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德鲁伊脸红心跳的首次约会!
一大早,我一如往常地步入校园。
「?」
金发美少女德鲁伊正伫立于鞋柜前方。
她手中似乎抓着一张纸片,还不停以各种角度打量着。
「早呀——夏蕾亚,妳在做什么?」
我主动打招呼道。
浓密而华贵的淡金色长发轻飘飘地随着她的转头摇曳了一下,那双透明的水蓝色眸子也牢牢地将焦点对准我。
「唔嗯,原来是夏穗。妳来得正好,我今早一来学校就在鞋柜里发现这个。」
她将手上的物品展示给我看——原来是信封呀。
正中央还以爱心符号的贴纸封口。
「……呃,这该不会是……」
……一般所说的情书吧?
我在心底暗自偏着脑袋思索。
——不,仔细想想,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毕竟像夏蕾亚这种校园肉人见人爱的绝色美少女,就算每天都收到十几、廿封情书也不值得讶异。
咦?不过,听夏蕾亚刚才说话的语气——
「喂,妳之前鞋柜里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信吗?」
「唔嗯。」
夏蕾亚用力地点点头。
……唔——还真是意外呀。但话说回来,男生们对夏蕾亚这种绝色美少女恐怕都觉得很难接近吧?就好像高不可攀的冰山美人追求者其实并不踊跃——之前我从我弟聪史那没收来的『一周内让你受女性欢迎的40个法则』(P○P文库)一书中就有提过这种现象。
或者理由更单纯也说不定:那些男生只是害怕夏蕾亚身边的猛兽罢了——嗯,还是后者比较有道理,我在心中径自同意着。
「……」
夏蕾亚瞪了那信封好一会儿后——
咬。
「别吃呀!」
「唔?」
我赶紧将信从夏蕾亚的口中抢救回来。
「妳是哪来的山羊学姐还是文学少女吗!」
不过,她平常本来就没事爱啃树枝之类的玩意儿,就算把纸吃下去应该也不会弄坏肚子吧。
「我说妳呀,对寄信者来说,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一封信哩!」
「唔嗯,是吗?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要放在鞋柜?」
「那、那是因为,自古以来的一种传统吧,或是仪式之美什么的……」
我吞吞吐吐地不知该如何解释。
「如果真的要保障信件送达,照常理应该利用鸽子才对。」
「鸽子?」
「唔嗯,经过训练的信鸽。鸽子从古埃及时代至第二次大战末期在许多战场上都是主要的通信方式。七十年前我祖父也在丘吉尔的请求下派遣五百只精锐信鸽送至不列颠岛。」
「耶——」
「听说因为被英军搞错所以牠们最后都变成咖哩鸡了。」
「唔哇……」
为了避免这种悲剧再度发生,人类应该尽全力阻止战争才对。
「此外,丘吉尔本人也在1908年加入了结合吟游诗人、普通诗人,与德鲁伊教团的艾比昂分部,是个名符其实的德鲁伊教团成员喔。」(译注:Albion。英格兰的旧称。)
夏蕾亚得意洋洋地对我说明这些没什么实际用处的闲杂知识。
……丘吉尔如何如何的就先姑且不论吧。我轻轻咳了一声。
「总、总之,在日本的学校,情书就是要放在鞋柜里!」
「……嗯,真是这样吗?」
夏蕾亚依旧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
「人家好不容易写了封信给妳,妳好歹也拆开来看看吧?」
「唔嗯,有道理。不过……」
夏蕾亚眉头深锁地把信封倒了过来。
「我看不懂里面的文字。」
啊,对唷。记忆力惊人的夏蕾亚理论上应该可以轻易把汉字跟假名的形状记起来才是,但对于顽固遵守德鲁伊传统、坚持以口头传承知识的她而言,选择不去记忆文字也算是一条戒律吧。
「夏穗,很抱歉,妳能帮我念出来吗?」
「嗯——读别人的情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既然情况如此我也没办法了。
「那,我们先回教室再拆信吧。钟声很快就要响了。」
我耸耸肩膀,接过夏蕾亚递来的信封。
◆◇◆
夏蕾亚同学,放学后我在校舍后方等妳。
导师时间前的短暂休息片刻,我为夏蕾亚读出情书的内容。
「原来是决斗!」
砰!夏蕾亚举起手杖迅速站起身。
「好啦好啦,别穷紧张。不过话说回来,妳这女孩也太好斗了吧——」
「唔,才没那回事,德鲁伊最喜欢和平与秩序了。」
面对毫无自觉的她,我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情书的寄出者依旧是个谜。信上完全没有姓名、年级、或班级等资讯
「想以情书把妳约到校舍后方进行告白——这就是青春呀。」
「搞不懂,为何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夏蕾亚狐疑地歪着脑袋。对于拥有爱尔兰血统的她,要弄清楚这种和风之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哼,既然是决斗就不能轻言无视了!」
哇,为什么又冒出一个麻烦人物呀。这件事拜托妳撒手别管吧。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转过头,可惜天不从人愿,法香同学果然正双手插腰、站在我面前。
「妳们俩从刚才就在窃窃私语什么……咦,这是?」
法香立刻从我的课桌上夺去情书。
「啊,等一下——」
「……情书?给妳的?」
「没错,应该吧。」
夏蕾亚默默地低下头承认。
「耶,真没想到——」
法香以略带嘲讽的口吻冷笑。
「唔,哪里不对吗?」
「当然,像妳这种小女孩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嘛。」
「唔嗯——!」
夏蕾亚气得鼓起脸颊,我只好赶紧出面打圆场:
「法香同学,妳也别这么毒舌啦。再怎么说夏蕾亚都是比我们大一岁的姐姐,谈过一两次恋爱也是意料中——」
总之,她应该有经验——正当我想这么强调的时候……
「……!」
我猛然醒悟。
笨、笨蛋,我到底在说什么呀,竟然触痛了夏蕾亚的伤心事!
我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没错——夏蕾亚在出生前就注定要接受未经她本人同意的婚姻。
为了让德鲁伊一族能继续生存,她的祖父立下一个政治婚姻的誓约。
从小时候就在这种氛围下成长的夏蕾亚,对自由恋爱——不,或许就连对异性抱持好感都不被族人允许吧。
「呃,夏蕾亚……」
真对不起——我打算向她致歉。
……咦?
但这时我又突然察觉到。
夏蕾亚的脸颊怎么泛起桃花了?
「唔,恋爱吗……」
只见她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并喃喃自语着。
「……耶?不会吧,夏蕾亚还真的谈过恋爱呀?」
我立刻以兴冲冲的态度追问下去。
「嗯、嗯唔……」
夏蕾亚的脸色愈发红润。
喔喔,还真的有耶——
她这种娇羞的反应实在是太可爱了,我顿时忘记方才的反省与歉意,反倒忍不住想捉弄她一下。
「告诉我嘛——夏蕾亚的初恋对象是谁?青梅竹马?还是邻居的大哥哥?」
「他、他是……」
「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兴致高昂的我不禁以手肘对准夏蕾亚的侧腹部。
顶呀顶~顶呀顶~
「班长,妳会不会太兴奋了——」
「嗯唔……」
依旧一脸胀红的夏蕾亚鼓起双颊。
「……夏穗,听、听了不准笑?」
她以几乎听不见的微弱音量喃喃警告道。
「嗯,我绝对不会笑。朋友刻骨铭心的恋爱经验有什么好笑嘛。」
我亦以严肃的表情点头响应对方。
「嗯。」
说完后,夏蕾亚终于下定决心。
她微微扬起头。
接着便发出我几乎没办法听清楚的细微说话声:
「肌、肌肉男管家X……大人。」
如此咕哝了一句。
「……」
我觉得时间彷佛冻结了。
肌肉男管家X。
那是90年代前半在女孩子间风靡一时的动画『美少女战队月光骑士』中的某个登场角色称号。平常他是女主角梦月露娜的学长,但到了夜晚就会化身为邪恶的怪盗绅士、阻挡在月光骑士面前。当时几乎所有少女都对这位男性角色非常向往。

不过……
「……呃,我觉得——」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我尴尬地迅速将视线从夏蕾亚脸上别开。
「很、很不错呀。肌肉男管家,我小时候也非常喜欢……」
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感想。
「……果、果然夏穗也有同感!他、他就是我的初恋情人!」
夏蕾亚娇羞(同时不知为何还喜上眉稍)地表明道。
「……是、是吗——夏蕾亚的初恋对象是动画人物呀——」
哈哈哈——我以干笑声敷衍着。
正当冻结的光阴即将再度开始流动,气氛也稍稍和缓下来的同时——
法香又在一旁嗤之以鼻。
「天底下竟有这种笨蛋?拿卡通角色当初恋对象?」
劈哩。
我觉得霎时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
短暂的沉默过后——
「……法香,真是太遗憾了。」
夏蕾亚以低沉的声调喃喃说道。
「咦?」
「我以为总有一天能与妳化敌为友……」
……克·凯特尔·马尔卡·凯斯特·拉姆卡……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钝重的轰隆声,就连教室的地板都微微震动起来。
最早察觉危险的瞪羚群立刻逃往走廊,教室内的学生见状也一齐喀哒喀哒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等一下,夏蕾亚!」
「这、这是怎么回事——!」
劈啪、劈啪劈啪劈啪劈啪——
教室的地板被掀开了,底下窜出巨大的植物藤蔓。藤蔓将课桌椅紧紧缠绕住,还不停向上生长。
猪笼草——应该是这种植物没错吧。
别名又叫水罐草,主要分布于亚洲热带地区,是一种很常见的食虫植物。
然而,眼前这几株的尺寸也太夸张了吧。
捕捉昆虫用的捕虫囊几乎可以当成年人的睡袋了。
「嘲、嘲笑少女刻骨铭心的恋爱经验,不、不可原谅!」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猪笼草以藤蔓卷向一边发出惨叫、一边试图逃跑的法香,在缠住她的腿后顺势吞入捕虫囊内。
噗通。
盖子关上,这回连惨叫声都消失了。
「妳在里面慢慢反省吧!」
「不,应该会慢慢溶化吧!」
◆◇◆
——总之,今天一早在教室内就上演了如此的一幕。
「……嗯唔,可恶的法香,我、我也可以谈一场普通的恋爱!」
「好好好,我知道啦。」
「唔——夏穗也不相信我!」
放学后我与夏蕾亚一同前往校舍后方赴约。
她倚靠在建筑物的墙边,表情紧绷地僵硬站立着。
我则躲在附近的树丛里观望事态发展。到底是哪个家伙胆敢写情书给夏蕾亚,说不定我比她本人还好奇哩。
四周没半个人影,只有体育社团练习的吼叫声从远方隐约传来。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
哒哒哒——
有脚步声靠近了。
「夏、夏穗,真的来了!」
「不用紧张啦,妳好好加油吧。」
我从树丛中对她打气道。
「嗯、嗯唔……」
只见她回答的口气还是很局促。长年隐居在森林中的德鲁伊,或许真的很害怕生面孔吧。
脚步声离我们愈来愈近了。
就在这时——
「耶?」
我忍不住发出惊呼——随后才慌忙掩口。
从校舍转角处现身的家伙是——
戴眼镜、绑麻花辫的同班同学。
秋筱唯。
她是谁啊?
