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夏蕾亚的爸爸来啰!?

  第四话 夏蕾亚的爸爸来啰!?

  “——那么,现在要宣布学生会选举的投票结果了!”

  负责开票的男同学严肃地朗读写有结果的便条纸。

  站在体育馆讲台上的夏蕾亚显得异常紧张。

  闪亮的淡金色长发、透明的湛蓝色眼眸、散发着乳香的细致白嫩肌肤,就算是站在远处也能领略那位少女的美。

  三月初的今天是学生会选举开票日。

  为了实现校庆时与我交换过的誓约,我们家的荷林·夏蕾亚小姐决定参加学生会会长的选举。

  我就不用说了,班上的其它同学也为了今天全力支持她。

  除了帮她贴海报,进行推荐演说外,还利用口耳相传的方式散布夏蕾亚的可爱程度(试图制造阈下刺激效果)。(译注:阈下刺激指刺激强度足以唤起感觉,却未让本人察觉刺激存在。)

  夏蕾亚自己也很拼命。她虽然因长年住在森林中而显得有些怕生,但在放学后还是努力协助有困难的同学,或是利用德鲁伊的秘术帮老师的忙,也趁修行的空档尽量参与各种义工活动,这阵子过得非常忙碌。

  关于学生会长应有的端正礼仪,之前已经利用放学后让红蔷薇大人彻底指导过了。她的伙伴动物们也前来发传单,或是帮她在走廊演说时壮声势,总之在可行的范围内出了许多力。

  齐心协力下,原本其它班级还犹豫不决的学生,最近都逐斯习惯经常带着动物出现的她了。

  如今小在讲台上的夏蕾亚,手中正握着德鲁伊一族的至宝“命运之石(Liath Fail)”。那是她每次都挂在胸口前的三叶草形状首饰。当这件宝物的拥有者正式君临王国时,那颗神奇的魔法石就会发出大吼声并说出预言。

  ——当上森野学园的学生会长。

  当时我们所立下的誓约,究竟能否实现呢。

  “得票最多者,一百七十三票——”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下一任的学生会长是。”

  我以祈祷的姿势闭上眼睛。

  “2年A班的银河曾根同学!”

  一名少年朝前跨出一步。

  “大家好,我是辣弟曾根,之前虽然当过革锅派的王牌,但我现在已经彻底反省过了。最喜欢的食物是拉面。擅长大捞浮油。请多指教!”

  银河曾根露出洁白到刺眼的牙齿,清爽地对众人竖起人拇指。

  “等一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有我一个人发出的吐槽声在体育馆中回荡着。

  ——————————

  “唉,真没办法啊……”

  “至少也拿了八十票以上。算是努力过了吧。”

  “没错没错——起初我们还以为除了自己班的同学外根本拉不到票,况且那些动物们投的票又不算数。”

  返回教室的夏蕾亚正接受我与雪那的好言相慰。

  “……”

  “总之你还是要打起精神。虽然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震惊啦。”

  我从桌子底下偷偷观察她的情况。

  “……”

  只见夏蕾亚整个人正剧烈地发抖着。

  “事情不妙了,灾祸即将降临!”

  看来她是在恐惧因誓约被打破而即将发生的灾难。

  我砰砰地轻敲她的肩膀。

  “不必这么害怕啦。反正其它誓约都达成啦,我们也已经帮彼此擦过背,只有一项没达到应该不会多严重吧。”

  “话、话是没错,不过……”

  夏蕾亚泪眼汪汪地抬头望着我。

  据说她这辈子还没有违反过这种誓约,所以具体而言会降临哪些灾祸她也不清楚。

  “嗯——突然提到灾祸这种东西,我也一点头绪都没有耶。”

  “夏穗,你不要觉得事不关己。跟我一起订下誓约的你也会遭殃的。”

  “唔……”

  这么说来也有道理喔——我喃喃自语着。

  就在这时——

  “呵呵呵。真是遗憾啊,夏蕾亚同学!”

  很后悔喔很后悔喔——法香一边模仿天狗的口吻一边傲慢地走过来。

  “唔嗯——法香,你过来做什么!”

  夏蕾亚被气得头发都倒竖起来。

  “呼,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来嘲笑选举惨败的你——”

  “嗯唔——!”

  火冒三丈的夏蕾亚猛然站起身。

  叩咚——结果头却不小心撞到桌子。

  “唔嗯——好痛。真是倒霉透顶了。”

  “你这个小女孩还是呆呆的嘛——”

  喔呵呵——法香双手叉腰高声笑道。

  嗯,虽说法香的口气听起来很欠打,但其实她也是想鼓励夏蕾亚赶快站起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应该说,只有夏蕾亚本人没发现这点而已。

  “……无法原谅。”

  夏蕾亚压低声音喃喃说着,随后便倏地举高德鲁伊之杖。

  “……克·凯特尔·拉姆卡·基列·拉姆卡……”

  “哇,等、等一下!”

  喀哒喀哒喀哒——教室内所有课桌椅同时动了起来。

  四周的同学就像海水退潮般一口气逃个精光。

  夏蕾亚一旦失控,大家就会自动采取避难措施,这已经是本班习以为常的景象了。

  “——古老的森之精灵啊。请给予这个愚蠢的人类女孩严正的制裁!”

  “呀啊啊啊啊啊啊!”

  法香尽管缩着身体还发出惨叫,但却完全不考虑逃跑。这也是大家看惯得场面。

  “……出来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

  “……出来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

  “……出来……嗯唔!”

  ……咦?

  平常早该出现的大量诡异食虫植物哩?

  夏蕾亚皱起眉,叩叩叩地敲打杖柄。接着甚至对杖尖的槲寄生吹了口气。

  “你以为是红白机的卡匣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香本人也不可思议地偏着脖子。

  “……用了。”

  夏蕾亚以微弱的音量咕哝一句。

  “耶?你说什么?”

  “夏穗,怎么办……”

  我回过头,只见夏蕾亚表情恍惚,还喀啦一声摔落手中的木杖。

  “德鲁伊的魔法没办法使用了!”

  “耶耶!……魔法不能用了。怎么会呢?”

  “嗯唔,我也不清楚……”

  夏蕾亚摇摇头,额头上很明显浮现出冷汗。

  “夏穗,教室的样子也很奇怪……”

  一旁的雪那以意味深长的表情提醒我。

  “奇怪?”

  我蹙眉环顾四周。

  “?”

  ——没错,确实跟平常不同。

  从地板下冒出来的花一下子就枯萎了。

  缠绕着课桌椅的藤蔓也迅速变成没有生命力的棕色。树木的果实则因干裂而直接掉落。

  “……这是怎么回事?”

