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甜蜜×訊號

　　第九話　甜蜜×訊號

　　心臟的聲音像是直衝鼓膜似地在腦中迴響。

　　血液就像是煮滾了一樣，握筆的手滲出汗滴。

　　視線從尚未著手的題庫裡飄離，窺望著周遭環境。

　　映入眼簾的不是我家那種有歲月的骯髒牆壁，而是白色的牆面。

　　帶有光澤的木質地板，上頭鋪著觸感滑順的地毯。

　　木製的單人床，以及坐鎮於上頭的，看不出是熊還是兔子的布偶。

　　色調統一為白色與淡紅色的桌子、書架與壁櫥。

　　而雅緻的玻璃圓桌，同樣沒破壞掉這樣的調和。

　　最後，是圍著圓桌與我對坐，正忙著與教科書奮戰的──晴香的身影。

　　看到這裡各位應該明白了。

　　今天，我到晴香的──也就是女朋友的房間作客！

　　至於為什麼會發生如此迷人的事件，則是因為學生們的煩惱──

　　期中考就快要到了。

　　時間是六月。

　　由於期中考即將到來，所有社團暫停活動的這一天，晴香說希望我能夠幫她補習。

　　而我雖然平常是這副樣子，讀的好歹也是星雲這所名門私立學校的特進班，要幫普通班的晴香補習是不成問題的。

　　再說這可是女朋友的拜託，我當然是義不容辭，也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放學後，兩人為了考前複習而來到圖書室。

　　但──

　　『哇～每張桌子都沒空位呢。』

　　『真是失策啊。原來這裡一到考前就會客滿。』

　　真是太大意了。

　　我和晴香今年春天才開始交往。

　　在這之前由於不必等她社團結束，一放學就是立刻回家，所以也不曾到圖書室讀書，不知道期中考前的圖書室是這樣座無虛席。

　　這下該如何是好呢？

　　我於是找了個替代方案，問她要不要來特進班的教室。

　　但，晴香卻給了個不一樣的回答。

　　『欸，博道……要不要到我家裡讀書？』

　　於是，成了現在這幅景況。

　　我頭一次進女生的房間，甚至還是女朋友的房間。

　　坦白講……這實在讓人心臟跳個沒停。

　　而且話說我今天才知道，女生的房間還真的有股香氣……

　　聞起來既像花香也像是甜點，某種醉人的氣味。

　　以前只聽過這方面傳聞，沒想到竟然都是真的。

　　她跟我真的是同一種人類嗎？

　　不過其實嘛，那應該就只不過是晴香用的洗髮精的味道罷了。

　　畢竟我跟時雨擦身而過時，也曾經聞過類似的芳香，可能她們用的是同一個牌子的洗髮精吧。

　　但這些現實層面的事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這股芬芳對我來說，是和晴香共處的瞬間才有的芬芳，是帶給我幸福的、屬於戀人的芬芳。

　　而此刻，我就沉浸在這樣的芬芳裡。

　　老實說，這真讓人招架不住。

　　我幸福到腦子彷彿都快要化掉了。

　　要是現在深呼吸，不知道能被多少的幸福填滿全身。

　　咦？你說我變態？

　　不不不先等一下。

　　這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吧。

　　好比說一個喜歡大自然的人，來到碧綠的遼闊草原上，當然會深呼吸吧？

　　而我喜歡的是晴香，那麼會想深吸她的芬芳，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沒錯，這樣的事自然而然。