——大概每位读者都会浮现相同的疑问吧,在此先解说一下。当发生南瓜妖怪骚动时,晚上熬夜留在学校赶戏服的三人组——秋筱唯就是其中的小组长。
她具备成熟稳重的大姐头性格,威觉比我还像个正牌的班长。事实上,第一学期我也曾为了班长的宝座与她进行过激烈的竞争,猜拳猜了好久才分出胜负。
这位秋筱唯同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哩?
秋筱同学大跨步地笔直来到夏蕾亚面前。
「……太好了。妳、妳真的有看我的信。」
「……!」
耶耶耶耶耶——!
我愕然了。
开、开玩笑的吧?把情书放进夏蕾亚鞋柜的人竟然是她……
「……唔、唔嗯,我是请夏穗帮我念的。」
夏蕾亚直接对秋筱同学揭橥这项事实。
对于她突然提到我这个同班同学的名字,秋筱同学也感到非常困惑。
「呃,那个,我、我——」
秋筱同学低下头,羞赧地玩起自己的手指。
接着她又怯怜怜地扬起目光,窥视着夏蕾亚的表情。
……唔、唔哇——
这、这该不会就是禁忌的百合花园吧……耶耶,不、不行啦,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女、女孩子怎么可以跟女孩子,天呀——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我屏息躲在树丛中,死命按捺着疯狂跳动的心脏。
啪。
秋筱同学冷不防以双手握住夏蕾亚的手臂。
「夏、夏蕾亚同学!」
「唔嗯?」
就连迟钝的夏蕾亚都被这种气势吓得向后抽身。
「那个,我、我——」
……不、不好了!
嘎沙嘎沙——
我慌忙拨开树丛猛烈站起身。
「请妳跟我的哥哥约、约会!」
「我不允许这种事——!」
秋筱同学的告白。
以及我从树丛里跳出来大吼,几乎是在同时发生的。
「……」
「……」
「……咦?……妳哥哥?」
「……白川同学!?」
秋筱同学以讶异的表情瞪着满头都是树叶的我。
——经过仔细探听后,我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秋筱同学有个就读高中的哥哥,前阵子也来本校的校庆凑热闹。
她哥在选美会场见过夏蕾亚的倩影后便一见钟情,完全无法忘怀。
这段时间来她哥没事就拿出夏蕾亚在校庆时的照片欣赏,还不时长吁短叹——秋筱同学见了自己老哥的痴情模样,才决定不顾形象跳出来为他牵线。
「呃,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夏蕾亚同学!拜托妳,就当作日行一善思,请跟我哥哥约会,只要一次就好了!」
砰!
秋筱同学合掌对夏蕾亚乞求道。
「唔,可是……」
夏蕾亚露出难为的表情。
……嗯,这也不能怪她。就算是同班同学的亲哥哥好了,要跟一个以前从未打过照面的男人出去约会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况且,以这种方式成立的约会,秋筱同学她哥应该也不会开心吧——
「我这么说或许有点不中听啦,但秋筱同学这种举动对秋筱同学的哥哥来说算不算一种多管闲事哩?」
我鼓起勇气问道。
出乎我意料,对方也率直地点头了。
「嗯,我也知道自己太鸡婆。不过——我觉得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不然我哥哥永远没办法恢复成正常人……」
「……?我听不懂妳的意思?」
「我哥哥其实是一个废柴啊!」
「……嗄?」
废柴老哥——亲妹妹如此形容兄长好像太过分了吧(虽说我弟也经常叫我废物老姐就是了)。
「他都已经上高中了还每天沉迷在卡通里,而且房间里满地都是模型——啊,他对角色扮演也很有兴趣。我之前问他『哥都不想交女朋友吗?』结果他竟然斩钉截铁地回答『嗯,我对三次元的女人没兴趣』——!」
秋筱同学泪眼汪汪地叙述道。
「……呃,简单地说,就是个阿宅嘛?」
「没错,他就是个阿宅——!」
只见这位同班同学以愤怒的表情用力敲打校舍的墙壁。
……唔——秋筱同学似乎对御宅族有很深的偏见呀。
我自己也是个年纪不小却依然沉迷动画的少女,所以听了多少有些刺耳。
此外,她不知道的是,我身边这位爱尔兰少女其实也是动画迷。
「——不过。」
秋筱同学对自己方才的失态似乎感到很不好意思,口气一下子冷静下来。
「我那个没用的哥哥也会喜欢上现实的女孩,夏蕾亚同学的出现应该是第一次吧。所以,只要让他明白跟普通女孩约会究竟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他或许就能改邪归正,顺利更生回正常人了……」
「……」
嗯——原来如此。她的想法我大致理解了。姑且不论秋筱同学对动画的偏见,她这个做妹妹的确实也是出于一番好意。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啰——
只不过很遗憾,她的这项「哥哥更生作战」存在着某个致命的缺陷。
「缺陷?」
秋筱同学不解地追问,我刻意压低音量解释。
「妳想想看,(虽然对夏蕾亚不好意思)夏蕾亚能算是个『普通』的女孩吗?假使运气不好,妳的作战说不定会造成反效果——」
「唔,嗯。夏蕾亚同学与众不同的个性我也很清楚,不过,我也不是要让那两人真正交往,只要请她空出一天、稍微假装一下,这样也不行吗?」
「啊——不可能啦,妳觉得夏蕾亚会演戏吗?」
我不加思索地吐槽道。
这种话出自从夏蕾亚转入本校第一天、就与她在养鸡小屋遭遇首场惨剧的我这个证人,说服力再强烈也不过了。
「……嗯唔,妳们两个从刚才就在偷偷说我坏话吗?」
夏蕾亚不满地在我身边鼓起脸颊。
……啊,被她听见了。
只见她不悦地嘟着嘴。
「好像我是什么奇怪的女生一样!」
「……」
「……」
「……此话当真?」
「我不懂妳的意思?」
夏蕾亚不解地反问。
「妳这个小——呆——瓜——都没听出来我在帮妳解围吗——」
我举起愤怒的拳头、对准夏蕾亚的头顶咕噜咕噜地使劲旋转。
「呀啊——!」
夏蕾亚发出可爱的尖叫声并迅速开溜。
「唔——夏穗是大笨蛋,不要随便动手动脚!」
「妳很啰唆耶!……既然如此,这回就让妳表现一下、自己是个多普遍的女孩吧。先说好,我可不会帮妳唷!」
我意志坚决地声明道。
「唔嗯,正合我意——」
夏蕾亚也以充满自信的表情接下挑战书。
「这回一定要让夏穗承认,我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我俩的视线在空中进发出激烈火花。
唔唔——这个死不认输的顽固家伙!
「那、那就说定啰,夏蕾亚同学——」
一旁的秋筱同学则表情顿时明亮起来。
「唔嗯,跟妳哥哥的约会我就接下了!」
夏蕾亚全身燃烧着炽热的斗志,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
——于是,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周末的星期日。
秋筱同学所选择的约会地点是森野市内的某座小型游乐园。
名义上虽是游乐园,但里头却没有那种能让游客惊声尖叫的大型游乐设施。
成年人来这种地方约会或许会觉得有点寒酸吧,不过因为门票很便宜,所以很受本地的中学、高中生欢迎——总之就是这样的场所。
我与秋筱同学披着跟夏蕾亚借来的德鲁伊隐形蓑衣,并进一步藏身于长凳旁的茂密树丛中。这件隐形蓑衣充满神奇的魔力,就像变色龙一样可以配合周围的环境改变外貌。
「妳们俩可要睁大眼睛看好啰,我是个再普通也不过的女生了!」
身着制服的夏蕾亚对着我们激动地宣示。
虽然她还是没放下德鲁伊的手杖,但至少那些动物伙伴一只也没跟来,看起来还颇有模有样的。
「加油吧——」
我在树丛里如此回应。
哼——夏蕾亚立刻把头撇开了。
啊,我都忘了还在跟她冷战……不过她这样也好可爱呀。
「别再拾杠了,我哥已经过来啰——」
秋筱同学扯扯我的袖子提醒道。
仔细一瞧,从摩天轮的方向的确有个貌似高中生的男子跑了过来。
皮夹克配牛仔裤——这种打扮还算及格吧。
此外他手上还提了一个略显笨重的背包。
跟稳健朴实的秋筱同学相比,她哥看起来似乎颇为软弱内向,令我不禁联想起草食动物。
「对、对不起……让、让妳久等了!」
秋筱哥跑到夏蕾亚的跟前后,气喘吁吁地开口。
……原来如此,看样子他真的很少跟女孩子交谈。在绝色美少女夏蕾亚面前心情更是紧张万分吧。
「今、今、今天,请妳多多……指掉!」
啊,他咬到舌头了。
……唔,看样子这位阿宅的病情不轻呀。怪不得秋筱同学会如此忧心。
「唔、唔嗯,彼此彼此。」
另一方面,夏蕾亚的反应也不是很自然。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是跟一个陌生男子约会嘛。附近又没有那些动物伙伴,这种人工建筑的环境对德鲁伊来说就好像是不熟悉的客场。
「……喂,他们没问题吧。」
我不由得担忧地自言自语着。
「放心啦,我已经事先教过我哥该如何当个称职的护花使者了。」
秋筱同学一边说一边取出一册文库本。
『一周内让你受女性欢迎的如个法则』
……真、真的没问题吗~
一滴冷汗从我的太阳穴悄悄滑落。
那两人首先选择的游乐器材是『丛林探险』。
搭乘小船行驶于沿着游乐园外圈挖出来的一条人工蛮荒河流——这项设施的内容大致就是如此。
「唔,话说回来,这是我第一次坐船。」
「是、是这样啊。荷林小姐以前住的地方都没、没有湖吗?」
「不,只是我们都利用乌龟在水面上移动,所以没必要乘船。」
「……乌龟?」
「唔嗯,『小心驶得万年龟』——这是我祖父大人的教诲。」
「耶,听起来好像很伟大……」
那两人一边如此笨拙地交谈,一边并排坐在小船的第一排。
我跟秋筱同学也藉由魔法隐形蓑衣之力潜入了游乐设施最后一排座位。
等到船上累积了七、八名游客后,设施才缓缓启动。
「嗨——『丛林探险』的各位旅客,大家午安,我是本船的船长桥本,这趟旅程将带您穿越未开化的丛林、探索传说中的古代遗迹——喔喔,船舵没抓好!」
手握船舵的导览人员突然大声喊道。
小船立刻剧烈地左右摇晃,坐在上头的稀疏游客也纷纷发出「呀——!」的尖叫声。
当然,这场混乱也只是游乐设施事先安排好的演出罢了。
小船就这么离开原本的航道,驶入了猎头族与食人河马栖息的危险丛林!
