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歐西里斯的審問
第二章 歐西里斯的審問
1
星期五和星期六的夜晚風平浪靜地過去了。
雷昂的直覺（技能）沒有反應，所以歐西里斯大概也沒特別做什麼，躲藏起來了吧。
原因不明。
這也多少讓我覺得詭異。
但儘管如此，還是應該對犧牲者沒有變多一事坦率地感到放心吧。
另一方面，風平浪靜的這兩天，我都在與雷昂交流。
說是交流，也沒有特別做什麼。
例如之前的課堂上發生了什麼事。
或是用什麼方法在讀書。
或是想去的店家。
或是關於明天去游泳池的事情。
我們一直在聊這些微不足道的話題。
就這樣到了星期日的早上。
雖然「禁戒」規定星期日是不會進行戰鬥的安息日，但正確來說，禁止戰鬥的期間是從星期日早上的日出，到星期一早上的日出為止。
從星期六晚上就到我房間過夜的成員們，因為總算能從緊張的時光中獲得解脫而伸了伸懶腰。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自己的宿舍了。」
「好～再見嘍，雷昂。」
「淚淚也給我回去。」
「咦～」
我從陽台目送住在不同宿舍的淚淚與雷昂離開。
不經意地看向東方天空，只見朝陽稍微露面了。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
「說的也是。」
瑪麗亞與布倫希爾德這麼說道，也站起身來。
「今天中午在北區第三站集合對吧？」
在回自己房間前，瑪麗亞這麼問我。
今天是跟大家約好要去北區綜合休閒園區的日子。
「對。搭電車也要時間，所以三十分鐘前在宿舍入口集合。我也跟國崎說過了。」
「我知道了。」
瑪麗亞點點頭。
「妳身體狀況還好嗎？」
這次反過來換我問她。
「如果覺得沒辦法出門，先告訴我一聲。我會幫妳轉告大家。」
「不會，沒問題的。謝謝你的關心，雷火前輩。」
瑪麗亞溫和地面露微笑，主張她已經沒事了。
「……」
明明受了那麼嚴重的重傷，瑪麗亞的血色卻沒有糟到哪去。
這應該是多虧了她擁有的「治癒」奇蹟，與服用增血劑的效果吧。
儘管如此，身體狀況應該也是最佳狀態時的七成左右，只是去游泳池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
總之，只要我不露痕跡地多加留意就行了。
「這樣啊。那麼，等會兒見。」
「是的。晚安。」
「晚安。」
瑪麗亞與布倫希爾德離開我的房間。
「呼……」
『──喲，你累了嗎？』
聽到我發出的嘆息，巴羅爾向我搭話。
『──今天什麼也沒發生吧。』
（我並不是累了。）
我在腦內回話，同時開始收拾大家輪流假寐時使用的睡袋。
『──那是在嘆什麼氣啊？』
（沒有什麼意思。硬要說的話，就是安心了。）
因為今晚沒有出現犧牲者。
還有雷昂與同伴打成了一片。
只是這種安心的情緒化為嘆息，洩漏出來罷了。
（而且今天是沒有戰鬥的星期日。多少會鬆懈下來。）
『──唔嘻嘻嘻，說的也是。只要再睡幾個小時，就能看到泳裝了！』
巴羅爾很開心似的笑著。
『──噯噯噯，來猜猜看誰會穿怎樣的泳裝來吧。』
（無聊。我要睡了，別跟我說話。）
『──雷火還是一樣冷淡耶。你不會在意夏洛的泳裝之類的嗎？』
（……）
為什麼這個魔神這麼喜歡無聊的話題？
（我要睡了。）
我走向床舖。
『──別睡啦，陪我聊天。芙蕾雅應該會穿相當火辣的泳裝來，跟本大爺賭賭看布料總面積大概多大吧。』
（你很煩耶。）
就在我打算無視巴羅爾，趕緊睡覺時。
咔嚓──響起了玄關門鎖開啟的聲響。
是誰？我瞬間強烈地警戒起來，不過──
「雷火學弟……我可以進去嗎～？」
「夏洛學姊？請進。」
我朝玄關這麼回應，過了幾秒後，夏洛學姊出現在客廳。
我從床上爬起身。
「妳忘記東西了嗎？」
「呃……不是的，那個……」
夏洛學姊忸忸怩怩的。
她拿著像是全新的紙袋。
是回房間後拿來的嗎？
「那麼，是怎麼了嗎？」
「呃，其實昨天中午，我跟大家一起去買了今天的泳裝。」
「買泳裝？」
這麼說來，昨天的課程結束後……
「今天女孩子們要自己去買東西，所以雷火同學跟小次郎同學就留下來看家喔。」
天華這麼說完，女生們自己不知上哪兒去了。
我還在想她們是出去做什麼，原來是去買泳裝嗎？
這倒是無所謂。
不過，為什麼夏洛學姊會來我的房間？
「那個……」
她果然還是忸忸怩怩地說：
「所以說，我買了兩套泳裝，但我很猶豫，不知道要穿哪一套去才好，如果雷火學弟可以幫我決定，我會很開心。」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她的請託意外地簡單，因此我爽快地答應。
只見夏洛學姊漲紅了臉，看似開心地笑了。
「謝謝你！那我立刻去換上喔。」
「咦？」
「借用一下浴室喔。」
「那個……」
我還來不及阻止，夏洛學姊就跑到浴室裡了。
如果只是要判斷哪套泳裝比較好，應該不用特地換上吧……？
我是這麼認為，才答應她的請求。
『──唔嘻嘻嘻，這實在太棒啦。雷火，快偷看啊！』
（你這傢伙……你要是又擅自使用千里眼，我可不會放過你。）
『──咦～有什麼關係嘛。』
（上次就是因為你亂用魔眼，才會打得那麼辛苦啊。）
由於這笨蛋的失控，在歐西里斯戰時只能使用兩次魔眼。
那不曉得對戰略帶來多大的影響。
（我再也不想碰上那種愚蠢的危機了。）
『──既然這樣，你靠自己的力量偷窺就好了吧。這麼一來，本大爺也能大飽眼福。』
（我拒絕，笨蛋。）
『──話說就算濫用魔眼，既然是星期日，也沒什麼關係吧。』
（你給我適可而止。）
就在我跟魔神在腦內吵吵鬧鬧地爭論不休時。
「讓……讓你久等了。」
似乎已經換好泳裝的夏洛學姊，戰戰兢兢地朝客廳探出頭。
她的身體躲在牆壁後面，還不曉得她穿著怎樣的泳裝。
「別……別笑我喔。」
「我不會笑妳啦。」
「那……那麼──」
夏洛學姊膽怯地展現全身。
「怎……怎麼樣？」
夏洛學姊的泳裝，出乎意料地是比基尼類型。
搭配上她的好身材，面積不大的布料看起來更小塊。
老實說，我小鹿亂撞了一下。
因為我還以為她會挑更保守的款式。
為了壓抑上升的心跳，我小小地深呼吸。
「我……我覺得很適合學姊。那個，很漂亮……」
『──真性感耶！』
「噗！」
在最糟糕的時機被巴羅爾蓋過去，我不禁噴笑出來。
「很漂亮，噗？」
「不！不是的！剛才那是巴羅爾那個笨蛋祂……！」
我連忙站起身辯解。
我絕對不是看到夏洛學姊的泳裝而噴笑出來。
我並不想讓她有這樣的誤解。
「那個……因為我沒想到學姊會穿比基尼，所以忍不住感到驚訝……」
「嗯……嗯，我自己也覺得這樣好像太冒險了，但我想說試試看……不……不適合我吧。」
「不，不是這樣的。泳裝很適合學姊。」
「是……是嗎？」
「是的……客觀來看，那個……」
要說出接下來的話讓我很難為情，瞬間吞吞吐吐起來。
但看到夏洛學姊很不安的表情，我下定決心開口說了：
「我覺得很漂亮。」
「謝……謝謝你……」
「……」
「……」
我與夏洛學姊陷入沉默。
彼此都滿臉通紅。
冷靜一想，我跟她現在是兩人獨處。
在密室中，跟穿泳裝的夏洛學姊兩人獨處。
這麼一想，心臟又跳得更激烈了。
「呃……啊！還有一套呢。我去換下一套喔！」
「好……好的！」
夏洛學姊逃跑似的再次飛奔進浴室。
我沒有叫住她，就目送她跑進浴室。
「呼……」
總覺得疲憊不堪。
我坐到床上，大大嘆了口氣。
『──這是小鬼在相親嗎？』
「閉嘴，巴羅爾。追根究柢來說，都是因為你講些奇怪的話，才會變成奇怪的氣氛……」
話雖如此，但我也太慌張了。
重新仔細一想，我只是噴笑出來而已。
