可以拿这种东西开玩笑吧?这个洞窟里关了很多古老的邪恶妖怪喔!要是贸然进去,说不定连你也会被吃掉唷!”
听到自己被说成是“不知打哪来的小鬼头”,还有“魔法师中的小喽啰”,原本对自己很有自信的闇鸟也忍不住生气了。
——我是不是小鬼头,你就亲自体验看看吧!
闇鸟想要作弄少女,但是他的魔法对这位少女一点用处都没有。
闇鸟的魔力对少女毫无影响,他连咒语都念不出来了,接着少女就露出可爱得令人怦然心动的笑容说:“你看吧!我就说嘛,你连如何使用力量都不知道,明明就是个小鬼头嘛!想要找我麻烦,你还早了一千年呢!”
初次的败北深深地刺伤了闇鸟的自尊心,而且,打败自己的对手,还是一位皮肤白皙、眼睛大而亮丽、笑容灿烂、非常有魅力的女孩。
闇鸟很不甘心,此后他三番两次来到月之轮山,要求跟少女比试。
少女总是吃吃笑着,愉快地奉陪。结果闇鸟一次都没有赢过少女。
“这也是没办法的嘛,因为我可是地球的女神啊!在这个地球上,是没有人可以胜过我的!”
他忍不住憎恨起这位少女,但是,他同时又不由自主地爱上了这位少女。他希望能获得少女的肯定。
——希望你喜欢我。希望你能和我交往。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每次闇鸟像这样认真地向她告白,她都会笑着回答:“我可是地球的女神唷,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男人嘛!”
“而且你还是个孩子,不要随随便便把恋啊爱啊挂在嘴上,恋爱才不是幸福快乐的事情,而是非常可怕的东西唷!如果我谈了恋爱,世界就会毁灭了。”
无论他多么焦急,对她告白了几千次、几万次,她却总是不当一回事,只是静静地笑着。
她真是太坏心、太骄傲、太残酷了。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岁月流逝,闇鸟已经从少年成长为青年了,但是那位少女——希凯伊,还是跟闇鸟刚认识她的时候一模一样。不仅如此,她还是依旧把闇鸟当作小孩,从不回应他的心意。
然后,“那一天”终于来临了。
那一天,希凯伊抱着膝盖,坐在杂草丛生的河边。
她的模样比平时来得无精打采,好像有什么重大的烦恼。
闇鸟担心地问她的状况,她抬起头来看着闇鸟,用认真的口气说:“有一股很大的力量从过去的地球往现在来了,那是非常强烈、非常凶恶的力量,如果放任那个力量到处肆虐,地球就会被搞得一塌糊涂。拜托你,把你的力量借给我,跟我一起战斗吧!”
闇鸟绝对不可能拒绝希凯伊的请求,而且希凯伊会有求于他,也让他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那天晚上,希凯伊跟闇鸟当了仅限一夜的恋人。她为了把力量分给闇鸟,所以跟他结合了。
这只是为了守护地球而必需的行为,对希凯伊来说应该没有更深刻的意义,但是,对闇鸟来说,这是一辈子都无法忘怀、充满狂喜和悲切的一晚。
夜空渐渐亮了,当太阳出现在山头的时候,“那个”果然如同希凯伊所预料地现身了。
传说中可以通往黄泉之国的洞窟,入口处已经用岩石堵什,被封印了起来。但是一股黑烟从细小的缝隙钻出来,逐渐盖住了整座月之轮山。
它好像在找寻什么,在山上不停徘徊,摇撼着山林树木,遝可以隐约听见黑烟嘶哑微弱的声音:
——不是的。
——不在这里。
——没有意义。
——没有辉夜姬的世界,没有存在的意义!
黑烟怀着凶暴的意志逐渐凝结,化为一只巨大得简直能遮蔽天空的强壮野兽。
闇鸟和希凯伊一起往它冲去。
化为野兽的恶灵实在是太强大了,让闇鸟他们陷入了苦战。
希凯伊说“无法消灭这个恶灵”。
她还说一定要将其封印并且加以净化,但是又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要抑制恶灵狂暴的力量,将它长期封印起来,必须有比消灭恶灵更强大的力量。希凯伊为了封印恶灵,付出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
“将来有一天,辉夜姬转世投胎的公主会降临在这座山上,她就是恶灵正在找寻的人。只有那位公主才有能力净化这个恶灵。”
希凯伊告诉闇鸟,将来会从月球前来的公主该做的任务,把一切托付给他之后就消失了。
她在闇鸟的手上留下两颗珠子……
蓝色的珠子,还有浅珊瑚色的珠子。
十个月又十天后,珠子变成了人类的婴儿。
那是大声哭泣的男婴,还有静静沉睡的女婴。
这两个孩子虽然长得很像,性格却有如对比般截然不同,闇鸟就为他们取了司和杏的名字。后来他向魔法师协会报告,自己跟恶灵作战之后丧失了所有的魔力,然后脱离协会,开始当起国中教师,独自抚养两个孩子长大。
他一边过着平凡的生活,一边静待希凯伊预言的那一天来临。
若干年之后,继承辉夜姬血缘的公主降临在月之轮山上。他必定要使那位公主跟沉眠在神社里的恶灵结合。
那就是希凯伊交付给闇鸟的任务。
“玲玲!我全都想起来了!”在天空中持续与疾风对峙的现任希凯伊,一边击出耀眼的光球,一边对着闇鸟大喊。
爆炸的声音响起,疾风扭曲身体,愤怒地吼叫。
“前代希凯伊的记忆,我全都想起来了!”
希凯伊高举双手,变出一块巨大的发光物,往疾风抛去。然后她落到地面,避过了疾风扫过来的尾巴,接着又再次飞上天空。
“你听好了,玲玲!仔细地给我听清楚了!前代的希凯伊是爱着你的!她对你痴迷的程度,甚至让她愿意为了你而毁灭地球!她是那样地爱着你啊!”
“你说谎!”闇鸟难得表露感情,激动地叫喊:“她根本就没有爱过我!我每次对她表白心意,她都只是笑一笑,从来就没认真听过!”
“你这个蠢材!地球的女神本来就是不被允许跟人类男子相恋的啊!”
希凯伊持续攻击疾风,一边大叫:“如果‘希凯伊’爱上了人类,并且跟他结合,自己就会毁灭啊!我们只要跟男人结合,就会失去当女神的资格,从这个世上消失啊!”
闇鸟内心出现强烈的震撼。
—如果我谈了恋爱,世界就会毁灭了。
希凯伊说这句话时的笑脸,荡漾在闇鸟的脑海里。
现任的希凯伊继续说:“前代的希凯伊怎样都不能接受你的感情。但是即使如此,她还是喜欢上你!她还是希望跟你在一起!还是希望能跟你结合啊!这是即使让世界毁灭都不能犯的严重罪过,但是希凯伊为了想要被你拥抱,甚至宁愿让世界毁灭啊!她是那么地喜欢你,喜欢到无法自拔的地步……所以她才会犯下绝对不被允许的过错啊!
希凯伊感觉到有个力量强大的恶灵从过去的地球来到现在,找寻他深爱的少女的灵魂,所以她就召唤恶灵来到自己的时代。
她在洞窟前面,呼喊着恶灵。
‘在这里啊!
来吧,到这里来吧!
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啊!
请到这里来吧!’”
希凯伊这段表白,不只震慑了闇鸟,就连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疾风之所以会在真雪降临地球的八年前就现身,并不是因为他找错目标,而是前代的地球女神希凯伊把疾风召唤来的。
所以疾风才会在八年前就出现在月之轮山。
没错,就跟希凯伊说的一样。
身为地球的守护者,做出这种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但是,前代的希凯伊深爱着闇鸟,爱到让她不得不做出这种事。
闇鸟睁大眼睛,脸色死灰,不发一语地伫立着。
“希凯伊为了赐与你跟疾风作战的力量,而跟你共度一晚。虽然她后来以自己的毁灭换来了封印疾风的力量,但是当她跟你结合之后,不管她怎么做,本来就逃避不了毁灭的命运啊!说什么要分给你力量,那都只是藉口,其实她只是想要得到你的拥抱!就只是为了这样,希凯伊召唤疾风而来,就只是为了跟你当一晚的恋人啊!玲玲!你就是迷惑希凯伊的大罪人!”
希凯伊双手伸向疾风,射出了光球。爆炸的声响接二连三,如刀刃般的光线炫目地闪过。
她那一头跟前代希凯伊同样的蓝色长发,在风中飘散开来。
“可是!希凯伊对自己做的事一点都不觉得后悔!
虽然她知道这是不可原谅的事——为此她深深责备自己,也感到非常痛苦——但是,她对于自己爱上了你,并且跟你结合一事却一点都不后悔!虽然她只能跟你共度一晚,但是能够得到你的拥抱,并且在这世上留下她和你的孩子,对女人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这就是前代希跳伊的一切!这就是打从心底深爱着你的希凯伊最真实的心情啊!”