  我愕然地喃喃问道。同时……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外头的走廊也传来悲鸣。

  “……!?”

  喀啦啦——我立刻拉开教室的门冲出去查看。

  “呜啊啊啊啊,牛羚,有一大群牛羚冲过来了!”

  “科摩多巨蜥把我的便当抢走了!”

  “呀啊——手贱的猴子偷走我的内裤!”

  “红毛猩猩,红毛猩猩要侵犯本大爷啊!”

  “唔呵~☆”

  “吼——!”

  “嗷——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情、情况怎么会变这样?

  “喂,夏蕾亚,听我说,动物们的秩序全乱了!”

  我恢复班长的立场正色严斥。

  夏蕾亚立刻拾超木杖冲了出去。

  “嗯唔,你、你们是怎么了?快住手——!”

  夏蕾亚边叫边冲入动物群中——

  砰咚!

  “咿呀!”

  “啊啊,夏蕾亚竟然……!”

  她居然被动物撞飞、弹回了教室!

  “嗯唔——好痛!”

  夏蕾亚边流泪边按住自己的额头。

  “等等,这应该不可能吧?那些动物竟然不听夏蕾亚的指挥——”

  唔喔呜、唔喔呜、唔喔呜、唔喔呜、唔喔——呜!

  这回轮到数十只的狼群冲了过去。

  率领它们的则是一只拥有漆黑鬃毛的大狼。

  “瓦儿,你怎么也……!”

  夏蕾亚毫不犹豫便冲向狼群。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

  结果却被数十只狼腿狠狠践踏而过,差点就被踩扁了。

  只见狼群若无其事地从我们面前冲过。

  “骗人,连瓦儿都……!?”

  瓦儿跟其它动物不同,可是从小就与夏蕾亚一起长大的狼,简单地说就是童年玩伴。它的外表虽然吓人,但脑袋却异常地聪明,举止也比一般的圣伯纳犬还有礼貌、可以说是一只让人感觉很温柔的狼。

  瓦儿会直接从夏蕾亚身上踩过去,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

  “……难道它现在处于叛逆期?”

  我抱起倒在地上的夏蕾亚并喃喃问道。

  “……不、不是那样的。”

  夏蕾亚静静地摇着头。

  “咦?”

  她以颤抖的声音告诉我。

  “这恐怕就是……打破誓约所带来的灾祸——”

  “啊——”

  原来是——这样啊。

  包括突然无法使用德鲁伊的魔法。

  原本是伙伴的动物们也不听使唤。

  “……”

  夏蕾亚拄着木杖,愣愣地站在原地。

  对于这样的她,我们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完全帮不上忙。

  “呀啊啊啊啊,猴子跑进教室了!好色的猴子——!”

  “把、把人家的内裤还来啦!”

  “可恶,你们这些鸵鸟,不要抢别人的眼镜~!”

  “吼——吼吼——!”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原本在走廊乱窜的动物们一一闯入每间教室。

  嘈杂声、惨叫声、玻璃破裂声。

  这幅景象宛若人间地狱,情况比夏蕾亚刚转进本校时还要凄惨。

  “夏穗,怎么办……”

  夏蕾亚紧抓住我的制服袖口。

  “我好像失去森林的庇佑了……”

  “……”

  听了这番话,我砰地敲了一下呆若木鸡的夏蕾亚肩膀。

  “你先站好吧。这种丧气的样子根本不像夏蕾亚。”

  我对她露出“放心吧”的微笑。

  “……唔嗯。”

  “先找夏蕾爷谈谈看。他或许能提供他的智慧与经验。”

  “不行。祖父还在南国的岛屿。”

  “……啊,对喔——”

  这回连我也垂下肩膀了。

  夏蕾爷为了负起将怪物龙虾任意弃置海中的责任,正在与地方上的渔夫一起对付其余怪物。

  真是的。那个老爷爷,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远在天边——

  “夏穗,这件事该由我负责。我来收拾善后吧。”

  咚——夏蕾亚慨然地重新拿起木杖站好。

  “夏蕾亚……”

  “就算少了神秘的力量保护。我依旧是掌管森林的德鲁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嗯唔——你们给我站住!”

  “先、先等一下啊——”

  但夏蕾亚已经边吼叫边冲入正经过走廊的一群飞羚了。

  啪哩啪哩啪哩啪哩啪哩!

  那群飞羚毫不客气地从她的背上踩过,接着便扬长而去。

  “……嗯唔。我、我还没被击败……”

  全身被搞得狼狈不堪的夏蕾亚依旧摇摇晃晃地勉力站起身。

  “你、你们……”

  她步履蹒跚地在走廊上前进。

  咚喀!

  这回却又被失控的犀牛辗过。

  “夏蕾亚!”

  “嗯唔……”

  夏蕾亚以木杖拄着走廊地板,第二度尝试爬起身。

  “……够了!”

  我则从后方紧抱住她,避免她再做傻事。

  “夏穗,放开我。那些伙伴一定要靠我才能阻止!”

  “不行,我绝对不让你去送命。”

  “嗯唔——!”

  夏蕾亚在我的双臂中挣扎着,我则拼死按住她。

  ……话说回来,的确不能放着这种情况不管啊。

  “得趁没有其它人受伤之前……咦?”

  咚咚咚咚咚……

  长长的走廊另一头。

  这回又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扬起漫天沙尘朝我们逼近。

  原来是巨大的绵羊啊。

  它背上的毛秃了好几块,模样看起来非常生气。

  “咿噫噫噫噫,是、是之前的那只德斯诺玛顿!”

  “夏穗!”

  夏蕾亚趁势将我的双臂推开,并阻挡于我的正前方。

  她大大张开双手,就像是要保护我一样。

  “夏蕾亚,不可以!”

  喀沙啊啊啊啊啊——!

  霎时,只听见玻璃窗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接下来则是“咚”的钝重一声。

  “……!”

  四处扩散的沙尘几乎遮蔽了整个视野。

  我用力揉了揉双眼——

  “……耶?”

  在依旧盘旋上升的烟尘底下。

  “那玩意儿”傲然挺立着。

  就位于我与夏蕾亚的前方不远处。

  是一名巨人。

  身高起码超过两米,浑身肌肉都极为发达的雄伟男性。

  健壮结实的肉体、如钢铁般坚硬的背部,以及表面浮现出粗大血管、直径如原木的两条腿。

  他那头淡金色的长发留到腰部,在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

  ……男子,几乎是全裸的。

  除了腰际缠着一条白布外,什么也没穿。

  “呼喔喔喔喔喔……”

  男子静静地吐了口气。

  一瞬间,他的肩膀肌肉突然大幅隆起。

  随后。

  “呼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以双手抓住绵羊的角,奋力将那只怪兽扔出窗外。

  “叽耶——!”