只要好好說明原因就足夠了。
明明如此，我為什麼會那麼慌張，不斷找藉口……
我將手貼在額頭上，讓腦袋冷靜下來。
總之，剛才那樣有點難看。
下次要冷靜且客觀地陳述意見，為了不讓她今天在眾人面前丟臉，必須好好給她建議才行。
「讓……讓你久等了。」
夏洛學姊說了跟剛才一樣的話，再度探進客廳。
「這套比剛才那套樸素就是了。」
「這樣子啊。」
我微微點頭回應對方的前言。
以學姊的性格來說，果然也似乎準備了樸素……也就是露出度較低的泳裝。
雖然還躲在牆壁後面看不見，但她真正想穿的應該是這套吧。
只要沒什麼大問題，推薦她穿這套一定比較好。
就在我這麼心想時。
「怎……怎麼樣？」
夏洛學姊穿著那套「露出度較低的泳裝」從牆壁後方走出來。
「……！」
看到她的泳裝，我大吃一驚。
倒不如說，我不知該怎麼反應。
「這是學校泳裝……嗎？」
我記得學校泳裝應該只有日本的學校採用……
「嗯，我記得叫那種名稱。」
不出所料，夏洛學姊對學校泳裝似乎並不了解。
她當然也不曉得那套泳裝在日本的部分愛好者之間，以非常狂熱的人氣為傲吧。
「那是在哪裡買的？」
「這擺在我跟大家一起去的商店角落。雖然天華學妹她們直說很適合我……」
「……」
仔細一問，事情經過似乎是如後所述。
昨天中午，夏洛學姊跟大家一起去泳裝專賣店。
對泳裝不是很了解的她，原本似乎打算請天華和淚淚幫忙挑選。
但是，好像被天華她們不斷嚴厲地批評。
「被批評得實在太慘，感覺我的心都要受創了……」
「妳選了怎樣的泳裝？」
「基本上是露比較少的泳裝，像是包住全身的類型。」
「噢……」
關於學姊選泳裝的品味，我就不予置評了。
然後，儘管感覺內心就快受創，仍然哭喪著臉尋找下一套泳裝的她，似乎在店裡的角落發現了蒙上灰塵的一套泳裝。
那好像就是這套學校泳裝。
…………嗯，這座島嶼上的商店，商品種類應該都是以學生為中心，就算專賣店擺了一套作為一種教材的學校泳裝，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總之，她不抱期待地試了那泳裝，又請天華和淚淚幫忙評分。
結果合格了。
兩人對夏洛學姊的品味讚不絕口。
學姊就那樣被推薦購買，然後演變成現在這種狀況。
（不管怎麼想，都是被她們揶揄。）
『──與其說讚不絕口，其實應該是大爆笑才對吧？』
雖然不曉得真相，但巴羅爾這番話恐怕才是正確答案。
總之，之後要好好教訓淚淚（芙蕾雅）這個笨蛋。
「話說，怎麼樣呢？我是覺得這套比較……」
「選另一套（比基尼）吧。」
「咦？可是……」
「另一套比較好。」
我徹底地提醒夏洛學姊。
雖然我有一瞬間心想，外國人不曉得學校泳裝，或者就算去游泳池，看起來可能也只是普通泳裝──但我們這個團體中有國崎。
那傢伙看到夏洛學姊的學校泳裝打扮，八成會大吵大鬧吧。
雖然無論穿怎樣的泳裝，他很可能都會大吵大鬧，但要是看到這麼「特殊」的泳裝，感覺他會更加興奮。
既然如此，比基尼還比較好吧。
實際上也很適合學姊。
……但這樣好像我非常想看學姊穿比基尼一樣，不會有點像變態嗎？
2
北區綜合休閒園區。
是附設了遊樂園、電影院、戶外室內游泳池等等的巨大設施。
雖然我覺得名字應該可以取得更好一點，但這裡沒有企圖創造差異化的競爭對手，或許也是無可奈何。
總之，姑且不論名字，設備是相當豐富。
室內游泳池的遊樂設施也很充實。
從滑水道和流動游泳池等正統設備，到使用水的人工運動設備等多樣化設施都有，此外還具備SPA和三溫暖等等。
而且一到夏天，戶外的大規模遊樂設施也會開放，聽說也能穿著泳裝搭乘附設在隔壁遊樂園的部分設施。
雖然也覺得有些傻眼，聖餐管理機構（Eucharistia）那些傢伙到底把錢花在哪裡啊？
這大概也是為了讓學生們發洩壓力的預防對策吧。
姑且不論我身為教會方人員的考察。
「……」
可能因為目前是淡季，游泳池也沒什麼客人。
對於為了休息而前來的我而言，實在值得慶幸。
這樣就能盡情放鬆了，不過。
「……」
我總覺得心神不寧。
目前我正與國崎、雷昂一起等著晚點過來的夏洛學姊她們。
這讓我莫名地坐立不安。
都是因為不習慣這種地方的緣故。
去遊樂場時也是這樣。
我小時候應該有跟家人一起去過游泳池，但我已經忘記那種感覺很久了。
如果是扛著裝備賭上性命練習游泳的記憶，我倒是記得很清楚。
一聽到游泳就先冒出這種想法，看來我果然跟這種地方不搭。
『──喂，你看，那女人的屁股！真教人受不了啊，唔嘻嘻嘻。』
我體內的魔神似乎很開心……
要是祂因為什麼非常愉快的死因暴斃就好了。
附帶一提，這麼興奮雀躍的不只巴羅爾。
「唔～大家怎麼不快點來呢～」
國崎從剛才開始就不斷喃唸著同樣的話，還用手肘輕輕撞著我的肩膀。
「你這麼迫不及待嗎？」
「這還用說！瑪麗亞和天華、淚淚和夏洛學姊，還有櫛鉈姊妹，咕～！真想快點看到大家穿泳裝～！」
「拜託你別大叫，好丟臉。」
我對嗨到不行的友人稍微嘆了口氣。
「大家好慢喔。」
在國崎的相反邊，雷昂也非常蠢蠢欲動。
雖然以他的情況來說，大概只是想快點到游泳池玩耍而已吧。
他從剛才開始似乎就一直在偷瞄滑水道那邊。
這時。
「啊，是天華！」
聽見國崎的聲音，我將視線轉回正面。
結果──
「雷～火～同～學！」
穿著泳裝的天華正朝這邊衝過來。
雖然救生員看到這個場景會尖叫，但從她的跑法當中，絲毫感受不到一丁點的危機意識。
「嘿！」
豈止如此，天華甚至盡全力助跑，然後跳起來。
「什！」
那彷彿以跳遠世界紀錄為目標的起跳，讓我驚愕不已。
她跳的距離和角度。
預測著地點是我的懷裡。
「這傢伙！」
我立刻擺出態勢。
「呀啊～！」
天華甚至不打算用護身倒法。
我小心翼翼地接住她，避免傷到她的身體。
「我說妳啊！」
像是別在游泳池邊奔跑。
或是別粗魯地使用天華的身體。
我有很多想說的話。
但天華（宙斯）維持在被我接住的姿勢，順勢將手腳纏到我身上，抱著我不放。
天華被單薄布料包裹著的柔軟身體緊貼著我。
「！」
「噯噯噯，你等很久了嗎？這套泳裝如何？這是為了今天挑的喔。」
就在我說不出話時，天華就維持著這個姿勢，面帶笑容且滔滔不絕地這麼說道。
「……！」
天華的臉近在眼前。
可惡，這也是宙斯的惡作劇嗎……！
「夠了，快下去！」
我用有些粗暴的語調這麼說，硬是把天華放到地板上。
「討厭～雷火同學真冷淡～今天明明是去溫水游泳池。」
「這扯不上關係吧……」
「算了！所以，你覺得這套泳裝如何？可愛嗎？」
「……」
天華的泳裝荷葉邊異常地多。
滿滿荷葉邊的泳裝，非常適合活蹦亂跳的雙馬尾。
「……」
「非常可愛喔，天華！」
在我開口說話前，國崎就一臉興奮地稱讚天華。
「謝謝你～小次郎同學。」
天華面帶笑容這麼說道後，又將視線轉向我。
雖然她的眼神看來像在期待什麼，但我選擇保持沉默。
『──你隨便稱讚幾句也無妨吧，事實上的確很適合那具身體吧？』
（就算這樣，要我稱讚宙斯還是很不爽。）
這終究是無聊的逞強。
天華毫不在意這種事情，這次抓住我的手。
「好～！那立刻來玩吧！」
「什麼？呃，可是夏洛學姊她們還沒來。」
「咦～因為大家準備太慢了嘛～我等到累了！」
天華任性地說道，用力扯著我的手臂走。
「我說妳啊……」
就在我想勸阻天華時，某人一把抓住我另一隻手。
「雷火學弟，雷火學弟，我想玩玩看那個叫滑水道的東西！」
是雷昂。
他一臉興奮，雙眼閃閃發亮地指著滑水道。
看來他似乎也忍耐了很久，跟天華一樣已經等不及了。
「呃，但我們先進去的話，會跟大家走散……」
「今天只有在室內，所以沒關係喔～」
「不過……」
「那麼，小次郎同學留下來等吧。等大家來了再帶她們過來。」