希凯伊的话语不断捶打辑闇鸟的心,甚至还震撼他、贯穿他。
她总是对闇鸟的求爱一笑置之。总是那么天真无邪,那么温柔可人,那么骄傲恶劣。
总是把闇鸟当作孩子,把他玩拜于股掌之中。
闇鸟一直以为,自己对希凯伊的爱情到最后都只是单恋。
(可是,希凯伊竟然爱着我……)
(我竟然被希凯伊所爱……)
各种感情一起涌上闇鸟的心头,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
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自己非做不可的事到底是什么……
在呆立原地的闇鸟面前,新的希凯伊和他的儿子正在与恶破会战。
闇鸟深爱着的希凯伊为他留下的儿子,摇晃着一头跟希凯伊相同的海蓝色头发,幼小的身体拼命地施展魔法。他被包围在自己制造出来的黑披风魔法师之中,瘦弱的肩膀不停喘着气,蹒跚不稳的双脚努力地支撑着身体,睁大眼睛,坚决地盯着他的敌人。
希凯伊留下来的另一个孩子,此时拉了拉闇鸟的下摆。
杏抬起戴着大大墨镜的脸,仰望着闇鸟。
“父亲……司一族(一直)都说,他想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的魔法师唷……他一族都很尊敬父亲唷……”
闇鸟的胸口紧紧地纠结起来。
(希凯伊……希凯伊……为什么你就连消失在这个世上都能让我这么混乱?为什么要把地球的未来托付给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就在此时,司的脚步跟跄了一下。
他使尽了魔力,原先那群黑披风魔法师一瞬间都消失了。
“吉克大人!”小白大叫着。
闇鸟想都不想,立刻冲到司的前方。
往司挥下来的龙爪,刺进了闇鸟的胸前,黑色的衬衫和肌肉一起被撕裂了,闇鸟顿时血花四溅,温暖的液体飞溅到他的脸上。
“父亲!”
闇鸟转身面对司,抱着他最重要的儿子,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结果他的背上又挨了一记龙爪攻击。
“父亲!”
“你在搞什么啊,玲玲!”
希凯伊把光芒凝结成的块状物抛向疾风的脸,把他给逼退了。
奥黛儿也双手持枪,对着疾风的身体开火。
疾风发出咆哮,高高地昂起颈子。
“父亲!父亲!”司扑在闇鸟的身上大声哭喊。
闇鸟还抱着司,但是身体却逐渐往下滑。
他全身无力,好像再也站不起来,眼睛也一直紧闭。
(真是的……一直以来我都在干嘛啊……)
希凯伊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她到底为闇鸟做了些什么?
他已经不想再去思考了。
他所爱的希凯伊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他永远都无法听到希凯伊亲口证实这些事了。
闇鸟想着,自己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这样或许比较好吧……)
但是,在死之前,一定要先让司逃到安全的场所。
就在闇鸟为了施展最后的魔力,努力集中意识,凝聚起全身力量时。
突然有人用肩膀支撑起闇鸟的手臂,把他架了起来。
“喂!你给我振作一点!”
在闇鸟耳边大吼大叫的是谁,他就算不睁开眼睛也猜得出来。
“你可别在这种时候倒下啊!你这个恶德魔法师!”
这个感情丰富的声音,在闇鸟的脑袋里轰轰作响。
声音的主人撑着闇鸟的身体,拖着他慢慢往前走。
“佛尔特……”他轻声呼唤,对方就像受到惊吓似的震动了一下。
“干嘛……不要突然叫我的名字!而且还叫得这么亲热!”佛尔特理娜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闇鸟心想,现在的佛尔特理娜一定是满脸通红、横眉竖目,但是又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吧!
开乌被她拖着走的途中,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出现在他身旁的,就是佛尔特理娜认真紧张的面孔。
(看吧,我就知道……)
因为佛尔特理娜的表情和闇鸟猜测的完全一样,所以他突然感到很滑稽。同时,他的胸中也感受到一股暖流,觉得自己似乎得到救赎了。
“呵呵……你这个人真是太好懂了。”
“你这个浑蛋!笑什么啊!”
“不要对父亲大吼大叫的!你这个凶暴女!”司哭丧着脸抗议。
“混帐,要是真有这种闲情逸致,你就干脆自己走吧!笨蛋魔法师!”
“应该没办法……如果让我自己走,就一步也走不动……你的用膀可以借给我一下吗?”
结果佛尔特理娜竟面红耳赤地把头转开:“哼……既然如此,你就像个伤患一样给我乖乖的。”
“是的。”闇鸟轻声回答,然后很安心地把头靠在佛尔特理娜的肩膀上。
“啧啧!还真是个强悍的对手啊!”希凯伊一面持续攻击疾风,一面嘟哝地抱怨着。
疾风曾经获得辉夜姬赠与的“月之守护”,因此他的身体就算被切碎,尾巴或手脚就算被砍落,也会立刻再生。
吉克弗利特离开战场后,虽然他的姊姊奥黛儿接着上场,用双手握着手枪不断开火掩护希凯伊,但是疾风的气势仍是一点都不见衰减。
一直在旁边看着战况的航平,突然对真雪叫道:“月森!快把那招用出来啊!”
“咦?”
“就是必杀技啦!”
真雪听到这句话有如大梦初醒,顿时站起身来。
“我、我知道了!”真雪双手朝天伸出,聚精会神地大喊。
“月亮啊!月亮啊!月球上的兔子在此请求!请把你的力量赐给我深爱的那个人吧!”
劈哩!
轰隆轰隆轰隆!!
天空闪过一道光辉,雷鸣声响,一道光线笔直地从天而降,笼罩在航平身上。
航平全身上下散发着神圣的光芒,就连指尖都聚满了精力。
“咪!咪咪!咪咪!”(喔喔!来了来了!就是这种感觉啊!)
航平以黑色兔子的姿态发出雄壮的鸣叫。
“马拉度那!”恋看着型成黑色兔子狂奔的航平,惊讶得张大嘴巴。
“那只黑兔子就是马拉度那啊!为什么航平会变成马拉度那呢?”
“咪咪!咪!”(好了,现在的我可是天下无敌的兔子唷!尽管给我放马过来吧!)
航平朝着疾风所在的方向猛力一跃。包覆在黑色毛皮里的小小身躯,高高地飞在人上。
航平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像花式溜冰的选手一样,不断在空中回旋,往疾风的背上击出必杀的飞踢。
“咪!咪咪!”(吃我一记兔子踢吧!)
“呜喔!”航平的脚深深地陷进疾风的后颈。
疾风痛苦地嘶吼。
“咪!”
航平藉着反弹的力量跳起,然后对着张牙舞爪冲来的疾风的喉咙再次踢了一脚。
疾风仰天后翻,航平接着又从上方旋转落下,用力踢了一脚。
疾风的身体落在地面,发出砰然巨响,整个陷入了被雨打湿的土地里。
“干得好啊!航平!”
“航平,尊有(真有)你的。”
希凯伊和奥黛儿异口同声地赞美航平,同时也像是不想输给他似的,一起对疾风射去了光球和子弹。
爆炸声不断响起,疾风吼出愤恨的叫声。
恋一直目不转睛地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正奋勇作战的黑兔。
“航平就是马拉度那啊……”
她曾在街上捡到一只昏倒的兔子,还把它带回去饲养,帮它取名为马拉度那……难道那只看起来总是一脸厌烦的兔子真的是航平?
——嘿,仔细一看,你长得跟航平还挺像的嘛!
恋还轻轻点了点兔子的鼻子,笑着说。
(本来就应该很像……)
因为兔子马拉度那根本就是航平啊!
恋发现这件事后,突然好想哭。
她跟马拉度那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当她寂寞的时候,马拉度那都会陪在她身边。
它也会好好聆听恋的心事。
而且,在真雪离家出走那一天,恋在月之轮山附近的诊所病床上忍不住难过哭泣时,马拉度那也跑来恋的身边。
它安慰着恋,不断用自己的毛皮为恋拭去脸颊上的泪水,摘得白己浑身湿答答的。它还不停地咪咪叫,鼓励着恋。
(航平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都陪伴在我身边,还帮我擦去眼泪呢!)
恋并不是独自在烦恼,虽然航平什么都没说,但是他什么事都知道,而且他也真的很关心恋。
“哈哈……航平果然是个好男人。”
真的很好……真的是最棒的。
(他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好朋友。)
恋现在想的这件事,让她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她跟航平约会时,航平一直心不在焉地想着真雪的事,让她十分伤心。
她跟航平气氛尴尬,连话都没办法好好说的时候也很痛苦。
但是,现在的她却觉得心情无比开朗。
航平是她最感到骄傲的好朋友,是最重要的青梅竹马,可以毫无芥蒂地这么想,真的让她觉得很开心。
如果航平跟真雪可以顺利发展就好了。航平一生只会告白一次的对象,如果是真雪就好了,恋由衷地觉得。
(航平,你一定要打败疾风啊!)
(然后就对真雪妹妹告白吧!)
真雪将双手在胸前交握,为了航平而祈祷。
(月之女神啊,请守护航平吧,请把你的力量赐给航平吧……)
继承月球王家血脉的女性,可以把月之守护传到自己最爱的人身上。这么一来,成为月之战士的男人们就有能力保护他们所爱的女性,还有他们居住的王国了。
真雪祈祷的声音,直接传进了被温柔的月之力量保护着的航平心中。
(请守护航平吧!)