「唔,真不妙!」
夏蕾亚迅速紧握手杖站起身。
……啊,看来这里还是有一个小呆瓜搞不清楚状况。
「荷、荷林小姐!?」
秋筱哥讶异地喊道。
「等一下,这位人客,搭乘游乐器材时请不要随便站起来!」
导览人员迅速以严厉的口吻提醒夏蕾亚。
「不,不必你费心,我可是统驭森林的德鲁伊。」
「……嗄?」
导览人员听了愕然地皱起眉。
就在这时——
唰砰!唰砰、唰砰!
小船周围喷出了高耸的水柱。
唰——!唰唰——!
混浊的河川表面有东西现身了——
原来是好几头生有巨大利牙的河马!
「唔嗯?」
「唔哇——那就是栖息在这一带的食人河马——!」
导览人员无视夏蕾亚的反应继续进行事先安排好的解说。
只见那人从腰间拔出道具用的旧式鸟铣,瞄准那几头面目狰狞的河马。
「吃人的河马,试试我这个吧!」
「住手,你这个笨蛋!」
砰!
鸟铣喷出了火光——不对。
是夏蕾亚从背后把导览人员踹飞了。
啪沙!
那个可怜的家伙落水后掀起惊人的水柱。
「……真是的,你们这些住在城市的人为何老爱动刀动枪。就算是面对猛兽,只要诚挚地敞开心房,牠们必会卸下原本的敌意。」
哔——哔——!
「唔?」
警报装置铃声大作,小船也戛然而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蕾亚不解地偏着头。
那些依旧飘浮在水面上的机械河马此刻也彷佛表情困窘地张着大嘴。
「唉……」
……而位于小船后方的我当然也只能抱头哀鸣。
「刚、刚才真是好惨啊……」
「……唔嗯,我也不知道那只是演戏。」
随后那两人就被游乐园的工作人员痛骂一顿。
夏蕾亚此刻的步伐也显得很没精神。
「我对秋筱大哥很抱歉,都是因为我才害你挨骂。」
「哪、哪里,我也有错,应该早点提醒妳才对……」
他慌忙对着深深一鞠躬的夏蕾亚用力摇头。
「……话、话说回来,妳的衣服被水溅湿了,还、还是早点换掉比较好吧。不然会感冒的——我这里刚好有。」
秋筱哥说到这便伸手进背包摸索。
「不,不必费心。这种程度只要稍微晒晒太阳就会干了。」
「是、是吗?那就好……」
这回轮到秋筱哥垂头丧气了。
……嗯,事情不太对劲唷?
「我说,秋筱同学呀,妳哥的背包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天晓得……亏我还事先提醒他千万别带那个土气的包包……」
她也不解地摇着头。
「喔——」
……嗯,也罢。
姑且不深究吧。
——那两人如今走到了『顽皮儿童广场』前方。
这是一处设有大型溜滑梯与各项运动器材等游乐设施的场所。
小朋友们的欢笑声响彻于圆形的草坪上。
真是一幅让人看了不由得嘴角松弛的光景呀。
结果,夏蕾亚又冷不防往前踏了一步,视线还对准了某项游乐器材。
「唔嗯?」
「怎、怎么了吗?荷林小姐?」
「那个——该不会是……」
「咦?」
夏蕾亚的手杖前端指向了——
圆形草坪正中央的某个巨大气球人偶——全长约有十公尺。
人偶的腹部还设计成弹簧垫的造型,小朋友可以钻进里头玩耍。
现在约莫有五个小孩子在里面。
「小朋友……竟然进去了?」
夏蕾亚的表情愈发难看。
「嗯,原本就是这样啊……」
尾随那两人的我们也不解地对看了一眼。
……这有什么奇怪的?
「嗯唔,没想到那种忌讳的风俗还没完全消失……」
夏蕾亚喃喃自语道。
说完,她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
「喂,她到底想做什么呀——」
夏蕾亚朝着巨大的气球人偶冲刺。
手杖也用力一甩——
咚嘶!
撞击的声音之大连后方的我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噗咻——
「……」
气球人偶被刺穿后顿时扁了下来。
原本在里面玩耍的小朋友也一边尖叫一边做鸟兽散去。
「……嗯唔,真是好险。」
夏蕾亚逝去额头上的汗珠,吐了一口代表安心的气。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为什么要破坏气球——」
秋筱哥对夏蕾亚莫名其妙的举动也无法继续坦然视之了。
「唔嗯,这种柳条人(Wicker man)是用于古代德鲁伊的某种祭祀风俗中。当时的德鲁伊会以柳条(Wicker)编成巨大的人偶,并将活生生的人与动物放进去一起烧掉。这种残忍的风俗在很久以前就被废止了——」
「……」
小朋友们站在已经完全塌掉的气球人偶旁面面相觑。
夏蕾亚主动走近他们说道。
「好险,你们差点就变成祭品了……唔,不可无礼!」
小朋友二话不说,迅速围住夏蕾亚并不满地用力敲打她的背部。
「立刻住手——!」
「金发姐姐是坏人——!」
「把我们的秘密基地还来——」
「……嗯、嗯唔?」
「等、等一下,你们这群小鬼,呜哇,不可以拉大人的衣服啊——」
在光天化日下的公园中,只听见夏蕾亚与秋筱哥的惨叫接二连三地响起。
唉……
我与秋筱同学再度重重地叹了口气。
◆◇◆
——夏蕾亚与秋筱哥的干会并没有因刚才郡场骚动告终。
当然,夏蕾亚所到之处依然是麻烦不断。
例如将鬼屋里的妖魔鬼怪痛扁一顿。
或是在旋转木马上赤脚与马赛跑。
而在可爱动物秀上演途中,出场表演的小动物们也不听指挥地纷纷聚集到观众席上的夏蕾亚身旁。
其它大大小小的鲜事更是族繁不及备载……
普通的女孩?
我现在就连吐槽都没力气了。
「……唉,我的胃好像有点不舒服。」
「嗯,我也开始同情我哥了……」
我与秋筱同学举步维艰地勉强跟着。
当然,我也知道夏蕾亚很努力想扮演好普通女孩的角色,但德鲁伊毕竟还是德鲁伊……看了她今天的表现我才确定血统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秋筱哥对于夏蕾亚这种异想天开的举动应该也非常不耐烦了吧?
「真没办法,今天的约会算彻底失败了。我原本还期待夏蕾亚的演出能正常一点哩。」
「……是、是啊。我当初也太小看夏蕾亚同学了。」
秋筱同学的反应跟我一样失望。
以夏蕾亚今天干出的好事,她哥应该绝不可能产生「现实女生还是比动画角色好!」的感想吧。
「……」
暮色已至,游乐园一天的营业也快划上句点了。
那两人并肩坐在一早约定碰面的那张长凳上。
「……嗯唔,真对不起,今天我惹出了这么多麻烦。.
「没、没那回事啦!我、我真的很开心——」
秋筱哥赶紧安慰神情极为失落的夏蕾亚。
嗯,这位大哥看起来虽然不怎么可靠,但的确是个本性善良、温柔的人没错……如果是一般人,途中早就气得拂袖而去了吧。
我对秋筱同学表明自己的感想。
「真、真的吗?哈哈哈?」
她听了也有点不好意思。
这家伙其实很仰慕自己的哥哥嘛——我不禁露出微笑。
不过话说回来——
像这样眺望并排坐在长凳上的那两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呃,具体而言——我今天观察了那位大哥一整天。
该怎么形容?我一点也不觉得那个人爱上了夏蕾亚呀。
根据秋筱同学所言,她哥对夏蕾亚可是一见钟情,每天都会对着夏蕾亚的照片唉声叹气。
但今天的气氛,比起跟爱慕的异性约会,更像是照顾妹妹、陪妹妹出来玩的感觉……难道是我搞错了?
正当我这么狐疑的时候,那两人又出现了新的对话——
「——啊,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秋筱哥静静地表示道。
「唔?」
「呃,妳今天……是在小唯的拜托下勉强才来的吧?」
「我——」
「不必隐瞒……我已经知道了。小唯关切我的好意我也能理解。那家伙从以前就是这么爱穷操心啊……」
秋筱哥继续苦笑道。
「不过,关于我喜欢妳的这件事,小唯好像搞错了。」
「——耶?」
秋筱同学听了忍不住猛然抬起头。
「我搞错了……不过,哥哥不是一直对夏蕾亚同学——」
「像我这么没用的哥哥,那家伙会担心我也是正常的。不过,我——」
「这不是很好吗?」
「咦?」
秋筱哥讶异地盯着夏蕾亚的脸。
「没有必要假装自己是个值得信赖的兄长。」
「荷林……小姐?」
「其实我也是有了今天的经验才晓得。正如夏穗所言,即使我努力想装出普通女生该有的举止——结果却变成这样。」
夏蕾亚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孩,我是守护森林、与动物心灵相通的德鲁伊。今天的事让我更确定这一点。」
她以坚定而爽朗的口吻说道。
「我果然还是我,没办法变成其它人。」
「……」
秋筱哥瞪大眼睛——不过很快又不住地点头。
「是这样啊——嗯,嗯,一点也没错。我也有同感。呃,其实,我、我今天与荷林小姐相处过后,也觉得还是尽全力活出自己比较重要。即使得面对各种阻碍与困扰,就、就像之前妳们的校庆一样,妳站在选美舞台上的发言——当时的妳,真、真的好美。」
「……唔嗯。」
夏蕾亚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随后又安静地从长凳上站起身。
「我今天很开心。」
「嗯、嗯,我也是——」
秋筱哥也跟着站了起来。
夕阳温柔地洒在两人的脸庞上。
……唔,嗯嗯,怎么?气氛一下子变得浪漫起来了?