  那只德斯诺玛顿发出了不太像绵羊的惨叫声,就这么直接坠楼了。

  啪喳——!

  位于校舍正下方的游泳池激起了惊人的水柱。

  “……”

  我跟夏蕾亚只能愣愣地欣赏对方唱独角戏。

  这位及时赶来拯救我们的男子,终于缓缓朝我们转过身。

  只见他深呼吸一口气。

  接着便张开双手。以几乎要摧毁校舍的巨大音量。

  “通通给我安静下来!”

  如此大吼道。

  静——

  原本失控的动物们——

  啪。

  这下子全都僵住了。

  “……”

  这一带被足以听清楚水花声的静谧所支配。

  “……呃。”

  我干咳了一声后缓缓站起身。

  随后。

  喀锵!

  我从怀中取出手铐,铐住了男子的手腕。

  “……我想,你应该是变态吧?”

  “唔嗯,我……”

  “你这个变态,有什么话到教职员办公室再说!”

  大白天侵入校园,上半身什么也没穿的男子不是变态还会是什么?

  “你最好给我安份一点,我现在就去找警——”

  我取出自己那绑了奇怪吊饰的手机,开始拨打号码,但就在同时——

  “父亲大人!”

  夏蕾亚冷不防叫道。

  “……啥?”

  呃……她、她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我手中依旧握着电话,但却只能愕然地蹙着眉。

  “……我不是变态。”

  肌肉男茫然地喃喃说道。

  啪哩——只见我的手铐被他轻松破坏掉。

  “——我的名字叫荷林·安格斯。”

  男子以通透的湛蓝色眼珠低头俯视我。

  “是夏蕾亚的爸爸!”

  什、什么——!

  ——————————

  “……”

  漫长的沉默——笼罩着我们三人之间。

  “呃、呃——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以依然在剧烈颤抖的指尖对准眼前这名壮汉。

  这、这个浑身像是由肌肉堆成的大叔竟是……

  夏蕾亚的爸爸?

  ……不,不不不。

  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

  因为,因为夏蕾亚她。

  她是那么娇小、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想用力抱紧,是这么可爱至极的女孩呀。

  但她的父亲看起来却像是大变态——

  “……”

  我仔细打量那个自称是夏蕾亚父亲的男子。

  ……然而话说回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五官的特征可说是颇为类似。

  再加上闪亮的淡金色头发、透明的湛蓝色眸子、处女雪般的白皙肌肤。

  至于这位男子的脸孔嘛——要说美形应该也及格吧。就像是外国电影中常见的端正俊男。

  不过……

  我还是白眼指着对方。

  “他是……你爸爸?”

  “唔嗯,是我的父亲大人。”

  夏蕾亚想也不想便承认了。

  “呜呜~!”

  我随即抱头在走廊上打滚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失望透顶的感觉?

  这根本是基因在恶作剧啊——我忍不住潸然泪下。

  “对了,父亲大人怎么会来这里?”

  夏蕾亚不理会我,露出复杂的表情问道。

  “问我为什么?”

  夏蕾亚的爸爸(以后简称夏蕾爸)脸色煞是难看。

  “爸爸是来这里带你回去的!”

  男子冷酷无情地表示。

  “……!你、你说什么……”

  “父亲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俩不约而同朝对方凑过去。

  “什么……还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夏蕾爸二话不说,便以粗壮的手臂将夏蕾亚一把搂住。

  “啊,住手。你这变态!”

  我慌忙想将夏蕾亚救出来,但对方那抱紧的手臂根本无法被我挪动半分。

  “喔喔,好可爱好可爱我的女儿——!”

  夏蕾爸以满是胡渣的下巴磨蹭夏蕾亚那光滑白嫩的脸颊。

  “呀啊——!”

  “变态——你想对夏蕾亚完美无瑕的肌肤做什么——!”

  我使劲敲打那名男子的背部,结果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这、这家伙!

  “真是的……突然想起离家出走的你,你知道爸爸有多么担心吗?我找遍了康诺特省跟伦斯特省的森林,甚至还问了刚好路过的候鸟。谁会想到你竟然跑到这个遥远的东方岛国。”(译注:伦斯特——Leinster。爱尔兰东部的省份之一。)

  “父亲大人,随便离家出走是我不对。不过我——”

  “……很好,看来你能明白爸爸的苦心。即使是为了一族着想,爸爸也不该没问过你就把你许配给蓝道鲁夫阁下。以后我不会再逼你嫁人了。”

  夏蕾爸忍着泪水,继续用胡渣磨蹭女儿的脸颊。

  “那、那么父亲大人,我可以继续待在这——”

  “不过!”

  夏蕾爸突然停止脸部的动作,并用力挺直身子。

  “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竟然让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度日,我该怎么对长老交代才好?现在你立刻返回故乡阿尔斯特省的森林,跟爸爸一起进行德鲁伊的修行吧!”

  “……好痛,父亲大人,您想做什么!”

  夏蕾爸不管女儿的悲鸣,执意揪住她的手臂,似乎想这样强迫把她拖回家。

  “父亲大人,我已经立过誓约,要跟夏穗一起——”

  “不必多说了,回阿尔斯特省的森林吧!”

  拖拖拖……

  那名男子扯着夏蕾亚的手臂,我则望向那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

  “等、等一下,请稍微留步!”

  我终于忍不住叫道。

  “嗯唔?”

  那巨大的身躯缓缓转过来。

  透明的水蓝色眼珠,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

  “刚才你没凭没据就叫我变态,这个国家的女性似乎不怎么有礼貌……”

  “啊?时下的中学女生早就练成了一眼就能看出变态的功力。你的模样怎么看都是货真价实的变态。身为变态侍酒师的我绝对不可能搞错!”

  我狠狠指向夏蕾爸那厚实到夸张的胸口。

  “唔嗯,确实我的世界变态排名足以压倒蓝道鲁夫阁下没错。”

  “……什么世界变态排名啊。夏蕾亚,你跟这种人断绝父女关系啦。”

  “……嗯、嗯唔。我也是刚才才知道这件事。真是的,早知道就不听了!”

  发现这震惊的事实后,夏蕾亚似乎深受打击。

  “对不起,女儿,爸爸不是要故意隐瞒你。”

  “我觉得还是好好隐瞒比较好喔——”

  我忍不住吐槽道……现在才开诚布公有什么用。

  “总而言之,我跟夏蕾亚已经是Love Love Dynamite了。你这个变态不要来碍事好吗?”

  “唔嗯,你跟我女儿是……Love Love Dynamite……?”