(请守护我最重要的人吧!)
(航平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最喜欢航平了。)
航平的心中回荡着真雪祈祷的话语。
打从认识以来,真雪一直都像这样专注地看着航平,喜欢着航平。
为了地球而奋战的航平,脑海里所想的都是真雪的各种样貌。
从樱花色扇子旁边害羞地露出脸来,战战兢兢看着航平的真雪。
眼眶含泪、头上冒出兔耳朵,对航平露出哭泣表情的真雪。
坐在航平隔壁位置上,紧张地翻着课本的真雪。
偷偷往航平的方向瞥了一眼,就露出一脸欣喜表情的真雪。
灿烂地笑着的真雪……
“我最喜欢你了!航平!”
这句话真雪已经对航平说过无数次了。甜美清澈二毫无动摇的声音,一再地这么诉说着。
“我最喜欢你了!”
“我最喜欢你了!”
航平的心里也充满了对真雪的感情。
看到真雪笑了,他也觉得很开心。
只要真雪看着他,他就觉得活力充沛。
他想要保护真雪,想要跟真雪在一起。
(啊,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航平害羞得脸颊像是烧起来似的,因为他终于理解了。
为什么只要真雪在他身边,他就静不下心。
为什么真雪对他说“喜欢”,他就会紧张地不知该如何回应。为什么他就是无法丢着真雪不管。
为什么他会如此在意真雪。
他终于理解了!
他终于发现了!
耀眼的太阳高挂在蔚蓝的空中。
化为黑龙的疾风昂起头来,伸长身体,扶摇直上地飞升至天空。
变身成黑色兔子的航平,也使尽全力,跟着往上跳。
航平就像火箭,甚至超越了疾风的速度,抢先冲到他的上方,然后头卜脚土地向下俯冲。
他并拢了两根像枪尖一样锐利的长长兔耳朵。
航平与刺眼的光线一起朝着疾风激射而去。
疾风也对航平露出长牙。
航平趁势冲下,冲进了疾风的嘴里。
尖锐的兔耳,竟然把疾风的喉咙给划破了。
航平撕裂了疾风的咽喉,从里面冲了出来。
疾风的喉咙喷出像泥水一般的黑色液体,他用长长的尾巴扫着地面,痛苦地挣扎翻滚。
“还没完唷!航平!”希凯伊看到航平背对疾风站着,赶紧大声提醒他。
“他还会再生喔!”
被分裂的黑暗,又骚动地聚集在一起,把疾风被撕裂的地方修补起来。
“咪!咪咪!咪咪咪!”(可恶!我也不会输的!不管你复活几次,我都会打倒你!)
没错。绝对不能输。
因为他在结束这场战斗之后,一定要告诉真雪那句话。
“加油……加油啊……航平……”
恋也在一旁小声地声援着航平。
“小鬼头!可别输了!为了公主殿下你一定要赢啊!”佛尔特理娜扶着受伤的闇鸟,还不忘为航平打气。
“去吧!航平!”
“小白也会帮你加油的唷!”
吉克弗利特和小白也一起呐喊着。
真雪对着天空,再次伸出双手。
“月亮啊!月球上的兔子再此请求!请守护航平吧!请把你的力量赐给我深爱的人吧!”
下一秒钟,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一片昏黑。
短短的一瞬间,白天就变成黑夜,地球上的每个角落都被黑暗包围住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佛尔特理娜失声惊叫。
“啊!”
吉克弗利特抬头向上看。
天上浮着大大的满月,银色光芒像是雨水似的落在地面。
从天而降的皎洁光芒,缓缓地聚集到变成黑色兔子的航平身上。
天空传来了几个祈祷的声音,那是真雪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声音。
——月亮啊,我们的小妹向你求助。
——请你实现妹妹的愿望吧!
——请你守护妹妹最重要的人。
——请你把力量赐给妹妹深爱的人吧!
——月亮啊,我们在此向你请求。
那是真雪的五位姊姊……
月球王家的公主们,正在为远在地球的小妹妹祈梼。
满溢着关怀与爱的声音,像美丽的合奏一样,彼此引发共鸣,与月亮倾注在地上的光芒一起传进了真雪耳中。
(姊姊……)
真雪感动不已。
(谢谢你们,我最爱的姊姊们……)
从月亮流泄而下的祝褔之光撒落在航平身上,航平全身由里到外都闪烁着灿烂的光辉。
航平知道自己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他的体内变得好热,凝聚了无限的力量。那是真雪和她的姊姊们赐予他的力量。
“咪!”(我要上啰!)
航平全身覆盖着银白色的光芒,往疾风跳了过去。
再生完毕的疾风对着航平咧开人嘴。
跳到疾风鼻子前方的航平,踢出他的右后脚。
他的脚就像火焰一样,带着白色的火光。
航平使出浑身解数的一踢,踹中了疾风的额头。

一片白色光芒从两人接触的部位呈扇形展开,疾风发出痛楚的嘶吼,接着就后仰倒下了。
痛苦地扭出身体的疾风身旁,突然出现了身穿华美和服,披着一头被风吹散的长长黑发的辉夜姬之幻影。
辉夜姬流露出哀伤的神情,不断落泪。她伸手想要拥抱变成黑龙的疾风的头,但是她的手却无法碰触疾风,只是从他的身体里穿透过去。
真雪看到这一幕,就往疾风走去。
她在疾风面前蹲下,轻轻贴近疾风的头,温柔地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去。
“疾风,请不要再折磨自己了,辉夜姬的死并不是你的错。身为辉夜姬转世的我,也由衷期盼你的灵魂可以获得解放,期盼你将来可以过着平稳幸福的日子。”
龙身上的黑色鳞片瞬间散放出金光,疾风的身体开始粉碎剥落。每崩落一部分,就有黑烟从他的体内溢出,在月光的照耀下消失无踪。
随着鳞片的剥落,疾风的身体慢慢变小,最后,出现了一位赤裸的年轻人。
把头靠在真雪膝上的疾风还是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但是他的脸上浮现出安详的表情,他的心跳声,还有他的呼吸,都变得沉稳了。
天空越来越亮,辉夜姬残留的思念形成的幻影也跟着逐渐淡去,最后终于消失了。
或许是知道了疾风的灵魂在最后得到净化,明白他已经得到解脱,辉夜姬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间露出了微笑。
7 只有一次机会
“欢迎回家!小航!真雪!”穿着围裙的海央子喜孜孜地跑出来迎接他们。
她扑向航平和真雪,同时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航平和真雪被抱得脸颊都贴在一起了,他们看着彼此贴近的脸,两人都害羞得面红耳赤,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对着海央子微笑。
“我回来了,海姊。”
“我回来了,海央子姊姊。”
闇鸟、司和疾风三个人都被送到医院去了。
跟着去医院的恋也打电话回来报告,得到真雪的净化而恢复成人形的疾风很镇静地接受治疗,而且疾风也记得辉夜姬死去的事,还有他自己变成恶灵的事,还不停向大家道歉。
司休息一天就可以恢复精神,而闇鸟只要肯在医院乖乖静养,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听说他有事没事就会向佛尔特理娜撒娇说:“你每天都要来看我唷!如果要买水果别买苹果,我比较喜欢哈密瓜,而且要挑网目漂亮均匀的哈密瓜才行唷,因为我不喜欢吃表面太光滑那种。还有,你可以握着我的手直到我睡着吗?如果可以给我晚安吻就更好了。”
然后佛尔特理娜就会生气地大喊:“少天真了!”
恋在电话的另一端边说边笑。
(我一定要把我的心意好好地传达给月森!)
航平结束了跟疾风之间的战斗,和真雪一起回家后就下定决心。
吃过晚餐后,他紧张不已地来到真雪的房门口,却听到房里有声音,好像是真雪正在和希凯伊说话。
“这样真的好吗?真雪?你不会后悔吧?”
“是的,因为这就是我的任务。”
航平感觉到房里的气氛似乎很凝重,所以迟迟不敢敲门,只好先回自己的房间,打算晚点再来。可是,那天晚上她们两人直到三更半夜都还在谈话。
隔天早晨,真雪说有件事要向大家报告。
“我要到过去的黄泉之国,把辉夜姬带回来。”
“你在说什么啊!公主殿下!”佛尔特理娜激动地起身大叫,航平也吃惊得睁大眼睛。
“月森,为什么你要去那种地方啊?所谓的黄泉之国就是死亡的国度吧?活人真的可以去吗?”
真雪平静地回答:“疾风和辉夜姬在很久很久以前拯救了月之国免于毁灭,月球上也有很多他们的子孙。如果他们两人没有结合,月之国就会毁灭,历史也会改变。前代的希凯伊没有消灭疾风,只是把他封印起来,等待他的灵魂有朝一日能够得到净化,也是为了这个理由。而且,如果月球的历史改变了,跟月球息息相关的地球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站在真雪身边的希凯伊也说:“月之轮山有个通往黄泉之国的洞窟,只要从那里进去,应该就能到达过去的黄泉。当然我也会支楥真雪,所以会和真雪一起去。”
“既然如此,那我也一起去吧!”
