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情人节!

  第二话 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情人节!

  咕咕咕咕咕……

  深夜十二点。

  “……克·可可·好甜·又好吃·巧克力……”

  一名少女伫立于蓝白色的火光面前,在四周的幽暗底下咏唱出诡异的咒语,同时还搅拌着正滚滚冒出热气的黑色液体。

  “……克·可可·好甜·又好吃·巧克力……”

  没错,这正是召唤出邪恶七十二柱恶魔用的黑弥撒——

  “唔哇,姐姐干嘛在大半夜爬起来啊,黑弥撒又是?”

  啪——客厅的灯突然被点亮。

  “哇,好刺眼!”

  全身漆黑的少女忍不住以手覆面。

  ……等等,那位少女不就是我吗?

  “讨厌——别来烦我啦,人家好不容易才把爱情注入巧克力里面耶!”

  我叉着腰并怒斥道。

  “巧克力?”

  身着睡衣在客厅现身的老弟——聪史听了,讶异地皱着眉。

  他生着白皙的肌肤与栗色头发,还有一双灵活的大眼。虽说我是他亲姐姐,但也不得不自夸这个老弟还算是俊俏,在班上应该颇受女孩子欢迎吧。

  聪史“呼哈”地打了个大呵欠并步向厨房。

  “今年姐姐竟然亲手做,看来是拼了老命喔——”

  “呼呼,因为今年不一样啊~☆”

  我以卖关子的口气说着,聪史则露出有点被吓到的表情。

  “嗄、嗄啊,难道——”

  “嗯?”

  “要、要送给喜欢的人吗……例如,男、男朋友之类的?”

  “什么?身为我的老弟果然还是会在意这种事吗?”

  呼呼——我再度发出促狭的笑声。

  “笨、笨蛋,谁会在意那种事啊。只不过,要当姐姐男朋友的那个人一定很辛苦,我只是替他担心罢了。”

  “好好好,随便你……对了,希望明天雪那也能送你!虽然是人情巧克力啦。”

  “姐、姐姐很烦耶——”

  聪史满脸通红。

  我则从装在箱子里的巧克力中取出一颗。

  “来,我也送你一颗吧。就当作宵夜吃。”

  我轻轻扔给对方的那玩意儿是森野市特产——“海狮”。

  取名为“海狮”的这种巧克力长得就跟某小鸡型点心很像,不过话说回来,它只在表面上涂了薄薄一层巧克力而已,外形可爱又物美价廉,充当基于礼貌而赠送的人情巧克力可说是大受欢迎。

  分配给班上男同学这种巧克力,也是身为班长的重要职务哩。

  “嗯,谢啦……啊,是小塔摩耶。”

  老弟剥开糖果表面的银色铝箔后开心地喊着。

  小米塔摩其实是几年前某只不小心闯入森野市多茂川的流浪斑海豹。由于它的两眼四周有类似墨镜的花纹,当时还被媒体大幅报导、风靡一时。(译注:这里的“塔摩”与“多茂”在日文同音。塔摩利则是一位戴墨镜的知名艺人。)

  事实上,在本市特产“海狮”里,确实偶尔会找到上头撒有白芝麻的特殊版本(那大概是为了区隔出海狮与海豹的差异吧)。

  聪史啪哩啪哩地开始啃起“海狮”外层的巧克力。

  “喂,摆在那锅巧克力旁边的玩意儿是……白巧克力吗?”

  “嗯?不对不对,那星豆腐啦。来自京都的高级嫩豆腐。”

  “嗄?豆、豆腐……姐姐该不会想把那个加入巧克力?”

  唔嗯——聪史露出想吐的表情。

  哼,真没礼貌。

  “你管我,反正那女孩最喜欢这种食物。”

  “那女孩?”

  “……呃,跟、跟你没关系啦。你快回房去,不然明天我不帮你转交雪那送的巧克力!”

  “唔哇,你不要用沾有巧克力的手摸我头发啦,哇——!”

  ——————————

  总而言之……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对女孩子来说可是最重要的一大件事。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我一边哼着卡通《魔力小金鱼》的片头曲,一边沿着平常上学的路线前进。

  但在这时,前面墙角的转弯处,却突然窜出一个巨大的身影。

  “哇,是大野狼!”

  “唔嗯?”

  结果,转头看我并发出惊愕之声的家伙却是——

  沐浴在朝阳下的灿烂、闪烁着淡金色的秀发。

  有着透明的湛蓝色眸子,白皙的肤色宛如刚挤好的牛奶。

  骑在大狼背上的德鲁伊——荷林·夏蕾亚小姐。

  “啊,夏蕾亚,早安——”

  “唔嗯,夏穗,早安。”

  我们对彼此打过招呼。

  虽然我并没有跟夏蕾亚约好每天要一起上学,但由于路线刚好有部份重叠,所以才会经常在半路上遭遇(认真的夏蕾亚坚持要绕远路从正门进学校)。

  “今天又是个清爽的早晨,请好好感谢太阳、风、森林、大地,以及水。”

  时下的中学生应该没人会感佩这种事吧?原本跨坐在巨大灰狼——瓦儿背上的夏蕾亚一溜烟跳了下来,并排在我身边一起走着。

  “夏穗,怎么了?看你今天的表情好像很困。”

  “嗯。还好啦——有点没睡饱……啊,对啰,话说回来,夏蕾亚很喜欢甜食吧?那个。譬、譬如,巧克力之类的……”

  我怯生生地试着提起这件事。

  “唔嗯,所有甜食我都喜欢。尤其是使用可可豆制作的点心,在阿尔斯特省的森林可吃不到啊。”

  夏蕾亚边说还边咽下口水。

  “还、还有,豆腐你也喜欢吧?”

  “唔嗯,我最喜欢‘豆唬’了。一想到那种滑嫩爽口的触感通过喉咙。就让人难以按捺!”

  夏蕾亚那对湛蓝色的眸子闪闪发亮,这种表情平常可是非常罕见。仿佛整个人都快要融化的她,还在嘴角垂下一抹长长的口水。

  “对嘛对嘛——我就知道你很喜欢。太好了~☆”

  得意至极的我也忍不住轻轻拍打夏蕾亚的脑袋。

  但,就在这时……

  咕嘻~~

  她的肚子突然剧烈地叫了一声。

  “……!”

  夏蕾亚立刻变得满脸通红。

  “……?哎呀,难道你没吃早餐?”

  “不、不是的,因为我从两天前就开始断食修行——”

  她慌忙摇头否认。

  “好啦好啦,不过你这样是不行的。早餐很重要耶。啊,话说回来,其实这样也好,因为我等下就要把这个送给你——”

  我一边苦笑一边伸手进书包摸索。

  “来,请收下上”

  我取出一只用亮丽包装纸包裹住的小盒子。

  “快打开吧。”

  “唔嗯?”

  夏蕾亚点点头,以手解开盒子上的红色缎带。

  至于从里头跑出来的礼物是——

  小熊形状的巧克力。

  这可是我昨晚熬夜赶工完成的特制豆腐巧克力呢。

  “喔喔,原来是小熊啊。真可爱,看起来也很好吃!”

  夏蕾亚双手捧着巧克力,开心地蹦蹦跳跳。

  啊——我好想吐槽喔。“不,真正可爱的是你才对”——好想这样吐槽喔!

  肉眼看不见的折扇在我手中蠢蠢欲动。

  不过,她能这么开心真是太好了——我胸中的大石头这才放下来。

  “夏穗,这要给我吗?”

  “嗯,当然啰。来,别客气,快吃吧。你的肚子不是很饿了?”

  我对夏蕾亚微笑道。

  “……嗯、嗯唔。”

  但不知为何,夏蕾亚却突然面带忧愁地低下头。

  “?”

  “……不,只是觉得很遗憾,我目前正在进行德鲁伊的修行,除了水以外其它东西都不能沾口。”

  “耶?”

  “可是夏穗给我的礼物又不能浪费。”

  夏蕾亚终于下定决心。

  “对了,瓦儿正在养育它的孩子,很需要补充养分。”

  她对在一旁漫步的那匹大狼说道。

  “唔喔呜!”

  “唔嗯,所以这礼物就转送给你啰。”

  “等一——”

  我赶紧阻止夏蕾亚。

  咕噜。

  “啊!”

  嚼嚼嚼。

  “……”

  嚼嚼嚼……咕嘟。

  “……”

  “唔喔呜、唔喔呜!”

  “唔嗯,它说很好吃。太好了,要乖乖向夏穗道谢喔。”

  “唔喔呜!”

  大狼很满足地吼了一声,接着便开始舔起残留在嘴角边的巧克力。

  “嘎……啊、啊……”

  我的巧克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肩膀不住地颤抖。

  接着——

  “怎、怎么会这样嘛——!”

  我惨叫道。

  “……怎、怎么了吗?夏穗?”

  “你还敢问我!”

  我将手指伸向瓦儿,试图将它的嘴掰开。

  瓦儿哀鸣了一声后泪眼汪汪地拼命摇头。

  “讨厌——还给我,把我的巧克力还给我!”

  “夏、夏穗,你在做什么?快住手!”

  “不要。人家不要!”

  夏蕾亚只能从我背后扯住完全失控的我。

  “巧克力~!”

  这只是逼我将瓦儿勒得更紧了。

  “唔嗯——夏穗,不可以欺负瓦儿!”

  夏蕾亚大大打开双手并挡在我面前。

  “……!”

  那对透明的水蓝色眸子几乎要射穿我的眼。

  “……”

  “……”

  我们相互瞪了几秒钟,然后——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送给它啊……”

  “唔嗯?”

  夏蕾亚蹙着眉。

  “你为什么要把我送的巧克力拿给别人!”

  “……?刚才不是说了,我现在正处于断食修行的阶段,况且瓦儿最近要照顾孩子,很需要摄取营养。夏穗怎么会突然变得不讲理了。这种零食分给伙伴吃应当不打紧吧!”

  “……!”

  夏蕾亚说出的那番话。

  重重地打击了我的心。

  我觉得血液瞬间逆流回脑部。

  ……人家、人家千辛万苦才完成的手工巧克力。

  竟然被形容成“这种零食”……

  “……夏蕾亚是……”

  我反射性地挥起手。

  “大笨蛋——!”

  啪哒!

  使劲弹着她那圆滚滚的额头。

  “咿呀,你、你在做什么!”

  “……你不懂,夏蕾亚什么都不懂!”

  我以制服袖口用力擦去眼角涌出的泪水,转身就冲了出去。

  “笨蛋,夏蕾亚的额头,皮肤好嫩——!”

  “唔嗯——夏、夏穗才是只大钝龟!”

  ——————————

  ……经过了上学途中的事件后,我走进了早晨的教室。

  我一脸不爽地趴在自己的课桌上。

  不必说,这都是因为刚才跟夏蕾亚吵过架的缘故。

  “……唉。”

  我刻意重重地叹了口气,并朝前方的座位瞥了一眼。

  浑身散发着滞重气息的夏蕾亚就坐在那。

  闷闷闷闷闷闷……

  我几乎可以用肉眼确认黑烟自她的体内飘出。

  “哎呀,夏蕾亚同学,你身上怎么会冒出黑色的气体呢——等等,呀啊啊啊!”

  无意间靠过来的法香瞬间就被黑色气体咻噜噜卷了起来。

  ……啊,原来那不是什么象征情绪的气体,而是诡异的吸血植物。

  “不要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有斯夫兰啊啊啊!”(译注:是特摄电视影集《超人奥特曼》中出现的植物怪兽。)

  ……这么说来,待我仔细看看。

  平常就茂密生长在夏蕾亚四周的植物群,这回全换成了色彩狰狞的有毒或食虫植物,看来完全是反应了她此刻内心的不悦吧。

  “夏穗,早啊——”

  砰——教室的门被拉开了,刚从晨练回来的我行我素眼镜女对我打招呼。

  “……?”

  她稍微看了一下被吸血藤蔓缠住的法香,然后又交替瞄着气氛阴郁的我与夏蕾亚,随后便立刻改口。

  “怎么,你们吵架了吗?”

  “……”

  真不愧是我小学时代就认识的童年玩伴,眼光真是锐利。

  “……才、才没有咧。”

  我迅速将目光撇向窗户,并刻意轻松地吹起口哨。

  前方的夏蕾亚似乎起了反应,耳朵还掀了一下。

  “……算了,随便你们,总之还是赶快和好吧——最好是在教室变成格林童话里的诅咒森林之前和好。”

  雪那耸了耸肩并叹息道。

  “……又、又不是我的错。这都是夏蕾亚害的。”

  闷闷闷闷闷……

  夏蕾亚的四周再度喷出黑色气体(其实是吸血植物),坐在附近的女同学们“呀啊”地惨叫一声后拔腿就跑。

  喀哒——夏蕾亚本人也冷不防从椅子上站起。

  “怎么了吗?”

  雪那问。

  “去吹吹风。我的郁闷似乎会影响到其它人。”

  夏蕾亚若无其事地说完后,便朝着教室外踱步而去。

  我以目光追踪她的背影——

  结果却刚好与回头的她四目相交。

  “……哼!”

  “……唔嗯!”