夏蕾亚与秋筱哥四目相望——
「荷林小姐,我,有件事——」
秋筱哥好像终于下定决心要表白了,但就在这时——
「不、不可以——!」
秋筱同学突然从树丛里冲了出去。
「……小、小唯?妳怎么也来了?」
「……咦?呃,那是因为……」
失去发球权的秋筱同学突然变得很狼狈。
……真是的,没办法了。我叹了一口气后也只得窸窸窣窣地探出头。
「妳、妳又是?」
「初次见面,我叫白川夏穗,是你妹妹的同班同学,也是夏蕾亚的朋友。」
「……」
秋筱哥交替望着我与他妹妹的脸——
好不容易他才看出事情的端倪。
「难道,妳、妳们跟踪了一整天?」
「我、我因为很担心哥哥……」
秋筱同学以微弱的音量解释道。
「……」
她哥哥什么话也没说,不过也不像对妹妹生气的样子。
「哥哥,那个,你刚才,要向夏蕾亚同学——表白了吗?」
「……嗯,是、是啊。」
秋筱哥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原、原、原来是这样……哥哥也会,真没想到……」
秋筱同学似乎有点不开心地嘟着嘴。
「今天跟荷林小姐一整天在一起,刚才又听了她的那番话,所以我才下定决心。之前我因为鼓不起勇气所以才一直无法表白——」
秋筱哥倒吸了一口气。
「结果,每个人还是遵从自己的渴望最好。这个道理也是荷林小姐告诉我的!」
「唔?」
「荷林小姐,拜托妳!」
秋筱哥拉开背包的拉链——
随即便从里面取出了那个。
「请妳换上这套衣服,让我拍几张照片吧——!」
……
……
「……嗄?」
三位少女同时僵住了。
那不就是——『美少女战队月光骑士』的角色扮演服装吗?
「我、我自从在妳们校庆遇见荷林小姐后,就对她当天的打扮念念不忘。那么完美的『梦月露娜』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我一直很憧憬那个角色!」
「……」
「……呃,这就是你所谓的表白?」
我无奈地咕哝道。
「哥哥一见钟情的对象并不是夏蕾亚同学——」
他只是想让夏蕾亚换上月光骑士的衣服拍照而已?
秋筱哥听了我俩的话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没错!」
……然后又用力地点着头。
「我只对二次元的女孩有兴趣。啊,不过,角色扮演其实应该算三次元的才对。哈哈哈哈哈哈……」
他那爽朗的笑声突然停了。
秋筱同学正一言不发,激烈地颤抖着肩膀。
「哥、哥哥是大笨蛋——变态——!」
碰咚!
一记完美的上段踢正中秋筱哥下颚,只见他一声也不吭地直接倒地。
呃,他刚才所说的「活出自己、遵从自己的渴望」就是指这——种——事——吗?
「……啊,对了,夏蕾亚。」
我将注意力转向那位德鲁伊美少女。
「唔嗯?」
「好不容易有机会来这里,我们一起去坐摩天轮吧?」
「唔嗯。就是那个很高的轮子吧?刚才我就想跟夏穗一起上去看看了。」
「为了庆祝我们和好,要不要顺便买可丽饼吃?」
「唔嗯~」
我们重新牵起代表友谊的手,在落日余晖下走向摩天轮。
「哥哥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远处似乎还可依稀听见秋筱同学的哭泣与咒骂声。
第三话 无情无义的黑暗火锅!
一年的最后一个月。
下下礼拜就是圣诞节了,这也代表第二学期即将进入尾声。而就在这段时期的某个放学后……
……森野学园的中庭降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霭霭白雪。
「……嘿咻,嘿咻……呼——」
白色的水蒸气从围巾缝隙钻了出来,我用力将铲子插入地面的积雪里。
将圆弧形的屋顶碰碰地拍实后,这栋小雪屋也算大功告成了。
「嗯——这样应该可以了吧。夏蕾亚,妳那边状况如何?」
「唔嗯,里面也非常坚固。」
夏蕾亚拿着一支小铲子从圆弧形的屋顶下钻出头。
她那洁白的肌肤一不小心就融入了四周的处女雪景中,一对湛蓝的眼珠也像蓝宝石般闪闪发亮。在阳光的反射下,细雪纷纷从她那头耀眼的淡金色长发洒落。
我借给她的毛线帽与围巾更如画龙点睛般增添了她的可爱。
这种诱人的姿态简直就跟白雪妖精没两样嘛。
我忍不住摘下沾满雪的手套并走向她。
「嗯,辛苦妳啰——☆」
啪——冰冷的指尖也随即黏上她那白嫩的脸颊。
「咿呀……夏、夏穗,妳做什么!」
「啊哈哈,抱歉抱歉,这样很冷吧?」
「嗯唔——!」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很痛耶,等等,不要乱打人啦。啊——太过分了,妳怎么会可爱到这种地步,我根本舍不得反击嘛……」
正当两位少女如此在雪地中嬉闹时……
噗唰!
不知从哪飞来的雪球直接命中夏蕾亚的脸庞。
她发出「呀呜」的惨叫后立刻倒在雪地上滚了一圈。
我则一脸「?」地回过头。
「——真受不了,妳们两个还有空闲打闹啊?」
法香同学手上提着超商的购物袋,以横眉竖目的表情瞪着我们。
至于站在她身边、手上拿着相同袋子的雪那则咬着一串关东煮。
「啊,我们不是在偷懒啦。妳看,雪屋已经照预定——」
我转身指着刚刚才竣工的小雪屋。
……等等,耶耶耶耶耶……
我吓了一大跳。
那是什么玩意儿呀?
我与夏蕾亚刚盖好的小雪屋已荡然无存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造型非常可爱的雪兔。
此外全长竟达到五公尺。
「……」
雪兔生着浑圆的红眼睛以及长约两公尺的树叶状耳朵。
尽管如此,这只软绵绵、圆滚滚的可爱兔子依然能深获少女的垂爱。
「……克·凯特尔·马尔卡·基列·拉姆卡……无所不在的水之精灵,请赋予聚集于吾麾下之白色野兽暂时的生命……」
骑上雪兔背部的夏蕾姐表情看起来非常不爽。
她基本上是个温柔的女孩没错,只可惜有时太冲动了点。
「兔兔——!」
巨大雪兔发出让人血液冻结的咆哮并以可爱的动作跳了起来。
砰砰——(咚咚!)
「救命啊!」
砰砰——(咚咚!)
「妈呀——不要过来!」
在白雪深深掩盖的校园中庭内,法香一边发出悲鸣,一边没命地四处乱窜。
「……」
夏蕾亚所骑的雪兔就好像幼犬追着球在跑一样紧咬法香不放。
「喂——妳们几个在中庭里做什么——」
啪哩。
啊,雪兔瞬间就垮了。原来出声的人是体育老师村冈呀。
「……」
「雪屋又得重盖了——」
不知何时溜到我身旁的雪那对我附耳道。
……雪兔与法香的捉迷藏游戏看来还得持续好一阵子。
◆◇◆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露营用的瓦斯炉就放在我从将棋社借来的四脚将棋桌上。
至于用来烹煮食物的器具则是一口绘有神秘克尔特图案的大陶锅。
——没错,我们要吃的正是火锅。
在下着大雪的寒冷日子里,窝在温暖的小雪屋中享受热腾腾的火锅——这种情境应该是所有日本人都至少梦想过一次的幸福场景吧。
「传播梦想,Dr○amcast!」(译注:Dreamcast。日本电玩厂商SEGA过去推出的家用主机。)
「唔哇!用英文念出来气氛都没了。」
听了我的握拳吶喊,不明就里的雪那在一旁吐槽。
——总而言之,我们二年C班的四个女生如今正耳鬓厮磨地挤在这间小雪屋中,满心期盼锅中的菜肴完全煮透。
「……怎么样?待·我·观·来,是不是快煮好啦——?」
我愉快地哼着曲子并揭开锅盖。
咻噜。
迎面而来的白色水蒸气立刻使小屋弥漫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唔呼——☆」
我不由自主地用力吸了一大口气。
空无一物的胃袋也发出开心的咕噜声。
锅中食材都是雪那与法香方才从森野商店街超商购入的。
葱、大白菜、朴树果、蘑菇等蔬菜,加上药箬、豆腐,当然还有猪肉,这些都是绝不可少的基本素材。至于调味料则准备了酢橘汁与芝麻酱两种。
汤底是以两片大昆布熬出来的。相扑锅或泡菜锅虽然也很好吃,但既然这次夏蕾亚特地带来了她的达格达大锅(复制品),还是尽量以能发挥食物原本鲜味的简单烹调方式比较好。
达格达大锅又名『丰饶大锅』,是克尔特神话中的四大神器之一。只要放进这个锅子里煮的食物都会变得异常美味,而且根据使用者的人德还可以变出无限量的粥,甚至让死者复活等等。另外一种说法则指出,这口锅子其实就是阿瑟王传奇中有名的『圣杯』原型(讯息由雪那提供)。利用这种神奇锅子煮出来的火锅究竟会是什么滋味呢——
我将猪肉沾了几下酢橘汁后一口气放入嘴里。
「哈吗哈吗。齁呼……嗯嗯嗯嗯嗯,太好吃了——!」
这种人间美味让我忍不住捂着脸颊、流下眼泪。
「真的耶,昆布的汤底也很棒——」
「感觉好像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了。果然冬天就是要吃火锅——」
雪那与法香也赞不绝口地发表感想。
「啊,夏蕾亚不要客气嘛,多吃一点——」
说到这我才突然察觉……
夏蕾亚只是紧紧抓着筷子,盯着火锅一动也不动。
「……啊,难道妳不会用筷子?」
「唔。」
夏蕾亚听了我的质问脸色顿时胀红起来。
「……我、我怎么可能不会用!」
她不高兴地嘟着嘴。
「不必逞强啦——妳看,这里也有汤匙。」
「……我、我才没有逞强。在故乡爱尔兰有一种叫橡棍术(Shillelgh)的技巧,跟拿筷子差不了多少。」
「差很多吧……」
我吐槽道。
所以夏蕾亚这个名字就是来自这种发音近似的名词啰?以后该叫她橡棍女吗?