「咦～我嗎？」
「好，我們走吧，雷火學弟！」
「走吧走吧！」
「慢點，你們兩個！」
天華跟雷昂拖著我，丟下發出悲痛吶喊的國崎，朝著滑水道筆直地飛奔出去。
3
因為遊客很少，我們很快就能玩滑水道了。
我們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搭上電梯，來到滑水道的最頂端。
那裡也有其他工作人員等候下一批要玩的遊客。
「你們好～要從誰開始呢？兩人一組的話，只要坐上這個游泳圈就可以一起滑下去喔～」
工作人員這麼說，用雙手高舉船隻造型的游泳圈給我們看。
「那我要第一個下去～！」
雷昂搶先這麼回答，走往滑水口。
「那我就跟雷火同學一起嘍！」
「……」
被天華抱住手臂，我露出微妙的表情。
「好耶～！」
雷昂發出歡呼，滑下滑水道。
幾秒後，他到達地上的終點游泳池，掀起盛大的水花。
「啊哈哈哈～！」
連這裡都能聽見雷昂開心的笑聲。
「那麼下一位請上前～」
「好啦，雷火同學，我們走吧。」
天華拉著我的手，走向滑水口。
這裡的滑水道並非都是管狀的溜滑梯，而是上方敞開約四分之一的造型。
在到達地面之前，溜滑梯會彎來彎去；為了讓船型游泳圈能順暢地滑下去，水流的量偏多。
「請搭乘。」
工作人員一邊按住放在滑水口角落的船，一邊催促我們搭乘。
這大概是遊客搭乘之後，由工作人員推船出發的流程吧。
話說，這樣啊。
我接著得和天華搭乘同一艘船才行嗎？
「那麼，雷火同學先上船吧？」
「……」
我盡可能心無雜念地搭上船。
「那麼，我也要上船嘍～」
「！」
天華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身體滑進我的雙腳之間。
因為她身材嬌小才能辦到這種事，但這樣……
「喂，我坐到前面怎麼樣？」
船隻的前後有用來抓住的把手。
「為什麼，這樣比較好玩吧？」
天華若無其事地說，同時整個人靠在我身上。
這狀態簡直就像被當成她的座椅。
剛才是從正面，這次則是從背後。
為什麼這傢伙動不動就想緊貼著我啊……
『──喔～肌膚感覺很有彈性呢。這種的也很舒服喔。』
（閉嘴，別給我發情，混帳巴羅爾。）
『──唔嘻嘻嘻，你也對妹妹的身體發情了不是嗎？』
（我才沒有！）
「那我要推嘍～」
工作人員以為我跟天華準備好了，就推動氣船。
「等……！」
我不禁想要制止，但為時已晚。
載著我們的氣船已經越過滑水口邊緣，順著斜坡滑下去。
「呀喝～！」
天華在我胸前發出很開心的聲音。
「來，哥哥也喊出聲嘛。很好玩喔。」
「吵死了。妳可別從船上掉下去，傷到天華的身體。」
我乾脆地拒絕天華的胡言亂語。
氣船沿著彎來彎去的溜滑梯曲線轉了好幾個彎。
每次轉彎，天華的身體就緊緊地貼到我身上。
「呀喝～！」
『──呀喝～！』
「……」
以時間來說，大概不到一分鐘吧，但到達地上終點的過程，讓我感覺莫名地漫長。
4
「喔～你們在這裡啊～」
「？」
從滑水道的終點游泳池爬上岸後，只見淚淚與瑪麗亞就站在那裡。
淚淚的泳裝是性感型的黑色比基尼。
雖然瑪麗亞也是穿比基尼，卻跟淚淚形成對比，給人清純的印象。從圍在腰部的花紋沙灘巾底下露出的大腿十分耀眼。
「真是的，你們別自己先走嘛～」
「抱歉～淚淚。我實在等不及了。」
「天華一個人先走是無所謂，但別連雷火都獨占啦。」
淚淚這麼斥責，天華就笑著賠罪。
「雷火同學，終於見到你了。」
「瑪麗亞，妳太誇張啦。」
「因為入口只有國崎同學在嘛。」
瑪麗亞用有些可愛的語調裝生氣。
雖然淚淚也是，但她們應該不是真的生氣吧。
「這麼說來，國崎人呢？」
「夏洛學姊和櫛鉈學姊她們還要花一點時間準備，所以雖然過意不去，但還是請國崎同學繼續留下來等。」
「國崎……」
『──真是個可憐的傢伙。』
我輕咳兩聲，重振精神。
「不過，姑且不論夏洛學姊，櫛鉈學姊也遲到了嗎？」
夏洛學姊那邊我大概能想像到情況，但很難想像櫛鉈學姊在這種時候會因為準備而花時間。
「因為她還要幫妹妹換衣服。她妹妹動不動就想睡覺，所以一開始要脫衣服也花了不少時間。」
「噢……這樣啊。」
須佐之男那傢伙……居然在這種地方也給櫛鉈學姊添麻煩。
果然眾神沒有一個好東西。
「噯，雷火，既然你剛才陪天華玩了，這次就跟我們一起玩耍吧。」
「咦～妳們要把雷火同學帶走嗎～？」
天華對淚淚的提議表達不滿。
「妳剛才一個人獨占雷火了吧。這樣就扯平了。」
「唔～真沒辦法～」
天華感覺不情不願地輕輕點頭。
她讓步之後，淚淚咧嘴一笑，拉起我的手臂。
「但我們得在這邊等學姊她們才行。」
「沒問題的。我剛才也看到了雷昂，但他又跑去玩滑水道了。他應該暫時會在這邊玩滑水道吧。」
話說回來，雷昂那傢伙不在終點處啊。
看來滑水道似乎讓他玩得非常開心。
「不過，還是先跟學姊她們會合一次比較好吧？」
「別說那麼多啦，喏～」
淚淚這麼說道，並抱住我的手臂。
分量跟天華無法相提並論的東西撞上了手臂。
「好嘛，我也想快點跟雷火玩呀。」
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顯然是故意的。
『──唔嘻嘻嘻，不愧是母狐狸。更放縱點吧。』
「……」
巴羅爾輕易地淪陷了，但我可沒那麼好對付。
「噯，瑪麗亞也想跟雷火玩耍對吧？」
就在我這麼心想時，淚淚將矛頭也對準瑪麗亞。
「咦？呃……」
「好啦好啦，瑪麗亞也從那邊拉住雷火。」
淚淚催促著猶豫的瑪麗亞。
「……」
瑪麗亞瞄了我一眼後。
「嘿……嘿！」
她就像在模仿淚淚一般，緊緊抓住我另一隻手不放。
「瑪……瑪麗亞？」
「對不起，可是我也……」
瑪麗亞看向其他地方，避開我困惑的視線。
「好～那麼，我們到那邊看看吧，瑪麗亞！」
「是……是的！」
「唔喔！」
我就這樣被淚淚和瑪麗亞拉著雙手，又被帶到其他地方去了。
她們似乎也沒有目標，漫無目的地走著一陣子。
只不過她們不肯放開我的手臂，一直緊貼著我的手不放。
『──唔嘻嘻嘻，瑪麗亞比母狐狸還要大呢，而且很柔軟。不過母狐狸的也很有彈性，無論哪邊的胸部，本大爺都很喜歡！』
巴羅爾雀躍不已。
不管我怎麼說，祂也不會閉嘴，因此我決定隨祂去了。
「哎呀，那是什麼呢？」
淚淚忽然指向一個游泳池。
那是個封閉成小圓形的游泳池。
在圓形中心有個用欄杆圍住的銀色柱子，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特徵。
「是什麼呢，休息用的游泳池？」
「作為休息用好像太深了。」
就我探進游泳池的樣子來看，那水深到就算是我也不曉得腳尖能否著地。
「這也是遊樂設施嗎……『大漩渦』？」
淚淚唸出寫在旁邊招牌上的遊樂設施名稱。
「算啦，我們進去看看吧！」
「啊，喂！」
「呀啊！」
我和瑪麗亞被淚淚拉著，一起掉進那個游泳池。
情況變成這樣，兩人也不得不放開我的手。
我用重獲自由的雙手划水，遊向水面。
「噗哈！」
「噗哈……咳咳！」
「呼～好舒服～」
我們三人幾乎是同時從水面探出頭。
瑪麗亞稍微咳了起來，但淚淚就如她所說，一臉很舒服的表情。
「淚淚，妳別突然這樣。」
「哎呀，反正又沒有溺水，沒關係吧？」
淚淚若無其事地說道。
「話說這果然只是稍微深一點的游泳池呢。這是什麼遊樂設施？」
「招牌上應該有標示說明吧？」
「喔～我沒看那麼仔細。」
「妳好好看一下重點吧。」
我感到傻眼，嘆了口氣。
不過，這個游泳池到底是什麼？
形狀是圓形，寬度也不大；話雖如此，水深卻很深，所以也不是小孩專用。
要說還有什麼特徵的話，就是位於游泳池中心的銀色柱子。
那是會引發什麼的裝置嗎？
就在我思考時。