  我俩马上像触电般再度别开脸。

  “啊——呀。”

  雪那无奈地耸耸肩。

  “唔……”

  我则重新趴回课桌上。

  我明白了。

  其实夏蕾亚先前的举动并没有恶意,这点我看得出来。

  她只不过是将零食分送给饿肚子的伙伴而已。

  至于什么情人节的习俗,她完全没听过。

  可是……

  我紧咬着下唇。

  那可是人家熬夜亲手制作的耶。

  本来以为夏蕾亚会很高兴地吃下去。

  我自己一个人搞得那么辛苦,又得意忘形,擅自幻想她开心的反应……简直就像个傻瓜。

  呜唔——我死命将几乎要涌出的泪水忍住。

  自己脖子上挂的铃铛也在这时发出翻转的声响。

  那是去年圣诞节夏蕾亚送我的德鲁伊之铃。

  我最要好的朋友,给了我最珍贵的礼物。

  “……”

  “啊,对喔——”

  雪那似乎突然想起来似地自书包取出一只小盒子。

  “?”

  “来,这是巧克力。要给聪史的。”

  “嗯,啊……谢谢。聪史的就由我转交吧。”

  我想也不想便直接回答。

  价值六十元的巧克力球……看来聪史的恋情也是前途茫茫啊。

  “唉——情人节啊……”

  我沉重地叹了口气后,将目光焦点集中在教室其它角落。

  “……”

  果然有。

  心神不宁的男同学将手偷偷伸入课桌抽屉里摸索,还不安地东张西望。

  女同学们紧张兮兮地确认自己的书包内容。

  彷徨浮躁的气息充斥着整间教室。

  “……唔唔!”

  啪沙。

  不知不觉,雪那要我转交的巧克力盒子已经被我捏爆了。

  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

  这种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气氛,看了就让我火大。

  ……真是的,不可原谅。

  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简直快气炸了!

  咕唔咕唔……呼咕唔唔唔唔唔……

  “等、等等夏穗,你的脸怎么变得跟不动明王一样?”

  “——是嘛?天晓得?”

  呼、呼呼……我压低音调咕哝着。

  雪那则忍不住发出“咿”的短促悲鸣。

  本来就是这样吧!

  这种节日。本来就是这样。

  什么情人节,分明就是扭曲的现代资本主义所设计的颓废无意义节日。

  “就是因为有这种混帐节日,我们才会吵架啦——!”

  我以迁怒的态度吼道,并砰地一声从椅子上跳起。喝——(聪史的)巧克力也被我一口塞入嘴中。

  “啊,夏穗在做什么?我有另外帮你准备巧克力啊!”

  雪那对我突如其来的奇特举止提出抗议。

  “哈,我再也不想吃巧克力这种东西了——!”

  “你几秒钟前不是才嗑掉一盒!”

  “那是克林的份!”

  “你在胡说什么啊,难道是喝醉了?”

  “耶——你很烦喔!”

  我将雪那的手甩开,并朝四周狠狠瞪了几眼。没想到我竟能用双眼瞪着不同的方向,好一个斗鸡眼的暴君啊。

  没错。今天早上我会情绪如此恶劣,完全都是这个无聊节日的错。什么情人节,真是混帐。

  如果我没兴冲冲地熬夜做巧克力,现在就不会跟夏蕾亚吵得不可开交了。

  “……都是情人节害我的!”

  “耶?”

  “都是情人节的错!!”

  因为很重要所以要喊两次。

  终于,我化身为满腹恨意的恶鬼。

  ——————————

  “这是我亲手做的巧克力,要送给高志同学。昨晚我都没睡呢。”

  “喔、喔,谢谢……”

  午休时间。

  在走廊的正中央,有对男女正散发出强烈的爱意。

  “那个,我,一直对高志同学……”

  “我、我也对美雪同学……”

  “耶耶,你们两个兔崽子在做什么——!”

  “哇,有生剥!”

  “生剥跑出来了!”

  咻噜噜——一道诡异的身影窜入了那对狗男女之间。

  原来是头戴秋田县传统习俗道具——生剥面具的我。(编注:生剥是面孔凶恶、长有獠牙的妖怪,会在岁末时拿着菜刀挨家挨户拜访,口中喊着“有没有哭泣的小孩呀?”生剥会惩罚懒惰的人、或是为居民驱邪。)

  为了对悲惨的过去复仇,白川夏穗已经化身为生剥王。

  “谁是生剥王啊!”

  听了不知由谁发出的无礼吐槽后,我迅速将生剥面具摘下。

  “嗄——你是……!”

  从面具底下出现的家伙——

  栗色的头发绑成麻花辫,还戴起四方形镜框的黑边眼镜。

  此外,手臂上也套着黄色的臂章。

  “纠、纠察队……怎么会!”

  “对啊,纠察队这种东西不是在90年代初期就绝迹了吗!”

  那对男女不约而同发出愕然之声。

  “哼,我就是从此时此刻复活的纠察队。你们已经违反校规,乖乖让我逮捕吧!”

  我以完美的纠察队风格宣布着。

  “咕,可是纠察队怎么会突然跑来这里?我们又没做什么不正当的事——”

  “Shut up!看了这个你还敢狡辩吗?”

  我从制服胸前口袋取出学生手册,并大剌剌地展现给那两人看。

  “啊,这不是荷林同学在校庆时的照片吗?”

  “不是叫你看那个!”

  我满脸通红地迅速翻页。

  这回则打开了森野学园的校规部份。

  “看好了,上头写‘森野学园的学生禁止携带与上课无关的物品入校’,所以任何零食都是禁止的!”

  “……不、不,可是……嗄?”

  “对、对啊,情人节这天应该可以法外开恩吧!”

  “你们太天真了,比GODIVA的高级巧克力还夸张!”(译注:日文的“天真”与“甜”写法相同。)

  我以折扇敲打那位女同学的头。

  “GODIVA的巧克力其实并不算太甜啊……”

  “那只是一种形容……一种修辞的方法啦!总之,带这种东西来学校就是违反校规,神圣的学习场所怎能容纳零食进入,这巧克力就暂时交给我保管了!”

  我将巧克力从女同学手中迅速夺走。

  “等一下,你太不讲理了!”

  “我要向学生会申诉。”

  “烦死了。看我的纠察队攻击!”

  “呀啊,不要乱喷黏鸟胶!”

  “可、可恶,我完全被黏死了!”

  我先是以黏鸟胶彻底封锁那两人的行动,接着才潇洒地安然离去。

  “这、这可不是为了你才做的!”

  “哼,我当然知道。不过就是礼貌上的巧克力嘛。”

  在某个冷清的楼梯转角处,我又察觉到一对正散发着傲娇气息的男女。

  “才、才不是哩,笨蛋,我、我对你,其实我对你——”

  哔~~!

  “哇,是摩希根人!”(译注:美洲原住民的一族,外貌特征是头发只留下脑袋正中央的细长一线,两旁全部剃掉。)

  “怎么可能,摩希根人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嘻哈——!污物接受消毒吧——!”

  我边发出奇特的叫声边在那两人面前跳出来。

  虽然身上还是维持纠察队的打扮,但头顶却多戴了摩希根族的假发。

  “你、你在胡说什么?不要把别人讲成污物好吗……会让我联想到那个!”

  “哈,谁跟你说巧克力啊。我讲的是大便、大便啦,颜色跟形状都很像!”

  “喂,青春年华的中学少女不会使用比较含蓄的说法吗!”

  “哈啊,而开始这怎么看都像那个……”

  “欺人太甚!”

  趁女同学因愤怒而失去注意力时,我将她的巧克力迅速抢走。

  “啊!”

  “这玩意儿我等情人节结束再还你们!”

  “咕,给我站住——!”

  “老师,这个……请收下!”

  “同学,这样不行啊。我是老师,而你是学生。”

  在充满化学药品气味的理科准备教室里,一对师生正散发出有违常理的危险气息。

  “我不在乎。因为我、我……”

  “喝呀——扶清灭洋、扶清灭洋!”

  “哇,有义和团!”

  “义和团太扯了吧!”

  “谁是义和团啊。来,在原地跳几下,把你们身上的巧克力抖出来!”

  “咿~!”

  在我的强势逼迫后。理科老师还真的在原地跳了几下。

  咚沙、咚沙咚沙。

  老师的西装口袋掉出好多巧克力。

  “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其它女同学也送你吗?”

  “男老师收女学生的巧克力天理不容。这些我全部没收咯!”

  “怎、怎么这样~!”

  ——在一阵大取缔后,我光荣地动身返回教室。

  “……真是的,这所学校的风纪太过败坏了。”

  我抱着大量自学生与老师手中抢来的巧克力,一个人在走廊上前进。

  正当我独自抱怨时,前方的走廊刚好有一大群牛羚急速通过。不过那就算了,校规并没有规定学园里不可以出现动物。

  “那么,这些巧克力该藏在教室的哪里……嗯?”

  一股气味突然窜入我鼻腔。

  好甜的味道啊……

  我顺着气味的来源跟踪过去,最后抵达楼梯的转角处。

  结果在那里现身的竟是——

  “哈——!?”

  一群戴着恐怖分子头套的神秘集团。

  那群家伙将卡式瓦斯炉架在楼梯转角处正中央,还在上头的锅子里搅动浑浊的黑色液体。

  “你、你们该不会是……”

  不会错了,这些家伙是——

  “革锅派的余孽!”

  “不对!”

  一名头上罩着红色头套的男子站起身大声驳斥。

  那家伙甚至还绑着写有“杂煮有理”几个字的头带。

  革命锅解放战线——通称“革锅派”。

  他们经常出没于校园各角落,以打游击的方式煮起火锅,总之是个非常惹人厌的激进火锅组织。

  去年底在黑暗火锅大战中败北后,这个组织应该就解散了才对——

  “……什么,我猜错了吗?”

  我皱着眉质疑对方。

  ……不管怎么看,那些家伙都是在煮火锅嘛。

  “哼,别把我们跟革锅派的家伙混为一谈。我们可是只在情人节活动的时尚甜品传教士——”

  说完,红色头套男便将刺成一串的棉花糖浸入那锅黑色液体。

  “等、等一下,那该不会是……”

  “没错,我们是巧克力火锅派!”

  巧克力火锅。

  将草莓、奇异果、香蕉等水果,与棉花糖、饼干等甜食浸入融化成液体的巧克力后食用,是一种非常优雅的甜点。

  这可说是少女们最为憧憬的甜食之王吧。但在家里独自弄这种东西总觉得非常寒酸、可怜。要吃这种火锅,最要紧的正是气氛。

  “没错,我们正是优雅享受巧克力火锅之乐的秘密组织——”

  红色头套男将泡过巧克力的棉花糖大口咬下。

  “唔~嗯,delicious!”

  “耶耶,你们很烦耶,有种就把头套拿掉!”

  “哇,你想干嘛!”

  我一把抓住那名男子的红色头套,试图凭借蛮力将其扯下。

  “住、住手,唔哇——!”

  底下露出的脸孔。没想到竟是——

  “……”

  ……呃,就像那个、那个嘛,老电影出现过的那位演员——

  没错,就是他!

  在那部“巨型怪蜥(The Giant Gila Monster)”曾登场的——

  “嘎啊啊啊啊啊,你也差不多一点,到现在还记不住我是同班的须田翔太!”

  “啊——讨厌,人家只差一点点就要想起来了,须田真是大笨蛋。”

  我鼓着脸颊、怒气冲冲地说。

  “抱、抱歉……不对,为什么我会在那种奇怪的电影里出现啊!”

  “唔,什么奇怪的电影啊。‘巨型怪蜥’可是完全没用剪接或布偶装等技术,直接给真蜥蜴来个大特写的怪兽电影史伟大杰作耶……啊,那种事一点都不重要啦,我只想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须田以“你总算言归正传”的态度傲然地回答。

  “哼,没女人缘的男生们也只能在这种地方疗伤了。结果情人节连一份礼貌性的巧克力都收不到,只好自己去买巧克力来这里加热,呜呜……”

  他越说越难过,最后还哭了起来。

  其它同伴也纷纷跟着啜泣。

  “这、这种组织也太悲惨了吧。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

  我愣愣地咕哝着。

  “……嗯?”

  须田突然注意到我怀中那一大堆巧克力。

  “那些,该不会是,情人节巧克力……吧?”

  “嗯,应该是啰。”

  我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这时,须田的脸突然胀红起来。

  “啊——难道说,要给我……?”

  咳——说到一半他还干咳一声。

  “……”

  我忍不住窃笑,同时轻轻挥手招来须田。

  “那这份巧克力就送你吧。”

  “耶?”

  我握起拳头,对着将脸凑过来的须田。

  接着又从拇指一一打开所有手指。

  情、

  人、

  巧、

  克、

  力。

  “五指爆炎弹!”(译注:出自漫画“勇者斗恶龙达伊的大冒险”。)

  “嘎啊啊啊啊啊,我的鼻子,我的鼻子啊啊啊啊啊!”

  “这是夏穗的四十八种必杀技之一,将五根手指巧克力同时刺入他人的鼻孔,可以发挥五次美拉佐马的威力——”(译注:电玩“勇者斗恶龙”中的高等火焰魔法。)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雪那冷静地进行解说。

  “哈,你就当作是巧克力吃太多所以流鼻血吧!”