　　所以接下來就讓我好好地──

　　「欸，博道。」

　　「嗚，喀咳！」

　　「怎、怎麼了？感冒了嗎？」

　　「沒事，只是口水跑進氣管裡。我沒事。嗯……所、所以怎麼了嗎？」

　　「關於這句英譯，為什麼不能用『take』呢？」

　　「喔、喔喔，那是因為動作的方向不一樣。這種情況應該要用『bring』──」

　　好、好險啊～！

　　後背一時冷汗直冒。

　　我剛剛鼻孔擴張的模樣沒被她撞見吧？

　　要是被她發現男朋友在自己房間裡張大鼻孔吸氣，這實在太不像話，不是一個男朋友該有的風範。

　　……看來受邀來女朋友家，害我有點亢奮過頭了。

　　我決定別再想這些蠢事，專心在自己的課本上。

　　不過，怎麼說呢？我還是完全無法集中精神。

　　這不意外。

　　因為我有生以來，頭一次來到異性，甚至還是女朋友的房間裡。

　　這裡是晴香的生活環境，是她最私密的空間。

　　而晴香竟然親自邀我來這樣的空間作客。

　　我現在該想的，是如何把課本上的鮑伯、南西、太郎所說的話翻譯成英文嗎？

　　當然不是吧。

　　這種時候就該逆向思考。

　　不能專心那就算了。

　　我現在該做的根本不是讀書，而是有更優先的事情。

　　我應該好好看清楚今天的招待行為……判斷晴香對我傳遞出什麼樣的訊息！

　　──網路上的先人們說過，若女生想要有進一步的進展，就會縮短彼此之間的身體距離，或者是主動撒嬌，傳遞種種引人遐想的女孩訊號。

　　前陣子我們之間的關係才有了極大的進展，到了牽手放學的階段。

　　而她在這個時間點邀我到家裡。

　　這也許就是晴香傳遞的訊號，意味著她想要和我有更近一步的關係。

　　當然這次有可能只是純粹想找我這個特進班學生指導課業。邀親密的熟人進自己房間對晴香來說，可能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若晴香沒有那個意思，而我卻過度侵犯她的領域……