中心的柱子忽然響起「嗶～～」的聲音。
彷彿是種暗號。
「咦？什麼？」
「在旋轉？」
我們察覺到異常時已經太晚，就如瑪麗亞所說，游泳池裡冒出了順時鐘方向的水流。
那水流意外地激烈，我們束手無策地被水流沖走。
這樣簡直就像被漩渦吞沒一樣……！
「！」
這時我回想起來。
這個遊樂設施的名字叫做大漩渦（maelstrom）。
中心的柱子大概是在游泳池裡產生旋轉水流的裝置。
應該是讓人在抓著游泳圈之類的狀態下，享受那種旋轉的遊樂設施吧。
「唔……哇噗！」
附帶一提，沒帶游泳圈的話，還挺難受的。
雖然不至於溺水，但老實說根本沒心情享受。
「雷……雷火同學！」
「雷火～讓我抓著你～」
「等等，喂！」
同樣被水流玩弄的瑪麗亞她們，接連緊貼著我的身體。
而且跟剛才抓住我的手時不同，是從前後夾攻。
換言之，胸口和背後會直接感受到那種感觸。
『──唔嘻嘻嘻！居然是前後夾攻的三明治，這個遊樂設施簡直棒呆啦，雷火！』
（拜託你快死一死吧！）
我痛罵著滿足的色狼魔神。
然後在遊樂設施停下來前的兩三分鐘內，我必須以被她們包夾的狀態不斷游泳，以免溺水。
5
「呼……呼……」
「你……你沒事吧，雷火同學？」
「噢，瑪麗亞，我沒事。」
「真不愧是雷火！是個男孩子。」
「……」
就算被淚淚稱讚，我也無法坦率地感到高興。
這傢伙絕對應付得來。
她單純只是累了才抓著我而已。
「話說，妳們差不多該放開我了。」
我有些厭煩地說。
但是。
「抱歉，沒辦法。」
「……為什麼？」
我反問淚淚胡鬧的回答。
結果──
「我的泳裝好像被剛才那股漩渦沖走了。」
「啥！」
她回了比想像中還胡鬧的回答。
那背後這股感觸是……！
『──唔呼！居然是直接碰觸！』
巴羅爾痛快地大喊。
我當真希望祂快死一死，但現在可不是那種時候。
「瑪麗亞，不好意思，妳可以幫忙去找淚淚的泳裝嗎？」
所幸這個游泳池很狹窄。
只要仔細尋找，應該能在下次漩渦開始前輕易找到。
「……」
但是，瑪麗亞絲毫不打算離開我。
「瑪麗亞？」
「在我找泳裝的期間，淚淚同學會抱著雷火同學不放嗎？」
「這也沒辦法吧。要是被人看見……」
「既然這樣，我也不放開！」
「什麼！」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我大吃一驚。
「雷火同學只顧淚淚，太不公平了！我也有權利！」
「呃，什麼權利？」
「最近的雷火同學對其他女性太沒有節制了！」
瑪麗亞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她……是在生氣嗎？
「偶爾給我機會也不為過吧！」
「哎呀哎呀～？瑪麗亞兒該不會是對我燃起了對抗心～？」
這次從後面傳來淚淚揶揄般的聲音。
「那又怎麼樣？」
「嗯～可是妳看，現在我的上半身光溜溜的喔。」
「……！」
「如果妳打算和我『對抗』，瑪麗亞兒也該脫一下，否則根本沒得比吧？」
「這……這個……」
「喂，淚淚，妳別用奇怪的方式煽動瑪麗亞。」
我忍不住插入兩人的對話。
但是。
「我……我……」
「喂……喂，瑪麗亞？」
「如果是為了雷火同學，我什麼都辦得到……！」
看來似乎為時已晚。
瑪麗亞的戰意已經點燃，她主動解開比基尼頸後的繩子。
「等等。快住手，瑪麗亞。」
「請不要阻止我！這是女人與女人的勝負！」
「不，妳考慮一下時間和地點啦！」
誰來阻止這兩人吧！
不曉得上天是否聽見了我的這個願望。
「哎呀，神仙學弟。」
櫛鉈學姊一邊東張西望並環顧著四周，忽然經過我們所在的游泳池旁。
「……你們在做什麼？」
「沒什麼。」
我盡可能假裝冷靜，回答櫛鉈學姊的問題。
「櫛鉈學姊才是，怎麼了嗎？妳好像在找什麼。」
「呃，其實是我跟姬子走散了。」
「令妹嗎？」
我這麼回問，櫛鉈學姊就輕輕點頭。
「我稍微沒注意，她就不見人影了。」
「她是什麼時候在哪裡不見的？」
「這個嘛……我們在游泳池的入口，看到國崎學弟一臉悲傷地蹲在那裡。」
櫛鉈學姊有些難以啟齒地回答。
「我有點擔心，就向他搭話，結果……他看到我跟夏洛特同學的泳裝，就高興得蹦蹦跳跳，在我安撫他時，姬子在不知不覺間就不見了。」
「……噢，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雖然櫛鉈學姊很客氣地挑選用詞，但我能輕易想像到那副光景。
簡單來說，就是看到學姊們泳裝的國崎嗨過頭，她花了很多時間讓國崎冷靜下來吧。
國崎，老實說，我覺得那樣是反效果喔。
櫛鉈學姊敘述當時情景的語調，明顯是感到超級反感。
就算要稱讚，也不能把對方拋在腦後啊……
從國崎的行為學到奇妙的教訓後，我轉換思考。
「既然這樣，我也來幫忙尋找令妹吧。」
「咦～！」
淚淚發出不滿的聲音。
「雷火真是的，要丟下整個胸部光溜溜的我嗎？」
「……」
我無言地環顧周圍。
只見黑色比基尼從對面漂過來。
大概是從淚淚身上被沖走後，繞游泳池一圈漂回來的吧。
我抓住那件比基尼，遞給淚淚。
「拿去，之後看妳要潛到水裡還是請瑪麗亞幫忙擋住，自己穿好。」
「……呿～」
淚淚一臉無趣似的噘起嘴，接過比基尼。
然後她潛入游泳池裡面，只花了十秒就重新穿好泳裝。
因為她離開我身邊，瑪麗亞也──雖然相當不情不願──離開了我身邊。
我從游泳池裡爬上岸。
「那麼，我們去找人吧。」
「啊，我們也來幫忙！」
「室內游泳池沒有多大，有我跟學姊兩人找應該就夠了。」
「是……是嗎？」
「瑪麗亞跟淚淚就去玩吧。」
「……」
在瑪麗亞無言的目送下，我跟學姊前去尋找櫛鉈姬子。
「這樣好嗎？」
「不要緊。那個，我想稍微冷卻一下腦袋。」
「？」
『──說的也是。對處男來說，就算想忘記那種感觸，暫時也是忘不……』
（閉嘴。）
我跟櫛鉈學姊到中途是一起行動，然後在中途兵分兩路。
我去游泳池的東邊找，學姊則是去西邊。
如果沒找到人，照計畫會再次回到分別的地方。
『──不過，你為什麼要拒絕瑪麗亞她們的協助？』
（嗯？）
『──既然要分頭找人，冷卻腦袋什麼的只是藉口吧？』
（你耳朵也是挺尖的啊。）
我一邊窺探在運動設施的岩石山裡的隧道內部，同時回答巴羅爾的問題。
（這是為了找機會跟須佐之男兩人獨處。我要問出那傢伙真正的意圖。）
至今我仍不清楚須佐之男為何會聽櫛鉈學姊的話。
雖然她對櫛鉈學姊似乎沒有惡意，但一直不曉得她真正的意圖，感覺很詭異。
可以的話，如果能在今天解消這個疑問──或者也可以說是不安──那我想早點消除。
雖然前提是能幸運地製造出與那傢伙一對一談話的機會……！
這時，我踩煞車停下腳步。
看來我似乎也有點運氣。
須佐之男在SPA區裡。
簡單來說，就是比起游泳池，更像浴室的區域，但我發現須佐之男邋遢地睡在那裡的按摩浴缸區。
「啊～～」
「……」
這邋遢的傢伙，就是日本神話最狂的荒神嗎……
雖然並非感到失望，但這股鬱悶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嗯？怎麼，是雷火啊。」
須佐之男注意到我，睜開原本闔上的眼皮。
看來她完全放鬆在享受。
『──話說回來，這對姊妹都穿著很樸素的泳裝呢……我原本是這麼想，但漂浮在水面上的乳房也別具風情，讚！』
巴羅爾真是很自由啊……
只有我這麼認真，好像笨蛋一樣，儘管如此，我還是重振精神。
「須佐之男，我有事情想問妳。」
「嗯～什麼事～？」
「妳有向櫛鉈學姊揭露自己的真面目嗎？」
「沒有。」
須佐之男否定。
「那麼，妳是怎麼巴結櫛鉈學姊的？」
「巴結？呆子，是她擅自誤以為我是妹妹，主動照顧我罷了。」
「……誤以為？」
我蹙起眉頭。