“公主殿下,也请让我陪同前往吧!”
航平和佛尔特理娜同时提出要求。
“不行啦,普通人如果进入黄泉之国,就会被恶灵杀死吃掉唷!要不然,也会像疾风那样被恶灵附身,自己也变成恶灵唷!这个任务就只有身为月球王家一员,拥有治愈能力的真雪做得到。”
“可是,我怎能让公主殿下自己去那么可怕的地方呢!”
“就是嘛!就算月森有月之女神的保护,这样也太危险了啊!”
看到两人如此反对,真雪以断然的语气回答:“有希凯伊小姐陪着我,不会有事的。而且,为了不让月球和地球的历史改变,这是非做不可的事。”
此时的真雪表现出的果断态度,跟她平时的模样大相迳庭,而她看着航平他们的眼神,也像个名副其实的公主一样深具威严。
因此,航平和佛尔特理娜也无法再继续反对下去了。
隔天,航平和佛尔特理娜跟着真雪来到月之轮山的洞窟前。
希凯伊又进入真雪的体内,和她合而为一。
“等一下!月森!”真雪正准备走进洞窟时,航平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真雪惊讶地看着航平。
航平满脸通红地说:“那个……我说啊!等你回来后,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你!所以……那个……你一定要回来唷!”
航平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呢……或许是因为真雪的表情除了平静之外,还带着一份坚决吧!所以虽然航平还搞不清楚情况,但他总是忍不住担心。
真雪听到航平说的话,很开心地微笑了。那是非常温柔,又非常幸福的笑容。
“好的,航平。”她点着头,开朗地回答。
“我要走了。”
“呃……喔喔!”
“公主殿下!请你一定要小心啊!”
洞窟的入口处被岩石封死了,但是真雪就像没有实体的幻影,毫无困难地穿了过去。
真雪纤细的身体就像被洞穴吞噬般消失了,而航平还是紧盯着她消失的那个方向。
(你一定要回来啊,月森。等你回来后,我一定要好好地对你说出那句话。)
“我对航平说谎了。”真雪在黑暗的洞穴里逐渐往下走,一边自言白语。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唷!你想怎么做?真雪?
希凯伊用试探性的语气问着。
真雪摇摇头。“不,我已经决定了。航平有来送我,真是太好了。虽然只听到航平那样说……但是,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一直以来她期盼着一件事。
最重要的那件事,如今就在真雪的心中,像星辰一样闪闪发光。
在黎明时分进入洞窟的真雪,直到夕阳染红山头的时候都还没回来。
“好慢……太慢了!公主殿下一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啦!”
“够了,佛尔特,不要胡思乱想啦!”
“啊,早知道我也应该跟公主殿下一起进去才对!”
就在他们交谈时,封在洞口的岩石冒出了一双白皙的臂膀,真雪终于现身了。
“公主殿下!”
“月森!”
航平他们急忙往真雪跑去。
“太好了,公主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月森,欢迎回来!”
佛尔特理娜拥抱着真雪,航平的脸颊也因喜悦而发烫。
但是,真雪只是哀伤地静静站着。
“对不起……”她小巧的嘴唇吐出悲伤的声音。
“我并不是真雪,我是辉夜姬。是千年以前在山上的河川溺死的月之国公主。”
佛尔特理娜震惊地放开真雪,仔细看着她的脸。
柔顺的亚麻色长发、雪白的肌肤、大大的眼睛——怎么看都是真雪啊!
但是,她的表情好像比以前成熟,而且她的脸上还带着非常歉疚的哀伤神情。
“因为我在很久以前就死掉了,所以就算回到这个世界,也没有躯体可以安置我的灵魂。”
“所以就用了月森的身体?那么月森现在怎么样了?还在里面吗?就像她跟希凯伊那样,你们两人也是共用一个身体吗?”
真雪……不,辉夜姬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悲凄,她只是默默摇着头。
希凯伊从真雪的体内分离出来,代替她回答:“真雪是辉夜姬转世投胎的,所以过去的辉夜姬既然来到这个时代,等于是没有转世——也就是说,身为辉夜姬后世的真雪已经被消灭了。”
“你说什么!”航平愕然地大叫,佛尔特理娜也哑然失语。
希凯伊难过地低下目光。
“真雪全都知道,就算如此,她还是决定回到过去的黄泉,让辉夜姬使用自己的身体复活。因为,她认为这就是月之国公主的义务……”
“……”辉夜姬也沉默地低着头。
“那么,月森她……”航平顿时手脚冰冷,声音也颤抖起来。真雪走进洞窟之前的开朗笑容还历历在目。
“我要走了。”她笑着这么说。
等你回来后,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你,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航平面红耳赤地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真雪也点头回答了“好的,航平”,而且还露出了那么幸福的笑容……
(那个时候,月森就已经知道自己将会被辉夜姬取代而消失了吗?)
航平还是感到不可置信。辉夜姬以充满忧愁的声音确切地说:“真雪已经不会回来了。她在黄泉之国把身体交给我的时候,她的灵魂就已经消失了。”
航平的脚步突然一个跟跄,当场瘫在地上。
佛尔特理娜冲到洞窟的入口处,敲着塞在那里的岩石,呜咽地哭喊:“这是骗人的吧!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啊!”
航平也握紧拳头,痛苦地大喊:“混帐家伙!”
真雪房间的床上,还留着一张樱色的短笺。
她一定是很努力地把皱摺摊平了吧,留下隐约摺痕的纸张上一片空白,什么愿望都没有写。
航平看到这张短笺就哭了。
恋和海央子听到这件事,也受到很大的冲击。
“为什么真雪妹妹她……”恋脸色泛青地颤抖着说。
司和杏也很悲伤,小白则是哭个不停。一边抱着同样哭丧着脸的司,站在一旁的杏也面露忧愁地摸摸司的头。
正在医院疗养的闇鸟,听希凯伊说完所有的事之后只说了“原来如此……”,表情就变得很黯淡。
“就结果来说,前代希凯伊的遗言已经实现了。玲玲一定很满意吧!”
“嗯,为了守护月球和地球——为了这两颗星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只是……”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垂下眼帘。“佛尔特一定很虽过吧!而且……你也一定很难过吧,希凯伊。”
希凯伊还是抬头挺胸,以忍耐着痛楚般的压抑语气回答:“这也没办法啊!因为我是地球的女神,我当然没有理由阻止真雪啊!”
事实上,她曾经非常努力地说服真雪打消念头,但是真雪却无动于衷。希凯伊露出寂寥的眼神说:“她原本是个非常懦弱,又很爱哭,一点都不可爱的女孩……自从喜欢上航平,她才逐渐变得坚强。如今为了航平的幸福,为了保护航平居住的地球,她选择了最艰辛的一条路。我也是拜她所赐,才能够取回从前代希凯伊那里继承而来的记忆,也因而复活了。玲玲啊,恋爱真的可以拯救地球呢!”
希凯伊说,我是这样坚信着的。虽然她的脸上仍带有抹去不了的遗憾……
闇鸟也静静回答:“恋爱可以拯救地球啊……嗯,或许真是如此吧!”
恋爱会毁灭地球。
他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从月球来的小公主,让他知道了世上也有积极得足以治愈人心和起死回生的爱情。那位小公主的确是个如假包换的真正公主,也是个有资格让佛尔特理娜赌上一切去守护,最纯洁最温柔的公主。
“玲玲……我有件事要拜托你,这是唯有世上最强的魔法师罗德巴鲁特才做得到的事情唷!”
闇鸟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要我把辉夜姬和疾风送回过去对吧!”
“辉夜姬……你真的是辉夜姬……”
在医院的病房里,辉夜姬和疾风紧握着彼此的手。
“是的,从今以后,我会永远陪伴在疾风身边。”
疾风的双手因感激而颤动,用力地握紧辉夜姬的手。辉夜姬以充满爱忠的温柔嗓音说:“让我们回到过去的时代,一起回到月球吧!然后,永远过着幸褔美满的生活。”
疾风紧紧抱住了辉夜姬。
“辉夜姬,只要有你在身边,不管叫我去哪里我都愿意。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了,再也不要……”
“是的,我也是……”辉夜姬把脸颊轻轻贴在疾风胸前。
日落时分的昏暗校园里,航平穿着足球社的制服坐在地上。
他好像想要折磨自己,拼命地埋首练习,毫不休息地踢球,让学长们都很担心。但是航平仍然坚持自己练习得还不够,必须自动自发地锻炼。学长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对他提出忠告:“小航平,不要太勉强自己喔!”
“要注意自己的极限,适可而上啊!”
但是其他人接着又说:“嘿,小航平,真雪妹妹一直没来上学耶,听说她己经回国了是吗?”
“就算回国了,坐飞机也是一下子就到了,而且也可以用电脑通信或聊天啊,又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你打起精神来嘛!”
“真雪妹妹那么喜欢小航平,就算你们分隔两地,她也不会变心啦!不管她在哪里,一定还是喜欢你的啊!”