　　「～～～～！」

　　這、這還真可怕。

　　我絕不能犯這種錯，否則一次就能讓我心靈死亡。

　　因此現在，我必須小心翼翼。

　　看出她究竟是發出訊號，還是並沒有。

　　得仔細觀察晴香的舉手投足，明辨她的本意！

　　×　×　×

　　「謝謝你，博道！我從來沒有做回家功課做得這麼順手過耶！」

　　「是、是喔？能幫上妳的忙真是太好了。」

　　「嘻嘻。有個靠得住的特進班男朋友真是太幸福了。啊，你的果汁喝完了。我再幫你倒一杯。」

　　「呃、喔，謝啦。」

　　於是晴香拿起空杯子，起身離開房間。

　　目送她離去的我，一個人在房間裡抱頭苦惱。

　　「完全看不出來啊！」

　　在那之後我把讀書的事拋諸腦後，全神貫注在晴香的身上，卻觀察不出她到底有沒有發出訊號。

　　若要列舉觀察的成果──

　　晴香的睫毛還真是又長又漂亮。

　　碰上難題時嘟起的嘴唇以及苦惱的吐息，聽起來有點性感。

　　偶爾眼神交會時，那羞澀靦腆的笑容實在是可愛得離譜。

　　簡單說，觀察下來的結論就是，我的女朋友真的是有夠可愛。

　　雖然這我早知道了。

　　……而且話說回來，那個所謂的訊號，憑我這種人能感應得到嗎？

　　不就是因為感應不到，我才會當了整整17年的處男嗎？

　　這就有點像是想打倒A怪物必須擁有B道具，但B道具卻是從A怪物身上掉落的戰利品，根本是在整人的設計。

　　總覺得……再這樣下去也只是徒勞。

　　「我還是認真讀書吧。」

　　「嘛～」

　　「嗯？」

　　……剛剛那怪聲是什麼？

　　視線轉往怪聲的來向，也就是晴香之前開著沒關的房門那頭。

　　而看到的，則是從門後探出半截身子，往這頭窺探的黑白色花貓。

　　這麼說來，聊天時晴香好像提到過，家裡養了一隻貓。

　　「欸，晴香。妳家的貓叫什麼名字？」

　　「嗯？麻呂到你那裡去了嗎？」

　　「正從門後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原來你叫做麻呂嗎？」

　　「牠的花色很像麻呂眉對吧。」

　　「原來真的是這樣的由來嗎……」

　　還真是獨特的名字啊。

　　不過聽她這麼一說，小眼睛上頭狹窄的額頭部位，的確有兩顆像是※麻呂眉的斑點。（編註：古代日本貴族的一種眉型，剃掉大部分眉毛，只保留眉頭。）

　　我其實喜歡貓。

　　狗我也很喜歡，但真要歸類的話應該是貓派。

　　狗對人類太過忠心，有時反而讓人覺得像是愧對牠們。

　　相較之下，貓則是大而化之，相處起來也樂得輕鬆。

　　「啾啾啾揪……」

　　「嘛～～～～」

　　我出聲並招手，麻呂也真的慢吞吞地從門後進入房間。

　　牠是一隻圓滾滾，很有份量的貓。

　　跟一般的野貓相比，目測大概有兩倍大吧。

　　磨呂筆直來到我身旁，接著爬到我的腿上。

　　喔喔，好重啊……！

　　「你的塊頭還真大啊。」

　　我摸摸牠面積不大的額頭，牠於是發出呼嚕呼嚕聲。

　　牠在這個家裡應該很得寵吧。

　　非常親人的一隻貓。

　　「嗯？」

　　結果摸著摸著，我發現麻呂後腿勾了個東西。

　　原本那東西在牠剛剛走近時被魁梧的體格擋在後頭，才會讓人完全沒察覺到。所以那是什麼？難道是面紙嗎？

　　那樣纏在身上也怪可憐的，還是幫牠拿下來吧。

　　腳上勾著的原來是塊布。觸感異常乾爽滑順。一種未曾體驗的全新觸感。白色的表面帶有光澤，上頭甚至還有蝴蝶結形狀的三角形等等慢著這不是女用內褲嗎！！

　　「～～～～～～！！」

　　我壓下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的哀號。

　　內耳壓撼動耳膜，帶來某種尖亢的頭痛感。

　　等等，這絕對是內褲吧！我知道這玩意兒。之前我才看過時雨的實物，絕不會錯的！

　　而且晴香家是父女家庭。

　　也就是說這個家裡存在的女用內褲100％是晴香的……！

　　看、看看你帶了什麼東西來啊麻呂！

　　「麻呂很大隻對吧？當初剛撿來的時候其實瘦巴巴的，結果爸爸太寵牠，就變成現在這胖嘟嘟的樣子。不過胖貓其實也挺可愛的吧？」

　　「是、是啊，就是說啊。我也喜歡貓肥一點的樣子。」

　　雖然圓滾滾又可愛，但這小子真是夠了。

　　這下不妙啊。晴香的聲音步步逼近。

　　冷汗從全身上下噴出。

　　該怎麼辦？

　　手裡握著這東西被她撞見，難保不會帶來不必要的誤解。