  夏蕾爸的脸部表情出现激烈动摇。

  我则洋洋得意地将右手放在胸前。

  “没错。我跟夏蕾亚曾一起洗澡并帮对方擦背、在雪山上相互温暖彼此的身子、在放学后进行不可告人的钢琴练习,甚至连接、接接、接吻也……做过了!”

  “什、什、什什什、什么!——”

  我这番冲击性的告白让夏蕾爸忍不住大惊失色。

  “……咕……叽叽叽……嘎嘎……叽叽叽叽叽……”

  他浑身的肌肉又开始隆起。

  淡金色的头发倒竖,额头也浮现不停抖动的青筋。

  “咕喏喏喏……是吗……你这家伙……”

  随后夏蕾爸便发出宛如来自地狱的怒吼。

  “原、原来拐走我可爱女儿的家伙就是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劈哩劈哩劈哩劈哩!

  走廊边的每扇窗户都出现激烈晃动。

  夏蕾爸露出白眼,以几乎随时要昏倒的表情继续发泄道。

  “无法原谅,无法延亮啊啊啊啊啊,计蓝感倍半偶啊啊啊啊啊啊!”

  “耶耶。滑舌语都出来了!”(译注:在日本特摄片“假面骑士剑”中。主角剑崎一真因口齿不清而将台词念得难以分辨原意,于是网友便故意为他整理出专用的“滑舌语”。)

  对方这种判若两人的惊人变化让我不由得叫苦着。

  ……有、有够恐怖。我刚才的挑衅似乎太过头了点!

  只见夏蕾爸缓缓地逼近我,而就在这时……

  “——父亲大人!”

  夏蕾亚尖锐的喊叫声划破了整条走廊。

  “……唔喔?”

  夏蕾爸不禁低头看依然被自己抓住的女儿。

  “父亲大人,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已经跟夏穗约定好了——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一定要跟她一起顺利自学园毕业!”

  夏蕾亚毫不畏惧地直盯着父亲的双眼强调道。

  “……你在胡说什么。你身为德鲁伊的技巧根本就尚未纯熟。连自己立下的誓约都无法达成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他人带来更多困扰!”

  “那、那是因为……”

  夏蕾亚听到这也不禁语塞。

  夏蕾爸手指的方向——正是先前因动物们破坏过而凄惨不堪的教室场景。

  “要不是爸爸出面阻止那些动物,事情要如何收拾?不,就算你没有破坏誓约,想必也已经给这里的人们带来太多麻烦了。以前之所以没出事,一定是因为你周围的人勉强忍着。你想继续留在这里的念头,只是一种单纯给他人制造困扰的幼稚想法。”

  “……”

  一点也没错。

  我听了虽然很火大,但也不得不承认。

  那家伙说的完全正确。

  因为太过冠冕堂皇,所以我们找不出辩驳的方法。

  我们只是因为自己喜欢才任性妄为。

  不过——

  不过这样又犯了什么错?我心想。

  这种事根本不需要犹豫。

  因此,我心里的答案早就昭然若揭了。

  是的,那种决心已在我胸口中酝酿多时。

  “我——”

  夏蕾亚很平静——但却非常斩钉截铁地表示。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跟夏穗在一起!”

  “啥——”

  夏蕾亚推开父亲的手,啪哒啪哒地迅速跑向我。

  “夏蕾亚——”

  “夏穗——”

  我一把搂住她那娇小的身躯。

  一双手还同时十指紧扣。

  她的手既柔软又袖珍。

  夏蕾亚第一次来到我们班上时,我也是像这样跟她手牵着手。

  “对不起,我太任性了。给大家带来那么多鸡飞狗跳的事。不过,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跟夏穗以及其它人在一起。”

  “嗯,这样很好啊。”

  我砰砰地轻拍她的背,同时对她点点头。

  接着我便保持跟夏蕾亚牵手的状态,瞪着依然愣住不动的夏蕾爸。

  “……”

  这家伙——夏蕾亚的父亲,对我来说就是所谓的“灾祸”。

  也是无法达成誓约的惩罚。

  所以他才要从我手中夺走夏蕾亚。

  ——我绝对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呼喏唔唔唔。”

  夏蕾爸的低沉吼声中饱含着沸腾的怒意。

  “这样的话——我只好以蛮力把女儿带回去了。”

  “哼,你有办法的话就试试看啊!”

  我以手指对准夏蕾爸,气势惊人地一喝。

  “父亲大人,我不想回去。”

  夏蕾亚则静静地举起木杖。

  “哼,无法使用魔法,也失去了那群动物伙伴,身上完全没半点德鲁伊之力的你要怎么违抗我?”

  “伙伴的话!这里还有很多!”

  喀啦啦——教室的门被突然拉开,从里头现身的人则是——

  “法香同学!”

  只见法香双手叉腰,露出自信满满的微笑。

  ……她方才一定是一直躲在门后面,等待恰到好处的登场时机。

  “呼,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说了。之前向你挑战已经累积了五十六败,怎么能看你就这样扬长而去!”

  “法香……”

  “还有我喔!”

  法香背后又冒出了一个我行我素的眼镜女。

  “雪那……”

  ——不只是她而已。

  窸窣窸窣窸窣。

  窸窣窸窣窸窣窸窣窸窣。

  2年C班的全体同学依序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喂变态,我才不把荷林同学让给你咧!”、“没错没错!”、“荷林同学到我们班上之后,大家都觉得好开心!”、“我也是!”、“对啊,一开始虽然有点困惑,但那些动物真的好可爱。要是它们走了我会很寂寞!”、“大家都很喜欢荷林同学!”、“我爱荷林同学!”、“荷林同学嫁给我吧!”

  一共24人。

  为了自夏蕾爸手中抢救夏蕾亚。班上的同学们组成了人墙。

  “大家……”

  夏蕾亚几乎要哽咽了。

  那对透明的湛蓝色眸子不禁浮现泪光。

  ……确实没错,起初我也觉得她很麻烦。

  不过,她却拼命努力——最后让大家终于接受她。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融入了我们班上。

  “……嗯唔。我……好高兴。”

  “嗯,太好了,夏蕾亚。”

  我轻轻以食指抹去夏蕾亚眼角的泪珠。

  但就在这时。

  “……无法原谅。”

  夏蕾爸的说话声就好似来自地底深渊,光是听了就让人毛骨悚然。

  “……!”

  霎时,附近的空气都冻结了。

  “这种任性的行为。我绝对绝对无法原谅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蕾爸的肩部肌肉像是要爆炸一样地大幅隆起。

  他的下颚膨胀到跟普通人的脑袋一样大,原本湛蓝色的眸子也全部变成白眼。

  滴着口水的嘴巴伸出尖锐利牙,头发则一根根化为刺,头顶喷出的血柱简直就像船帆一样高耸矗立着。

  “唔喔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这是!?”