学长都尽量鼓励他。
但是,这些话语反而让航平的心更痛。
(不是的,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再也无法跟月森见面了。)
(她一直都那么喜欢我,而我却什么都不曾对月森说过……)
疾风失去了辉夜姬之后是何等痛苦,航平现在已经完全可以体会了。
如果以前对她温柔一点就好了,如果……如果可以更早发现自己的心意,或许就不会失去真雪了……
如果现在有办法让真雪活着回来,就算叫他去黄泉之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进去。
真雪已经不在了,自己才在这里魂牵梦萦,肝肠寸断,到底是在干嘛啊!
(我已经决定要向月森告白了……)
不只是胸口,他全身都像被火灼烧一样痛楚,好像连站都站不起来。他就避样抱着球,坐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后来有人拍了拍航平的肩膀。
“航平,该回家了,海姊会担心的唷!”
想必恋已经看着坐在操场上的航平看了很久吧!她轻轻拉着航平的手,航平终于站得起来了。
“不知道今天的晚餐会是什么,我也要去航平家吃饭唷!”
为了让航平振作起来,虽然恋也很难过,却还是努力地开朗说话。
航平在心里感激着这样的恋,但还是无法露出笑容。
航平跟恋一起回到家后,知道了辉夜姬和疾风要回到过去的事。
希凯伊对航平说:“后天晚上,玲玲会跟我合力把他们两人送回过去的月球。”
时间在转眼间就过去了,现在是两天后的黄昏。
希凯伊来到真雪的房间时,辉夜姬已经把东西都放进行李箱了。
“准备好了吗?”
“是的。”辉夜姬点点头。
“那个……你要带走吗?”
希凯伊看着辉夜姬手上的东西间道,辉夜姬很珍惜地把手贴在胸口轻声回答:“是的,我舍不得丢掉……只要带这个就好了。”
“……”希凯伊什么都无法回答,她只是用悲切的心情看着辉夜姬。
辉夜姬关上行李箱,微笑着说:“好了,希凯伊小姐,我们走吧,疾风还在等我们呢!”
“航平,我们也去帮辉夜姬送行吧!”
“我……我不想去……”
“不行,去嘛去嘛!虽然辉夜姬不是真雪,但是她可是真雪妹妹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而带回来的人唷!而且,她一离开就永远都无法再见面了唷!这真的是最后的机会了!”
因为恋的强烈要求,航平只好一起坐上开往月之轮山的车。
在恶灵攻击事件之后,真雪和疾风居住的小木屋里,闇鸟玲一、司、杏,还有小白已经先到达了。
闇鸟好像是偷偷从医院里溜出来的,佛尔特理娜忍不住担心地问道:“你还没有完全复原吧?你真的可以使出把人传送到过去这么高深的魔法吗?”
闇鸟笑着回望她说:“如果我倒下了,你也会再把我背回去对吧?佛尔特?”
“谁、谁要背你啊!少跟我撒娇了!”佛尔特理娜整张脸都涨红了。
“哈哈,佛尔特理娜大人害羞了耶!”
“就是啊,佛尔特理娜大人和闇鸟老师可以相处得这么融洽,让旁人也觉得好愉快呢,哈哈!”治愈系美青年军团一起露出爽朗的笑容。
“混帐!才不是咧!不要笑啦!不要看我啦!”
佛尔特理娜慌张地挥舞双手。司看着这一幕,气得鼓起脸颊发出抗议:“就是啊!父亲才没有跟这个又巨大又凶暴的女人相处融洽呢!”
辉夜姬看着这幅光景,脸上浮现出温馨的微笑,疾风也靠到她身逸,带苦一脸幸福的表情,搂住了辉夜姬的肩膀。
他们两人看起来就像亲密得无人能比的情侣,这让航平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痛欲裂。
为什么站在真雪身边的人会是疾风呢?
为什么不是自己呢?
(不,那个人并不是月森,虽然长得跟月森一模一样,却是不同的人。月森已经不会回来了。)
“来吧,时间快到了……月亮就快升上来了。”希凯伊对着辉夜姬他们说道。
航平虽然明知辉夜姬和真雪是不同的两个人,但他就是不想看到跟真雪长得很像的辉夜姬跟其他男人一起离去。
“我留在这里就好了。你们保重……”航平特地大老远跑来,却只说了这样的话,辉夜姬以惋惜的表情看着他,轻轻地点头说:“好的,航平……你也要保重。”
这就是最后的告别。
众人离开后,只留下航平和恋两人。
“对不起,航平。我是不是不该硬把你找来呢?”
“没关系啦!”航平坐在沙发上,把头埋在膝盖之间。“……不好意思,可以稍微让我静一静吗?”
“嗯……那我去对面的房间了。”恋悄悄地走出房间。
航平把脸贴在膝盖上,肩膀开始颤抖。
“呜……”泪水和哭声一起倾泄而出。
“呜……为什么……为什么啊……”
月森,月森,我再也看不到你了吗?就算是幽灵也好,请出来见我吧!我好看到你。因为太思念你,我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了。
传说中,目送辉夜姬回到月球的人们,一定也像他此时一样无奈绝望吧?一定也品尝到了胸口快要裂开的痛苦吧?一定也泪流不止吧?辉夜姬离开后,他们要怎么过下去呢?
“月森……你真的消失了吗……”
此时,原本关着的窗户突然传出开启的声音,清凉的晚风吹到航平身上。
航平吓了一跳,抬起挂着泪水的脸。
(窗子为什么打开了?)
窗帘也被风吹得飘舞起来,从外面沉静的深蓝夜色里流进了炫日洁白的月光。
光芒中,有张纸轻轻地飘了进来。
那是一张樱色的短笺。
航平大吃一惊,弯腰捡起落在脚边的短笺。满是皱痕的纸张表面,用细小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希望航平过得幸福。
(这是真雪的字迹啊!)
真雪离家出走跑去月之轮山时留给他的信,里面的字迹跟这个一模一样!
(这张短笺是月森写的吗?)
可是,真雪已经消失在洞窟中了。辉夜姬复活后,航平还在真雪的房里看过这张短笺。
那么,写下这张短笺的是辉夜姬吗?是辉夜姬写出这些字的?
不,这种柔弱无力又圆滚滚的字体,怎么看都像是真雪的字迹。
这么说来,真雪并没有消失啰!
发现这件事时,航平觉得脑袋像是受到重重的一击。
辉夜姬就是月森真雪啊!
航平握紧短笺,从房里冲出去。
“怎么了?航平?”站在走廊上的恋吃惊地问他。
航平激动地大叫:“月森并没有消失!那个人不是辉夜姬,而是月森啊!那是月森假扮的辉夜姬啊!”
恋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得去找月森!”
“啊,等我啦,航平!”
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真雪就要以辉夜姬的身分,跟疾风一起回到过去的月球了。
航平迅速地在玄关穿上鞋子,跑了出去,恋也气喘呼吁地一起追出去。
圆圆的满月高挂天空,山上的草木窸窸窣窣地摇晃着。晚风把航平的头发吹得飞起。
航平像是着了魔似的死命奔跑,恋也拼命地在后面追赶。
(真雪妹妹就是辉夜姬?为什么航平会知道?)
(航平搞错了吧?会不会是他太过想念真雪妹妹,想到走火入魔了?啊啊,可是,可是,如果那是真的——如果真雪妹妹真的还活着,那航平要怎么办呢?)
航平就像野生动物,在夜晚的山路上疾速奔驰,笔直地朝着目标而去。
恋看着航平的背影,开始有点相信他说的话了。一定是因为可以见到真雪,航平才会跑得这么急吧!
恋追不上航平。
她落后得越来越远。
“航平!”
她再也跑不动了。
恋远远地对航平大喊:“快一点啊!航平!不要让真雪妹妹就这么走了!快一点啊!快一点啊!”
航平转过头来。
他专注地盯着恋的眼睛,就好像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似的紧紧盯住她,然后大叫着:“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航平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说这句话呢?
恋也深感震撼,对他叫道:“那还用说吗!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啊!”
两人视线交会。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全神贯注!
那一瞬间,两人都感到彼此的心意相通。
只有那么一瞬间,两人共同经历的一切就像全部升华似的满满堆积在胸中。航平转身继续奔跑。
为了绝对不能失去的重要女孩,他头也不回地笔直跑去。
恋目送着航平离去,看着航平的背影渐渐变远、变小、变模糊。
那是恋最重要的青梅竹马。
也是恋初恋的男孩。
也是恋最喜欢最喜欢,永远都想在一起,总是追在他后面跑的男孩。
那是恋最自豪的好朋友!
航平对她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在恋还是个爱哭的小女孩时,她就选择了跟航平当好朋友,而不是情人。十年来,她一直以男孩的身分跟她最喜欢的航平在一起,比谁都还要亲近。
所以,航平对恋说的这句话,是她最想要听到的。
因为恋在航平的朋友之中,跟他有着最坚强最牢靠的羁绊。
恋站在轻柔摇曳的树林中,露出了微笑。
这样的身分受到航平的认同——跟航平拥有同样的心情,让她觉得好开心,开心得不得了。
透明的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奇怪……我为什么……为什么哭了呢?”
明明很开心,为什么反而哭了?