　　可是要是隨便扔在地上，屆時我又該如何跟晴香解釋這狀況？

　　老實說是貓帶來的嗎？

　　這太牽強了！雖然事實就是如此，可是這樣的說詞一聽就是在硬凹！

　　我現在異常混亂。

　　然而狀況持續進展，不留平復的時間給我。

　　正當我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晴香已經回到房間裡。

　　「久等了～啊哈哈，麻呂居然坐到那裡去了。來吧，你這樣會打擾到博道，快過來這裡。」

　　「嘛～嗚……」

　　「啊～這小子竟然用打哈欠回話。看來牠似乎挺喜歡你呢。要是覺得很礙手礙腳，直接把牠硬抱到一旁就行了。」

　　「沒、沒關係，反正我很喜歡貓，不會礙事。」

　　「這樣啊？麻呂你真幸運。」

　　晴香開心地微笑著，伸手摸摸在我腿上的麻呂腦袋。

　　……而她並沒發現那個東西的存在。

　　因為我剛才當機立斷，把它藏到自己褲子的口袋裡。

　　但剛做完這樣的動作，我立刻反悔了。

　　因為這下子，我不就完全成了內褲賊了嗎……！

　　甚至可以說，我這下等於是挖更深的洞給自己跳。

　　總之這玩意兒實在太過危險，是有可能摧毀我跟晴香之間關係的未爆彈。

　　得趁晴香沒注意時，盡快將它處理掉。

　　但說是這麼說，我又該怎麼做？

　　藏在這房間裡嗎？這也勉強算是個方法。

　　可是這內褲是從房間外帶進來的。假設晴香記得那件內褲昨天才剛穿過並拿去洗，卻發現東西在自己房間裡，一定會把這異狀跟我這個客人連想在一塊。

　　但要是藏到絕對找不到的地方，好比說櫃子後頭之類的，內褲也未免太可憐了，至於帶回家什麼的更是不在討論範圍。

　　我竭盡所能地想。

　　有什麼對自己與晴香雙赢的方法。

　　但正當我還在摸索最佳解法。

　　「博道？我房間是不是很熱啊？」

　　「唔欸！？怎麼會這麼問？」

　　「因為我看你流了好多汗嘛。」

　　「沒有啦，我、我不是因為房間太熱才……」

　　「還是說你其實身體不舒服呢？看你從剛剛一直咳嗽咳不停……」

　　晴香憂心的眼瞳直視而來。

　　她是真的很擔心我。

　　她真體貼。

　　人真好。

　　但我卻無法老實告訴她其實我是因為口袋裡有她的內褲，怕被她發現才冷汗直流。這不可能說得出口的。

　　我只好任由內疚填滿身心。

　　然而她那樣的表情，卻為我帶來天啟。

　　身體不舒服──這麼說來還有這招啊！

　　「其實我不是身體不舒服，只是從剛剛一直在忍著上廁所的衝動。」

　　「咦？為什麼？」

　　「因為……要是在女朋友家裡借廁所，想說好像有點失禮……」

　　「什麼嘛，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其實不必這麼客氣啦～那麼我還是趕緊帶你去吧，跟我過來。」

　　「謝謝。真是感激不盡。」

　　沒錯，我只要趁上廁所時帶到房間外就行了。

　　既然這玩意兒當初就是來自房間外，那麼還是將它帶到外頭，會比在房間裡被發現自然多了。

　　而且以住家設計的觀點，會用到水的地方往往集中在一起，廁所跟浴室通常都是彼此緊鄰。

　　要是能找到機會順手扔在浴室的洗衣機後方，被發現時就不會有任何突兀感。

　　……真是的，都是你害我流了一身冷汗。

　　我在心中暗自抱怨，為了起身而試著將蜷在腿上的麻呂趕走。

　　但即使再怎麼搖，麻呂依舊不為所動。

　　不得已，我只好把手伸到牠的肚子底下將牠抱起。

　　結果，麻呂卻伸爪勾住我的褲子試圖抵抗。

　　這、這小子還真頑強啊。

　　我只好加大抱起的力道，硬是將牠從我身上掰開。

　　而就在這瞬間。

　　啵──

　　把麻呂從我褲子上頭掰開的同時，頑強抵抗的爪子竟然勾到那件內褲，將它從口袋裡抽出來。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發出驚呼的我。

　　以及目擊到從我口袋裡露出半截的內褲，驚愕得兩眼瞪大的晴香。

　　「博道，那個應該是我的……咦咦！？」

　　慘、慘了！最糟的情況發生了！

　　我得趕緊向她解釋……！

　　「不是的妳誤會了！這不是我，是麻呂的錯！是牠來房間時腳上勾著這東西！我心想要是置之不理可能會引發誤會所以情急下才藏起來！並不是想要偷它！剛剛想要去廁所也是打算趁機留在浴室，拜託妳一定要相信我！」