  夏蕾爸竟变身成绝非人类的其它玩意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战斗力10000……18000……骗人,还在上升……”

  随后——

  啪哩!

  雪那的眼镜也碎了。

  “不可能,战斗力测量器竟然坏了!”

  雪那露出战栗的表情大喊道。

  “……〈弗摩尔人的激情〉。”(译注:Fomorians。爱尔兰神话中的巨人族。)

  夏蕾亚平静地喃喃说道。

  “耶?”

  “我们德鲁伊一族的男性都具备这种特殊体质。就跟阿尔斯特的英雄古夫林及其父鲁格(Lugh)一样——只要变身为这种状态,战士就会像猛犬般无止境地战斗下去。”

  “狂战士(Berserker)……”

  “《The Ultimate Enymy》那本书也有提过……”(译注:由美国幻小说作家Fred Saberhagen撰写的作品。)

  我与法香不约而同用力咽下口水。

  这时,已化身为异形怪物的夏蕾爸持续发出吼叫。

  “喏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哈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我忍不住转向夏蕾亚。

  “……呃……你爸变身还挺拖戏的?”

  “唔嗯,他那个样子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啊,是喔——”

  “你们还在发什么愣啊?不赶快趁现在逃跑——”

  “唔、嗯!”

  ——————————

  我与夏蕾亚手牵手穿越漫长的走廊。

  雪那与法香也紧紧跟在我们后头。

  “不过,说是要逃,能逃到哪呢……?”

  “去满布陷阱的后山好了。就算是父亲大人想要侵入那也得花上数天的功夫,这段时间我们可以等祖父回来。”

  “要采取守城战吗……”

  既然如此就先前往校庭吧。我决定步下距离这里最近的楼梯,以便通往校舍的正面玄关——

  但,就在这时……

  “啾耶耶耶耶耶耶!”

  走廊的窗户突然有黑影一边发出怪声一边闯入!

  “什、什么!?”

  我不禁发出尖叫。

  那是四个身披鸟兽形状头套的家伙——

  而且全都是上半身赤裸的男子。

  “哇,又来了一堆变态!”

  “说谁是变态!”

  半裸男子们的回答声整齐划一。

  “你、你们该不会就是……赤枝战士团(Red branch champion)!”

  夏蕾亚瞪大了眼,发出惊愕的质疑。

  “夏蕾亚你认识他们啊?你身边的变态也太多了吧?”

  “唔嗯。他们是研究过德鲁伊特殊武术的阿尔斯特佣兵集团。父亲大人竟然还带了这些家队过来!”

  “呼哈哈哈,正是。我等即为赫赫有名的赤枝战士团。而我们几个更是其中最精锐的四大天王!”

  “我叫锁链手斯莱尔!”——戴老鹰头套的男子自报名号。

  “我叫毒吹箭手摩依托拉!”——戴牛头套的男子自报名号。

  “人偶傀儡师科诺尔!”——戴熊头套的男子自报名号。

  “幻术法师卡斯凡斯!”——戴狼头套的男子自报名号。

  “……嘎!?”

  锁缣、毒吹箭、机械人偶、幻术。

  ……等等。

  “什么嘛,怎么每样武器感觉都是小喽啰常用的!”

  “唔喔,你这家伙,竟然被你偷偷发现了!”

  鹰头男——也就是锁链手斯莱尔大叫道。

  ……啊。他们果然很在意这件事。

  “光是什么‘四大天王’这种名号听起来就很像来送死的。”

  “嗯。况且自己都承认自己是幻术法师,那幻术还会有效果吗?”

  法香与雪那也分别对这群人吐槽。

  “吵、吵死人了,别叫我们是小喽啰!”

  我们的评论似乎严重打击到对手的自尊心。

  四大天王的其中一人“锁链手斯莱尔”开始挥舞手中的锁链。

  咻!

  至于他所瞄准的目标——竟然是夏蕾亚的腿!

  “……唔!”

  “岂能容你放肆!”

  霎时,一名从男生厕所冲出来的家伙,刚好挡在斯莱尔的正前方。

  他戴着红色的头套,双手拿着热腾腾的火锅。

  “……革、革锅派?”

  听了我的这句质疑后。

  “不对——!”

  那家伙立刻把头套摘掉。

  “你、你不是……呃——”

  “我叫须田,须田翔太,在南国的岛屿曾驾当地的渔船来帮助你们!”

  “……!”

  喔喔。我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话说回来,在南国小岛,我只记得那家伙的最后一幕是被章鱼抓走了。

  “抱、抱歉。呃——那之后我们就忙着击退巨大龙虾……”

  “……不要紧了。”

  须田少年貌似很疲惫地叹了口气。

  “总之,这里就交给我,你们先逃跑吧。”

  “须田——”

  “千万不要回头,跑得越远越好!”

  须刚催促着我们。我们则望着他坚定地点点头。

  谢谢你须田。须田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定永志难忘。

  “——唔喏,休想逃跑!”

  “锁链手斯莱尔”再度对准夏蕾亚甩出武器——

  须田见状立刻用力蹬地。

  他手中那以筷子夹住的竹轮就这么直接插到了斯莱尔口中。

  “唔喔,好烫,竹轮好烫~!”

  “咕,不妙!锁链手的弱点就是被敌人闯入怀中!”

  “毒吹箭手摩依托拉”大声叫苦道。

  ……什么鸟锁链手啊。

  “烫啊,烫烫烫,烫死了~~!”

  “趁现在!”

  我们看准锁链手不得不狼狈吞下须田送上的竹轮时——

  一口气冲下楼梯。

  “我们欠你一次人情……呃,山田……”

  我喃喃对恩人道出谢意。

  “站住站住——!”

  但这时。一尊手持棍棒的人偶又挡在我们面前。

  那不是美术课用来摆出各种人体姿态的木制模型吗?

  “休想逃跑。我是四大天王的一人,人偶傀儡师科诺——”

  啪叽!

  法香无视对方冗长的开场白,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木制人偶瞬间化为碎片。

  “喏唔,竟敢无礼,看、看看这招如何!”

  人偶傀儡师生气了,只见他高高举起手。

  相同的人偶劈哩啪啦自天花板大量坠落。

  “哇,怎么会有这么多!”

  “唔嗯,又是克尔特的魔法吗?”

  成群结队现身的人偶逐渐缩小对我们的包围圈。

  “呼,这里就让我来拖延时间吧。班长你先带夏蕾亚同学逃走。”

  法香利落地撩起长发,同时将制服背心褪去。

  “嗯唔,法香,不可以。我也要一起战斗——”

  夏蕾亚以耍弄铁头木棍般的架势举起那根橡树杖。

  “班长,她就交给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

  于是我像抓猫一样拎起夏蕾亚的后颈根。

  “唔嗯——你在做什么夏穗!法香一个人——”

  “夏蕾亚,你想白白浪费掉大家拼命帮你争取的时间吗?”