只见夏蕾亚就如同愤怒的鹤般疯狂挥舞筷子。
「看好了,拿筷子就是要像这样——」
刺。啪喳。
「……」
「……」
刺。啪喳。刺。劈喳。刺。波喳。
「烫死我了!喂,夏蕾子,汤汁都跑出来了啦!」
「嗯唔唔——!」
夏蕾亚依旧鼓着气嘟嘟的脸颊继续乱甩筷子,与漂浮在火锅中的蘑菇奋战。
溅出锅外的酢橘汁似乎跑进法香的眼睛里了。她发出「眼睛、我的眼睛!」几声惨叫后,立刻哒哒哒哒——冲出小屋,并在雪地上痛苦地打滚。
我们这群人当中只有雪那依然一派冷静。她咕哝了一句「我喜欢蒟蒻——」后,便默默地在火锅中继续物色……这个眼镜女,还是这么我行我素。
我终于忍不住跑到正在与蘑菇搏斗的夏蕾亚背后,一把掐住了她的双手。
「再逞强就太难看啦。把筷子交出来!」
我迅雷不及掩耳夺过她手中那两根小木棍。
「唔,夏穗,妳太没礼貌了!」
「少啰嗦!」
我用力弹了夏蕾亚的额头一下。
「啊呜!」
「……真是的。妳这家伙每次热衷起来就完全忘了身旁的其它事物,这种习惯不好唷,一定要赶快改掉!」
「嗯唔……」
夏蕾亚失落地垂下头。
「……抱歉,其实我不会用筷子。」
她低声咕哝道。
「嗯,率直也是夏蕾亚的优点。来,别难过了,继续吃火锅吧!」
我摸了摸夏蕾亚的头,并以汤匙舀了豆腐一同放入她的碗里。
虽然法香的去向也让我好奇,不过就算放着不管她也会自己跑回来吧。
这时……
「……」
「嗯?又怎么了?」
「唔,其实我从刚才就对这种类似布丁的食物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
「啊,这种食物叫豆腐啦。就类似用黄豆做成的布丁吧。」
「……呼嗯,原来是豆唬。」
夏蕾亚在发音的时候舌头好像有点打结,不过她并不在意,只是径自以汤匙捞起碗中的豆腐。
「很烫,要小心一点唷。」
「唔嗯。」
她吹了几口气后才将豆腐放入口中。
齁呼。
「……!」
一瞬间,夏蕾亚整个人就像被关机般顿住了。
乍看下她依旧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不过对于一直深爱着她的我而言,她脸上一点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当然难逃我的法眼。
角度很小,大概只有零点几度吧,然而不可否认,她的嘴角确实在瞬间松弛下来。
……好、好可爱呀——这种她平日很少表现出来的反应让我几乎忍不住要扑上去搂抱她。
「豆唬、豆唬~」
看来夏蕾亚很喜欢豆腐这种食物。
她一边以可爱的声音哼着自己发明的歌曲,一边沉醉在豆腐的美味中。
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块、六块~
「耶耶,妳以为凑齐七块豆腐就可以许愿吗!」
我大喊着并夺走她的碗。
「唔,不要打扰我!我想吃更多的豆唬!」
「不行不行。吃火锅得遵守传统的礼仪!」
「火锅的礼仪?」
夏蕾亚疑惑地偏着头。
「有什么关系嘛。她爱怎么吃就随她吧。」
冷静的雪那在一旁吐槽着。
「喂,妳这家伙也是!从刚才就尽捞锅里的蒟蒻吃!」
我以另一只手抢走雪那面前的碗。
「啊,夏穗,这样很好玩吗!」

「妳们很没教养耶……这么一来,只好让人称锅奉行界远山阿金的我,来仔细交到妳们这些平民百姓该怎么好好吃火锅了!」(译注:「名奉行 远山の金さん」是日本有名的古装连续剧。)
「免了。还有,妳不觉得『锅奉行界远山阿金』这一大串念起来很拗口吗?」
「那就改名为锅奉行界的拿破仑。」
「鬼扯淡。又不是什么『下町的拿破仑』。」(译注:这是日本某制酒厂在酒瓶上贴的标签,意指「品质如拿破仑般一流,但价格亲民」。)
「『下町的拿破仑』这种宣传用语才诡异吧。」
「话是没错……」
趁雪那被我折服而暂时陷入沉默的空档——
我迅速站起身并刻意咳了一声。
该开始解说锅奉行界传承的正统火锅食用礼仪了。
——吃火锅时最要紧的一点是什么?
当然是节奏啰。
贪婪地光夹着好吃的肉当然不行。至于故意装酷猛吃豆腐或蒟蒻,或是把肉跟豆腐混在一起吃也是邪门歪道,完全不值得我这个达人一哂。
以巧妙的节奏享用锅内的各项食材,这才是火锅的真正价值所在。
一开始要以「肉→蔬菜→蒟蒻→豆腐」这种循环缓缓培养气氛,如果感觉不对也可即兴改以「肉→蔬菜→肉→豆腐→肉」这种方式加入不和谐音,这才是专家的作法。对技巧高明者还有食用当汤底的昆布这种特殊招式,不过初学者很容易因此被打乱节奏,必须特别留意。
——当我正热烈地发表理论时,雪那轻轻扯了扯我的衣服。
「夏穗,妳不会觉得她怪怪的吗……」
唔唔?
「喔喔!太了不起了。夏穗真是知识渊博。」
只见一旁的夏蕾亚以万分感动的表情猛烈点头。
这女孩呀——跟雪那完全不一样,简直太善良了。根本是现代的阿信嘛——
但就在我开心地玩弄起夏蕾亚头顶的发旋时……
「别笑掉人的大牙了!」
「……!?」
突然冒起的巨响让我们三人同时转过头。
至于声音的来源则是……
一名头戴黑色头套的男子正伫立在小雪屋的入口。
仔细一瞧,他背后还有好多个同样戴这种恐怖分子头套的家伙。一共有七、八人吧?
……好可怕。
这些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你们几个,想做什么……」
面对这群突然出现的神秘怪客,我只能以手中的筷子应战。
这时……
「呼——」
领头的男子缓缓朝前方跨出一步。
「简直是太荒谬了,关于吃火锅的理论也有妳这小妮子发言的余地?」
「嗄……」
男子瞥了将棋桌上的火锅一眼后,再度不悦地哼了一声。
「啐,竟然没得到我们的允许就擅自煮起火锅,分明是瞧不起人。」
「嗄?我们已经跟学生会申请过了呀。」
「我不记得妳有来请示过我们。」
「为什么吃火锅还要得到你们的许可呀?话说回来,你们到底是——」
「等、等一下,夏穗——」
雪那又一次扯着我的袖子。
「干嘛啦?」我不耐地转过头。
「……事情不好了,那些人是革锅派耶。」
「革锅派?」
我压低音量向她确认道。
这么一来我大概就懂了。
「不会吧?真的是那群家伙吗……?」
革锅派。
这个名词——我不能否认自己确实耳闻过。
他们会在校内的各个场所神出鬼没,以游击战的方式擅自煮起火锅,真是一个十分惹人厌的激进火锅社团(当然学生会并不予以承认)。
革锅派活动的频率并不高(大约两个月才出现一次吧)。不管是在校舍屋顶或教室、走廊,他们总是能完全不看场合地径自弄起火锅。老师们与学生会的人都对这群家伙感到非常棘手,上个月的班长会议也讨论过相关的议题。
由于他们全体都戴上黑色的头套,所以没人知道他们的真正身分。
此外,该社团内部似乎也订下了不过问彼此来头的默契,因此就算逮到其中一员也无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总而言之,我们革命锅解放战线由于对沦落为平凡家庭料理的现代火锅情势感到忧心忡仲,所以才会为了恢复火锅往日的严肃价值而集结起众多同志!」
「……唉,吃饱没事干吗。」
「像妳们这种火锅门外汉竟然敢侵犯我们的疆域、吃起这种可笑的火锅,我们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貌似领导者的男子大声咆哮完毕后,立刻以双手捧起地面的雪,然后便盯着我们那口兀自滚滚冒出热气的火锅——
「呼嗯,还不赖的陶锅嘛。只可惜最重要的食材有问题,锅子已经忍不住痛哭了!」
「……!」
「Meteor Strike——!」
男子冷不防将手中的雪块扔入锅中。
哒砰!
锅中的汤汁高高喷起,汤匙也滚得七零八落,大量的蔬菜与肉更是四处飞溅。
「……你、你、你在搞什么鬼呀!混帐!」
「咕哈哈哈哈.这叫天谴,谁叫妳们胆敢愚弄神圣的火锅!」
「哪来的天谴!分明就是你干的好事!——」
「夏穗,我的豆唬……」
夏蕾亚也哀伤地喃喃说道。她忍不住以双手聚拢洒在雪地上的凄惨豆腐碎片。
我则狠狠地瞪着那群男子……
「不可原谅,竟然暴殄天物——」
……随后又补上忿忿不平的咒骂。
「你们这群人才没资格吃火锅!」
「……!」
好恐怖。
空气在一瞬间就改变了。方才他们那种嘲讽的态度顿时化为强烈的敌意,还毫不客气地以凶狠的目光逼视我。
「……喔?」
应该是领导者的男子低声咕哝。
「小女孩,瞧不起我们革锅派的理念吗?」
他打了一下响指。
「同志,拿出每次的那个。」
「遵命,社长。」
伴随着男子的一声令下——
挡在入口附近的那群家伙立刻搬出一口吓死人的巨大压力锅。
「……瞎米?」
我讶异地质疑道。
「哼,刚好本社社员现在也想煮火锅。」
被唤作部长的男子歪着嘴唇冷笑一声,随后便用力打开压力锅的锅盖。
装在里面的玩意儿是——
平板状的四肢、光溜溜的甲壳、长颈,以及外观近似猪的鼻子。
「……呃——这是鳖吗?」
没错,那种动物正是鳖。
据说这是一种食用后能增强精力的高级食材。除了适合上了年纪的男性外,富含胶原蛋白的特性也让想要保养肌肤的年轻女性趋之若骛。
那只鳖此刻正努力摆动四肢,企图从锅子边缘挣扎出来。原来还是活的呀。
不过,这玩意儿到底是从哪里……
我狐疑地皱起眉。
「李奥纳多!」
夏蕾亚突然大喊着。
「李奥纳多?」我问道。
不会吧?难道这只也是夏蕾亚的伙伴?