　　匆忙地解釋的同時，腦海裡想起某件事。

　　以前曾經在網路新聞看到，國外有男性因持有兒童色情片而遭起訴的事。

　　當事人當時辯稱是家裡的貓擅自存檔下來的。不知道後來法官是否聽信這樣的說詞？至少我自己是不相信啦。

　　是啊，這麼扯的事，一般不可能有人會相信的。

　　不可能……有人會相信。

　　啊啊，完了……我的初戀……到此為止……

　　「什、什麼嘛，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咦？

　　「哎唷～博道你不要老是嚇我啦。」

　　「晴香，妳真的相信我剛才說的嗎？」

　　「當然相信呀。我知道博道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我可是博道的女朋友呢。啊，不過博道妳說怕我誤會，代表你還不太相信我吧？這倒是讓人有點意外。」

　　回答的同時，晴香的臉頰鼓了起來。

　　那不是真的在生氣。

　　只是開玩笑裝裝樣子罷了。

　　也就是說晴香她……真的相信我剛剛說的一切。

　　由衷相信我這種人。

　　在這遼闊的世界上，有人如此正面地看待我。

　　還有什麼事，比這更讓人開心的嗎？

　　對她的愛意，像是從心中油然而生。

　　在洋溢到幾乎令人窒息的情感驅使下，我的手下意識地伸往晴香。

　　「啊…………」

　　指尖觸及晴香的髮絲。

　　晴香雖然嚇了一跳──

　　「────」

　　但隨後便閉上眼睛，臉主動蹭著我伸去的那隻手掌心。

　　……我感覺得到。

　　感應到所謂的訊號。

　　來自晴香的，以及我所散發出的。

　　兩人都感應到彼此的訊號。

　　以現在的氛圍，我的手應該可以輕輕伸上脖子，將她摟到我這邊

　　。帶著這樣的篤定，我正打算付諸行動──

　　『叮咚～～～～～～！』

　　「「～～～～！！」」

　　宣告有客人上門的刺耳鈴聲，把我們都嚇得身子一抽。

　　……而這就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讓現場的氛圍急遽降溫。

　　一旦冷靜下來，這樣的距離感反倒讓人尷尬了起來，讓我們都互相別過頭。

　　「啊、啊哈哈。這時間點還真巧，感覺就好像之前借的漫畫裡的情節呢。」

　　「就、就是啊。沒想到在現實裡，也會發生這種事……」

　　「那我先離開一下囉？」

　　「慢、慢走。」

　　連耳朵都一片通紅的晴香帶著蹦蹦蹦的腳步聲，逃也似地離開房間。

　　我總有種感覺，剛剛似乎錯過了關鍵性的歷史時刻……

　　剛才要是順利進行下去，我應該已經把晴香抱進懷裡了吧。

　　不對，也許在那氣氛下，兩人已經接、接吻了……！

　　……想到這兒，就讓人有股無名火起。

　　按門鈴的那傢伙到底是誰？

　　如果是什麼NHK的收費員，絕對不可原諒。

　　那種人就該被馬一腳踢死算了。

　　「啊，爸爸怎麼是你？歡迎回家。」

　　岳父大人！？

　　「我回來了，晴香。」

　　「不過怎麼了呢？為什麼今天按門鈴？」

　　「其實是今天我難得地早下班，結果卻把鑰匙給忘在了辦公桌上。幸好晴香妳人在家裡。」

　　傳來的對話聲是屬於男性的。

　　聽起來絕不會錯的。

　　晴香的父親回來了……！

　　「……嗯？這雙鞋好像挺陌生的，是有朋友來家裡作客嗎？」

　　「與其說是朋友，我之前不是常常提到……」

　　「喔喔，男朋友嗎？記得他叫博道是嗎？」

　　「對對對。考試就快到了，我請博道來家裡帶我複習功課。」

　　「這樣啊？看來我打擾到你們了是嗎？」

　　「嗯。」

　　「……回答得這麼肯定還真是讓爸爸有點傷心啊。不過嘛，既然平時常照顧我女兒的人來家裡作客，當父親的我不打聲招呼也說不過去。」

　　咿～～～～！？

　　逼近的人聲與腳步聲，讓我在心底放聲大叫。

　　因為這來得太突然了吧！我根本還沒有心理準備啊！