  我双手叉腰,俯瞰底下那个正按住鼻子、痛苦不堪的须田。

  “夏穗,你到底在做什么!”

  “……!”

  凛然的说话声突然自走廊响起。

  我回过头。

  果然是正领着一大群狼的夏蕾亚。

  她以杖尖指向我。

  “大家都因为零食被夏穗抢走而感到很苦恼!”

  “……唔,要、要你管,这又不关夏蕾亚的事!”

  我立刻将目光别开。

  “这又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善尽纠察队的职责罢了。”

  “……唔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的夏穗感觉好怪。”

  “我、我又没有——”

  夏蕾亚那双透明的湛蓝眼珠凝视着我。

  “总而言之,夏穗如果再任意抢夺他人的零食,身为掌管秩序的德鲁伊,我也不能坐视不管了。”

  她以严峻的口气告知我。

  “……唔!”

  我听了则——

  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以颤抖的声音呐喊:

  “什么嘛……笨蛋!”

  “唔嗯?”

  “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

  啪哒!

  “咿呀!”

  我将巧克力盒扔向夏蕾亚那圆滚滚的额头。

  夏蕾亚泪眼汪汪地对我抗议。

  我则以衣袖拭去自己的泪水,全力朝楼梯上方冲去。

  “笨蛋,宽额头夏蕾亚,金发贫乳萝莉脸——!”

  “唔嗯——夏、夏穗……唔唔唔……夏、夏穗才是大傻瓜!”

  嗄,你的脑袋里词汇也装太少了吧!

  ——————————

  在这一幕发生过后——

  我依然无法与夏蕾亚重修旧好,就这样来到了放学后。

  我将课本使劲塞入书包内,同时偷瞟了前面那颗圆呼呼的头一眼。

  “……”

  ……今天早上的事真对不起,我们和好吧。

  只要说这句话不就成了。

  重点就是自己要先开口——

  “唔……”

  我朝前伸出手,但却像个傻瓜一样僵住了。

  啊啊啊啊,讨厌啦!

  我紧握住挂在胸口前的铃铛。

  正当我试图再尝试一次时……

  “喔呵呵,夏蕾亚同学,这是我送你的情人节巧克力。”

  法香一边发出尖锐的笑声一边走过来。

  “……嗯,怎么会是法香?我现在的心情很恶劣。”

  夏蕾亚的口气难得会这么不耐烦。

  类似黑色气体的吸血植物又再度自夏蕾亚的脚边扭动、升起。

  “呀啊啊啊啊……等、等一下,先把人家的话听完嘛!”

  “唔嗯?”

  植物的蠢动停止了。

  “讨厌,我说我有礼物要送你。”

  “礼物?”

  夏蕾亚歪着脑袋,接过法香递来的小袋子。

  “可以打开吗?”

  “当然。”

  喀沙喀沙……

  凤来袋子里装的是巧丸力棒。

  只不过——

  “……唔嗯?”

  包在巧克力里的并不是坚果而是干燥的毛毛虫。原来这是派对道具中常看到的“有虫糖果”巧克力版。老实说,这种东西光看一眼就让人想吐,柔弱的女生收到搞不好会哭着逃跑也说不定。

  “呵呵呵,吓到你了吧?这可是毛毛虫巧克力!”

  法香以想要退避三舍的姿势高声笑道。

  她自己才是最怕虫的人吧。

  “……等等,咦?”

  夏蕾亚看到毛毛虫巧克力一点反应也没有。

  而且还直接——一口咬下去。

  “耶耶!”

  只见她毫不迟疑地放入口中。

  嚼嚼嚼……

  “唔嗯,我的肚子正好饿了。感谢。”

  “咦?耶耶……不客气。”

  法香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过,这种事并不需要大惊小怪吧。

  对于长年住在森林里的德鲁伊而言,毛毛虫可是珍贵的蛋白质来源。

  不过比起那个……

  “喂,等一下!”

  我想也不想就从椅子上蹦起来。

  “嗯?”

  口中含着巧克力棒的夏蕾亚转头看我。

  “……你,我说你,不是在断食修行吗!?”

  “嗯唔,修行只到今天中午为止。”

  夏蕾亚以不解的表情回答。

  “……啥!”

  我听了立刻砰咚一拍桌。

  “既、既然如此。你可以把我送的巧克力留到中午以后啊!”

  “可是瓦儿已经很饿了,为什么不能先给它?”

  “那、那是因为,那份巧克力,是特别给你——”

  我说到一半忍不住咬着嘴唇。

  “……唔。”

  将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够了。”

  “唔嗯?”

  “我说够了,我再也不想理夏蕾亚了,你这个宽额头,亮额头!”

  “唔嗯——我的额头不宽也不亮!”

  夏蕾亚泪眼汪汪地将刘海往下拉。

  “夏穗今天为什么老是欺负人!”

  “我、我才没有欺负人!只要夏蕾亚稍微道个歉,我就——”

  “为什么我要道歉。我又没错,才不道歉!”

  “……唔。你、你这个固执的~!”

  我使劲扯着夏蕾亚的脸颊。

  “哈、哈喔,呼呼喔哈~!”

  “哇!”

  夏蕾亚冷不防用力撞向我。

  虽然力道并不怎么强,但却使我一时失去平衡、摔在地板上。

  “好痛,讨厌,你在做什么啦!”

  “唔嗯——我才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夏蕾亚按着浮肿的脸颊大叫道。

  “真是,夏穗——”

  她双手的拳头剧烈颤抖。

  “我最讨厌你了啦!”

  “……耶?”

  霎时我还听不懂夏蕾亚究竟说了什么。

  “……”

  短暂的沉默过后——

  我的脑袋终于理解那句话的意思,眼前立刻变得一片昏黑。

  ……讨厌。讨厌,呃……应该不是机械水雷的简称吧……(译注:日文中的“讨厌”与“机雷”同音。)

  夏蕾亚说她讨厌我。

  我的脑袋中仿佛发生了一场强烈地震。

  “……我被讨厌了。我被夏蕾亚讨厌噜~噜噜噜……”

  由于太过震惊之故。我似乎有点失去控制了。

  “唔嗯。”

  夏蕾亚见状后,立刻正色对我表示:

  “抱、抱歉,刚才我说得太过火——”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

  我将蹲在我面前的夏蕾亚撞飞,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教室。

  “我、我不当乖孩子了,我要去学坏——!”

  呜呜——我边嚎啕大哭边从夏蕾亚的视野内离开。

  ——————————

  咻——啪喳。

  我位于河岸边,对着流经森野市内的多茂川扔出一颗小石子。

  ——尽管刚才撂下狠话并逃了出来……

  但行事认真的班长是不可能一下子成为不良少女的。话说,突然去买袋溜溜球也觉得好像很怪,最后只能屈膝坐在这,愣愣地眺望灰色的天空了。(译注:溜溜球在早期是日本不良少女的惯用武器。)

  “呜呜,我竟然被夏蕾亚~被夏蕾亚讨厌了……唉~好难过好难过……”

  我一边以衣袖擦去自眼角喷出的泪水,一边哼着自创的失恋歌曲。那首歌的曲调是多么悲痛,就连MV的背景都不自觉浮现出寒冷的日本海海景。

  等到进入第二段副歌时……

  沙——

  脚步声于我背后响起。

  “夏蕾亚……”

  我赶忙抬起头并转过身。

  “不,我是——”

  “……”

  原来出现在我面前的——

  是跟夏蕾亚外表一模一样的AnDruid——亚瑞安。

  她身着藏青色的日式围裙与帽子,手上还提着荞麦面店的外送箱。

  “……亚瑞安,你在这做什么?”

  我边擦去眼泪边问。

  “因为雷达捕捉到夏穗小姐——不对,是在外送途中偶然遭遇的。”

  “唉……”

  原来是帮荞麦店外送啊。

  为了她那个糟糕的主人,她还真是什么工都得去做。

  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像她那么积极的少女了。

  “那个,夏穗小姐请收下!”

  喀锵——亚瑞安从背后取出一只小盒子。

  乍看下是包装得很可爱的点心容器。

  “……巧克力吗?”

  “是、是的。因为今天是情人节。”

  亚瑞安的两耳喷出了白烟,同时还喀锵喀锵地点点头。

  “其实这是……我做的。”

  “唔哇,谢谢,我一定会感激地吃光光~☆”

  我紧紧抱住对方送给我的巧克力。

  亚瑞安真是个乖孩子。跟那个大额头真是差太多了。

  我忍不住抚摸起对方的头顶。

  噗咻咻——

  “请、请问……”

  “嗯?”

  只见亚瑞安似乎很困窘地喃喃说着。

  “外送的荞麦面快要泡烂了……”

  “啊,对喔。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

  我慌忙将手缩回去。

  “不。那么,我该告辞了……”

  “啊,嗯,谢谢你的巧克力啰……对、对了,亚瑞安——”

  “?”

  亚瑞安已经要爬上河堤,这时又喀锵一声转过头。

  “……呃,突然问这个好像很怪,不过如果跟朋友吵架了,你会怎么做呢?”

  “……”

  亚瑞安整个人静止不动。

  “我是机械人,并没有朋友的概念……‘发生错误’迅速进行修复。”

  “……嗯,原来如此。好吧——”

  “告辞!”

  亚瑞安在河堤上对我行了个礼。

  下一秒钟,她的身影便伴随着一阵沙尘消失了。

  “……那么,接下来呢。”

  我站起身并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

  灰茫茫的天空突然“波波波”地下起了雨。

  呜哇,惨了,快回去吧——

  但正当我要冲上河堤的同时……

  “喔,这里怎么有个可爱的女孩。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啊?”

  “哪里哪里?呼——真的耶!”

  “那不是森野学园的制服吗,应该还是中学生吧?”

  ——那群人是不知何时现身的。

  几个身着高中学生服的男子从河堤的另一边朝我走近。

  直挺挺的飞机头、染金的长发,还有一个则是摩希根头,简直就是标准的不良少年大集合嘛。

  至于他们身上的制服,则是属于某间赫赫有名的流氓学校。我们学园也有学生被那所学校学生恐吓过,上次的班长会议还讨论过这个议题。

  “……!”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不,就算逃了他们也能轻轻松松追上我。这种时候或许以开玩笑的方式蒙混过去比较好……正当我在犹豫时。

  “……啊。”

  我已经被那三人包围了。

  动、动作好快……

  这么一来就更难脱身了。

  被高头大马的三名青少年围住,压迫感远超乎我的想像。

  “跟大哥哥们一起玩吧,反正现在下雨了。”

  “我带你去躲雨好不好?找间卡拉OK什么的。”

  “还是说,你想去更好的地方?”

  喀哈哈哈——男子们发出低级的笑声。

  “唔,呃,那个……”

  我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是什么?银制的首饰吗?很可爱嘛。”

  “……!?”

  当长发男企图碰触我胸口前的那玩意儿一瞬间——

  我顿时脑充血起来。

  “——不准碰!”

  啪——还将对方的手拍掉。

  “嗄!?”

  对方似乎压根没料到我敢抵抗,还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我紧紧握住挂在脖子十的铃铛。

  铃——铃铛发出微弱的一声。

  这是夏蕾亚送给我的珍贵礼物。

  怎么能让这种肮脏的家伙碰到呢。

  “臭婊子……!”

  男子以激烈的肢体动作抓住我的手腕。

  “咿呀!?”

  我很自然就甩开手、试图抵抗——

  咚!

  结果只听见钝重的撞击声。

  “啊。”

  亚瑞安刚才送我的那盒巧克力直接打在男子的鼻粱上。

  啪——长发男喷出了大量的鼻血,直接仰躺在地面。

  “……这、这是哪来的凶器巧克力啊。”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

  巧克力的包装本身倒是毫发无伤,难道这是用月神钛合金制成的?(编注:月神钛合金出自“机动战士高达”,为打造初代高达的金属,亦称“高达合金”。)

  “你、你这小丫头,竟然敢对阿龙出手啊啊啊!”

  另外一名摩希根头的同伴以怒发冲冠的气势大喝道。

  “啊,不是啦,刚才那纯属意外……”

  “这家伙,我绝对饶不了你——”

  怒气攻心的小流氓轻而易举便扭住了我的手臂。

  “放、放开我,好痛,这样很痛耶……嗯、嗯咕——!”

  我的嘴也被对方压住了,还一路被拖往河滩的方向。

  “闭上你的嘴!”

  正当飞机头男举起拳头时——

  轰——一道蓝白色的闪电突然劈过。

  接着……

  唔喔——呜!

  足以搋动大气的咆哮声响起。

  再来则是强烈踩踏地面的撞击力道。

  在倾盆大雨当中——一只漆黑的大狼自河堤朝我所位于的地点纵身跳下。

  “什、什么!”

  “好、好大的野狗——救命啊啊啊啊啊!”

  冲上河滩的瓦儿咬住了摩希根头的手臂。

  让人不忍卒听的惨叫声传来。

  突然自束缚力量解脱的我则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呜噜噜噜噜噜噜噜——!”