「唔嗯,牠原本住在中庭的池塘里。」
夏蕾亚点点头。
我重新转向那群家伙。
「你们到底想怎样?这只鳖可是我朋友的伙伴耶!」
「哼,在学园池塘里游泳的鳖要怎么料理是我们的自由。况且鳖是一种危险的动物,为了学生们的安全考虑,我们特地把牠抓来,反倒应该感谢我们才对吧?」
这、这个混帐……!
「夏蕾亚的伙伴才不危险哩,牠们绝对不会攻击人类——」
咬。
好不容易爬上锅缘的鳖一下子啃住社长的手指。
「哇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的拇指立刻血流如注,还痛得在雪地上打滚。
「啊,哈哈……」
「李奥纳多喜欢披萨跟人类的手指。」
夏蕾亚交叉双臂、喃喃解释道。
「……咕,喔喔喔喔喔!」
革锅派的社长维持手指被鳖衔住的状态爬起身。
「总、总之,妳们几个小女孩如果还想继续煮火锅,今天,就非得把这家伙喔喔喔喔,咿咿咿,丢到锅子里不可,咿咿咿咿……」
碰!鳖头好不容易被社长使劲拔开——
啪哒。
但夏蕾亚的手杖马上又朝社长的头招呼过去。
「唔喔,搞什么鬼!」
社长一边喷泪一边提出抗议。
啪哒。啪哒。
她又补上两发。
「愚蠢的人类,竟敢对德鲁伊的同胞出手……」
隆隆隆隆隆隆隆……
夏蕾亚生气了,不,应该说她抓狂了才对。
这跟与法香拌嘴的情况完全不同,可以说是真正的发飙状态。
她原本水蓝色的眸子也染上了赤红,金黄色的头发一下子散开。
周围的大气出现震动,强风无情地吹拂着。此外,「唔喔呜、唔喔呜、吼——吼——」等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咆哮声也不知从何处传来。
「与吾缔结契约的森林战士们,将汝等之爪牙对准这群愚蠢人类——」
「等、等一下,等一下——冷静一点,女泰山,要发挥锅&PEACE、锅锅&PEACE的精神啊!」
……那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呀?
我叹了口气并轻轻将手搁在夏蕾亚的肩头上。
「夏蕾亚,这样不行啦。我知道妳很生气,但他们好歹也是学园的学生,了解吗?」
「唔,可是……」
夏蕾亚不满地嘟着嘴。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们可是一群又善良又热爱火锅的和平主义者!」
「妳不觉得使用暴力很可耻嘛!」
那些迅速逃之夭夭的家伙们在稍远处不停没种地咒骂着。
「……可耻的是你们吧。」
我莫可奈何地叹道——
俯瞰那位依旧趴在雪地上的社长(鳖好像已经平安逃开了)。
「……喂,你们这群人刚才跑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吃火锅。」
对方毫不迟疑。
「呃,我不是问那个啦……」
我无奈地按着太阳穴。
「难道你们想加入,跟我们几个女生一起吃吗?」
「……」
「……」
「胡、胡胡胡、胡说八道!跟妳这种小女孩?唔哈哈!」
啊,他的表情满狼狈的嘛。
「我们只是无法坐视妳们这种荒腔走板的吃火锅方式罢了!」
社长大喊着——
随后,他又将放在瓦斯炉上的克尔特神器——达格达大锅——踹翻。
「啊——!」
雪那发出惨叫并把口中的蒟蒻喷了出来。话说回来,这家伙从刚才就完全没理会骚动,依旧不动如山地继续吃着锅里的残肴。
「……你、你太过分了吧!」
我指着洒在地面上的食物怒斥对方。
「耶咿,少啰嗦!妳们这些人根本无法体会圣诞节我们没有女友或朋友相陪、只能独自吃火锅的心声——!」
「就是说就是说!」
「社长讲得太好了!」
唔哇,这种理由也太丢脸了吧。
话说回来,刚才那些对火锅的理念又跑哪去了?
正当双方争执不休的同时——
包围小雪屋的革锅派成员又重新聚拢,这回甚至直接登堂入室。
「哇,住、住手呀!」
他们把压力锅架在火尚未熄灭的瓦斯炉上,并把鳖重新放回去。
「拉斐尔、多纳太罗!」
看来被抓的鳖还不只一只。
夏蕾亚赶紧抓住压力锅的把手。
社长则迅速掌握了另一边的把手。
「唔喏喏喏喏喏……」
「嗯唔唔——!」
对峙了半晌后——
社长突然松开手。
碰哒喳——!
夏蕾亚顿时以抓着锅子的姿态朝后方的雪墙狠狠撞去。大概是因为后脑杓直接接触壁面之故,只见她眼冒金星、几乎要失去意识。但即便如此,那两只鳖依旧被她紧紧保护在怀里——真是了不起呀。
「哈啊、哈啊……」
社长也激烈地上下晃着肩膀喘气,但依旧没忘了瞪着我们。
「真是难缠的家伙,妳们真的那么想吃火锅吗……」
「呃,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我再度叹气道。
……不行,跟这些人纠缠下去根本没完没了。
就在这时,社长又突然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既然如此,我们就以火锅一决胜负好了?」
「嗄?用火锅?」
「没错,这是火锅界传统的决斗方式——黑暗火锅大战!」
「黑、黑暗火锅……!」
「雪那,妳知道那是什么吗!?」
「……嗯,我记得我在书上看过。」
雪那顿时露出凝重的表情。
——黑暗火锅大战,那是自古就流传的一种决斗仪式。
其起源可以追溯至平安时代。
在朝廷掌权的贵族们为了避免沾污自己的手,派出旗下的阴阳师进行黑暗火锅大战,并与政敌展开永无止境的激烈斗争。
终于,战乱之世结束,时间来到江户时代——原本以为黑暗火锅大战的传统已经消失了,但根据重大的历史事件背景(如明历大火、明和大火、文化大火等)推测,许多灾难的起因依旧难以脱离黑暗火锅大战的阴影。(译注:都是江户时代有名的严重火灾。)
——摘自绘无绘不(发音近似M F)书房『从黑暗火锅大战解读黑历史』
「唔,黑暗火锅大战……」
清醒过来的夏蕾亚也缓缓爬起身咕哝道。
「……咦?难道妳也听说过?」
「唔嗯,我的故乡其实也有类似的决斗传统。祖父大人就曾经与康诺特省的领袖决斗了三天三夜。在我们族内以『深谷之战』的名义流传至今。听说最后是在医师的严正警告下才勉强以乎手告终。」(译注:Connacht。爱尔兰西部的行政区之一。)
「……妳的祖父为何老是为了一些无聊的事冒险犯难哩。」
但话说回来,没想到黑暗火锅大战也算是一种国际标准?
「只要妳们能赢得黑暗火锅大战,本社之后就不会再插手管妳们的事。不过假使我们赢了,这栋小雪屋就得乖乖让给我们。」
「好呀,不敢比的人是乌龟!」
我用力指向那人、补充我方想要的条件。
「但相反地,倘若我们赢了,你们就得乖乖向学生会自首,并发誓再也不会于校园内展开游击锅战斗!」
「呼,那有什么问题。要是赢不了妳们这群小女孩,革锅派也没脸再混下去了。」
「夏蕾亚也同意这场决斗吗?」
「唔嗯,正合我意。」
爱尔兰美少女意志坚决地点点头。
「那么,决斗时间就订在一小时后。双方各自收集黑暗火锅的食材并重新于此地集合。详细比赛规则可以问留在这里的其余社员。」
革锅派社长潇洒地拂袖而去,漫步在雪原上并逐渐消失了身影。
「……」
黑暗火锅大战。
一小时后这里就会是血流成河的地狱了——
而就在这时……
「我的视力总算恢复正常了——!」
跑去找水龙头洗眼睛的法香终于回来了。
「……」
她发现小雪屋的惨状后——只问了一句话。
「……又发生什么悲剧了?」
◆◇◆
一小时很快地就过去了。
屋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暴风雪。
小雪屋的中央——也就是双方阵营之间,架起底下烧有熊熊烈火的达格达大锅。
虽然我也很怀疑,珍贵的德鲁伊一族传家宝真的可以用在这种决斗上吗?但既然夏蕾爷自己也用过这口锅子举办黑暗火锅大战,想必也无妨吧。
雪那搬来的收音机正流泻出不停循环的J·A·Cesar作品——『绝对运命默示录』。(译注:日本作曲家。该曲因用在动画「少女革命」中而声名大噪。)
至于连袂坐着的我们正前方——
是革锅派为了黑暗火锅大战而特地选出的三名精锐成员。他们也是并肩而坐。
为首的当然就是革锅派社长——巨人黑田。(译注:日本有个著名的大胃王叫巨人白田。)
另一名则是二年级的年轻王牌——银河曾根(通称辣弟曾根)。(译注:这里是开日本艺人辣妹曾根的玩笑,她也是大胃王。)
最后一个则好像是一小时前社长才从校门口发掘到的森野学园普通学生(那家伙也戴上了头套)。
竟敢找来路不明的新人加入决斗,对方也太瞧不起我们这几个女生了吧。
至于我们这边派出应战的阵容则是——
我、夏蕾亚,以及法香三人。
雪那那家伙躲去当裁判了,如今正悠闲地喝着红豆沙饮料哩。
……没办法,谁叫最精通黑暗火锅大战的人是她呢(不知为何她甚至比革锅派的家伙懂得还多)。
「那么,我在此宣布黑暗火锅大战正式展开。现场的主持工作就由我——雪那知子僭越了。请双方先行个礼!」
我们没好气地随便朝对面点了一下头。
无情无义的黑暗火锅大战终于被引爆了,
——为了方便读者理解,首先就简单说明一下黑暗火锅大战的规则。
虽说是大战但也不必动刀动枪,只要吃火锅料吃到先倒地的就算输了——内容很单纯吧?