奪走櫛鉈姬子身體的是須佐之男。
她居然說……學姊誤以為她是妹妹？
我的拳頭因憤怒而顫抖。
但是，我不能在這裡讓感情爆發出來。
「那麼……就算是這樣，妳會不會對學姊說的話太順從了點？為何身為神的祢，會聽人類說的話？」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
須佐之男一臉想睡地打呵欠。
「跟高天原的姊姊大人不同，這身體的姊姊大人並未讓我感到不快。就算我是荒神，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到處大鬧喔。」
「……」
過去須佐之男曾在高天原幹盡壞事。
但事件的源頭其實是須佐之男的姊姊──天照大神。
是天照大神擅自懷疑前來道別的弟弟（須佐之男），是來攻打高天原的。
之後經歷百般波折，最後須佐之男洗清了嫌疑。
話雖如此，但沒什麼重大的理由，就遭到血親懷疑的鬱悶憤恨，假設是須佐之男之後大鬧一場的原因，也無法斷言是須佐之男單方面有錯……也說不定。
「那麼，妳是說妳不打算傷害或利用櫛鉈學姊？」
「那當然。倒不如說，你覺得那位姊姊大人在戰場上能派上用場嗎？」
「……」
從這個說法來看，她似乎不打算把學姊當成人質。
看來她認為戰鬥是只憑劍或矛分出勝負的事情。
雖然太單細胞，但此刻該感謝她的單純吧。
「喂，雷火要不要也進來這裡泡澡？泡沫很舒服喔。」
「我拒絕。」
「真冷淡的傢伙。互相憎恨僅限於戰場就夠了吧。」
「那怎麼可能。」
無論何時，神都是該憎恨的對象。
無一例外。
「……」
該問的事情已經問了。
我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裡。
我轉過身，打算去叫櫛鉈學姊。
然而。
「噢，對了，雷火。」
須佐之男在最後叫住我。
「下次開始，在姊姊大人面前叫我姬子。令妹很難稱呼吧。」
「……嗯，我會照辦的。」
我回答之後，再次邁出步伐。
對於須佐之男的憂慮減少了。
不過，僅此如此罷了。
在根本上什麼也沒解決。
我依然無法找出稱霸天地神皇劍（天叢雲）的攻略方法。
但是，總有一天，我一定會「真正地」呼喚櫛鉈姬子的名字。
要從須佐之男那裡搶回她。
一定會。
6
大家在途中吃了頓午餐，之後到了下午。
我──夏洛特．拉布佩恩與雷火學弟一起在游泳池內晃。
這是為了請他指導我練習游泳。
過沒多久，我們找到一個沒有波浪或任何東西的小型普通游泳池，決定在這裡練習。
決定在這裡練習……是很好。
「那麼，瑪麗亞在旁邊待命吧。如果學姊感覺快溺水了，就扔游泳圈給她。」
「好的，包在我身上。」
瑪麗亞學妹用燦爛的笑容回應雷火學弟的指示。
沒錯……她不知道為什麼在這裡。
在我們兩人一起移動前，被她叫住實在是個敗筆。
她從雷火學弟口中問出要練習游泳的事情後，開口說她也要幫忙。
雷火學弟沒特別在意就答應了。
但對於一直認為練習時會兩人獨處的我來說，受到了頗大的打擊。
「那麼夏洛學姊，先試著把臉泡到水中吧。」
「嗯……好。」
聽到雷火學弟這麼說，原本心神不寧的我集中精神。
「……」
將臉泡到水中。
洗臉時水也會潑到臉上，我原本以為這種程度應該不要緊，但是……
挺……挺可怕的。
就在我躊躇不前時。
「學姊，我會握著妳的手，所以請妳別害怕，試著練習看看。」
「──！」
被他溫柔地握著手，我對於水的恐懼在一瞬間被心臟的激烈跳動聲覆蓋過去。
「呼～……哈，嗯！」
我大口吸氣，然後一口氣將臉泡到水中。
雖然有一瞬間，水差點跑進鼻子，但除此之外，除了會發出噗嚕噗嚕的聲響，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事情。
「……噗哈！」
沒多久我喘不過氣，從水中抬起頭。
「不要緊嗎？」
「嗯。雖然還有點害怕，但多虧有雷火學弟握著我的手。」
我這麼回答，心裡有點害羞。
雖然是事實，但講出口有點難為情。
「……」
還有感覺瑪麗亞學妹好像用很可怕的眼神瞪著我，但那大概也是錯覺。
「學姊看來意外地鎮靜呢。那麼，再繼續練習幾次吧。」
「嗯。」
之後又進行了幾次屏住呼吸，將臉貼到水中的練習。
因為沒什麼問題，接著邁向下一個階段。
「接著來練習踢水吧。」
「踢水是說用腳踢水嗎？」
「沒錯。我這次也會握著學姊的手，所以請妳讓身體漂浮在水面上，用腳踢水。」
「……要怎麼漂浮在水上呢？」
「一開始讓身體放鬆，看到我打暗號時，請蹬一下游泳池底。」
「嗯……好。」
雖然我又感到有點不安，但我照雷火學弟說的，試著放鬆身體。
「那麼要開始嘍。準備～」
「嗯！」
我配合雷火學弟的暗號，一蹬游泳池底。
身體因浮力而浮上水面。
雷火學弟配合我的動作，將我的手拉向前方。
這麼一來，因為身體駝背的緣故，雙腳慢慢地浮到水面上……回過神時，我的身體已經趴在水面上漂浮了。
「好厲害！我浮起來了！」
「是的。那麼，這次請學姊試著踢水。」
「這……這樣嗎？」
聽到雷火學弟這麼說，我一邊回想別人的動作，一邊試著踢水面。
發出水跳動的啪沙聲響。
比……比想像中更累人。
可是，感覺好像意外地順利。
「姿勢很棒喔。」
「是……是嗎？」
被雷火學弟這麼稱讚，我有些得意忘形。
所以我試著稍微用力地踢水。
結果立刻重心不穩。
「啊……啊噗！」
水跑到嘴巴和鼻子裡了。
我瞬間陷入恐慌，完全失去平衡感。
我已經無法漂浮在水上，於是緊抓著雷火學弟的手不放，就這樣抱住他站起身。
「咳咳……咳咳！」
「妳……妳還好嗎？」
「嗯……還好……咳咳。對……對不起喔，雷火學弟，突然這樣抱住你。」
「不，這倒沒什麼……」
「？」
感覺雷火學弟的回應有些小聲。
我心想是怎麼回事，抬頭往上看。
我抬頭仰望，只見他並非平常冷酷的表情，而是有些傷腦筋的表情。
（他該不會是對我小鹿亂撞了吧？）
這麼一想，我的心臟就加速跳動。
好想就這樣將耳朵貼到他胸膛，聽聽看他的心跳聲。
但是在那之前，瑪麗亞學妹先咳了兩聲。
「咳咳！你們兩位要互相擁抱到何時呢？」
「哇！」
「呀啊！」
我與雷火學弟慌忙地拉開距離。
「如果要練習踢水，到流動游泳池比較好吧？」
瑪麗亞學妹看來有點不高興地這麼提議。
「說的也是。先學會游泳前進的感覺似乎比較好。」
雷火學弟點頭同意瑪麗亞學妹的提議。
「那我們移動吧，學姊。」
雷火學弟這麼說道，放開了我的手。
啊──我這麼心想但沒有發出聲，然後跟在他後面，從游泳池爬上岸。
這時忽然跟先爬上游泳池邊的雷火學弟四目交接。
「！」
雷火學弟俯視我，突然刻意地移開視線。
我直覺地發現他看到我穿著比基尼的胸口。
他應該只是碰巧看見的吧，但今天這套泳裝，以我來說是努力過頭的結果，所以我感覺非常難為情。
與此同時，他感到害羞一事讓我很開心。
我們移動到流動游泳池附近。
「一開始請學姊放鬆，意識到自己漂浮在水上。」
「嗯……好。」
「不用那麼緊張也沒關係。身體會因為水流自然地前進，我也會握著學姊的手。等姿勢穩定下來，學姊覺得沒問題的話，再從踢水開始練習吧。」
雷火學弟溫柔地催促我。
然後我們又一起要進入流動游泳池時。
「請等一下。這次由我來幫忙。」
瑪麗亞學妹強硬地從旁突然插入。
「啊。」
她代替雷火學弟牽起我的手。
「瑪麗亞？」
「雷火同學一直拉著手也很累吧？難得我也在場，我想輪流指導學姊應該比較好。」
「……這麼說也是。」
雷火學弟認同瑪麗亞學妹的這番話，並讓出位置。
雖然覺得遺憾，但我並沒有辦法抗議。
「來，夏洛特學姊，我們加油吧。」
「嗯。」
我請瑪麗亞學妹拉著我的手，在流動游泳池重新開始練習。
「學姊，請妳再放鬆一點。」