  瓦儿睁大肉食动物独有的灿烂金色双眼,并露出锐利的獠牙、发出狰狞的低鸣。

  在雨水下闪闪反射着凶光的利爪,漆黑的鬃毛也因为强烈愤怒而根根倒竖。

  “咿,噫噫噫噫!”

  剩下的两名不良少年一边发出丢脸的惨叫声一边鸟兽散了。

  呼——呼——!

  “嘎噜噜噜噜噜噜噜——!”

  我剧烈地喘着气,同时朝还想继续追过去的瓦儿后方道。

  “冷静点,已经没事了——”

  顺便紧抓住它的尾巴,阻止它的追击。

  “瓦儿……谢、谢谢你。”

  我喃喃说完后,便无力地瘫坐在原地。

  从紧张状态一下子解放开来,让人不由得腿软。

  瓦儿则以端坐的姿势靠向我身边。

  “……”

  越下越大的骤雨正毫不留情地打在我身上。

  我全身都湿透了,头发与制服皆紧紧黏在肌肤上。

  我将手搁在一边“哈——哈——”喘气的瓦儿头顶,温柔地抚摸它。它那三角形的耳朵也顿时抖动起来。

  “……”

  “咕呜——?”

  瓦儿那对金色的圆眼正目不转睛地凝视我。

  过了这几个月与夏蕾亚在学校的朝夕相处,我似乎也能对动物的心思略知一二。

  这只母狼比其它动物要聪明多了。它似乎认为我跟夏蕾亚吵架都是它的错。

  “……那不是瓦儿的关系啦。今天早上对不起,竟然迁怒给你。”

  我紧抱住湿润的瓦儿脖子。

  “咕噜——?”

  “对不起。可以让我稍微抱一会儿吗?”

  “……”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背上,但瓦儿的身躯是那么温暖、舒适。

  “……啊——呀,我到底在想什么,这是蠢透了。本来是为了让夏蕾亚开心才做巧克力,结果最后却大吵一架。”

  “……”

  “夏蕾亚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瓦儿听了用力地摇摇头。

  “……嗯。对啊。我懂你的意思。我并不是真心那么认为的。嗯,明天我一定要好好向她道歉,重修旧好!”

  我轻轻将手臂从瓦儿的脖子边缩回去。

  “今天一整天跟夏蕾亚吵架后,我才发现平常能跟她在一起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嗯——虽然她经常惹麻烦啦,但毕竟是个很顽固又很有毅力的女孩,我们继续相处下去一定还会发生很多鸡飞狗跳的事——”

  我不禁面露苦笑。

  “不过,人家最喜欢这样的夏蕾亚了。”

  我用力摩娑瓦儿的头。

  “咕噜……”

  瓦儿这时突然伸直背脊。

  随后——

  舔。

  它冷不防以长舌舐起我的脸颊。

  “呀啊!”

  那粗糙的舌头触感让我不由自主缩起身体。

  舔、舔。

  “嗯,讨厌,不要,等一下,很痒耶——!”

  舔舔、舔舔。

  “咿呀,讨、讨厌啦,呼,恩啊……”

  我缩着身躯试图闪避,但还是因难以抗拒的酥麻感不住地反仰身子,整个人的感觉变得很怪。

  瓦儿以强而有力的四肢推倒我,接着又开始舔起我的后颈部——

  “……嗯?”

  这时,我突然察觉出异样。

  ……瓦儿的体重有这么轻吗?

  我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眨一下。

  手上的触感也不大对劲。那并不是蓬松的动物毛皮啊。

  而是既柔软又细致的肌肤。

  轻飘飘垂在我脸颊上的头发则散发出微微的香甜气息,对方的吐气中带着牛奶香。

  “……?夏蕾……亚?”

  “?”

  透明如蓝宝石般的水色眸子。

  艳丽的湿润樱色双唇、圆滚滚的可爱额头。

  此外,还有在头部两侧不停抖动的三角形兽耳。

  “……”

  一阵沉默。

  只有雨声依旧哗啦哗啦地响着。

  “……呃。”

  “……唔嗯。”

  夏蕾亚她——

  这时忽然以愕然的表情抚摸着自己的脸。

  “……”

  随后,又缓缓俯瞰自己的身体。

  湿透了的森野学园制服,此外还有一条持续摇动的尾巴自裙摆下伸出。

  “……啊,唔……啊,啊……”

  只见她瞪大了眼,嘴巴不停地开合。

  “……夏蕾亚?”

  “……夏、夏穗,这、这是……呃……”

  “唔,嗯。”

  我以被她推倒的姿势尴尬地点点头。

  “我只是想、想向夏穗……道歉。”

  “嗯。”

  “听了夏穗的话,好、好高兴,不小心就解除了变身……”

  “嗯。”

  她那微弱的气音语尾逐渐化为沉默。

  然后——

  “~~唔!”

  夏蕾亚的脸颊以惊人的速度胀红起来。

  噗砰!

  看来是因为害羞超出极限而产生过热吧。

  “咿呀啊——!”

  她突然发出吓我一大跳的尖叫,还胡乱朝某个方向冲出去。

  ——等等,那边是多茂川耶!

  “夏蕾亚!”

  我边叫边追了上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

  陷入错乱状态的夏蕾亚却径自啪沙啪沙地走入河川中。

  啊,她跌倒了!

  砰沙!

  她那娇小的身躯随着这轻快的声响而没入水中。

  不过很快她又浮了起来。

  “嗯唔,咳咳咳!”

  “……等等,难道夏蕾亚不会游泳!?”

  “偶、偶可是森林的德鲁伊——”

  咳咳。

  “游、游泳不是必备的……技能!”

  咳咳咳咳。

  “大笨蛋——!”

  我立刻狂奔过去——

  我先把制服背心甩掉,然后又解开裙钩、褪下裙子。

  伴随着剧烈水声冲入河川中。

  河水的流速比想像中急,湿透的内衣裤整个黏在我的身体上。

  我使劲踩着脚底下的河床,努力拨开眼前的冰冷河水,不顾一切地朝夏蕾亚游去。

  “再撑一会儿,夏蕾亚!”

  “夏穗!”

  夏蕾亚紧紧抓住了我伸过去的手。

  但霎时——

  “——唔!”

  河川的流速突然急遽上升。

  我一不留神便失去平衡,视野也跟着天旋地转起来。

  下一秒钟,我整个人已经摔入河水中了。

  咳咳咳咳……

  我死命挥动着手脚挣扎。快没办法呼吸了,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意识——逐渐离我远去。

  夏蕾亚……

  在我即将昏过去之前

  一道黑影挡在我面前。

  ——————————

  “夏穗、夏穗——”

  有个声音自远处呼唤我。

  “唔呜……”

  我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躺在河滩上。

  “夏穗!”

  眼前则是哭成泪人儿的夏蕾亚。

  泪水遮蔽了她那通透的湛蓝色眼珠。

  “太好了,你终于醒来了——”

  “……看来我应该是得救了吧。”

  我朝四周东张西望了一阵子后,才恍惚地喃喃表示。

  大概是运气好被冲上岸边吧。但不会游泳的夏蕾亚又怎么……?

  总之,两个人都平安无事就好——我放心地轻叹了口气。

  “嗯,已经没事了。快把眼泪擦一擦吧。”

  “……唔、唔嗯。”

  我伸出食指,抹一抹夏蕾亚梨花带雨的眼角。

  接着才缓缓坐起上半身。

  “后来法香跟雪那才告诉我‘情人节’的意义。夏穗送我的巧克力也是为了特别重要的对象所准备。我因为不明白那些所以才犯错,还对夏穗做出很残忍的事。”

  “别这么说啦,我才该道歉哩。今天早上的事的确是我不好。”

  我轻轻对夏蕾亚摇头,胸口前的德鲁伊之铃同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铃声告诉我夏穗的位置。”

  “原来如此……”

  我一边紧握住铃铛,一边靠向夏蕾亚的身旁。

  讨厌啦——在我身边不停掀动兽耳的夏蕾亚真是有够可爱。你太可爱了夏蕾亚。真想带着如此可爱的狼少女上街叫卖辛香料。

  我将对方的头搂近自己——并不舍地在她发旋上磨蹭。

  “……嗯、嗯唔?”

  接着又以自己的头顶抵住夏蕾亚的额头。

  “……呃,我们和好了。对吧?”

  “唔嗯,已经和好了。”

  夏蕾亚在双方几乎要碰触彼此嘴唇的距离内点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

  ……嗯?嘴唇?

  我突然察觉到。

  我、我的嘴唇……怎么、怎么残留着一种又湿又温暖的感觉!

  嘎!

  “不、不会吧——”

  我顿时从夏蕾亚身上逃开。

  “夏蕾亚,你为了救我,刚才该不会进行过人、人、人工呼吸吧~!”

  我因为太亢奋而晈到舌头。

  “……嗯,怎么了夏穗?”

  “嗯?啊,不,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我慌张地挥动双手。

  “……话说回来,刚才是小塔摩恰好经过这里我们才得救。还得好好感谢它。”

  “耶?”

  ……小塔摩?

  “唔嗯。就是这条河川的主人,最近才变成我的伙伴。”

  “……”

  “怎么了吗?”

  夏蕾亚不解地猛然转头望着我。

  “呃、呃——让我问一下。刚才救起我的家伙该不会就是……”

  “就是小塔摩。”

  夏蕾亚若无其事地答道。

  “那、那人工呼吸也是……”

  “是小塔摩做的。它就在那里。”

  夏蕾亚以手杖指向对方——

  一颗黑漆漆的头冷不防自水底下冒起。

  那只两眼好似戴了墨镜的海豹正开心地拍打前腿。

  “……你、你……你、你……”

  “?”

  我气得肩膀猛烈颤抖。

  “你这个笨蛋德鲁伊!”

  啪哒——!

  我再次用力弹向夏蕾亚的额头。

  “嗯、嗯唔,你在做什么!”

  夏蕾亚泪眼汪汪地按住额头。

  “为、为什么救我的人不是夏蕾亚嘛,笨蛋!”

  “嗯唔。小塔摩水中救难的技巧比我高明多——唔嗯,好痛,很痛耶夏穗!”

  “你很吵耶,把、把人家的初吻还来啦——!”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嗯、嗯唔?”

  “夏蕾亚这个大笨蛋——!”

  第三话 德鲁伊在南海的大决斗!

  涮涮——

  蔚蓝的大海、洁白的沙滩、艳阳天。

  涮涮涮——

  去而复返的海潮声。

  我朝着白皙无瑕的沙滩冲出去。

  “大海——!”

  并扯着嗓子吼道。

  “夏穗,你都不觉得丢脸吗?”

  “班长,你太激动了。”

  雪那与法香各自白了我一眼。

  “唔唔……可、可是,这里是海边耶,你们看!”

  我对着眼前这宽阔无边的海洋张开双手。

  大海,往前探去再往前探去,举目所及皆是蔚蓝的大海。这句话好像在俳句诗人种田山头火的作品中出现过,总之这里跟位于山上的森野学园风景截然不同。(编注:该俳句原句为形容山景的俳句。)

  “而且同样是海,这里跟湘南或热海那种海可是完全不同!”(译注:湘南位于日本神奈川县南部,而热海为日本静冈县东部的温泉胜地。)

  我在原地转了一圈,还若无其事说出对湘南跟热海很没礼貌的评语。

  微微夹带着水果香气的南国之风拂过。

  在太阳光反射下闪闪发亮的钴蓝色水面、万里无云的蓝天,成排而略显弯曲的椰子树则替海滩预备了可喜的荫凉。

  这里就是夏蕾爷所有的南岛度假海滩。

  没想到我们的滨海校外教学竟能到外国进行。

  一般而言,滨海校外教学都是趁夏季时举行。不过现在是二月下旬,这种寒风冷冽的季节应该没机会下水游泳才对。幸好在这座纬度与日本大为不同的岛屿上,四季都能歌咏宛如乐园般的美好夏日。

  “话说回来……好像都没看到她耶。那女孩上哪去了?”

  法香皱着眉,对着沙滩各角落东张西望。

  其它学生正在从机场前往旅馆的途中,我们则是受了夏蕾爷之托,先到这里的沙滩迎接夏蕾亚。

  “嗯——根据夏蕾亚的说法,可能要稍微等一下……啊,难道法香同学很担心夏蕾亚吗?”

  “班、班长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担心那个小女——”

  “你们看,是不是在那里啊?”

  “嗯?”

  我们顺着雪那的指尖望过去——

  在遥远的地平线另一端有一群信天翁。

  此外,还有一个正抓住信天翁群翱翔在天际的娇小人影。

  那可不是想靠着气球飞行的大叔,而是身着森野学园制服的夏蕾亚小姐。

  身上根本没有护照这种东西的她,只能像当初从爱尔兰来到日本般利用鸟儿来移动。

  “夏穗——”

  “夏蕾亚。我们在这——”

  我们站在沙滩上猛力挥手,协助她进行偷渡。

  信天翁群在我们头顶盘旋了一阵子,随后便缓缓降落。

  “呸啦波!”

  “波波啦波波!”

  “哇,做什么!?”

  我们四周突然被一大批当地的孩童围住。

  “波波啦,波波波啦!”