双方选手收集到的食材必须先交由裁判放入同一个袋子里。
接着两边的选手再轮流抽签,抽到几号就必须吃下对应数字的食材。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也有可能抽中自己带来的东西,所以放入根本不能吃的玩意儿说不定会害惨自己。必须在尽量减低我方伤害的前提下,努力打击对手——黑暗火锅大战最重要的策略就是如此。
第一战马上开锣了。革锅派的代表是二年级的银河曾根。
「我叫银河曾根,最喜欢的食物是拉面。擅长隔空捞浮油。」
「我是二年C班的班长——白川夏穗。大家各自加油吧。」
我与银河曾根迅速握过手后便紧抓自己的筷子。
「夏穗——」
扯啊扯。
夏蕾亚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
「嗯?」
「我当第三战的选手好吗?对毒物具有一定程度忍受力的我,还不如摆在先锋一路过关斩阵……」
夏蕾亚似乎在担忧我是否能承受。
原来如此。的确,身为德鲁伊的她必须经常接触森林内的天然毒物,而且平常没事还得啃掉下来的树果或奇怪蘑菇,肠胃应该比普通人强壮很多。
然而——
「不行啦。」
我对她摇摇头。
「那些家伙基本上也是火锅达人,不可以轻忽大意。」
没错——战斗时太过轻敌可是兵家大忌。
如果把夏蕾亚摆在第一战而她又不幸落败的话,身为普通人的我与法香恐怕就很难逆转了。此外,黑暗火锅大战这种决斗方式,基本上汤头的「浓度」会随着比赛进行而越发强烈。我们这边能抵抗最后那锅剧毒的选手,其实也只有夏蕾亚一个人了。
此外,比起上述理由——我的自尊更不允许自己躲在安全之处、观望夏蕾亚孤军作战。
总之,在轮到夏蕾亚出马之前,自己能吃多少就算多少吧。
当炮灰消耗对手战力就是我跟法香的主要任务。
「……我明白了,夏穗,那就交给妳吧。」
「嗯,放心放心~」
我砰地将手放在夏蕾亚头上。
「班长,妳今天的表现真不赖!」
法香也对我竖起大拇指。
「那么,第一战赶快开始吧!」
雪那「哔哔——」地吹响了代表战斗开始的哨子。
根据猜拳的结果由我方先攻。
我卷起袖子、将手伸入以超商塑料袋充当的签筒。
被我选到的号码是——四号。
「呃,四号的食材是——」
裁判雪那也将手伸入收集食材的袋内摸索——
「锵锵,就是这个!」
「……」
结果在雪那的手上揭晓了。
那是一只小小的黄色盒子。
「……Ca、『Ca○rieMate』?」(译注:CalorieMate是日本一种能量补充食品。)
我的表情顿时紧绷起来。没错,那玩意儿就是号称只要吃一包就能获得一整天所需能量的高效率综合营养补给品(而且还是水果口味)。
「咕,一下子就出现这种高难度的……」
「怎么?要举白旗了吗?」
巨人黑田在对面挑衅。
「……唔,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
我恶狠狠地回瞪巨人黑田一眼,并将黄色盒子的内容物取出。
里面是一条粉状的饼干形棒子。
咕噜——我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并以筷子夹起那玩意儿丢人滚烫的火锅里。
咕滋咕滋咕滋咕滋咕滋咕滋。
「按规则最少必须煮10秒。」
「……我知道啦。」
雪那按下秒表——好不容易过了整整10秒钟。
我捞起已经溶了一大半的Ca○rieMate信
「呜……」
虽然那玩意儿还勉强看得出原本的形状,但表面已经糊成一团了。
「呜呜……」
我死命闭上眼,以尽量不理会味道的方式将那玩意儿塞入喉咙。
嗯咕。
「……?」
咦?结果——
「夏穗,妳还好吗?」
夏蕾亚立刻担忧地关切道。
「……嗯,嗯咕……咳、咳……唔,嗯。」
虽然激烈地咳了好几声,但我依然对友军比出大拇指。
「……没想到这个还好嘛,也不算多恶心。跟燕麦粥满像的。」
刚才我的喉咙的确一瞬间被黏稠的胶状物噎住,但东西本身的味道还可以接受。
如果要以签运吉凶的二分法判断,应该可以算前者吧。
「很好,那么接下来就轮你们啰!」
「啐……」
巨人黑田不爽地咋舌一声。
结果革锅派抽出的食材是十二号。
「我看看,十二号的食材是『鲑鱼卵军舰寿司』!」
「……嗄!」
辣弟曾根的脸色一下子铁青起来。
唔哇。那、那种东西……丢到火锅煮会是什么味道呀?
「哈,十二号就是我找来的食材嘛。」
喔喔,法香真是干得好。以后绝对不能跟这家伙为敌!
「可、可恶……」
辣弟曾根表情煞是难看地捻起军舰寿司、放入锅底,还小心翼翼地不让鲑鱼卵洒出来。
咕滋咕滋咕滋咕滋咕滋咕滋。
10秒钟后,原本鲜橙色的鲑鱼卵已经变成一片白浊了。
辣弟曾根以筷子夹起锅底的食材,胆战心惊地放入口中。
「……喔噗,噗噗噗噗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只听见他发出宛若气管被掐住的苦闷叫声。
「呜呜呜……好黏、好烫、好恶心喔喔喔喔喔……」
辣弟曾根在雪地上疯狂打滚,还以地狱亡魂般的口气鬼吼鬼叫。
……这幅光景真是惨不忍睹。
「呼,竟然选了鲑鱼卵军舰寿司,以外行人来说还算不错的点子嘛。里头包裹的鲑鱼卵不必说,就连米饭跟海苔溶化在汤里都会变得难以下咽……」
巨人黑田不经意地感慨道。
「呼,这也没什么好说嘴的。」
「妳不必谦虚。呼、呼呼呼……」
「喔呵呵呵呵呵……」
这两个人怎么臭味相投起来了?
「嗯咕……噗嘎!」
辣弟曾根好不容易才咽下喉咙里的鲑鱼卵军舰寿司。
接着又轮到我方的回合了。
这回我抽起的食材是『咖哩面包』。
「……唔。好样的,冲着我来吧!」
我的班长之魂正炽烈燃烧着。
——看来我跟辣弟曾根还得继续缠斗下去。
咖哩面包。虽说托面包表皮油脂的福使其不容易吸入火锅汤底,但油脂的味道溶在火锅中还是很恶心。
「……唔唔唔唔……啊咕……」
我好不容易将黏在油膜上的火锅汤汁吞完,只觉得食道好像被抹上了一层黏糊糊的油。
革锅派的辣弟曾根第二次则抽到了『罐头糖水蜜桃』。
「……呀喝——太幸运了!」
水果就算煮熟了也不算难吃的样子,看对手吞得颇为惬意嘛。哼。
战斗进入下一回合。我这次抽中了『炸鸡』——连续两次都是炸的东西呀。
「夏穗……」
「放心吧。炸的食物丢进火锅煮其实也还好!」
我扔开筷子直接以手抓着炸鸡大嚼……总算嗑掉了。
下一回合,抽起食材的辣弟曾根表情恐惧到扭曲的程度。原来那个号码是『泡芙』呀。正确地说,这种食物应该叫『chou a la creme(法文)』才对;隔着饱满而蓬松的面皮,浓稠的香草奶油几乎快溢出来了。
「……救人喔喔喔喔喔……呜喔噗噗噗……呜喔噗呸啦啪!」
……光听起来就觉得很痛苦。辣弟曾根虽然没有竖白旗,但已经倒在地上不停抽搐了。
「啊,那个也是我选的——」
又是法香!这个女人真是太恐怖了!
再下一回我抽到的则是『纳豆』。与酱油、芥子搅拌过十五次后放入火锅中。啊,虽然纳豆不停滴下黏稠的汤汁,但模样看起来出人意料地还不赖——
「……喏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噗,咳噗,咳啦啪噗——!」
……怎么可能会好吃,我要收回刚才那句话。
「那个也是我选的——」
这就是所谓的「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肉」——!(译注:典出佛教的梵网经,意指叛徒总是来自内部。)
之后陆续登场的可怕食材还有——『巧克力奶油卷』、『章鱼烧』、『长崎蛋糕』、『布丁』、『腌渍乌贼』、『椰果』、『牡丹饼』等等——
我与对手的五官排列也渐渐不成人样了。
「呜、呜呜喔噗,哈啊、哈啊……」
「咕喏呜呜呜呜呜……」
「咻喏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谓的阿鼻地狱应该就是这种惨况吧?
火锅中的汤汁也愈来愈油腻、混浊。
「夏、夏穗,够了——」
夏蕾亚忧心仲忡地抓住我的制服下襬。
「放、放心,夏蕾亚……我、我还可以战斗……呜!」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
只听见我的腹部一阵翻腾。
「好痛好痛好痛……痛死我啦——我的肚子!」
我忍不住紧按腹部倒了下去。
因为吃了太多诡异的东西,我的胃终于受不了了。
「夏穗,妳还好吧……」
「呜呜呜……」
「这么一来就无法继续比赛了,我宣布白川夏穗弃权。」
雪那冷静地告知着,并在对战纪录表加上一个×印。
「哼,看来第一战是我们赢了。」
「社、社长,我、我也——」
「瞎米!?」
「唔,噗呜呜呜呜——!」
辣弟曾根一边抖着手一边倒在雪地上。
「啐,竟然是和局……」
巨人黑田再度不爽地咋舌着。
「班长,辛苦妳了,接下来就看我表演吧。」
身为第二战代表的法香拍了我的手一下,代表把棒子接下。
「……嗯,我知道了,麻烦妳。」
「……法香,拜托了。」
夏蕾亚也以严肃的表情嘱托道,法香听了只是轻松地耸耸肩。
真不愧是自称夏蕾亚死对头的女性,看来法香的潜力远远超乎我想象。
要找同伴没有谁比她更值得信赖了。
法香自信满满地上前抽签。
「是七号!」
「好的,七号——呃……谜底就是这个!」
雪那从袋中取出另一项食材——
原来是『蝗虫佃煮』。(译注:日本长野县的一种传统家庭料理。)
喔喔,真幸运,这是我放进去的东西嘛。
这玩意儿看起来虽然很不上相,但其实当做火锅料是可以安心食用的。
既然如此这一回合就不必忧虑了——
我以期待的目光转向法香。
怪了?
不知为何法香身上冒出了大量的冷汗。
她甚至还举起紧握的双拳遮住铁青的脸——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虫子!」
法香蹲到小雪屋的角落缩成一团。
「我、我最讨厌虫子了——!」
「耶耶——!」
「我、我小时候被大量的虫子袭击过,从此就有心结……」
「不、不会吧……」
我愕然地喃喃说道。
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栽跟头哩……
「好,法香同学,弃权。」
雪那在对战纪录表又加上一个×印。
「呼哈哈!怕了吧?火锅可是很危险的喔!」
巨人黑田发出猖狂的大笑。
「这么一来我就算兵不血刃了。」
对方的第二位选手(也就是在校门口随便抓来的新社员)也骄傲地宣示道。
等一下,那家伙的说话声怎么如此耳熟……
「你、你该不会是……」
我猛然拾起头。
那家伙,那家伙,不就是——!?