「嗯。雖然我心裡明白，但就是會緊張。」
「不要緊的，人的身體自然會浮起來。」
「可是……」
我哭訴著。
「請放心。我也不會放手的……而且，那個……」
「？」
瑪麗亞學妹有些難以啟齒地漲紅了臉。
「……夏洛特學姊有兩個很棒的浮囊，我想更不需要擔心喔。」
「？？？」
浮囊是指什麼呢？
我稍微想了一下，忽然注意到瑪麗亞學妹的視線。
她好像一直在看我的胸部……！
「！」
浮……浮囊是指這個？
察覺到這點，我的臉漲得比瑪麗亞學妹更紅。
泡澡的時候，確實是會浮起來啦……
「那個，對不起。」
瑪麗亞學妹一臉過意不去地道歉。
剛才那番話，大概也是為了讓我安心而開的玩笑吧。
雖然心裡明白，但還是很難為情。
剛才的對話應該沒有被雷火學弟聽見吧？
他拿著緊急時需要的游泳圈，配合我們前進的速度，沿著游泳池外圍走。
我瞄了一下，確認他那邊的情況。
「……？」
雷火學弟注意到我的視線，稍微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看來剛才那些話似乎沒有被他聽見。
我鬆了口氣。
「那個……夏洛特學姊。」
瑪麗亞學妹小聲地向我搭話。
簡直就像在講悄悄話一般。
「學姊對雷火同學是怎麼想的呢？」
「咦！」
我不禁動搖而失去了平衡。
我稍微嗆到水，咳了幾下。
「妳……妳沒事吧？」
「嗯，我沒事……」
我勉強回答慌忙的瑪麗亞學妹。
不過，跟回答相反，我的心臟快速地跳動著。
原因當然是她剛才的問題。
我對雷火學弟是怎麼想的……？
這……這實在太難為情了，我無法回答！
而且，居然會問我這種事情。
該不會瑪麗亞學妹也？
「～～」
我感到頭暈。
回答什麼才是正確答案呢？
因為她握著我的手，我也無法逃跑。
該怎麼做？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覺得束手無策。
「……」
這段期間，瑪麗亞學妹也是漲紅著臉，目不轉睛地注視我的雙眼。
強烈且直率的眼眸。
但稍微動搖著。
不安？
是對我的答案？
她不知道我會怎麼回答而感到不安？
假如是這樣，她果然……
我更加迷惘了。
結果。
『──光明正大地回答就行了。』
從我的內側傳出了聲音。
那並非我的深層心理什麼的。
（布倫希爾德小姐？）
是在我體內的神格──布倫希爾德小姐的聲音。
她的態度凜然。
『──用不著擔心，只要小聲說話，神仙雷火是聽不見的。』
（可是、那個，可是……）
『──雖然這種事跟我無緣，但這是一種決鬥吧。』
布倫希爾德小姐這麼說。
『──瑪麗亞從正面發出了挑戰。既然如此，回應她就是騎士的禮儀。』
（我並不是騎士呀～）
『──那就以女人的身分回應。』
女人。
女人的決鬥。
布倫希爾德小姐這麼形容這番對話。
『──別畏縮。』
（可是……）
對於猶豫不決的我，布倫希爾德小姐生氣地說：
『──……妳在害羞什麼？妳的心意就這點程度嗎？』
（就算妳這麼說，但我的心意並不是那麼偉大的東西……）
『──那麼，妳為何要協助神仙雷火？』
（那是因為他救了我一命……）
『──不對。雖然那麼說也沒錯，但不是那樣。妳不惜背負死亡風險也發誓要協助那傢伙，是因為有更不一樣的心意。』
（……！）
我不禁心跳加速。
（該……該不會布倫希爾德小姐知道……？）
『──我跟妳的靈魂至今仍混合在一起。雖然不至於所有思考都共通，但感情經常會流入我這邊。』
「～～」
我想我又滿臉通紅了。
比起剛才對我提出問題的瑪麗亞學妹，布倫希爾德小姐似乎更明確地知道我的心思。
在這個前提下──她說：
『──妳的感情足夠強烈，就跟我的劍一樣。』
（……）
布倫希爾德小姐的話讓我感到困惑。
為什麼她會這麼稱讚我呢？
……她明明是神。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
就像現在能這樣對話一般，布倫希爾德小姐在我出現時，意識也很清楚。
相反地，在布倫希爾德小姐出現時，我的意識則是模糊不清。
布倫希爾德小姐操控這個身體時的記憶，我只有非常朦朧的印象。
在這段期間內，發生了什麼事呢？
雖然很在意。
但現在比起那個，更重要的是瑪麗亞學妹。
「……」
她耐心地等待著我的回答。
筆直地注視著我。
布倫希爾德小姐說應該回應她。
也肯定我對雷火學弟的感情。
說不需要感到羞恥。
說應該光明正大地回答。
我用鼻子深深吸氣，整理內心。
然後。
「……」
然後。
「……！啊……！」
然後。
然後。
然後。
……
……
…………
…………
7
『──噯，那兩人在聊什麼啊？』
（天曉得。）
『──搞不好出乎意料地在聊咪咪的話題呢。』
（你傻了嗎？）
要發生什麼事，那兩人才會聊到胸部的話題？
我傻眼地嘆了口氣。
『──話說，怎麼樣？你玩得開心嗎？』
巴羅爾這麼問。
（來到這裡都還沒經過一小時吧。）
『──你在說什麼啊。難得可以放鬆休息，從一開始就好好享受吧。』
（我哪知道啊……我真的很少放鬆休息過。）
這十年來，我一直在接受作為異端討伐者的訓練。
在設施的訓練嚴苛得超乎想像，每天都像是折磨煎熬。
但我一直忍著那些痛苦。
為了殺掉眾神。
為了奪回妹妹。
根本無暇放鬆休息。
更別提跟朋友一起玩……
（好像是來到這座島後，才久違地跟朋友玩耍。）
真是奇怪的事。
我明明將自己奉獻給復仇，發誓我不需要其他任何東西，一直忍耐至今。
卻沒想到在開始跟那些神戰鬥之後，會像這樣獲得與朋友來游泳池的機會。
『──都說是休息了，你這傢伙莫名令人煩躁啊。』
（吵死了。）
『──唔嘻嘻嘻，不過算啦！只要本大爺開心就好！』
（你就是這種傢伙啊。）
『──對，沒錯！可是，你其實也玩得很開心吧？』
（我哪知道啊。）
『──別騙人啦。你從剛才開始，看到夏洛就小鹿亂撞吧。』
（……才沒那回事。）
『──說謊是處男的開始喔。』
（要說的話，應該是小偷吧。）
『──有必要否認成這樣嗎？被女體吸引是雄性的本能吧。』
（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這個下半身魔神。）
『──那句壞話，好像在說我精力絕倫耶。』
（你早點精盡人亡吧。）
『──唔嘻嘻嘻，只要一次就好，還真想跟好女人做到精力全無呢。』
我的罵聲讓巴羅爾下流地笑著。
在我們進行這種無聊的相聲時。
『──嗯？發生什麼事了？』
（？）
我聽到巴羅爾的聲音，看向瑪麗亞她們。
她們不知道為什麼朝游泳池邊──也就是我所在的方向遊來。
「嗯？」
用游的？
夏洛學姊嗎？
難道她已經學會游泳了？
我心想著那怎麼可能，同時等待兩人爬上游泳池邊。
然後，我看向爬上岸的夏洛學姊。
「……布倫希爾德嗎？」
「對。」
看到那銳利的眼神，我領悟到她的人格跟布倫希爾德的神格交換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基本上，布倫希爾德只有戰鬥時才會出現。
還有就是夏洛學姊陷入危機時，以及她失去意識的時候。
無論是哪種情形都表示發生了什麼事。
「……」
「……」
聽到我的疑問，兩人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
「瑪麗亞？」
「咦！」
「……發生了什麼事？」
「呃……這是、那個……」
瑪麗亞難得吞吞吐吐的。
「……」
顯然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我環顧周圍。
沒有什麼異常變化。
瑪麗亞沒有任何報告這點雖然讓我在意，但反過來說，或許是沒必要報告的事情（意外）。