　　跟女朋友的父親見面時應該說什麼話才好！？

　　像這種時候若是在平常，我都是拜託Google大神，但現在可沒有那種閒工夫。

　　敞開的房門外頭已經出現身材高大的初老男性，黑框眼鏡底下的眼瞳正瞧著我。

　　「你好。你就是我女兒的男朋友博道吧？幸會，我是晴香的父親。」

　　「是、是的！您好！我叫、佐藤博道！」

　　我趕緊起身向對方致意。

　　既然面對的是女朋友的父親，當然不可以坐著回話。

　　但我現在腦子可說是一片空白。

　　空蕩蕩的腦袋裡，唯獨心臟的鼓動聲在裡頭迴盪。

　　我、我快說些什麼啊！

　　說些像這種面對女朋友父母親的場合，照慣例該說的話。

　　慣例、慣例……那種慣例的問、問、問問問候語──

　　「我一定會讓您的女兒幸福！！」

　　……等等這好像不太對吧！？

　　這的確是很常用的慣例句！漫畫裡頭常常出現！

　　可是這好像不是現在這場合該說的！？

　　「哈哈哈，這還真是有點急啊。不如等你成人之後，到時再讓我聽一次吧。」

　　「～～～～～～！」

　　我這直接跳過過程，不知輕重的問候，讓晴香的父親笑得肩膀微顫。

　　這、這下糟了。

　　他一定會當我是個怪咖……

　　「不過像你這樣有責任感，我覺得非常好。」

　　「咦……？」

　　「嗯。之前聽女兒說交到男朋友，身為父親多少還是有點擔心對方的素質，不過你看起來似乎是可安心託付的人。既沒有染髮也沒有穿耳洞，看起來認真又老實。」

　　想不到的是，我搞砸的事在晴香父親眼裡似乎是加分項目。

　　這麼一說我才想到，以前我也搶快說了些心急的話，但晴香當時也很開心。

　　他們可是父女，可能感性方面也很類似吧。

　　「嗯，不過真是謝天謝地。若你是個染金髮或紅髮的男生，到時我可就頭痛了。畢竟你們這年紀的人要是染髮或者穿耳洞，絕不會是什麼好貨色。」

　　「…………」

　　「那麼，博道。今天我難得早點回家，本來打算帶女兒去外頭吃飯，你要和我們一起來嗎？畢竟時間也差不多了。」

　　我照他所言看了下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半。

　　想不到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就這麼晚了。

　　但──

　　「很感謝您的邀請，但我的家人已經煮好晚餐在等我……」

　　我還是推辭了。

　　今天我並沒有跟家裡說不吃晚餐，時雨這時應該開始下廚了。

　　雖說這是當初說好的分工，但要是煮飯的人煮好了，負責吃飯的人卻沒捧場，這實在是很要不得的事。

　　何況……雖然對方看起來很和善，但跟女朋友的父親共進晚餐，我一定會從頭到尾食不知味吧。

　　「我今天先失陪了。」

　　「喔喔，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畢竟一家團圓也很重要。非常重要。那麼吃飯的事改天有機會再說吧。晴香，送博道同學出門吧。」

　　「好～」

　　於是，我在晴香的目送下，踏上回家的道路。

　　一直到揮手的晴香消失在視野裡，疲勞感頓時一湧而上。

　　……坦白講，這真是累死人了。

　　頭一次到女朋友家作客，又是碰上內褲又是碰上她父親。

　　種種狀況一次發生，實在是折騰人的一天。

　　不過呢，能得到她父親的欣賞，也算是一大收穫吧。

　　幸好他跟晴香很像，是個和善的人。

　　既然他是晴香的父親，代表也是時雨的父親。

　　一想到他的個性有可能是像時雨，實在讓人不寒而慄。而這樣的假設並未成真，真是萬幸。

　　但……也因為他給人的感覺是如此和善……

　　『你們這年紀的人要是染髮或者穿耳洞，絕不會是什麼好貨色。』

　　那苛刻的言辭裡頭流露出的嫌惡，莫名地令我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