  “唔嗯……”

  “既然明白就赶快走吧,傻女孩。”

  砰——法香将手掌搁在夏蕾亚的头顶上,用力搔着她的头发。

  “……”

  夏蕾亚终于乖乖点头了。

  “……好吧,这里就交给法香了。”

  “呼,你放120个心吧。”

  法香露出充满自信的微笑。

  “你可以用这个——”

  这时,夏蕾亚突然将那根槲寄生木杖推给法香。

  “……你要把这么重要的物品给我?”

  “唔嗯。现在我拿着它也没用。当然,不论托付给谁都无法发挥效果,但我还是决定交给法香。因为我很尊敬法香。你是只自傲又拥有高贵灵魂的野兽。我一直觉得能跟你变成好朋友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

  夏蕾亚透明的湛蓝色眸子直盯着法香眼睛。

  “……笨、笨女孩。”

  法香接过木杖后立刻转身背对夏蕾亚。

  然后又用制服衣袖偷偷抹着眼角。

  “我们应该是永远的死对头才对吧?”

  法香以爽朗的口气如此告知道。

  接着,她便咻噜一声挥动木杖。

  立刻有两只人偶应声被她击碎。

  “——放马过来吧。你们这群小喽啰,就让我神代法香好好教训你们!”

  这惊人的压迫威逼使人偶们节节向后退。

  我则趁机拉起夏蕾亚的手。

  “快走吧,雪那,夏蕾亚!”

  “唔嗯!”

  利用法香制造出来的空档,我们三人一溜烟突破包围网。

  正当我们想一口气冲下楼梯抵达一楼的玄关时——

  楼梯……

  楼梯……等等,怎么没完没了啊……

  “……这、这究竟是?”

  “想必是幻术吧——”

  在我身旁奔跑的雪那喃喃表示。

  “……啊,对喔。刚才有个家伙说自己是幻术法师。”

  原本以为他都自己掀出底牌了,幻术应该不足为患才对。

  “既然不能往下走,那就向上爬吧!”

  我们立刻转身改朝三楼前进。

  “唔唔,竟然敢无视本人的存在——!”

  背后那个愚蠢的幻术法师说话声再度传来,不过我们决定彻底不理会那家伙。

  喀喀喀喀喀——

  边冲上楼梯我边回忆着。

  对喔,之前在校庆的时候,我为了赶上打算回故乡的夏蕾亚,也曾爬过这段楼梯。

  我蓦然与并肩而行的夏蕾亚对望一眼,忍不住露出微笑。

  ……看来她现在的思绪跟我一样。

  咻——

  但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的破风声掠过我耳边。

  “危险!”

  在我还来不及反应前——雪那便已经跳向夏蕾亚的前方。

  锵——金属声顿时响起。

  一根锐利的毒针先击中墙壁又弹了回来。

  同一时间雪那也倒在楼梯上。

  “雪那!”

  “……不用担心,只是稍稍划过我的肩膀而已……”

  雪那按着自己的肩头呻吟道。只见她的制服裂了一道口,底下还微微渗出血。

  “喏唔,竟然没射中,真是碍事的家伙!”

  “……!?”

  我听见后迅速回过头。

  果然看到正在装填下一发毒针的“毒吹箭手摩依托拉”。

  “……夏穗……不要管我,快点……噗,咕咕,啊哈哈哈哈哈!”

  雪那说到一半忽然弯着身子狂笑起来。

  “啊哈哈。咿哈哈哈哈!”

  她笑到边在地上打滚边用力捶打地板。

  “嗯唔,看来是中了笑菇的毒了……”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夏穗竟然穿草莓图案的内裤,啊哈哈!”

  “等、等一下,你在想什么啊,那是小学时代的事吧!”

  我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夏穗,草莓图案的内裤是什么?”

  “不、不重要,总、总之我们快逃吧!”

  虽然对雪那很抱歉,但我现在没空救她。

  我拉着夏蕾亚的手再度狂奔。

  三楼——我一冲到走廊便二话不说推开窗户。

  “跳下去!”

  “唔嗯!”

  我随即屏住呼吸、闭上眼睛。

  把手放开后,直接跳入校舍正下方的游泳池。

  啪沙!

  水柱因我们而高高溅起。

  一股几乎要拆散我全身骨头的冲击力道随之袭来。

  “……噗哈啊!”

  “夏穗,你还好吧?”

  我从水面下伸出脸,发现夏蕾亚正啪喳啪喳地打着水。

  “嗯,还可以……等等,你是几时学会游泳的?”

  “唔嗯,就是夏穗在南国岛屿教过我以后啊。”

  夏蕾亚将黏在自己额头上的金发拨开,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喔喔,你真行耶!”

  我忍不住抚摸她的头。

  我们就这样攀上池畔,用力扭干裙子的水。

  “那么,从这里就可以直接通往校庭了——”

  噗沙!

  但这时从校舍的二楼,突然又有什么巨大的物体从天而降。

  那家伙降落时还将游泳池畔踩得一片狼藉——

  “呼喔呵呵呵呵呵,我的女儿啊啊啊啊啊!”

  原来是翻着白眼、边流口水边咆哮的夏蕾爸。

  “……唔,快、快逃啊!”

  我拉着夏蕾亚的手冲向铁丝网的方向。

  然而一瞬问,夏蕾爸竟然——飞起来了。

  那应该不算跳跃吧。普通人怎么可能一跳就轻易超过五米。

  咚!

  夏蕾爸的巨大身躯再度挡住我们的去路。

  “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爸爸不能原谅你喔喔喔喔!”

  咕——我只能紧紧握住夏蕾亚的手,霎时——

  啪咻啪咻啪咻!

  咻噜噜噜咚——!

  从远处飞来的数十枚飞弹一一击中夏蕾爸的身体。

  就连他的巨体也无法承受如此攻击,直接被爆炸的威力推入泳池中。

  水面再度喷发高耸的水柱。

  “……?”

  我回过头,只见——

  “亚瑞安!”

  在开了一个大洞的铁丝网对面……

  机械夏蕾亚——也就是亚瑞安正伸出双手的飞弹发射器,伫立在我们面前。

  “……亚瑞安,你怎么会跑到这里?”

  “感应到森野学园有巨大的能量,因为担心夏穗跟姐姐才会赶来。”

  亚瑞安面无表情地报告道,然后便喀锵喀锵地跑了过来。

  “……是吗。多亏有你及时搭救。”

  谢谢你——我这回改抚摸亚瑞安的头顶。

  “不,这种小事……”

  “唔嗯——!”