「呃,你叫什么来着?」
「砰咚——!」
对方在我面前夸张地跌了一跤(这种反应太老套了吧)。
「咕——」
等他好不容易爬起身,这才将黑色头套掀掉。
「就、就是本大爷!二年C班的须田翔太——!」
「啊啊!」
我想起来了!
须田翔太。
没错,我们班的确有这号人物——
……顺道一提,须田翔太在班上的座号是10号。
「我的个人介绍太短了吧,应该还有其它内容啊,例如南瓜妖怪事件之类的!」
「啊——经你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
我一边啜饮雪那递给我的红豆沙饮料,一边望着远方说道。
「妳、妳这家伙!」
「——喂,话说回来,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直接切入正题。
「……刚才我站在校门口前面,这些人跟我说附近的小雪屋有好几位可爱的女孩在举办火锅大会,问我要不要参加。真是作梦也没想到竟是如此激烈的吃法。」
「唔哇,你这家伙每次都很容易上当呀……」
被蓝道鲁夫骗去的那次也是一样,这小子点头之前都不三思的。
「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这不是正常的火锅,还是赶快离开吧!」
「嗄?妳在胡说什么?只要赢得这场战斗就可以在这里吃一顿普通的火锅了,不是吗?我之前跟妳们的恩怨还没有算清楚哩。」
须田翔太突然露出狰狞的笑容。
「咕……」
须田这臭小子。因为被剥夺主角的地位、强迫请我们吃家庭式餐厅,又被强迫当上南瓜怪人,所以才会怀恨至今吧(他怎么整本书都这样呀!)
……真是纠缠不休的家伙。我心中的道琼须田平均指数瞬间跳水下挫。
「——轮到我的回合了吧。看我的!」
须田猛然抽起一支签。号码则是——19。
「啊,这是「M○X咖啡』耶。」雪那道。(译注:MAX COFFEE。日本知名咖啡品牌。)
「呜……」
须田的脸顿时失去血色。
到了黑暗火锅大战的中半段,可怕的地图兵器终于登场了。
一般的黑暗火锅通常会禁止放入这种液体食材——然而在黑暗火锅大战中是不理会这种规定的。
从固体晋级为液体,战斗很明显地进入了另一个层次!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雪那以一脸灿烂的笑容将M○X咖啡倒入锅中。
之前所有被煮过的食材这回都混入了咖啡的甘甜香气,小雪屋也顿时弥漫着刺激的咖啡因。
对了,这种M○X咖啡主要是在千叶县贩卖,是一种因甜度超高而著称的有名咖啡品牌。已经变得腐臭又混浊的汤底颜色简直就像阴郁的千叶市天空一样,又或者像信号恶劣的电视机噪声画面。
「……这、这玩意儿能喝吗?」
须田吞了一口唾沫。
「不想喝就弃权吧。」
「……唔!」
我的这句挑衅似乎激起了对方的斗志。
须田以充满决心的表情高高举起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接着便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咚。
他以手背擦了擦嘴角。
「哈啊、哈啊,我喝完了。接、接下来是什么……」
「不行呀——须田的生命值已经降到零了——!」
「呼哈哈哈,我抽!一直都是我的回合啦!」
须田接下来摇出了廿四号的签。
『摇摇布丁冻』。
地图兵器又来了。
这种液体类的东西会改变整锅汤的味道,破坏力可说是完全没有上限。何况须田抽出来的『摇摇布丁冻』除了是液体外,还包括黏稠的胶状物质,是一种兼具了液体与固体攻击的恐怖食材!
「……呼,哼,幸好,『摇摇布丁冻』可是私底下我最喜爱的饮料。这种东西就算来一打我也不怕……唔喔喔喔喔噗,喔噗,噗噗噗喔耶耶耶耶耶!」
须田翔太瘫软在雪地上了。
……嗯,看起来似乎真的很难下咽。
「喔喔噗噗噗喀啦……哈啊、哈啊……」
须田将好不容易清空的碗倒置在雪地上。
「我、我喝完了,再来——」
「不行呀——须田的生命值已经降到零了——!」
「呼哈哈哈,一直都是我的回合啦……等一下!刚才我是不是连抽了两次?」
啊,他终于发现了。
「喂,裁判,那个人刚才是不是犯规呀!」
「我不晓得耶。我只知道须田是个大白痴。白痴!」
雪那毫不讲情面地批判道。也不必连骂两次吧?
「咕……可恶……白川,亏我从第一学期就一直对妳……」
须田一边从嘴角喷出布丁,一边无力地彻底昏了过去。
「革锅派的第二位选手也弃权了!」
雪那随即挥动旗帜。
「须田……我们绝对不会忘了你的慷慨就义——大概吧。」
我也忍不住为视死如归的对手留下英雌泪。
不过,幸好有须田这个程咬金(白痴)杀出来挡子弹,接下来夏蕾亚的负担应该会减轻不少。
「哼,的确还满有潜力的,只可惜新人毕竟是新人……」
巨人黑田满脸无趣地耸着肩说道。
「好吧,也该是革锅派社长巨人黑田亲自出马的时候了!」
劈哩劈哩劈哩——!
他用力将制服撑破,露出底下虎背熊腰的发达肌肉(虽然跟吃火锅一点关系也没有就是了)。
「——唔嗯,轮我上场了。」
我们这边的选手也是。
真正百毒不侵的主力——夏蕾亚总算要亮相了。
「……夏蕾亚,拜托妳了。」
「唔嗯,我绝不会侮辱德鲁伊的名声。」
夏蕾亚以严肃的表情点点头。是说这跟德鲁伊的名声也无关吧。
「来吧!」
夏蕾亚一边大喊一边抽签,结果拿到三号的『果菜汁』。
长年以来,上自银发族下至年轻人都喜爱这种健康饮料。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
这锅还在沸腾的玩意儿,似乎加入了象征世界上所有罪恶颜色的汤汁,简直就是以前童话故事里的那种巫婆汤嘛。
「夏、夏穗!」
夏蕾亚紧张地握住我的手。
我立刻以更强的力道反握回去。
「放心,夏蕾亚一直都是个坚强的孩子。」
「……唔嗯。」
夏蕾亚颇为受用地对我点点头。
没错,就算因杰克南瓜灯骚动而被人怀疑的彼时,或是蓝道鲁夫袭击学园的那次,夏蕾亚都毫无惧色地正面应战了,目的就是为了守护她的容身之处。
所以,这次一定也——
夏蕾亚想必能守住我们的火锅与小雪屋。
至少我是——如此坚信着。
夏蕾亚的那些动物伙伴也纷纷聚集到小雪屋的周围。
熊、野狼、鹿、老虎、犀牛、牛羚、水牛——
大家都来帮她加油打气了。
夏蕾亚突然瞪大湛蓝的眼睛。
「……唔嗯嗯嗯嗯嗯。」
接着就把那碗混浊的液体一口气喝干。
喔喔!
「嗯唔……咳、咳、咳……」
……啊,果然还是呛到了。
「呜呜呜……夏税~」
夏蕾亚泪眼汪汪地回头望着我,还吐出已经被染黑的舌头。
……唉,真没办法。就算她的肠胃再怎么强壮,也改变不了东西难喝的事实。
「很好很好,妳做得太棒了。」
我以食指拭去她的泪珠,并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顶。
夏蕾亚就像只无尾熊般在我怀里缩成一团,还不忘大口啃着手杖前端的『槲寄生』。
「……咦?妳在做什么?」
「咳、咳……用(万灵药(Panakeia))整肠健胃。」
「万灵药?」
「唔嗯。德鲁伊在特殊日子里收割的维罗尼亚橡树槲寄生可以变成『万灵药』。」
「万灵药治坏肚子……」
……总觉得太浪费了点。唔,也罢。
我拾起头。
「喂,接下来轮到你了!」
我以食指对准巨人黑田喊道。
「哼,算妳们有种……轮我了是吧。我抽!『融合』……这是瞎米鬼玩意儿啊!」
「『融合』是一种可以同时召唤复数食材的特殊卡。」
雪那在旁说明道。
「什、什么……那我再抽一张。唔喔!又是『融合』……再抽,还是『融合』……」
结果巨人黑田所抽起的食材内容是——
『塔巴斯哥辣酱』+『泡菜』+『唐辛子』+『墨西哥辣椒(Habanero)』的超辣组合。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
整锅东西都变红了。
「喂,太夸张了,这玩意儿吃下去会出人命吧……」
「那你就弃权呀?革锅派社长?」
「……咕。」
巨人黑田一脸惨白。
「不,不,我的前途反而是一片光明,因为太辣而盖过锅内的其它味道。话说回来,『辣』其实不是味觉,应该属于痛觉的一种才对。反正我本来就是M(被虐狂),愈痛愈舒服……」
他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呀?被逼疯了吗?
只见对方似乎下定了决心——
「咕哈啊、咕呼、咕呼啊,啊波波波波波波……」
注入碗中的鲜红色液体一口气被他灌入嘴里。
终于,碗里连一滴也不剩了。
然后……
「……啪哩!」
巨人黑田便直接后仰倒地——
砰咚!
——耶?
巨人黑田的巨大身躯撞破小雪屋的墙壁。
劈哩……劈哩劈哩……
「……不会吧?」
我怯生生地仰望小屋天花板。
果然——
砰咚啪喳——!
……因为我们刚才一连串的鸡飞狗跳,已经到处是裂缝的小雪屋终于承受不了压力、发出巨大的轰隆声坍塌了。
——就这样,这场激烈的黑暗火锅大战(其实内容满贫乏的)总算落幕。
革锅派的家伙虽然强烈质疑裁判雪那是否暗中操控比赛过程,但因为缺乏证据,所以听起来就跟败犬的远吠没两样。
「我、我自己会走!」
「可、可恶——!」
望着被学生会执行部强制带走的革锅派成员背影——
「呼,不论怎么看,战争都是一种无意义的行为……」
我独自喃喃感慨道。
「夏穗——祖父大人气炸了——」
……在校园的另一隅,头上被敲出好几个包的夏蕾亚也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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