泪珠从脸颊滑下,扑簌簌地滴落。
恋的心中温暖地震荡着。
这一定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欣喜的泪水吧!
“呜……”恋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呜咽地哭了起来。
“没关系……只有现在,只有现在让自己哭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航平跑去追真雪了。
这一次,航平一定会实现愿望。
她的眼泪不住地落下。
明天开始也要精神饱满地笑着。
所以,只有现在。
只有现在……
“司,杏,你们要看清楚。”闇鸟玲一身穿魔法师正式装扮的黑色袍子,手上握着魔杖,背对着孩子们说道。“这就是我最后的魔法。”
天上挂着圆圆的明月。
月之轮山的山顶上画了一个魔法阵,中心放着一艘银色的平底小船。
疾风和辉夜姬两人紧张地坐在小船上,等待着即将施展的盛大魔法。
闇鸟站在魔法阵外,沐浴在月光之中,晚风不时扬起他的黑袍。
再过不久,疾风和辉夜姬就要被送往过去的月球了。
要把活生生的人类送到过去某个特定地点,需要非常强大的魔力和技术。就算是对等级SSS的最强魔法师开乌来说,这也是困难到近似于奇迹的魔法。即使有地球女神从旁协助,闇鸟也得使出浑身解数,耗尽自己所有的魔力才有办法做到。
只有一次机会唱诵咒语。绝对不容许失败。
当这个魔法完成时,被称为世界最强魔法师的罗德巴鲁特就会消失。
间鸟自己倒是接受了这一点,因为他脱离魔法师协会,多年来独自累积魔力,为的就是这一天。
而且,因为他知道这一天就是魔法师罗德巴鲁特的退休日,所以他也带了两个孩子——司和杏一起前来。
他想让孩子们记住父亲最后的魔法。
“我知道了,父亲。”司在闇鸟背后小声说着。
“我们就在这里看着父亲。”杏也用比平时更富感情的声音回答。
佛尔特理娜听到闇鸟说的话,忍不住担忧起来。
(他说这是最后的魔法?难道闇鸟要把自己全部的魔力都灌注到这次的仪式里?闇鸟会失去那么强大的魔力吗?)
没有保护到真雪的悔恨、要眼睁睁看着长得跟真雪一模一样的辉夜姬回到过去的无奈、再加上对闇鸟的担心,这些情绪一起重重地冲击着佛尔特理娜的心。
(就这样让辉夜姬离开真的好吗?我很清楚辉夜姬跟我的公主殿下是不一样的人,我也知道如果辉夜姬不回到过去,历史就会改变,可是……)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如此不安?
这样真的好吗?
闇鸟开始念起咒语。
清澈有力的声音,乘着风飘送在漆黑的夜色中。
站在闇鸟对面的希凯伊也闭上眼睛,伸出双手,把地球的力量灌注到闇鸟身上。
闇鸟的魔力和地球的力量合而为一,互相缠绕,就像竖琴的合奏一样,谱出美丽的共鸣。
魔法阵开始发光,这道光芒逐渐升上天际。
浮在天空的满月旁,又出现了另一个月亮。
佛尔特理娜讶异地看着天空。那是过去的月亮。
从魔法阵射向天空的光芒,连结了过去的月亮,形成一条光彩四溢的通道。
银色小船沿着充满幻想风格又璀璨耀眼的光之道路,慢慢地往上飘浮。
“再见了,各位。”跟疾风一起坐在船上的辉夜姬,带着美丽的微笑跟众人告别。
“不管我到哪里,都会为地球的华褔祈祷的。”
然后,她看着佛尔特理娜,温柔地说:“‘佛尔特’,谢谢你一直以来那么照顾真雪。月球人的恋爱一生仅有一次,从今以后,请你也好好把握自己的恋情吧!”
佛尔特理娜听到这句话,突然惊讶地张大了嘴,肩膀也激动地摇晃着。
“!”她知道坐在小船里的少女是谁了。
虽然她一直抱持着疑问,但是她此时此刻终于可以确信了。
“公主殿下!”
司他们也吓到了,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佛尔特理娜。
(没错,绝对不会错的!那就是我最重要的公主殿下啊!)
“公主殿下!请你等一下!佛尔特也要跟你一起去啊!”
“请不要走!佛尔特!”佛尔特理娜正准备往小船冲过去的时候,闇鸟突然叫住她。
闇鸟继续用魔杖指着那条光的通道,一边着急地喊着:“请你留在我身边,我需要一个会斥责我的人啊!”
闇鸟现在的语气跟平时的他截然不同,而是充满感情的紧张叫声。他一边施展魔法,脸上还露出害怕佛尔特理娜真的会就此离去的焦急和痛苦。
他真情流露的语气,还有因不安而晃动的眼神,就像夹带了强大的魔力,让佛尔特理娜一步都跨不出去。
(怎么会这样?我的公主殿下——我最重要的公主殿下都要离开了,为什么我的脚却动不了!我竟然为了这个任性妄为、满口谎言、可恶至极的男人……)
“公主殿下……”佛尔特理娜已经不知如何是好,她流着泪,仰望天空,真雪也微笑地俯视着她。
——这样就好了,佛尔特。请不要离开你所爱的人。
真雪的眼神温柔地这么说着。
“公主殿下啊!”
(佛尔特……我的另一个姊姊,请你一定要过得幸福。)
真雪看着在地面哭喊的佛尔特理娜,一边在心中默默说着。
疾风不发一语地看着真雪,或许他是在想真雪到底是谁吧!
真雪用沉静的声音对他说:“对不起,疾风,我并不是辉夜姬。”
疾风的眼神闪过一丝动摇。
真雪很清楚,不管用什么方法都骗不过疾风,而且他们以后就要在过去的月球一起生活了,所以非得把事实告诉他不可。她继续说:“那一天,我在黄泉之国见到了辉夜姬,但是辉夜姬说她不能用我的身体复活,回到这个世界。”
当天,真雪通过黑暗的洞窟到达一个只有岩石和秃地的寂寥处。辉夜姬跪坐在地,全身颤抖地哭泣着。
——我所爱的人因为来到黄泉之国,所以被恶灵撕裂杀害了。他被恶灵附身,自己也变成恶灵了。啊,月之女神啊,请你拯救疾风吧!
她悲伤的意念像火炬一样摇曳着升上地面。
真雪温柔地对辉夜姬说。
——请别再哭了,辉夜姬。你所爱的人已经恢复成人类了。他正在未来的地球上等着你。
真雪告诉辉夜姬自己为何来到黄泉之国。
她叙述着变成恶灵的疾风为了找寻辉夜姬而来到未来的地球,还有疾风的灵魂得到净化,恢复成人类的事。然后,她还告诉辉夜姬,他们两人是拯救月之国的关键人物。
——请你使用我的身体,回到地面上吧!
辉夜姬知道疾风恢复一事非常高兴。
——他已经获救了吗!啊,真是太好了,我太感谢你了,真雪。
她不断地向真雪道谢,但是,当真雪说要让她复活时,她却坚决地摇头。
我已是死去的人了,怎么可以让你牺牲,自己回到地面上呢?你已经让疾风恢复成人类,同时也拯救了我的灵魂,这么一来,我又可以去投胎了。所以,请你连我的份也一起幸福地活下去吧!
说完,辉夜姬的灵魂就在真雪的面前净化消失了。
就这样,真雪还是毫发无伤,原原本本地回到了地面上。
“疾风,我欺骗了你,真的很对不起。但是为了不让月球和地球的历史改变,辉夜姬是必要的存在。因此,我非得成为辉夜姬不可。”
在太古月光的引导下,小船继续往上升起。
疾风间道:“你也有喜欢的人吧?即使如此,你还是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真雪以真挚的表情点头回答:“我最喜欢的,当然还是航平。因为兔子的恋情一生只有一次,只有道一点是不能改变的。如果我先遇见的是疾风,或许我会喜欢上疾风吧!
可是,我在那一天遇见的是航平。并不是因为把他当成疾风的替身。我爱的就是航平本人。所以,之后我绝对不可能喜欢上别人。”
疾风有点悲伤地望着真雪。
真雪微笑地说:“对不起,这一点希望你能谅解。但是,我也是真的想要为疾风尽一份心意,抚慰疾风失去辉夜姬的痛苦。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代替辉夜姬的。”
疾风听见这句话,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的脸上出现了迷惑的神情。
就在这个瞬间,一声令人痛彻心扉的呼喊传进了真雪的耳里。
“月森!”
真雪吓了一跳,从小船探出身去,就看到从远处拼命跑过来的航平。
“航平!”
航平抬起汗水淋漓的脸,看着逐渐升上天空的真雪,大叫将:“月森!不要走!我喜欢你啊!最喜欢!最喜欢了!”
一生只会对一个人说出“喜欢”这句话的航平,现在正对着真雪大叫。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不要走啊!
真雪清清楚楚地听见这些话了。
航平亲口向自己告白了。
真雪最喜欢的人——这辈子永远都是最喜欢的人拼命追来了,还用那么诚恳的表情对她大叫着他喜欢她!