  夏蕾亚不知为何气得用力鼓起脸颊。

  “那个,请、请看这里。我的身体终于换成水陆两用了。”

  亚瑞安似乎很开心地表示着,还在原地灵活地转了一圈。

  ……啊,真的耶。她身上好像多了一个类似背包的零件。

  “喔喔,真了不起,看起来好像高战蟹!”(编注:High Gogg,出自“机动战士高达”的机体,又称高性能葛克。)

  我忍不住评论道。

  “这、这么一来就可以一起洗澡了……啊,哈哈,呀啊~☆”

  亚瑞安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开始噗咻喷出七彩烟雾。

  “我还用零用钱买了连、连身式泳装。”

  “啊,是吗——早知道上次去南国岛屿时就找亚瑞安一起去了……”

  “……南国岛屿?”

  “嗯,大家之前才一起去过滨海校外教学——等一下,哇!”

  噗咻咻——!

  喀锵喀锵喀锵!

  亚瑞安全身都伸出了飞弹发射器。

  “怎、怎么了……”

  “我也好想去……”

  她面无表情地咕哝道。

  “我也好想去南国岛屿——!”

  咻咚——!咻咚咚咚——!

  “呀啊啊啊啊!”

  “夏穗,走这边——”

  我们急忙从突然失控的亚瑞安身边逃开。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夏穗是大笨蛋!”

  “哇,怎么办?她好像哭了耶。对、对不起,亚瑞安!”

  我边逃跑边莫名其妙地向对方道歉。

  “女儿啊啊啊啊啊啊!”

  咚咻咚咻咚咻!

  另一头,再度复活的夏蕾爸正发出惊天动地的骇人巨响逐渐追上我们。

  只要绕过校舍、经过校庭,最后就可以直达正门了!

  “休想逃跑!”

  结果,赤枝战士团的四大天王竟然埋伏在我设定的逃脱路线上。

  “……唔!”

  “女儿啊啊啊啊啊啊!”

  后有怪兽夏蕾爸,前有四大天王。

  “万事休矣……”

  我咬住下唇感慨着,然而就在这时——

  “叽咕——!”

  啪沙啪沙啪沙!

  几位狠角色伴随着恐怖的咆哮声现身了。

  “你、你们不是!”

  夏蕾亚也忍不住高声大喊。

  没错——那是夏蕾亚之前曾面临过的强大对手。

  它们是——

  魔风杀戮鸟〈罗德兰纳〉。

  飞天参谋〈柯梅〉。

  狂鸟〈卡里古拉〉。

  以及会用沾有米○共之爪子乱踢的〈杰奇〉。

  才刚转来本校没几天,我与夏蕾亚就跟这四天王鸡于养鸡小屋上演了一场死战。

  “叽咕,叽咕咕咕咕,叽咕——!”

  “叽叽咕——!”

  “啾耶耶耶耶耶——!”

  鸡只的威武叫声响彻整个校庭。

  “……呃,它们说了些什么?”

  我好奇地对夏蕾亚问,因为我只听得懂“想吃更多米”这句而已。

  “唔嗯。‘这所学园是我们的地盘,你们竟敢不打声招呼就大摇大摆闯进来’,另外就是‘我想吃更多米’——”

  夏蕾亚流畅地翻译道。

  魔风杀戮鸟罗德兰纳冷酷地一甩鸡冠。

  啪——随即便用力蹬地。

  “哈,不过就是几只鸡罢了——”

  “我们可是克尔特的精锐佣兵,赤枝战士团——”

  “区区小鸡也敢出来挡路!”

  “叽咕——!”

  “呀啊——!”

  啪沙啪沙啪沙!

  “叽咕,叽咕咕——!”

  啪沙啪沙啪沙!

  “咿噫噫噫!”

  四大天王被残暴的四天王鸡狂啄眼睛、鼻子,难堪地四处逃窜着。

  ……真的是来送死的小喽啰啊。

  算了,平常人根本对付不了四天王鸡嘛。

  咚咻咚咻咚咻!

  “……唔!”

  宛如地鸣的声响吓得我瞬间转过头。

  原来夏蕾爸的巨大身躯又迫在眉睫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叽咕——!”

  狂鸟卡里古拉也用力蹬了地面一脚,对准夏蕾爸的鼻子啄过去。

  “喏唔呼呼呼呼,竟然是鸡啊啊啊,看我把你们变成宫崎南蛮鸡!”

  夏蕾爸边吼叫边从缠腰布内取出宫崎县的名产——烹调南蛮鸡用的塔塔酱。

  “怎么能被挡下来咧,几只鸡也敢阻挡本大爷前进!”

  全身沾满塔塔酱的怪人与鸡们就这样展开一场恶斗。

  “夏穗,父亲大人从缠腰布里面拿出塔塔酱了!”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不过你爸的变态程度确实在蓝道鲁夫之上!”

  “嗯唔——才不是这样!”

  夏蕾亚泪眼汪汪地猛力摇头。毕竟她也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得知父亲是大变态,想必会伤了她的心。

  我只好拉着夏蕾亚的手穿越并排的银杏树,直接来到校庭。

  只要一直线冲过去就可以通过学校正门了。

  “给我站住!”

  与四天王鸡战斗过后,全身都淋满塔塔酱的夏蕾爸再度冲来。

  他的脸变得既湿又黏,简直是恶心到了极点。

  “咿噫噫噫,有变态,变态又追来了!”

  “我快要抓到你啦啊啊啊啊!”

  夏蕾爸边冲刺边对着夏蕾亚的后发伸出手。

  “……唔、喏唔!”

  结果他那只粗壮的手臂却被另一只不相上下的巨大手臂给抓住。

  “……喔呵,原来是树人啊!”

  夏蕾爸狰狞地咒骂着。

  原来帮我们挡住夏蕾爸的家伙,正是以前借由夏蕾亚施展魔法而幻化成的树人,也就是原本森野商店街的那棵圣诞树。

  即使现在夏蕾亚失去了德鲁伊的力量,只要树干上依然保有“欧甘字母”这种克尔特的魔法刻印,树人就能继续活动。有了魔法刻印以后,不管施术的德鲁伊本身情况如何,树人都能保有自主性。

  树人缓缓拖着自己的巨大身体,与夏蕾爸硬碰硬地相互角力。

  这幕光景简直就是怪兽大决战嘛。

  “夏蕾亚,我们趁现在——”

  “唔嗯。”

  我俩再度紧握对方的手。朝正门加速冲刺。

  但头顶却瞬间被黑影笼罩。

  “耶?”