  他们开心地发出喧闹,并对着正从空中降下的夏蕾亚半开玩笑地投掷树枝或椰子壳。

  “唔嗯,不要乱来。住、住手!”

  “夏蕾亚,压着你的裙摆,你的小裤裤跑出来了!”

  “嗯唔!——”

  夏蕾亚满脸通红地在空中挣扎。

  而就在这时——

  咚!

  轻快的撞击声响起,一枚椰子壳刚好命中夏蕾亚的额头。

  “啊,被击落了。”

  夏蕾亚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便朝海面倒栽葱地坠落。

  啪喳!

  平稳的海面掀起了巨大的水柱。

  “夏、夏穗——咳咳、咳咳咳——”

  啪喳啪喳啪喳!

  “……啊,对喔!夏蕾亚不会游泳!”

  我慌忙褪去上衣,边发出激烈的水声边冲入海中。

  白痴——白痴——

  信天翁们在头顶似乎发出了讪笑声。(译注:日文的“信天翁”前缀与“白痴”同音。)

  ——————————

  “唔嗯,全身都湿透了。”

  “我还不是一样……”

  我们一边任凭制服不断啪哒啪哒滴水,一边无奈地朝旅馆前进。

  “总之。你们俩先进房间淋浴吧。”

  雪那把从柜台要来的浴巾扔给我们。

  “嗯,是啊。这样就可以帮彼此擦背了。”

  “不,我要一个人洗。夏穗在洗澡时老是捉弄我。”

  夏蕾亚迅速别过脸。

  “那、那一次我已经道过歉了……”

  “嗯唔——我、我明明就说住手了,夏穗却完全不肯罢休!”

  应该是想起去年的LoveLove地狱温泉之事吧,夏蕾亚生气到面红耳赤。

  她开始捶打我的胸膛——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班长,你那次到底做了什么?”

  “只、只是帮忙擦背而已啊,又没做什么可疑的动作!”

  我们一边争论一边走向旅馆的房问。

  这里是夏蕾爷经营的四十八座旅馆之一——〈Emain Macha〉,所有建筑物都是以天然木材打造,通风非常好,与周围的景观也很相称,事实上是座非常风雅的旅馆。(译注:Emain Macha是克尔特神话中的妖精乡。)

  从室外的穿廊走向阶梯途中,可以欣赏设计为植物园的中庭,里头有珍贵的南国观叶植物与色彩鲜艳的天堂鸟,令人大饱眼福。

  “唔哇——真了不起耶,墙壁上还有好多雕刻。简直就像主题乐园!”

  “夏穗,你这样好像乡下来的土包子。”雪那无奈地表示。

  来到房间后,我们首先放下行李。

  这里是宽敞的南国风格四人房,尽管装潢朴素,却能看出壁纸与各种家具都很有格调,可说是清幽又舒适的房间。

  我坐在软绵绵的床边,将夏蕾亚湿透的秀发束起。

  “不过,夏蕾爷也真行耶,竟然拥有这么豪华的旅馆。德鲁伊不都是躲藏在森林中修行的隐士吗?难道我记错了?”

  “唔嗯,大多数德鲁伊的确都是那样。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德鲁伊,必须经过漫长的修行岁月。然而,我之前也对夏穗提过,我辈一族从以前就必须透过侍奉掌权者以维持族人的生存。在德鲁伊当中,也有类似魔术师默林那样,活用自身能力担当国王参谋或智囊的例子。”

  “……呼,以现代的用语来说,就类似秘书或顾问吧?”

  “唔嗯,正是如此。”

  夏蕾亚慎重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德鲁伊的记忆力确实远胜常人,对法律及医学也很擅长,可以跟动物交谈或指挥动物的能力更是大有用处……呃,例如担任商业间谍之类的?

  “总之,修行到最后并大幅成长的德鲁伊可以获得各种能力。除了变身为熊这种大型野生动物外,要变成微小的虫子或植物也行。此外还能命令自然界的精灵、自由幻化躯体,甚至是以蓝色光线破坏墙壁等等。”

  德鲁伊真了不起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虽然我也不懂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

  “以前的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也是德鲁伊教团的一员。”

  诶嘿——夏蕾亚有点自豪地说道。

  “那个你以前说过了……对了,难道德鲁伊里面就没有其它名人了吗?”

  “……嗯、嗯唔。那、那是因为大部份德鲁伊都没有现身于幕前!”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看来以后不能对她提这个了。不知为何,最近夏蕾亚老爱发脾气(虽说这样也很可爱就是了~☆)。

  “唔嗯——!”

  “好好,对不起对不起嘛……啊。对了,我们先来分配床铺。雪那跟法香同学睡那张床,我跟夏蕾亚睡这张可以吧?”

  我对着正在休息的另外两人间。

  “嗯?为什么?这里明明就有四张床啊。”

  雪那很不可思议地问。

  “……分开睡当然不行啰。”

  我冷静地摇摇头。

  “你想想,之前我已经立下要跟夏蕾亚同睡一张床的誓约,如果打破德鲁伊的誓约可是会引发恐怖的灾难耶!”

  “……嗯唔,我不记得誓约里有这一项。”

  “嗯,因为那是我擅自加上去的。”

  “谁理你啊。”

  夏蕾亚没好气地说着。随后便步向浴室。

  “呜呜,夏蕾亚对人家好冷淡唷!”

  我边流泪边在床上打滚。

  “哇,浴室的水突然,哇——!”

  ……只听见里头传来如此的惨叫。

  ——————————

  涮涮——涮涮——

  海潮不停来回拍打沙滩。在脚底下轻轻晃动的沙粒让我觉得痒痒的。

  “嗯——是大海耶~!”

  我对着耀眼而闪亮的太阳用力伸了个懒腰。

  我身上穿着条纹图案的薄菏绿泳衣。这是去年夏天买的,总觉得胸部有点紧。

  导师花花公子吉野在交代过游泳时的注意事项后(例如小心离岸较远处有鰤鱼出没),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

  有同学在浅滩附近竞泳,也有同学留在岩地上嬉戏,或是躲在阳伞下享受阅读、甚至是比赛剖椰子的家伙……

  大家都以各自的方式享受南国海洋。

  “夏穗,让你久等了。”

  “班长,等很久了吗?”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回过头。

  “哇,你们两个……今天都好可爱!”

  两位身着泳装的美少女——雪那与法香现身了。

  雪那身穿一件令我意外的成熟风格黑色泳衣。尽管胸部不是那么突出但身材还是很诱人。身为篮球队主将的她腹部周围丝毫没有一点赘肉。两边的双马尾略微沾了水,轻轻推起眼镜的姿态确实很符合“知性美女”这个名词。

  另一方面。法香则身着超性感的鲜红比基尼。纤细的美腿、光滑的腹部,凹凸有致的她拥有标准的模特儿身材。看起来完全不像中学生。只见她单手叉腰,露出冶艳而充满自信的微笑,真不愧是当红的少女演员。

  “法香同学好帅喔,很有法拉利的风格!”

  “呵呵呵,我是以强迷你四驱车的破坏者为范本。”(译注:典出漫画“爆走兄弟”。)

  “……原来如此。”

  ……我还是搞不懂法香的脑袋里装了什么。

  就这样,当我们一行人在海滩上吱吱喳喳个没完时——

  “喂,你们看。”、“真棒耶,C班的可爱女孩三人组。”、“你们最喜欢哪个?”、“你自己不会先说啊!”、“你、你先说自己的吧!”

  “……嗯嗯?”

  锵啦——我的班长顺风耳(根据《班长大百科》,这种能力可以听到五万光年以外的声音)立刻捕捉到那群男生的窃窃私语。

  我回过头,果然有数名躲在阳伞下的男同学,正对我们投以色眯眯的眼光与偷笑——

  “你们几个——快滚开!”

  “哇,班长在踢沙子!”

  “快撤退啊!”

  那群可疑男子发出惨叫后逃跑了。

  “给我站住——你们这些大色狼——”

  “咿耶~~!”

  在宛如被水洗过的蓝天下,我与那几个男生在沙滩上全力冲刺。

  “不用管他们啦。不过,我总觉得班上最受欢迎的人是夏穗耶。”

  “虽然有点难以接受,不过不得不承认我也有同感……”

  雪那与法香白着眼喃喃讨论道。

  “站住——等等,唔哇!?”

  我不小心踢到从沙子底下伸出的某样突起物,顿时摔了个狗吃屎。

  “……唔~我的鼻子。好痛喔。”

  “夏穗,你还好吗——?”

  “班长,你没事吧?”

  雪那与法香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我。

  我则狼狈地爬起身——

  “嗯唔……”

  这时,地底下竟也发出了类似呻吟的声音。

  “……?”

  我朝四周环顾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现啊。

  “夏穗踢了我一脚,痛死了!”

  “哇,是夏蕾亚!”

  我脚底下的沙子突然被用力掀开,夏蕾亚的脸从底下钻了出来。

  她摇头晃脑以便将脸上的沙粒抖掉,看来我刚才踢到的突起物就是夏蕾亚的额头吧。

  “抱、抱歉,我不知道夏蕾亚会把自己埋在这种地方……话说回来,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好奇地问。

  “唔嗯,就如你所见,把自己埋在沙里。”

  “为什么?”

  “嗯、嗯唔……”

  夏蕾亚用力扭动遗留在沙子下的身躯。

  “……因、因为,这、这样实在……太丢脸了。”

  她以宛如蚊子般的微弱音量咕哝着。

  ……原来如此。夏蕾亚因为长期生活在森林中,养成了怕生的毛病。对我们几个还好,要在众多同学面前以泳装亮相简直真是要了她的命。

  “难道你想一直把自己埋在这里?这样会中暑吧。”

  我以树枝刺了刺夏蕾亚的额头。

  “嗯唔……”

  而就在同时——

  一只寄居蟹横冲直撞地闯了过来。

  夹——它冷不防以钳子抓住夏蕾亚的耳垂。

  “嗯——好痛,痛死了!”

  夏蕾亚惨叫一声,不停地摇着脑袋。

  “哇哩,我帮你拿掉它,你先不要动!”

  我强迫寄居蟹跟她的耳朵分开,并把犯人轻轻抛入海中。

  “好,已经没事了……话说回来。你不是跟动物们感情很好吗?”

  “嗯唔,我们是森林的德鲁伊,跟海洋生物又不熟。不过听说桑岛与曼岛的德鲁伊也能与海洋生物心灵交流……”(译注:桑岛,Ile de Sein,法国在大西洋上的一个小岛;曼岛,Isle of Man,位于英格兰与爱尔兰间的岛屿。)

  “耶——”

  ……原来如此啊。

  她跟乌龟还有海豹的感情不是还不错吗?真搞不懂德鲁伊的基准在哪。

  算了,这种事姑且不讨论。

  “……好啰,你也差不多该出来了吧。又不是鳝鱼。”

  “继续待在沙里面又会被寄居蟹攻击喔。”

  我与法香一人一边、连手从夏蕾亚的腋下将她拎起。

  “哇,你们想做什么!”

  “那里的我行我素眼镜女,不要一个人堆沙堡(造得还很像闯关节目里出现的城堡)了,快来帮忙!”

  “好啦好啦……”

  雪那边拍掉手中的沙子边懒洋洋地走来。

  “嗯唔——住、住手喔,哇——!”

  “嘿呀——!”

  三人齐心协力,像拔山药般将拼命挣扎的夏蕾亚拉出来。

  “喝!”

  然后又直接将满身是沙的夏蕾亚扔向浅水区。

  啪沙——!

  因而激起一道高高的水柱,顺便将夏蕾亚身上的沙大致冲干净。

  “好啦,该认命了吧。”

  “……嗯、嗯唔。”

  夏蕾亚不开心地鼓起脸颊,噙着泪水的双眼可怜兮兮地朝上瞪着我们。

  那是因为她身上的泳装——

  只有两片扇贝勉强挡住胸前的微微隆起。

  腰际则缠着莫名其妙像是海草的玩意儿。

  湿润的淡金色秀发则黏在白皙的肌肤上……

  “喂,你是80年代的哪个写真女星吗!”

  我忍不住吐槽道。

  夏蕾亚面红耳赤,畏畏缩缩地努力挡住自己的重要部位。

  ……这幅景象好像美术课本里的图画啊。

  “话说回来,你在海草下面还穿了昆布耶!”

  “呀啊!”

  我将形状如同缠腰布的海草一口气掀开,夏蕾亚竟然像相扑力士那样用大条的昆布绑在重要部位上。

  “嗯唔——有什么办法,我又没有泳衣!”

  她站起身大声抗议道,就在同时——

  “啊。”

  啪啦。

  遮掩她胸部的两片扇贝剥落了。

  “……!等等,耶耶耶耶耶!”

  “哇、哇——夏穗这个大笨蛋——!”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不对,你怎么先捶我,应该赶快把自己的胸部挡住才是吧!”

  我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扇贝。慌忙按在夏蕾亚的胸部上。

  咚。

  “咿呀!”

  啊,触感好好,真柔软~☆

  “……”

  “……”

  “啊,呃,那个……”

  我将扇贝按在夏蕾亚的胸部以后便动弹不得了。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夏、夏穗是……”

  夏蕾亚的眼睛染上血丝。

  “夏穗是大笨蛋——!”