倘若真的是很不妙的案件，照理說她不可能瞞著我。
這點我很相信她。
「算了。」
我判斷事情並不緊急，沒有再追究下去。
我將視線轉向布倫希爾德。
「夏洛學姊能夠立刻醒來嗎？」
「很不巧的是我也不知道。」
「這樣啊。」
我聳了聳肩。
「那就沒辦法了。暫時先中斷學姊的練習，跟雷昂他們一起玩吧。」
「說的也是呢。」
「嗯！」
布倫希爾德用力點頭同意我的提議。
該不會這傢伙也很想玩耍吧？
「……」
之後，我們三人跟雷昂會合。
我們再次跟他一起玩滑水道時，這次換原本在玩運動設施的天華和國崎他們來跟我們會合。
後來淚淚和櫛鉈姊妹也出現，大家一起玩球或互相競爭。
「哈哈哈哈。」
回過神時，我已經笑了出來。
雖然剛才巴羅爾詢問時，我無法回答。
但我現在似乎很享受與大家一起玩樂。
噢，對了。
所謂的快樂，就是這種感覺。
跟朋友玩很快樂。
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暫時盡情享受著這股久違的感覺。
但似乎太興奮了點，肌肉逐漸地感到疲勞。
這時，我想起今天來這裡原先的目的是來休息，我向國崎他們告知一聲後，決定在游泳池邊休息。
「呼。」
「怎麼，你累了嗎？」
我一坐下來，布倫希爾德便向我搭話。
「沒有，只是休息罷了。」
「這樣啊。」
布倫希爾德坐到我隔壁。
「什麼事？」
「沒什麼，我也是來休息。」
國崎他們在不遠處有波浪的游泳池玩耍。
因此，現在是我和這傢伙兩人獨處。
「夏洛學姊呢？」
「還在睡。」
「這樣啊。」
確認與回答。
對話以無聊的交流告終。
雖然我並不在意就是了。
『──喂，就這樣跟這傢伙找個陰影處恩愛一下吧。』
（我拒絕。）
「噯。」
聽到布倫希爾德向我搭話，我轉頭看向旁邊。
她明明叫了我，卻不知道為什麼低著頭，絲毫不肯跟我對上視線。
「什麼事？」
我這麼問。
布倫希爾德瞄了我幾眼，然後深呼吸幾次。
「這……這套泳裝怎麼樣？」
「怎麼樣是指？」
「好看嗎？」
「……」
我難以推測她提問的意圖，暫時露出疑惑的表情。
「如果是那套泳裝的感想，我已經跟學姊說過了。」
「是沒錯，但我也想聽聽看。」
「浪費時間罷了。」
我斬釘截鐵地拒絕。
布倫希爾德瞬間露出悲傷的表情。
「別這麼說嘛……這套泳裝，是我昨天跟夏洛特一起選的喔。」
「跟妳？」
我不禁做出反應，布倫希爾德就開心地抬起頭。
「沒錯！昨天受到芙蕾雅大人她們邀請，去買了泳裝。」
「……」
我保持沉默，但布倫希爾德並不在乎，繼續說下去。
「夏洛特那傢伙，一開始似乎打算穿那套學校泳裝來。雖然我覺得那套泳裝也很實用，但被芙蕾雅大人和天華笑了。」
「……這樣啊。」
這些事情我也聽學姊說過。
話說，她們果然不是對學姊的品味讚不絕口，而是大爆笑嗎？
「儘管如此，夏洛特似乎還是很滿意能找到學校泳裝，但我在那時候建議她再多買一套。」
『──真是神助攻啊。』
「然後，夏洛特一邊跟我討論一邊挑選出來的，就是這套泳裝。」
布倫希爾德這麼說道，感覺很得意地挺起胸膛。
照理說她聽不見巴羅爾的聲音，不過她是不是也認為自己是神助攻呢？
「所……所以說啊。」
布倫希爾德這時突然將臉湊過來。
「如果這套泳裝好看，那也是我的功勞喔……既……既然如此，我應該也有……有獲得稱讚的權利吧？」
布倫希爾德看似害羞，吞吞吐吐地說道。
她的臉頰微妙地泛紅，眼眸因些微的期待動搖著。
「……」
我不是很懂這傢伙說的道理。
但是，我理解了她似乎想被我稱讚。
布倫希爾德目不轉睛地注視我的側臉。
那氣勢彷彿能用視線在臉頰上穿洞。
稱讚她……嗎？
我側目偷看布倫希爾德。
外表當然與夏洛學姊一樣。
但學姊跟這傢伙圍繞的氣息截然不同。
學姊柔軟溫暖。
這傢伙則銳利清澈。
縱然外表一樣。
內在也不同。
氣息不同的話，給人的印象也會改變。
即使穿著相同裝扮，好不好看也會產生變化。
那麼，布倫希爾德穿起來如何呢？
「……」
「啊、喂，你要上哪去？」
布倫希爾德制止突然站起身的我。
「三溫暖。妳別跟過來。」
我這麼說完後離開現場。
巴羅爾嗤笑著這樣的我。
『──什麼嘛，你就稱讚她一下如何？說很好看。』
（我才沒那麼想。）
『──你面對神就很不坦率呢。明明會很老實地稱讚夏洛。』
（你很囉唆耶，巴羅爾。）
『──好啦，好啦。』
居然叫我……稱讚她？
稱讚神？
別開玩笑了。
我這麼心想。
我一邊這麼想，在內心深處有稍微感到刺痛的部分。
那刺痛的原因，一定是那晚在遊樂園被迫聽到的告白。
想成為我的劍。
布倫希爾德當時這麼說了。
那句話彷彿荊棘一般，一直刺著我的內心。
縱然我試著拒絕接受，卻一直無法拔出來的話語（荊棘）。
她的心意。
努力傳達的心情。
每次忽然想起這件事時，內心深處的部分就感到刺痛，痛苦翻騰著。
我從十年前就一直憎恨眾神，現在也憎恨得想殺掉祂們。
在這座島上相遇，實際與眾神接觸後，我知道祂們也是會哭會笑的存在。
兩個自己互相爭執，每次都讓我痛苦不已。
目前憎恨的感情還是要強烈得多。
但假如說。
假如有一天。
在我心裡這種還無法命名的感情茁壯起來。
我該怎麼做才好？
我會怎麼做？
我現在不想思考這些。
所以我選擇逃避。
但是，遲早有一天……
「……」
我抱著這種鬱悶的心情進入三溫暖。
瞬間，熱氣朝著臉部一擁而上。
複雜的思考被「好熱」這種簡單的感情覆蓋過去，讓我忘記自己原本在煩惱。
這裡的三溫暖似乎相當寬敞。
就我所見，倘若不留空隙地塞滿人，感覺能容納八十人。
現在裡面只有十幾個人。
我想人都進來了，熱一點比較好，於是往上面那層走去。
結果。
「啊。」
「嗯？」
我正打算爬到上層時，與那傢伙四目交接了。
那位先來的客人趴在最上層，以放鬆的表情享受著三溫暖。
將充滿特色的粉紅色頭髮綁成一束。
身上穿著與頭髮顏色一樣的泳裝。
嬌小的背上浮現許多大顆的汗珠。
歐西里斯注視我驚訝的表情，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
「你來得正好，魔眼使。」
8
朕想跟你聊聊。
歐西里斯這麼說。
「……你當真想在這邊聊嗎？」
「是啊，無所謂吧。」
歐西里斯十分從容地點頭。
維持趴在三溫暖地板上的姿勢。
總之，我理解到自己被瞧不起。
「……」
我坐到歐西里斯隔壁。
『──你打算聽她說嗎？』
（姑且聽聽看。而且要是被她認為我逃走了，感覺也很不爽。）
反正沒辦法用魔眼殺掉這傢伙。
就算把她變成石頭，她也會用那個自動自殺能力開溜吧。
死後仍會復活。
這正是歐西里斯的「Regalia」。
「歐西里斯。」
「什麼事？」
「妳今天為何會在這裡？……是偶然嗎？」
「是偶然也是必然啊。朕有事找你，因此你被吸引到朕的身邊來。就只是這樣罷了。」
歐西里斯一臉認真地胡說八道。
因為她是認真地在說，才更為惡劣。
「那妳在這裡做什麼？應該說妳到目前為止都在做什麼？」
這傢伙昨天跟前天，兩天都選擇了保持沉默。
雖然雷昂的直覺（技能）沒有反應，但他的能力也並非萬能。
歐西里斯又躲起來，在策劃什麼陰謀嗎？
或是她的「Regalia」要花兩天以上才會復活？
我一直認為大概是這兩者其中之一。
但是。
「我只是在盡情享受假期，這怎麼了嗎？」
「……」
歐西里斯的答案超乎我的預測。朝完全不同的方向。
她很舒服地享受著三溫暖，同時露出微笑。
「這場無聊的鬥爭也差不多到落幕的時候了。在那之前，我想先享受一遍人類打造的娛樂。」
歐西里斯並未誇張，只是像在說事實一般，宣告戰爭的終結。
蘊含著讓戰爭結束的是她自己的言外之意。
這份絕對的自信是怎麼回事？
不，這就是歐西里斯這尊神嗎？