真雪探出身子,泪水盈眶地看着航平。
这一刻,绝对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时刻。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瞬间。
不管去了哪里,不管到了何时,就算到她生命终结的那一天,她也一定会记得。
最喜欢的人,说着喜欢自己的这个瞬间……
航平一边奔跑,一边扬起手上的短笺。就是那张应该已经被真雪放进行李箱的短笺。
“这是你写的对吧!你就是月森真雪对吧!我以为你已经消失了,每天都吃不下饭,晚上也睡不着觉,就连踢足球的时候都高兴不起来,整个生活变得乱七八糟!我一直在想你,想你想得不得了!我可是个男子汉,就算死也不能哭,可是只要想起你,我的眼泪鼻水都一个劲地跑出来了啦!我……我不能没有你啊!”
为什么那张短笺会跑到航平手上?真雪一边感到思绪混乱,一边哽咽地对着地面大喊:“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非得回到月球不可!”
航平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混帐家伙!不要跟我道歉!我又不是来跟你告别的!我可是为了不让你离开才拼了命跑过来的耶!如果你不回来,那我就到你那边去!我要跟你一起回到月球!”
“航平……”
兔耳朵从真雪的头上冒出,她泪眼朦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疾风在她旁边低声说着:“我从来没有对辉夜姬说过我喜欢她,但是,这个人赶上了。”
“疾风……”
疾风对她露出笑容。
“谢谢你帮我变回人类,‘真雪’。”
说完之后,他就从空中跳下小船。
在地面上的司见状,兴奋地大喊:“好!既然如此,我就把你送到月兔公主身边吧!航平!”
司的头发瞬间变成蓝色,手上也出现了一根魔杖。他开始挥舞那根魔杖。
佛尔特理娜、希凯伊、杏,还有闇鸟,众人都欣喜地仰望天空。
航平的身体飘浮起来,跟疾风擦身而过,飞上了小船。
航平一把抱住目瞪口呆的真雪。
“航、航平……你不可以过来啦,现在还来得及,快点下去吧!”
“笨蛋,我现在怎么能回去啊!而且我不是说过了,我可不是为了跟你告别才来的喔!”
“可是可是,如果你到了那边,就再也回不来了唷!以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海姊,也见不到恋姊,就连足球都不能踢了唷!”
“可是,你一定要去对吧?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啊!你老是迷迷糊糊的,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去到一个连左右都搞不清楚的陌生地方呢?再说,如果想踢足球,我到那边再召集同伴组一支足球队就好了啊!”
“可是那边也没有全国大会呢!”
真雪不停落泪,犹豫地说着。她头上的兔耳朵也摇曳个不停。航平更用力地抱紧真雪。
“对我来说,你比全国大会更重要啊!如果让你离开,永远都无法见面,我才真的受不了呢!都是你老是说喜欢我,害我不知不觉也喜欢上你了,都是你害的,你要给我负起责任啦!月森!”
真雪扑簌簌地落着泪。她再也说不出话了。
这种喜悦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
佛尔特理娜在地面大叫:“你这个可恶的小鬼头!竟然敢惹公主殿下哭!如果以后再发生这种事,你就要承担所有后果啊!你绝对、绝对要让公主殿下幸福啊〡”
希凯伊也露出开朗的笑容,对着真雪大喊:“真雪!这是我给你的饯行礼物唷!你就以感激的心情收下吧!”
真雪看到希凯伊对她眨眨眼,终于明白了把短笺送到航平那里的就是希凯伊。
“总有一天我也要谈恋爱!就像前代的希凯伊!也跟你一样!我一定要谈一场就算赔上性命也不后悔的恋爱唷!恋爱真的可以拯救地球唷!真雪!”
落在地面的疾风,也开怀地仰望着天空。
落泪落泪落泪……
众人的话语,让真雪感动得无以复加。
已经止不住眼泪了。
真雪的身体在航平的怀里变成了小小的白兔。
航平轻轻地抱着兔子,把自己的脸贴在兔子哭泣的脸上,温柔地说着:“月森,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吧!”
白兔一边落泪,一边鸣叫着。
“咪!”(好的!)
终章 月兔公主之恋
在那个温柔的满月照耀着世界的夜晚。
我目送着重要的人们离去。
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重要朋友,跟他最喜欢的白免,一起乘坐在上弦月般的小船里,像是被月亮吸进去似的逐渐消失。我站在草木摇曳的山顶上,一边哭泣一边仰望着那一系。
我很高兴,心中也好温暖,但是或许是因为月亮太美了,我悲伤得忍不住哭个不停。
我永远都会仰望着月亮。
再见了,航平。
再见了,真雪妹妹。
在那之后过了三年,我已经十七岁了……
◇ ◇ ◇
“好,准备结束!”
恋戴上了银色的海豚项链,对着镜子笑了笑。从三年前开始留长的头发,现在已经长到肩膀了。每当她移动的时候,头发就会沙沙地左右摇曳。
“我要出门了!”恋在玄关处精神充沛地喊着,就走出家门。她今人的外出打扮是白色短裤,还有蓝色的细肩带上衣,再配上一双银色的凉鞋。虽然她现在的便服打扮还是以裤装居多,但是心情好的时候,她偶尔也会穿穿裙子。
她也穿惯高跟鞋了。已经成为高二生的她,现在穿起高跟鞋也不会磨伤,可以轻快地走路了。
恋要去的是动物园。她走进画上狮子图案的门口,往企鹅池的方向走去,就看到有四个像是国中生的女孩正在骚动不已。
“嘿,你看,那个人很帅吧!”
“嗯,那种酷酷的眼神好迷人。我要不要干脆去跟他告白啊?”
“咦!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那些女孩正在看的,好像是负责喂食企鹅的青年员工。那位稳重的员工仿佛一点都不在意女孩们的视线,只是默默地继续他的工作。
恋把手肘靠在池子旁的栏杆上撑着脸颊,看着这一幕。
不久,青年发现了恋,有点惊讶地睁大眼睛。
“嘿,我想看看你工作的样子,所以就提早来了。你的粉丝好像增加了不少嘛?”
“笨蛋。”疾风不好意思地转开脸。“我还要等一下才能休息,你先到旁边去等吧!”
“咦,不可以在这里等吗?”恋用椰揄的口气问着,疾风的脸就越来越红了。
“我会紧张啦,你先去旁边看看老虎吧,最近有小老虎出生了,很可爱。”
“好啦好啦!”
恋露出一副拿他没办法的表情,站直了身体,疾风注意到她的胸口挂着项链。
“那个项链是在我们园里的商店买的吗?”
“是啊,我挺喜欢的。”恋晃了晃那条海豚项链,开心地笑着。
然后她就乖乖依照疾风的建议,往老虎的栅栏走去。
她跟疾风已经交往半年了。
航平和真雪出发到过去的月球那一天,恋独自站在草丛里哭泣时,疾风出现在她面前。他好像是在找寻一个可以静静哭泣的地方,恋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我已经在哭了,所以你想哭就哭吧!
恋对疾风这么说了之后,他就皱紧眉头,透明的水滴从眼中纷纷落下。恋见状就抱住疾风,跟他一起哭泣。
在那之后过了三年……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的距离也慢慢缩短了。
从开始交往到现在,每当恋凝视着疾风,或是牵起他的手,疾风还是会表现出非常害羞的模样。若是恋开玩笑地说“你不是都对真雪妹妹说过我爱你我爱你”,他一定都会羞赧得满脸通红。恋忍不住心想,虽然他平时很冷漠,但是这种容易害羞的个性真是太可爱了。
她正看着广受喜爱的小老虎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了。
“喂,喔?是海姊啊?嗯,嗯,我现在在动物园啊!他还在工作啦!咦?等一下吗?”
原来是海央子打电话来,想要请恋带着疾风一起去她家里……
“哎呀,欢迎你们啊,恋!疾风!”海央子挺着大肚子,笑容满面地出来迎接他们。在海央子身边,她的丈夫智树也露出洁白闪亮的牙齿微笑着。他已经入赘了,名字也从七仓智树改为日渡智树。他和海央子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海央子最近还说,如果生出来的是男孩就要叫航平,如果是女孩就要取名为真雪。
附带说明,其他崇拜海央子的治愈系美青年军团,全都还是单身。
“疾风,你可以常来我们家玩啊,因为这里就像你的另一个老家嘛!”海央子亲切地说着,疾风像是很不好意思似的,红着脸跟她说了声谢谢。
“快请进吧,大家都已经到了。”
“哇,我好期待啊!打扰了唷!”
恋一想到可以看见怀念的老朋友们,就兴奋地走进客厅。结果,一进去就听见大声的怒吼。
“你这个笨儿子!”
“哇!不要打我啦!你这个恶鬼母亲!”
佛尔特理娜和司正在客厅里闹得人翻地覆。
“谁叫你要做那种欠揍的事啊!笨儿子!干嘛把我们家的浴室跟加拉巴哥群岛(注3)连结在一起啊!有一大堆什么鬣蜥啦、象龟啦,还有岩浆蜥蜴全都从浴缸里面爬出来了,把浴室搞得像爬虫博物馆一样!杏!你干嘛不阻止司啊!”
杏紧张了一下,讪讪地说道:“因为……你又没有给我薪水。”
“又是薪水!小学生只要有每个月的零用钱就该满足了吧!”