  “呀啊啊啊啊啊啊!”

  咚啪——!

  夏蕾亚引发的大海啸。将我们所有人以及海滩完全吞没。

  ——————————

  “……嗯唔,真对不起大家。”

  一小时后,夏蕾亚缩在可乘坐四人的小船角落,模样显得相当颓丧。

  由于把海滩搞得乱七八糟,大发雷霆的夏蕾爷要求我们自行张罗今天的晚饭,以示惩戒。

  他交给我们的工具包括鱼叉、网袋,以及其它钓具。有了这些应该就可以顺利获取离岸稍远处的海产吧。

  “不不,那不是夏蕾亚的错啦。都是扇贝不好,我当时被邪恶的扇贝控制住了……”

  “嗯唔,是这样吗……可恶的扇贝。”

  夏蕾亚喃喃说道,额头上还流出一抹冷汗。

  把罪过推给扇贝的策略似乎成功了。

  附带一提,如今夏蕾亚身上所穿的可不是什么扇贝,而是附有真正缠腰布的白色泳装。腰际的那圈缠腰布还绘有五彩缤纷的南国花朵图案。

  平坦光滑的腹部、纤细而挺直的大腿、看似非常柔软的小腿、形状像可爱桃子的臀部。沾了水的金发黏在额头上,再加上略带忧郁之色的湛蓝眼珠,平常显得稚嫩的夏蕾亚此刻又多增添了几分妖艳的魅力。

  ……唔唔,好可爱。好可爱喔夏蕾亚。

  “夏蕾亚真是太可爱了喵——”

  我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磨蹭……

  “咿呀,夏、夏穗,你在做什么!”

  “等一下,班长,这样小船会翻掉啦!”

  负责划桨的法香怒斥一声。

  “可是夏蕾亚真的很可爱啊……”

  我不满地鼓着脸颊,还以食指戳了戳夏蕾亚的手臂。

  这时,夏蕾亚突然咻地抬起头。

  “夏、夏穗也很可爱。”

  “……咦!?”

  这种突袭方式太卑劣了。

  “夏穗穿这种泳装很好看。”

  “……”

  我的脸就像一颗红蕃茄。

  “……耶,啊,呃……谢、谢谢。”

  我故意将头别开,支支吾吾地低声回答。

  ……唔、唔哇——怎么办?我、我的脸好烫啊!

  “怎么搞的,天气有这么热吗?”

  “就是说嘛——”

  雪那与法香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我。

  我用力干咳了一声后马上转移话题。

  “……对、对了,夏蕾亚的那把鱼叉好帅啊。”

  夏蕾亚手上的鱼叉跟我们几个所持的三叉型不同,而是呈现枪尖的形状。鱼叉的柄刻有复杂的图案,枪头旁还有尖锐的倒刺。

  “唔嗯。这是与‘达格达的大锅’并列德鲁伊一族至宝的‘死棘之枪(GaeBolg)’复制品。”

  说完夏蕾亚便很骄傲地高举那把鱼叉。

  死棘之枪。

  阿尔斯特神话——不,克尔特神话中最有名的英雄古夫林(Cu Chulainn)所使用的传说之枪。由阿尔斯特女德鲁伊斯卡哈(Scathach)交给他的这把魔枪,只要挥动一次便能降下无数的荆棘,拥有百发百中的神奇威力。

  ……拿这把传说之枪张罗晚饭好吗?虽然我心中有疑虑,但之前克尔特的另一项宝物也被拿来用在黑暗火锅大战,所以应该无所谓吧。

  “用这个就可以捞起一大堆海带芽跟海发菜了!”

  “不,拿它挖海草未免太大材小用了,既然有这种武器应该要猎鳗鱼或旗鱼才对——”

  我对着意气风发的夏蕾亚吐槽道。

  “嗯、嗯唔……可是,我、我不会游泳。”

  夏蕾亚颓然地放下高举的手,显得垂头丧气。

  “哎呀,原来夏蕾亚同学是旱鸭子?”

  噗,呼呼呼——法香听了噗哧一笑。

  “……嗯。那法香会游泳吗?”

  夏蕾亚不满地鼓起脸颊。

  “哎呀,我可是通过了海女四段的检定呢。”(译注:海女是日本近海以潜水方式捕渔及采集的女性。)

  哈哈哈——法香撩起潮湿的头发。

  “我、我也有将棋的业余四段实力。”

  “那是蛮厉害的,不过跟现在的状况无关吧。”

  望着莫名其妙不服输的我,雪那冷静地吐槽道。

  “……嗯。那,我们先从练习游泳开始好了。反正这里也有游泳圈。”

  “唔嗯,可是……”

  “放心,我会在你身边好好教导你,这样可以吧?”

  “……”

  夏蕾亚这才稍稍抬起头。

  “我、我明白了……如果夏穗愿意教我,我就练。”

  夏蕾亚对我用力点头。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趁擅长游泳的法香独自潜下水捕鱼时,我与夏蕾亚展开了游泳的练习。附带一提,我行我素的眼镜女雪那则是坐在小船上,模仿姜太公的姿势悠闲地钓起鱼……这家伙应该是说什么都没救了。

  夏蕾亚套在游泳圈里并在海面载浮载沉。

  ……她干嘛在原地穷打转哩。

  “唔嗯——我的眼花了。”

  “好了好了先停下来,首先练习把脸浸在水里吧。”

  ……有了游泳圈还这样,看来前途不怎么乐观啊,我心想。

  “喂——你们在做什么?吉野不是说不要到离岸稍远的水域吗!”

  有个眼熟的男同学乘着另一艘小船过来。

  呃……

  “我叫须田!”

  “……啊!讨厌啦,又被你抢先了,须田,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老师说这附近有鰤鱼出没,不是叫大家避免接近吗!”

  “鰤鱼?啊,这么说来……”

  吉野确实如此提醒过……

  我恍惚地想着这件事,但就在同时——

  “呀啊啊啊啊啊!”

  法香的尖叫声在宽阔的海面响起!

  “……!”

  我立刻转向声音的来源,只见——

  一片以惊人高速通过海面的黄色背鳍。

  “鰤、鰤鱼——!”

  果然是鰤鱼。那种前进的方式几乎跟鲨鱼没两样。

  背鳍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咿噫噫噫噫噫,夏蕾亚,你快想想办法!”

  “唔嗯,我跟鱼感情并不好!”

  “啊啊,对喔!”

  我死命地搔着头发。

  这时——

  “你们俩快上船逃跑!”

  “法香同学!?”

  仔细一瞧——

  一头乱发的法香正跨坐在鰤鱼的背上。

  “我留在这里阻止它!”

  “可是,这么一来法香——”

  “别说了,先赶快带夏蕾亚逃走——”

  “喀沙——!”

  巨大鰤鱼发出骇人的咆哮,差点就把法香甩入水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

  “法香,我现在就去救你!”

  夏蕾亚勇猛地大叫着,同时挥动那把必杀的鱼叉——死棘之枪。

  啪沙啪沙啪沙。

  “……”

  啪沙啪沙啪沙。

  “……嗯唔”

  等一下,她根本没在动嘛!

  “我受不了了,把鱼叉借我!”

  “嗯唔!”

  我将死棘之枪从夏蕾亚手中夺来,朝着鰤鱼迅速逼近。

  鰤鱼则绕了一个大圈——最后再度朝我们冲来。

  我在水中紧握住鱼叉,瞄准鱼的弱点——腹部。

  但,就在这时——

  “夏穗,魔枪死棘之枪只有能使用克尔符魔法的人才可发挥威力!”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嘛!”

  巨大鰤鱼已迫在眉睫。

  “……!”

  它那张黑漆漆的大口猛然打开,顺势就要把我吞进去,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砰锵——!

  “……耶?”

  我听见鰤鱼被用力敲击的声响,然后它就被打飞至遥远的彼方了。

  “……怎、怎么了?”

  我被吓得目瞪口呆。

  “噗哈,班长!”

  法香这时也浮出水面。

  “刚、刚才海底有个类似巨大触手的玩意儿——”

  “触手?”

  正当我蹙着眉反问时——

  “不要啊啊啊啊,救人喔喔喔喔喔喔喔!”

  “……!?”

  我听见背后的惨叫声立刻回过头。

  “须田!”

  须田翔太(十四岁·♂)被附有吸盘的触手缠上了,还以很难看的姿势高声尖叫起来。

  “我最怕章鱼啦啊啊啊啊!”

  “啊啊,须田,须田你的泳裤!”

  “不要啊啊啊啊,你们不可以看——”

  “真是一副谁看了都不会高兴的光景!”

  “应该说看了才会瞎掉才对!”

  我与法香不约而同以手覆盖自己的脸喊道。

  “讨厌——夏蕾亚,去和须田交换啦!”

  “哇,夏穗,你在胡说什么!”

  就在这乱七八糟的状况下!

  “啊,我好像钓到大尾的耶!”

  依旧我行我素在船上钓鱼的雪那出声了。

  仔细一瞧,的确有一条蹦蹦跳跳的旗鱼被她拉上船。

  “怎、怎么会有旗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这次又是什么……”

  我再度回过头,只见法香被一种透明而富弹力的玩意儿袭击了。

  “……越、越前水母?”

  “……可恶,这种东西,看我的神代流绝技‘水母十字固定’——呀啊啊啊啊!”

  黏黏黏黏黏黏黏黏。

  ……呜哇,法香怎么反而被水母越缠越紧了。

  “法香同学,水母根本没骨头,没办法用关节技啦!想出那招的人真是白痴……等等!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啦!”

  我环顾四周后大喊一声——

  鲤鱼、鲔鱼、糯鳗、比目鱼、红鱼、章鱼、乌贼、翻车鱼、鹦鹉螺……

  ……这一带已经完全被各种海洋生物包围了。

  而且它们每一只都无比巨大。

  “夏、夏穗!”

  夏蕾亚在远处被密集的沙丁鱼群缠上。显得狼狈不堪。

  “身为森林德鲁伊的我因为擅自闯入海的领域,才害这些海洋生物勃然大怒!”

  “虾密——!”

  ……哪有这种鸟事。

  但即便我不肯面对现实,大量的海洋生物还是陆续朝我们聚集。

  “饶命啊啊啊,放掉我的泳裤!”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哇,小船要翻掉了!”

  “夏穗——咳咳咳、咳咳咳——”

  同伴此起彼落地惨叫。

  “喂,等等,情况怎么会一下子急转直下……”

  几乎到了命在旦夕的地步。

  成群结队在周围游泳的海洋生物一齐露出利牙——

  但随后——

  啪叽咿咿咿咿咿!

  一把自海中出现的巨大钳子突然将我们全部人击飞。

  “龙、龙虾!!”

  涮涮!涮涮——

  “嗯嗯……”

  等我再度睁开眼,已身处不知是哪里的海滩。

  “……?”

  我缓缓坐起身。

  夏蕾亚就倒在离我不远之处。

  ……等等。

  “这到底是哪里啊——!”

  ——————————

  白川夏穗的漂流日志。

  第一天××点左右。

  我们被巨大龙虾甩出去后来到了不知名的海滩。

  看来这里似乎是无人岛。

  雪那与法香不见踪影,但幸好我跟夏蕾亚都平安无事。

  夏蕾亚睡着的表情好可爱~☆

  第一天××点左右。

  我肚子饿了。夏蕾亚好可爱。

  她的额头——正当我想动手时她就醒了,真遗憾。

  我肚子好饿。夏蕾亚的后颈看起来好好吃。

  我偷偷咬了她的下臂一口,害她勃然大怒。

  她生气的模样也好可爱。好想吃,好想把夏蕾亚吃掉喔。

  第一天××点左右。

  好痒……好好吃……(至此日志中断)

  ——————————

  “好好吃的稀饭喔!”(译注:在日文中与前面的“好痒……好好吃……”音近似。这个典故是出自电玩生化危机1代的研究员日记。)

  在苍郁茂密的热带丛林中,我大口大口咽下夏蕾亚特制的芋头稀饭。

  太阳已低垂至相当低的角度,华丽的满月没多久便随之浮上夜空。

  “唔嗯,那真是太好了。还想吃第二碗吗?”

  “嗯,谢谢。”

  夏蕾亚利用椰子壳制成的食器为我盛上满满的热稀饭。

  至于锅子的替代品则是在海岸找到的大贝壳。这样没办法直接架在火摊上煮,所以只好利用烧过的石头加热。

  刚漂流的无人岛时我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有了这位长年在森林中生脂的德鲁伊,野外求生好像也不是多困难的事情嘛。

  “哈咕哈咕,雪那与法香同学,哈呼,不知道是否平安……”

  “嗯唔。我刚才想拜托小鸟们在这座岛上进行搜索,但我跟这附近的鸟似乎不怎么合得来。语言有一大半无法沟通。”

  夏蕾亚面有难色地喃喃说道。她原本就住在寒冷的北国,与这种热带天堂岛屿的气氛或许格格不入吧。

  “班上的其它同学一定很担心我们……”

  我眺望夜空,忍不住叹了口气——

  “嗯唔?”

  夏蕾亚则以锐利的目光朝四周巡视着。

  “咦?怎么了?”