……算了。
這傢伙自負又充滿自信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已經確信自己會勝利的妳，究竟找我有什麼事？」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魔眼使。」
歐西里斯維持著躺臥的姿勢，與我四目交接。
「成為朕的屬下吧。」
「……啥？」
那是什麼話？
實在太超乎常理了。
「妳是在說笑嗎？」
「你這麼認為？」
歐西里斯揚起嘴角。
那表情彷彿在玩弄困惑的小動物。
「也難怪你會畏懼。」
歐西里斯交叉雙腿。
「不過，別看朕這樣，朕也是挺看好你的喔。」
「妳在說什麼？」
「那一晚──」
「……」
所謂的那一晚，是指在那個遊樂園的戰鬥吧。
「──雖說是許多偶然救了你，但你憑著智慧與機智一度擊退了朕。雖說你是無比愚昧的人類，但也必須稱讚你的這番表現。」
「……嘖。」
我咂舌一聲。
不管她說什麼，我聽起來都只像是諷刺。
結果，我沒能斃了這傢伙。
雖然她說什麼稱讚，結果這傢伙根本是瞧不起我。
她的話就像是教師在稱讚不成熟的學生。
但該在意的不是這點。
真正該在意的疑問是──
「妳想把我當棋子的理由是什麼？」
「嗯？」
「妳曾說神話代理戰爭是場遊戲。總不可能是為了在這場戰爭中獲勝，才想要我的吧？」
「那當然。朕的話語怎麼可能因為那點小事就賞賜給下民。」
「既然如此，那是為什麼？妳為了什麼而需要我？」
「需要你……？哈哈，你還真看得起自己啊。」
歐西里斯看似愉快地大笑。
真是動輒讓人火大的神。
「朕可是王。但是，王不會獨自戰鬥。王需要成為棋子的士兵，而且越能幹越好。能幹的士兵再多也不會困擾。」
歐西里斯一邊說，一邊改變躺臥的姿勢。
「不過呢，需要的是『士兵』而不是『你』，你懂嗎？並不是因為你很特別才會找上你，而是你作為士兵有用，才會找你的。」
「……」
雖然聽起來像是無聊的文字遊戲，但一一跟她爭論也很愚蠢。
更重要的是。
「我還沒有聽到問題的答案喔。」
「哼！」
我的態度讓歐西里斯用鼻子哼了一聲。
「你知道神話代理戰爭結束後，會發生什麼事嗎？」
「什麼？」
神話代理戰爭結束後？
換句話說，就是某個神話獲得「唯一神」的指名權。
到時會發生的事情是……
「接著就會在勝利的神話中，爆發爭奪『唯一神』寶座的新戰爭。」
「……！」
歐西里斯的回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爭奪「唯一神」寶座的新戰爭？）
『──嗯～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巴羅爾這麼插嘴。
『──雖然在凱爾特神話中，大部分都是信奉魯格，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那傢伙。像是本大爺。』
（確實如此。）
『──倘若在同一個神話中，有兩尊（兩人）期望成為「唯一神」，會發生爭執是必然的。』
在同一個神話中登場的所有神，未必都團結一致。
在北歐神話裡，華納神族與阿薩神族自古以來就一直對立，為了和解，芙蕾雅與弗雷被當成人質。
在日本神話裡，據說天津神與國津神在讓國時曾起爭執。
凱爾特神話就更不用說了。
特別是埃及神話。
古時每個都市崇拜的守護神皆不同。
根據地區不同，神話的宇宙創世論也不一樣。
就連身為王的法老，也會根據時代替換崇拜的最高神。
因此在埃及神話中，存在著許多能稱為最高神的主神。
眼前的歐西里斯也是其中一尊──
「──在埃及神話裡，主要有兩個派閥。與朕的派閥敵對的是阿蒙．拉。那傢伙也是光榮的赫里奧波里斯九尊神之一喔。」
「太陽神拉嗎？」
──太陽神阿蒙．拉。
與冥界之神歐西里斯成對的天上神──拉。
主要是受埃及王家崇拜的神。
其名字就如同文字，象徵「太陽」。
據說祂在白天會改變姿態，沿著太陽的軌跡行動。
太陽西沉後，會搭船越過死亡世界。
伴隨著日出，再度出現在地上。
拉也被說是生出人類的神，祂統治地上的時代稱為「最初之時」，當時的世界是所謂的黃金時代。
不過，曾是賢明統治者的拉也兼具殘暴的一面，祂對逐漸不尊敬年邁自己的人類們感到憤怒，派瘟神賽克麥特將地上變成一片血海。
拉也被稱為眾神之父，據說祂擁有符合這稱呼的強大神格。
「如果是拉，神格的確能與歐西里斯匹敵啊。」
倘若以作為神的格局這層意義來說，雙方應該擁有極為勢均力敵的力量。
甚至讓這高傲的歐西里斯認同是「敵人」。
也就是說她為了與那個拉戰鬥時做準備，想要挖角我嗎？
雖然聽來不像是謊言，但也有讓人在意的地方。
「我的魔眼是借來的東西，只有神話代理戰爭期間才能使用。沒辦法帶到與拉的戰鬥中喔。還是說，妳是在邀請我體內的巴羅爾嗎？」
「哼，如果是為了魔眼這種微不足道的能力，朕才不會像這樣特地前來。」
『──妳說什麼，這個臭小鬼！』
看到歐西里斯不屑地嘲笑魔眼，巴羅爾忍不住發飆。
雖然煩人，但現在就讓他盡情吶喊吧。
「朕想要的是你的智慧。」
歐西里斯看著我的雙眼，露出微笑。
「能力什麼的不過是道具。我需要的是使用道具的人。要多少道具，朕都可以借給你。你只要使用道具戰鬥就行了。」
歐西里斯像是邀請般伸出手。
彷彿在說握住她的手一樣。
「加入我麾下，將你的腦袋為了朕派上用場吧。你漂亮地立下功績時，朕就邀請你的靈魂到雅盧平原吧。」
「……」
──所謂的雅盧平原，就是聖經中所說的樂園。
冥府法官歐西里斯同時是這個雅盧平原的支配者，也是管理者。
只要服從她，就會帶我到樂園去嗎？
「夢話等妳睡著再說吧。」
「……」
聽到我的回答，這次換歐西里斯陷入了沉默。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絕不會成為眾神的傀儡。」
「……不曉得你誤會了什麼，但這可是朕的憐憫喔。」
「憐憫？」
「要淨化你沾滿罪孽的靈魂，除了對朕盡忠之外別無他法。若不效忠朕，你靈魂的去向就是阿米特的胃袋裡了。」
「少囉唆。」
居然說憐憫和淨化？
神淨會開玩笑啊。
我可是一次也沒想過要獲得妳們的寬恕。
領悟到我絕不會點頭的歐西里斯，一臉麻煩地嘆了口氣。
「居然糟蹋朕的恩赦，還想反抗朕，加深自己的罪孽嗎？真是愚昧。」
「如果反抗妳們是罪孽，縱然被地獄的業火焚燒，我也無所謂。」
歐西里斯又嘆了口氣。
那並非傻眼，而是徒勞的嘆息。
「真沒辦法，看來是浪費了時間啊。」
歐西里斯緩緩站起身。
「你喪失了最後的機會嘍，魔眼使。就算後悔也為時已晚。」
「別鬧了。」
「哈！」
歐西里斯嘲諷地嗤笑。
「我也已經充分享受娛樂（假期）了。遊戲結束了，朕將親自審判這座島上所有生物的罪狀──透過朕的神冥審判。」
「等等！」
我立刻伸出手。
但在手碰觸到前，歐西里斯的身影便消失無蹤了。
她大概是讓梅傑德一直在身旁待命吧。
『你要是做出無聊的舉動，朕就讓阿米特吃掉在場所有人喔。』
「……！」
從空無一物的空間聽到歐西里斯這麼低喃，讓我動彈不得。
沒多久後，明明沒任何人，三溫暖的門卻開啟，接著又磅的一聲關上。
歐西里斯就這樣從容地從我的眼前離開了。
「……可惡。」
沒能獲得什麼有益的情報。
唯一的成果，只有那傢伙最後留下的不祥話語。
推測會將整座島嶼捲入的大規模術式的名稱。
神冥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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