“呜……佛尔特大人好凶喔……”
“你也一样,小白!明明是男生却这么爱哭!”
“好了啦,佛尔特,在人家家里不要这么兴奋嘛!”佛尔特理娜的丈夫闇鸟玲一带着温和的笑容安抚着她。
但是佛尔特理娜却瞪着丈夫说:“太天真了!就是因为你这个当父亲的老是什么都不在意,这些孩子才会越来越难管教啦!我身为司和杏的母亲,一定要好好教育他们两人,让他们成长为像样的大人才行啊!”
“那一切都拜托你了,太太。可是不光是孩子们,我也有劳你多照顾啰!”
“在、在在在在在人家的家里不要说这种话啦!你这混帐!”佛尔特理娜面红耳赤地叫嚷着。
注3:the Galapagos Islands,位于太平洋中东部,是厄瓜多的领土。
“噗哈哈哈,佛尔特一家人还是一点都没变嘛!”
恋忍俊不住发出爆笑之后,连忙把自己的嘴捂住。在这个镇里,闇鸟和佛尔特这对欢喜冤家向来是很出名的。
“喔,恋小姐,疾风先生,我们一直在等你们呢,好久不见了。”治愈系美青年军团们在恋的面前一字排开,露出闪亮洁白的牙齿,清爽地笑着。
“一条先生你们也一点都没变呢!”
“哈哈……恋小姐倒是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真的耶,到底是因为谁呢?”意味深远地看着疾风,笑着说话的人,就是希凯伊。
疾风不禁红了脸。
“哇!是希凯伊耶!你最近好吧?这些日子都跑到哪去了啊?”
希凯伊很自豪地双千抆腰说道:“呵呵,我以谜样的美少女转学生身分跑遍各个学校,去纠正那些坏孩子的行为啊!身为地球女神可是很忙碌的唷!唉,可是一直没机会认识让我心动的美少年呢!下次去英国看看好了,虽然黑发的日本美少年迷人得让我无法割舍,不过金发碧眼的英少年也挺不错的。”
听到她这番话,还真让人搞不懂她四处奔波到底是为了助人,还是为了找寻理想中的美少年。
“哈哈哈,希凯伊小姐也是一点都没变。”
“是啊,我永远都是又华贵又美丽、又强悍又无敌的嘛!好了,恋和疾风都到了,小菊,把那个拿出来吧!”
头发变得越来越稀疏的地球复原委员会菊丸长官很高兴地点点头,就跟一条他们一起搬出一个大木箱。
“这是月球政府今天送到地球复原委员会本部的东西。听说是在月球王家里代代相传,在王宫地底保存了上千年,规定要在第五十七代国王——也就是真雪公主父亲即位之后二十五年才能开封的。不久前,月球上才举行了国王在位二十五周年纪念典礼,当时这个箱子就被打开来了。里面放的是辉夜姬和她的丈夫,也就是当时国王的遗物。”
“辉夜姬的!”恋惊讶地说着。
佛尔特理娜也停止责骂,转过头来看着箱子。
在众人的注目之下,箱子被打开来了,从遥远的过去保留至今的物品展现在恋他们的眼前。
里面有一颗用皮革制作,看起来很像足球的球形物体。
木雕的兔子。
航平和真雪前往过去的月球当天穿的衣服。
然后,还有好多画像,以及好多的信。
画像应该是每年都画一张的。一开始只有航平和真雪,几年之后,真雪的怀里就抱了一个婴儿,然后他们的孩子越来越多,家族也扩展得越来越大。画像中的真雪和航平,还有他们的孩子们看起来都很开心,一家和乐融融的样子。
“呵呵,这个小孩看起来好像小航小时候的样子喔!”
“这个孩子也长得跟真雪很像呢!”
“公主殿下……在那里过得很幸福呢!”佛尔特理娜忍不住流下泪水。
大量的信封各白写上不同的名字,在场的所有人,都收到了航平和真雪留下的信。
希凯伊、
海央子、
佛尔特理娜、
闇鸟、
司、
杏、
就连小白、治愈系美青年军团、菊丸长官也收到信了。然后,连疾风和恋也有。
大家都百感交集地看着从过去保留到今日的信件,纷纷笑着报告信中的内容。
“小航说在那里组了一支足球队呢!”
“喔喔,还举行了全国大会,而且还获得优胜耶!”
“公主殿下好像也一直过得很好,佛尔特……佛尔特实在太……”佛尔特理娜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疾风看着信,一脸欣慰地说:“看来我当时跟航平交换应该没有做错吧……”
“嗯,是啊!因为疾风现在也很幸福吧?”
恋笑着对疾风说道,疾风也抬起脸来,温柔地望着恋,点头说:“嗯,是啊!”
恋开心地望着疾风,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说:
(我也过得很好,现在也很幸福唷,航平。)
恋读起航平写给她的信,就好像可以听见航平的声音。
“虽然在这里发生了很多让我惊讶的事,也有很多很麻烦的事,不过我和月森都很好。”
“你看过画像了吗?我现在已经长高了唷!已经比你高出许多了唷,恋!”
“对了,我也组了足球队。”
“虽然我在这边也交了很多朋友,不过我最好的朋友还是你,恋。”
“因为,我们的友情永远都会持续下去。”
(是啊,航平,真的是这样呢!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改变。)
恋怀着温暖的心情,把重要的朋友经过漫长的时间寄给她的信抱在胸前。
月球直到今天还流传着辉夜姬和猎人的爱情故事。
传说中,辉夜姬在地球认识了年轻的猎人,两人因为相爱而结合,然后一起回到月球,举行了结婚典礼。
两人生了很多孩子,他们的子孙遍布整个月球,让月之国再次充满活力。
辉夜姬和猎人一生都爱着对方,互相帮助对方,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对于月球上的人们来说,地球是很重要的第二个故乡。
每到夜晚,辉夜姬就会遥望地球,用温柔的声音虔诚地祈祷。
希望地球和住在上面的人们都能过得和平安详。
希望他们都能过得幸福。
月亮啊,月亮啊,请实现月球上的兔子的心愿吧!
白兔沐浴在清冽的月光里,诚心诚意地祈求着。
希望这个心愿能穿越时空,传到重要的人们心中。
从过去流传下来的文献中记载着,辉夜姬还有另一个名字。
那就是“真雪”。
——月兔公主 完
后记
大家好,我是野村美月。
第五集《月兔公主》就是完结篇了。一年以来持续支持这个系列的读者们,真是谢谢你们。
我也受到新的责任编辑很多照顾,《月兔公主》是我写过的作品中最难康的一部,从第一集开始就改了又改、改了又改,好不容易完成之后,却又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让这两人担纲男女主角直到最后。在出版途中又换了编辑,让本来就爱操心的我更加不安,不过新编辑却一直很努力地帮我出点子呢!
这个系列能够顺利完成,都是托了新编辑的褔,真是太感谢您了!
另外,仔细帮我检查过满是错漏字的原稿的校稿者,在送回来的稿子上还附了读后感,我都仔细看过了,非常感谢您的鼓励!
插画家森永K o r u n e老师,我也由衷感谢您一直为这部作品画出美丽的插画,特别是彩页里面的恋,悲伤的气氛都抓得很准确,真是太棒了!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都给过我帮助。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每当我开始写一个故事,都会忍不住担心,能不能写到最后呢?读者会不会看到最后呢?
基本上,整个故事里我最喜欢写的就是结局,所以我通常会在一开始就决定好故事的最后走向。但是《月兔公主》写到第二集的时候,我却忍不住老虑要把故事改成另一种方向。
不过,第三集结束之后,我还是觉得原先的构想最适合。
其实这个系列本来是预定要在第四集结束的,幸亏后来增加了一集,让我能够写出符合自己期待的完结篇。因此,我也要感谢支持我写完这本完结篇的各位读者和编辑。
在一个系列完成之后,用轻松悠闲的心情来想像登场人物往后的各种情况,是非常有趣的唷!
像是:海央子的孩子,到底是“航平”,还是“真雪”)还是会有两个呢?如果是“真雪”,长大之后让她嫁进闇鸟家也不错!佛尔特理娜一定会非常疼爱她、对她视如己出吧!
我也会想像司将来的模样。不过更让人好奇的是,杏会成长为怎样的国中生或高中生呢?我也好想写下希凯伊到处转学的故事呢!
情侣档之中我最喜欢的就是阿智和小佛尔特了,所以在第四集里面出现了他们的约会景象,让我觉得好高兴喔!
恋的人物设定是三姊妹之中的老二,有个还在读国小的妹妹和大学生的姊姊,不过一直没机会写到姊姊(她和海央子感情很好),让我有些遗憾。
说到这个,航平那个到国外工作的老爸也是一次都没出现过耶!在这部作品之中,他的存在从头到尾都被遗忘了,也从来不曾打电话回家。等他哪天回来之后,发现儿子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失踪,女儿还交了一位闪亮亮的男朋友,一定会吓得半死吧?
就先说到这里了!如果大家也能继续支持我的下一部作品,我会很高兴的。
二○○五年 九月十七日 野村美月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