  “……夏穗,看来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耶?”

  咻咚!

  当我回过头的瞬间,一把长枪已刺入我眼前的地面。

  “……呀啊!”

  喀沙喀沙——

  附近的树丛被剧烈摇晃着,大批人影也随即现身。

  “波波啦,波波波啦!”、“波波啦波波!”、“波波波啦啦波!”

  “咿!”

  我惨叫一声,甚至整个人跳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放眼望去都是打赤膊的家伙。

  总数约莫有十四、十五人吧。他们的肤色略黑,上头则涂抹了色彩鲜艳的颜料。

  此外那些家伙还身着缠腰蓑衣,手中各自拿着长枪或棍棒之类的武器。

  “波波啦,波波——!”

  其中一人举起枪尖对准我的喉咙。

  “……唔,等、等一下!”

  “夏穗,冷静点。刚才那家伙是说‘不要动’。”

  “夏蕾亚。你听得懂他们的语言吗?”

  “唔嗯。德鲁伊必须精通各式各样的语言。”

  ……喔喔,这么说来,夏蕾亚也是刚转学过来就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了。好一个双语女孩(这个词现在没人在用了吧)——等等,现在不是佩服她的时候。

  眼前这些怪里怪气的家伙散发着强烈的杀意。

  “请稍等一下。现在先让夏穗可以听懂你们的话。”

  说完,夏蕾亚便将手伸入自己淡金色的秀发中摸索。

  “?”

  “这可是紧急时的备用粮食。”

  她从头发中取出的玩意儿是——

  表面滑溜的四方形食物。

  “……呃,蒟蒻?”

  “唔嗯,这是我德鲁伊一族自古传下的神秘蒟蒻。只要吃了这种东西就能自动翻译各种语言。”

  诶嘿——夏蕾亚得意洋洋地表示。

  “……不,我对那种东西没兴趣。”

  “那要沾田乐味增汤吗?”

  夏蕾亚再度自头发中取出装有味噌的小瓶。

  “哇,你真了不起耶夏蕾亚,好像黑柳小姐!”(译注:日本长青艺人黑柳彻子,据说会在头发里藏东西。)

  我忍不住抬高音量感慨道。

  啪咕啪咕——我连忙把蒟蒻囫囵吞下肚。

  “你们这些可疑的陌生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对着我伸出长枪的男子大吼道。

  “喔喔,我真的可以听懂他们的语言哩!”

  德鲁伊的神秘药物看来是真有效果。

  我赶忙挥着手辩解道:

  “不,其实我们是被一只好大的龙虾一钳子打来这里……”

  “好大的龙虾……是吗?”

  沙沙沙……

  那群拿着兵器的男子们明显出现紧张与动摇之色。

  “不、不会错,龙虾王,龙虾王来了!”

  “什、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等下次龙虾王袭击我们的村落,铁定会……”

  沙沙沙……

  “……龙虾王?”

  我与夏蕾亚对望一眼,她也满脸疑惑地歪着脑袋。

  “喂、喂——”

  拿枪对着我的男子又说。

  “把这两个女人送给龙虾王当祭品如何?”

  “原、原来如此。这么一来,龙虾王说不定就会息怒了。”

  “……”

  男子们不约而同吞下唾沫。

  接着又以炯炯有神的目光缩小包围圈。

  “等、等一下,夏蕾亚怎么办?我们要被当祭品了!”

  “……唔嗯,看来他们是因为肚子饿才会这么激动。”

  语毕,夏蕾亚再度摸索自己那淡金色的头发。

  这回掉出了糖球巧克力、米饼、煎饼、起司饼干、芋头羊羹……等等各式各样不同的零食包装袋。

  ……夏蕾亚的头发是四次元空间吗?

  “要不要吃?”

  夏蕾亚问了那些家伙一句。

  “……!”

  男子们立刻脸色大变。

  只见他们用力咽下口水,朝同伴对看了几眼。

  “难、难道说,这位小姐是……”

  “巫、巫女大人……”

  不知谁这么喃喃回答着。

  “巫女大人……”、“原来是巫女大人?”

  骚动逐渐扩散开来。

  “嗯唔?”

  “没、没错,这位正是为了打倒龙虾王才降临的巫女大人——!”

  其中一名男子突然这么鬼吼鬼叫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终于啊,救世主终于降临了!”

  男子们的情绪异常亢奋。

  “等、等一下,我并不是你们说的……哇,住手!”

  “喂、喂!”

  不知如何就连我都被一起扛了起来。

  “喝呀,大家把巫女大人跟她的婢女一起带回村子!”

  “今晚要举办盛大的欢迎宴!”

  “哇,快住手,住手啊!”

  “又、又不是神明出巡!——”

  我们的惨叫声响彻于小岛的夜空下。

  ——————————

  咻咚咻咚咻咚……

  激昂的太鼓声不绝于耳,广场中央还升起了炽热的火堆。

  我们被安排并肩坐在高耸的木架上。

  “由于龙虾王的缘故,村里的粮食已所剩无几。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

  村小的长老将包在香蕉叶里的蒸芋头呈上来。

  “……不,你们不用客气。”

  我谨慎地回答着,随后便将嘴凑向夏蕾亚的耳朵。

  “怎么办?事情好像越来越大条了。”

  “唔嗯。”

  这村落位于幽深的丛林中。

  聚集于广场的男男女女大约有三、四十人。

  他们在熊熊燃烧的营火周围跳着代表欢迎的舞蹈。

  “我们怎么会是村子的救世主……”

  ——没错。但当我们被送来这里后,村中的长老立刻对我们诉苦。

  据说是在没多久之前,一只超巨大的龙虾怪物(也就是把我们一钳子挥来这里的家伙)出现在附近的海域,让村子的独木舟根本无法出海。

  除此之外,巨大龙虾甚至侵入了丛林,偷走树上的椰子,还将芋头田弄得乱七八糟。

  村民根据住在村外的巫师提议,将供品放在海滩上,这么一来巨大龙虾确实不再侵入陆地……但这么小的村子并没有那么多粮食可供奉献。

  而就在这时,我与夏蕾亚意外出现了。

  看到夏蕾亚自头发取出食物,村民们还以为她就是救世主。

  “嗯——该怎么解开这场误会哩……”

  正当我喃喃自语时……

  “等等,我叫你放开我!”

  “把眼镜还给我!”

  附近突然传来耳熟的说话声。

  “雪那、法香同学!”

  我立刻从木架上站起来吼道。

  “啊,是夏穗。”

  “班长!”

  被绳索绑住的那两个人抬起头对我大声回应。

  ……太好了。看来她们也平安无事。这让我大大松了口气。

  “那些人是?”

  “在村外被我们逮捕的。她们好像想偷田里的芋头。”

  我问了长老一句,以粗麻绳帮助她们的年轻人抢着回答。

  “呃——请你们放开那个女孩吧。她们是我们的朋友。”

  “什么!喂,还不赶快把那两位客人放了。”

  长老下令道,年轻人只好不太甘愿地解开雪那与法香身上的绳子。

  “真是太失礼了。竟然对村子的救世主朋友……”

  长老对我们深深一鞠躬。

  “不,哪儿的话,况且我们根本不是村子的救——”

  “夏穗。”

  夏蕾亚突然打断我的话。

  “咦?”

  “这些村民是期待我们帮忙才会设宴招待,我们必须报答他们的好意。”

  “可、可是……”

  我犹豫着。

  德鲁伊似乎没办法坐视遭遇困难的人们不管。

  夏蕾亚此刻又以她那透明的湛蓝色眸子凝视我。

  那对丝毫不动摇的眼珠充满了坚强的意志力。

  “……”

  我只好深深叹了口气。

  “……好吧。老实说,我就是敬佩夏蕾亚的这种个性。”

  “谢谢,我就知道夏穗一定会同意。”

  夏蕾亚轻轻对我微笑道。

  不知为何,这种时候的夏蕾亚看起来似乎成熟不少。

  扑通扑通扑通。

  我情不自禁地为夏蕾亚那威风凛凛的侧脸深深着迷。

  “——请等一下,长老大人!”

  这时,广场的另一头却有相反的声音发出。

  “这些女孩真的是村子的救世主吗?应该有必要先试验一下吧!”

  我回过头,站在那里的家伙是——

  另一名拄着弯曲拐杖的老者。

  他脸上涂着花花绿绿的颜料,头顶与背部还插着七彩的羽毛。

  “喔喔,原来是巫师大人。”、“巫师大人来了……”、“巫师大人啊!”

  村民开始骚动起来。

  “……巫师大人?”

  我们几个则不解地皱着眉。

  长老从高耸的木架爬下,态度恭敬地前去迎接那位老者。

  “有劳巫师大人大驾光临,您认为她们不是村子的救世主吗?”

  “我并没有那么说。只是这些人是否能托付村子的未来,应该有必要先试验一下。”

  “……哈啊,原来如此。这么说也不是没道理。”

  长老点点头。

  被称作巫师的那位老者死命瞪着我们,就好像在评断我们值多少钱似地。

  “听好了,从现在起你们必须接受这个村子自古以来传下的三种考验。”

  巫师不怀好意地咧嘴笑道。

  “夏蕾亚,怎么办?他说要测验我们。”

  “……嗯唔,那正好。对鼎鼎有名的阿尔斯特德鲁伊来说,根本就不必害怕什么试验!”

  “……我就知道你会中激将法。”

  ——————————

  ——总之,巫师所说的考验很快便正式展开了。

  顺道一提,雪那与法香后来也吃了那种神奇的蒟蒻。

  首先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块上头绘有复杂图案的毯子。

  “第一道关卡是‘彩虹的试验’!”

  “彩虹的试验……?”

  我们不解地反问着。

  “唔嗯。这是要测试你们之间的信赖与羁绊。”

  ——至于测试方法则是从壶中取出颜色不同的石子,站在毯子上头的人必须以四肢按或踩住与石子颜色一样的毯子图案。

  由于姿势必须经常变化,所以会发生许多不自然的肌肤亲密接触,可说是危险度相当高的一种试验!

  “等等,这不就是扭扭乐吗……”

  “来吧。现在就开始!”

  巫师急忙催促我们。

  为了决定谁与谁搭档我们四人先进行抽签。

  “唔嗯,我抽到红的。”

  “啊,我也是!”

  看来我又跟夏蕾亚同一组了。

  “夏蕾亚,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俩的Love Love Combination吧。”

  “嗯唔,Love Love……?”

  夏蕾亚皱起眉,很不解地歪着脑袋。

  “L、Love Love就是!……Love Love……的意思啊?”

  “……嗯唔?”

  “哇啊——夏蕾亚这个大笨蛋,不解风情的凸额头!”

  “哇,夏穗。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如此这般,第一道关卡“彩虹的试验”正式开锣。

  “接下来是橘色——”

  “呃,我看看……喔哇,不可能啦,这绝对不可能,我的脊椎会拦腰断掉!”

  “夏穗,再撑一下。首先把缠在一起的手肘解开——”

  “好痛,等一下,痛死我啦,你的身体会不会太柔软啊,呀啊——!”

  我与夏蕾亚的身体扭来扭去,在毯子上搞得难分难解。

  “……夏蕾亚同学好像章鱼喔。”

  “真了不起,这应该算是一种前卫艺术吧。”

  雪那与法香喃喃发表看法。

  “呼嗯,接下来是蓝色!”

  “啊叽叽叽呀啊啊啊……不行,我快死了,这真的没办法!”

  我用力甩着被折往反方向的手臂!

  咚咚。

  “呀啊,夏、夏穗,你在乱摸哪里!”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这种姿势有什么办法,喔哇!”

  “呀啊,那、那里也不准你摸……”

  “耶?那、那里,该不会是……”

  呼噜、呼噜。

  “哇——笨蛋笨蛋,夏穗是大笨蛋!”

  “对、对不起夏蕾亚。不过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因为这是考验,对我们的考验,而且我又被邪恶的扇贝控制了!”

  “讨厌,住手啦!”

  “啊,等等,我们这种姿势你不可以乱来啦——”

  叩哩叩哩叩哩叩哩叩哩!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惨叫声顿时在夜空下回荡起来。

  “呜呜,好痛——帮我在腰上敷万灵药嘛!”

  我按住自己的腰在地上痛苦得直打滚。

  “我才不管,这都是夏穗自作自受!”

  夏蕾亚鼓着脸颊,将视线迅速从我身上撇开。

  ……看来她这回真的气炸了。

  “唔嗯,下一道关卡是‘剑的试验’!”

  “剑的试验?”

  巫师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棒子。

  “唔嗯,这就是跟‘剑’——形状类似的糖果。试验内容是要两人分头吃掉这根糖果。”

  “耶——这不就是巧克力棒游戏吗……”

  “Shut up。你们几个快过来抽签——!”

  至于由抽签决定的搭档是……

  “……唔嗯。”

  “……这回好像轮到我了。”

  夏蕾亚与法香的组合。

  这两人平常没事就爱在教室拌嘴(事实上,多半都是法香单方面的挑衅)。

  ……默契不会有问题吧?