  我仰头向上看,顿时——

  轰轰轰轰轰——!

  被摔出来的树人,在越过我们头顶后便滚落于我们的正前方。

  “……!”

  这么一来通往正门的去路反而被堵死了。

  “咕……”

  “夏蕾亚啊,快点……回故乡的森林吧……”

  呼噜……呼噜……

  夏蕾爸缓慢地朝我们走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全身上下都受了伤。

  “父亲大人……”

  夏蕾亚忍不住扯着嗓子唤道。

  我则用力打开双手,挡在夏蕾爸的面前。

  “不要……妨碍我……小女孩……”

  “我不会把夏蕾亚交给你的。”

  怎么能在此退让!

  我死命瞪着对方那双湛蓝色的眼珠。

  “我知道你很宝贝夏蕾亚这个女儿。但她本人想继续留在这,跟这里的朋友们一起生活!”

  “……让开。”

  “我不要——”

  瞬间,夏蕾爸便挥下如铁块般的拳头。

  被横向击飞的我在校庭地面上弹了好几下。

  “……唔喔。”

  恶心的血腥味在我口中扩散开来。

  我以膝盖跪地,勉强撑起自己,但视野依旧严重地摇晃着。

  “夏穗!”

  夏蕾亚立刻奔向我身旁。

  夏蕾爸则缓缓地朝我这里走来。

  “女儿的……朋友……只在森林里……!”

  “错了!”

  我再度大大张开双臂,努力说服这位父亲。

  “这里也有,就在森野学园里面,有许多夏蕾亚的好伙伴。包括我、雪那、法香同学……甚至不只这些!”

  我边吼叫边用力指着校舍的方向。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这里还有许多想拯救夏蕾亚的同伴。例如亚瑞安、树人,甚至是那几只鸡……”

  我用力吸了口气。

  “大、大家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就是因为喜欢这个老爱惹麻烦的德鲁伊啊!”

  我使尽全身的气力大喊道。

  “夏穗……大家……”

  夏蕾亚慢慢地从我身边站起。

  她那淡金色的秀发轻柔地在空中飘逸。

  “耶耶,吵死了,闭嘴,爸爸我绝不承认,绝不承认——!”

  夏蕾爸则怒发冲冠地死命摇头。

  这回轮夏蕾亚张开双手、挡在我面前了。

  就跟那时一模一样——她刚刚转来森野学园的时候。

  ——这些小朋友是我的伙伴。既像我的家人,也是我珍贵的好友。

  她当时背对着那群动物对我如此宣示。

  “……”

  “……”

  “你这个——”

  夏蕾爸再度举高铁块般的拳头。

  “讲不听的坏孩子!”

  “夏蕾亚——”

  我忍不住紧闭双眼——

  碰!

  只听见仿佛岩石碎裂的声响。

  “嗯唔~~!”

  还有呻吟。

  我偷偷将眼睛睁开一点缝隙。

  夏蕾亚竟然用额头挡下了铁拳。

  “呼、呼唔咕咕咕咕咕……”

  夏蕾爸则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夏穗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竟然敢伤害她。”

  夏蕾亚的眼睛染上了带有怒气的血丝。

  “就算是父亲大人……我也无法原谅!”

  只见绿色的气息自夏蕾亚全身一股脑儿喷发。

  不,那是——

  “植物……奇怪的植物又从夏蕾亚身上长出来了!”

  啪喳啪喳啪喳——

  每当夏蕾亚踏入地面一步,她身旁就会顺势冒出茂密的植物。

  “不、不可能啊!竟然能从违背誓约的灾祸中解脱出来!”

  夏蕾爸也发出了愕然之声。

  “吼——!”

  变身为熊的夏蕾亚顿时扑了过去。

  那并不是之前常见的那只灰熊。

  而是身长高达五米的超巨大熊。

  熊的背部还长着尖锐无比的角状物体。

  之前夏蕾亚应该有告诉过我这件事。我记得在她的故乡阿尔斯特省森林,住了一种传说中的熊——魔熊(Dire bear)。

  “吼——吼——!”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魔熊之爪插入了夏蕾爸的下颚。

  夏蕾爸的铁拳也戳进了魔熊的腹部。

  这对德鲁伊父女打起来真是壮阔凄厉、毫不留情。

  “不过,为什么誓约被破坏了还能使用德鲁伊的力量……”

  我不自觉喃喃自语道。

  “因为她已经毕业了。”

  “耶?”

  突然传出的说话声让我忍不住回过头,结果站在那里的人是——

  “夏蕾爷!”

  夏蕾爷的手上拄着拐杖。

  “怎么?我突然想起最近要选学生会长,所以就连忙赶回学园了。”

  老爷爷边抚弄胡须边说道。

  “……您刚才说的毕业是什么意思?”

  我赶紧追问。

  “喔呵呵,所谓的毕业,并不是指学习完某种知识,而是得到了更重要的事物,例如在与同伴紧紧相系的羁绊中获得心灵上的成长。刚才听了你所说的话,加上学园里所有同伴的努力,我确定夏蕾亚的心真的成熟了不少,她已经跟在森林时截然不同。因为感受到全新的羁绊而……”

  对啰。尾○丰不是也说过吗——夏蕾爷接着补充。

  “他有说过吗……?”

  这个问题日后再讨论吧——

  ……原来如此。虽然并没有十分完整,但从森野学园顺利毕业的誓约也算实现了。

  因此灾祸才会突然告终,对吧。

  “……”

  我再度转向还在校庭正中央痛殴对方的那对德鲁伊父女。

  “唔喏唔唔唔唔唔唔唔!”

  “吼——!”

  夏蕾亚。

  夏蕾爸。

  两人同时朝对方冲刺。

  这么看来是要使出最后一击了吧。

  “夏蕾亚,加油——!”

  我从她的背后大声为她打气。

  决胜点就在一瞬之间。

  夏蕾亚的拳头深深嵌入了夏蕾爸的心窝。

  “嘎喔——”

  只听见夏蕾爸的口中吐出了低沉的叹息。

  “……嗯唔,真悔恨。没想到你已经可以变身为魔熊了……嘎。”

  “这都是托了夏穗还有学园的大家之福,让我一下子成熟不少。”

  夏蕾亚一边变回原貌,一边用尽全身气力似地瘫软在地上。

  “夏蕾亚!”

  我立刻朝她飞奔而去。

  先撑住她的背部再温柔地将她抱起。

  “小女孩……”

  这时,一只巨大的手突然抓住我的肩头。

  “……”

  “我输了。随便你怎么料理她吧……”

  只听见那位父亲如此低声吩咐。

  夏蕾亚的爸爸这才砰咚一声睡死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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