  “只要能把这根棒子吃到最后,就算通过考验。”

  “要、要吃到最后……”

  法香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那、那么说,我不就要跟这小女孩接、接吻……”

  法香嘟着嘴、忸忸怩怩地咕哝着。

  然后她又迅速抬起头。

  “这、这种事,完全没道理啊,太肮脏了!”

  “就是说嘛。应该要换我上去才对!”

  “夏穗,你就在旁边安静地看吧。”

  雪那冷静地吐槽道。

  “……喔呵,所以你们要放弃试验吗?”

  巫师语气凝重地逼问着。

  沙沙……

  周围的村民们也开始交头接耳。

  “喂,那些人不是村子的救世主吗?”

  “我、我们被骗了?”

  呜哇,这样下去事情就不妙了。

  紧绷的气氛充斥于四周。

  ……如果现在我们说要放弃,天晓得会有什么下场。

  “法香同学。”

  “我说法香啊。”

  “我、我知道啦,我努力看看总行了吧!”

  说完法香便以自暴自弃的表情将棒状糖果的一端塞入口中。

  “夏蕾亚同学,等下真正开始我可不会手软喔。”

  “唔嗯,正如我所愿。”

  夏蕾亚也含住糖果的另一端。

  双方的距离大约只有数公分。

  “夏蕾亚,你不能真的一口气吃下去喔。必须要在刚刚好的地方停下来。”

  为了避免发生不测,我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啪哩、啪哩……

  于是夏蕾亚便从糖果的一端慢慢啃进去。

  “……嗯。”

  喀哩、喀哩……

  法香也很谨慎地慢慢向前吃。

  她们果然还是会害羞。即便面对面了,视线还是不自然地往旁边偏。

  啪哩、啪哩……

  喀哩、喀哩……

  “……”

  很快地。

  终于到了可以感受到彼此吐息的距离。

  “……!”

  法香的睫毛倏地向下撇。

  啪哩。

  喀哩

  “嗯。”

  “呼啊。”

  到了嘴唇只剩数毫米就要相碰的距离——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以手刀将糖果棒用力劈断。

  “哇,夏穗,你在做什么!”

  “嗄,我的手自己动了起来……”

  我以左手按住自动挥出手刀的右手。忍不住发出惊愕声。

  “呼,可恶……刚、刚才差点就中招了……”

  法香则满脸通红地以双手环胸。

  “下一关是国王游……不对,是‘王的试验’!”

  “你刚才想说国王游戏对吧——”

  “来,快过来抽签!”

  总而言之,在第三项试验中,只要谁在壶子里顺利抽到签,那个人就可以凭自己喜好命令他人。我怎么觉得,从一开始就好像在参加一场内容很呆板老套的联谊啊。算了。抱怨这个也没用,还是乖乖抽签吧。

  “呼嗯,红色的。第一个当国王的人是我。”

  结果首先中奖的人是巫师。

  “等等,你凑什么热闹啊!”

  “唔嗯,你有意见吗?我现在可是国王喔?”

  “咕……”

  被这么一骂就不能回嘴了。这就是国王游戏的可怕之处。

  “那么我立刻以国王的身份下令,一号去亲三号的后颈!”

  这个巫师也太HIGH了吧。

  “唔嗯,三号……又是我。”

  “一号是我耶。”

  我行我素的眼镜女雪那很兴奋地举起手。

  “雪、雪那……”

  “是啊是啊。真没办法,那,我们速战速决吧。”

  雪那推超自己的眼镜,并将夏蕾亚后脑勺的头发挪开。

  “唔嗯?”

  然后便以嘴唇碰触夏蕾亚的后颈。

  “……嗯。”

  夏蕾亚紧闭着眼,发出了似乎很痒的吐气声。

  而且还用力缩着身子——

  “嗯~☆”

  “喂,你玩够了没有啊——!”

  劈哩啪啦、轰隆哗哒!

  我先是粗暴地摔烂四周的摆设,然后才用力扭住巫师的脖子。

  “从·一·开·始·就很奇怪,这些试验怎么都那么变态!”

  “试验一点也不变态,会这么想的你才是大变态。”

  “住嘴!”

  我将抽签用的壶扔入火堆。

  “嗯嗯唔,看来你们放弃了王的试验,这么一来就失去资格了,你们全部都不是救世主!”

  那个老头子巫师迅速朝后跳开,接着又以拐杖指向我们。

  “哈!我才要谢天谢地咧,这是什么鬼试验。话说回来,从刚才我就怀疑,你该不会是被巨大龙虾控制了吧?想要利用试验的名义阻止我们打倒龙虾!”

  既然对方都已经撕破脸,那我就不必再客气了。于是我毫不留情地大骂道。

  “嘎、嘎嘎嘎,你这个小丫头,讲话有什么根据!”

  巫师的模样非常狼狈。

  ……嗯?他的反应也太可疑了吧?

  该不会……被我歪打正着?

  不,应该不可能吧。即便这么怀疑,我依然——

  “根据……因为你身上有虾子的味道啊。这就是所谓的‘一旦跟龙虾王扯上关系,虾味就会缠身三年’。”

  “……唔,不、不可能的——”

  巫师努力嗅着自己的手。

  “……”

  “……啊,我中计了!”

  “哈哈,大白痴啊!”

  我们所有女生同时对他吐槽。

  这时,村里的小孩也怯生生地举证道。

  “我、我们也看见了,但因为太害怕所以不敢说……巫师爷爷偷了要送给龙虾王的供品芋头。”

  “你说什么!?小鬼,此话当真?”

  “不会吧……巫师大人竟然……”

  村人带刺的目光同时朝巫师集中。

  “唔、唔嗯嗯嗯嗯……”

  被逼到绝境的巫师满脸胀红地叫苦着。

  啪——然后他突然用力向后一跃。

  “呼哈哈哈,既然被发现也没办法了。我就是侍奉邪神龙虾王的暗黑神官——艾克斯迪斯(Exdeath)。你们这些愚笨的村民竟敢妨碍本人偷取芋头的计划——”

  “喝啊!”

  “嘎,好痛!”

  趁对方发出难听的笑声时,我拿起石头就朝那个什么神官的使劲扔过去。

  “你、你在做什么,都不会敬老尊贤吗!”

  “你很吵耶,为什么你这个幕后黑手还这么跩啊,故意捏造那些愚蠢的试验,害我们几个陪你玩了那么久!”

  “就是说嘛!”

  “……虽说站在旁边欣赏倒也蛮有趣的。”

  “雪那,你这个叛徒!”

  “巫师,欺瞒德鲁伊可是很重的罪。”

  夏蕾亚缓缓取出她的槲寄生木杖。

  怒火也在她那对湛蓝色的眼珠中静静燃烧着。

  “唔嗯嗯……”

  暗黑神官艾克斯迪斯终于发现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利——

  他二话不说翻身便逃,直接窜入了茂密的丛林。

  “唔嗯——给我站住!”

  以夏蕾亚为先锋,我们所有人都追了上去。

  后头则是手上拿着长枪的村庄年轻人。

  “站住——!”

  拨开茂密的树丛、冲上岩地,等来到了海岸边,暗黑神官才停下脚步。

  他回过身,大剌剌地面向我们。

  “没路可逃了吧,束手就擒吧!”

  我毫不客气地说道。

  “噗哈哈哈,小女孩,你觉得没路可逃的人是谁啊?”

  “耶?”

  暗黑神官奋力高举起手大吼道。

  “哒龙虾怪兽龙虾王啊,请您立刻现身。”

  他手中还握着一只鱿鱼。

  “……”

  “呃,又不是要诱捕螯虾……等一下,呜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们脚底下的大地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黑漆漆的海面也掀起了巨大的漩涡。

  “喀沙沙——!”

  水柱高高喷起。从那里头现身的则是——

  巨大龙虾。

  原来那正是一只拥有巨大钳子的蝥龙虾,身长则将近有十米。

  龙虾的脚关节发出了叽哩叽哩的尖锐摩擦声。

  “喔喔,是龙虾王,龙虾王出现了!”

  恐惧的叫声在村人之间响起。

  “唔喔,本来只是想吓吓她们,没想到真的来了……”

  暗黑神官的脸上流下一抹冷汗。

  ……原来他刚才是吓唬人啊。

  “喀沙——!”

  巨大龙虾再度发出咆哮——

  啪哩!

  接着便利用其中一边的大钳子将暗黑神官一把挥走。

  “救人喔喔喔喔喔!”

  那个叫艾克斯什么的边发出难听的惨叫边化为夜空的星星了。

  “喀沙——喀沙——!”

  龙虾王随后才缓缓爬上沙滩。

  它以无表情(这还用形容吗)的黑眼珠俯瞰底下的我们。

  “它、它在生气吗……”

  “……嗯唔,龙虾语我就真的不懂了。”

  “话说回来,普通龙虾会发出那种‘喀沙’的叫声吗。”

  “——它要过来了!”

  沙喀沙喀沙喀(咻咚咻咚咻咚咻咚)。

  “咿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没想到它速度这么快!”

  我们面对快速来袭的巨大龙虾,只能边惨叫边在沙滩上来回乱窜。

  龙虾扬起脚底下的沙尘、折断沿路上的椰子树,逐渐朝我们逼近。

  “快把长枪扔出去,快啊!”

  长老这时大声命令道。

  咻、咻、咻——

  铿铿、锵——!

  村人纷纷射出手中的长枪,但却被龙虾的坚固外壳轻易弹开。

  尾巴部份倒是命中了好几把,不过几乎没对它造成明显伤害。

  “头部,要瞄准那家伙的头部!”

  长老继续大喊着,然而村民们已经陷入了恐慌状态,开始不由自主地朝四面八方逃窜。

  “夏蕾亚,它的弱点在头部!”

  “……嗯唔。”

  夏蕾亚低声沉吟着。

  “我、我太矮了碰不到那里……”

  她的脸颊一下子胀红起来。

  “干嘛看我?我可不想跟那种怪兽对打啊!”

  “龙虾好像没什么其它弱点耶。”

  雪那悠哉地喃喃说着。

  嗯,在游戏里甲壳类的怪物通常都怕雷电攻击。

  沙喀沙喀沙喀沙喀!

  巨大龙虾开始缓缓改变前进方向。

  “要来了——”

  “唔嗯……克·凯特尔·拉姆卡·基列·拉姆卡……”

  只见夏蕾亚以手持杖,开始咏唱德鲁伊的魔法咒语。

  沙喀沙喀沙喀——

  “……!”

  就在即将冲来的龙虾面前。

  砰畦!

  椰子树顿时变为树人(树木怪物),挡住龙虾的去路。

  “喔喔,干得好!”

  我忍不住摆出胜利的手势。

  然而——

  咻噜。

  “……耶?”

  咻噜咻噜咻噜。

  巨大龙虾轻而易举地将挡路的椰子树一一挥开。

  简直完全不把那些树人放在眼里。

  “太弱了,根本是豆芽菜树人!”

  “……唔嗯,看来椰子树的实力顶多这样。”

  南方的植物木质都太软——夏蕾亚喃喃补充道。

  “……唔,既然这样。”

  龙虾毕竟还是暂时被豆芽菜树人阻挡了一下,一定要趁现在。

  我帅气地将手叉在腰际。

  “Love Love Combination Attack!”

  “……L、Love Love?”

  夏蕾亚又皱起眉。

  我紧抓住夏蕾亚的大腿,用力扛起她那娇小的身躯。

  “哇,夏穗,你想做什么!”

  接着便让她直接坐在我的肩膀上。

  “这么一来。你就可以碰到那家伙的头部了吧?”

  “……唔嗯,原来如此。”

  我肩上的夏蕾亚高举起魔枪“死棘之枪”。

  我则朝着还在与椰子树纠缠的巨大龙虾冲过去。

  “看我们的。夏蕾亚与——”

  “夏穗的——”

  “Love Love Combination Atta——ck!”

  夏蕾亚那灌注浑身之力的一击——准确地刺入了巨大龙虾的头部。

  ——————————

  “哎呀——真是辛苦你们了。”

  事件结束的一小时后——

  我们平安无事地返回饭店,并在夜色下的沙滩享受烤肉。

  原来我们所漂流的荒岛,不过是原本那座岛的另外一侧罢了。

  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海面上有原先那座岛的影子。

  班上的同学们围在巨大烤龙虾的周围。这只龙虾王尽管身躯巨大,但肉质却意外地鲜美,搭配酱油与美乃滋相当合适。

  “嗯——真好吃。果然还是自己捕到的龙虾最甜美!”

  我大口大口地嚼着龙虾肉。

  “呼喔呵呵,一点也没错一点也没错。那只龙虾可是我亲手精心培育的呢。”

  蓄着白须的夏蕾爷姗姗来迟。

  “……嘎?亲手……培育的?”

  我愕然地追问道。

  “唔嗯,大概是距今三年前吧,我在这座岛展开了鰤鱼与龙虾的养殖事业。但有天遇到台风,那些家伙全都逃跑了——”

  呼喔呵呵——夏蕾爷一边抚弄胡须一边笑道。

  “……”

  “……怎、怎么啦?你们的表情都好恐怖。”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雪那、法香,还有夏蕾亚。

  四人将夏蕾爷团团围住。

  然后……

  “全·部·都·是你的错啦——!”

  众人一同对夏蕾爷发出怒吼。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