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櫛鉈姊妹與須佐之男

  第一章 櫛鉈姊妹與須佐之男

  1

  學園,校舍二樓。二年級生的教室。

  「櫛鉈學姊!」

  我一打開教室的門就立刻大喊。

  「咦?神……神仙學弟?」

  櫛鉈學姊一臉驚訝地轉頭看向這邊。

  我走向她的座位。

  一邊拉著走在後頭,一臉愛睏的須佐之男。

  「櫛鉈學姊,請問令妹是何時回來的?」

  「那是昨天……姬子真是的,她該不會完全沒有說明吧?」

  「我問過她了,但她的說明不得要領……」

  「呼啊~」

  身為問題中心人物的櫛鉈姬子(須佐之男)悠哉地打著呵欠。

  她從剛才開始就是這種調調。

  事情毫無進展,所以我先帶她來到櫛鉈學姊這邊。

  這時。

  「什麼~怎麼了?」

  「那誰啊?」

  「一年級?」

  因為突然闖進二年級生的教室,我們相當引人注目。

  「那個……抱歉。方便的話,可以換個安靜的地方談嗎?」

  「好的,說的也是。」

  我徵詢櫛鉈學姊的同意,離開現場。

  「啊……」

  在離開教室的途中,我與夏洛學姊有一瞬間四目交接。

  她也是當事者之一,是不是應該帶她一起走呢……

  「……」

  猶豫片刻後,我只有點頭打招呼就離開了教室。

  等等我再統一向夏洛學姊與國崎等人說明吧。

  「呃,有哪個地方能夠好好談事情呢?」

  「這個嘛,如果是這個時間──」

  就在我與櫛鉈學姊思考該去哪裡談事情時。

  「我想去可以吃飯的地方。」

  須佐之男突然插嘴。

  她放開我的手,搖搖晃晃地靠近櫛鉈學姊。

  她彷彿小貓向母貓撒嬌似的將身體湊近,整個人靠在學姊身上。

  「我肚子餓了。」

  然後再次宣告她餓了。

  「姬子,妳吃過早餐了吧?」

  「我不管,睡覺和肚子餓是自然的天理。」

  須佐之男用愛睏的眼神主張誇張的意見。

  『──跟在倉庫街那時判若兩人呢。』

  (她對戰鬥以外的事情不感興趣嗎?)

  『──不過食慾和睡眠慾似乎很旺盛啊。雖然不曉得性慾怎麼樣。』

  (有必要提到性慾嗎?)

  我按住額頭。

  我開始覺得思考有點麻煩。

  「……那麼,就到校舍的餐廳吧。」

  即使是現在這個時間,應該也有營業才對。

  「說的也是呢。好啦,姬子,我們走吧。」

  「呼嚕……」

  櫛鉈學姊溫柔地搖醒靠在自己肩上睡著的須佐之男。

  「……」

  說真的,這個荒神是怎麼回事……

  學園校舍一樓。餐廳。

  這間學園的餐廳從早上就開始營業。

  與宿舍不同,雖然用餐要付費,但聽說東西好吃,分量也很足夠。

  到午餐時間想必會擠滿人吧,但早上果然空蕩蕩的。

  應該沒什麼人會錯過宿舍的早餐,而且快開始上課了,這也是當然的。

  我原本以為,反倒是我們會被責怪不該蹺課。

  「哎呀,小兄弟,你蹺課跟女友約會呀?」

  「可以這麼說……」

  「啊哈哈,年輕真好呢。」

  但女性廚師只是笑了笑,沒有特別警告我,就回頭準備餐點了。

  重新仔細一想,除了宿舍的門禁以外,這間學園的規定非常寬鬆呢。

  不過,先不提這些。

  從剛才開始,櫛鉈姊妹就在餐券機前討論要購買哪張餐券。

  「姬子,妳要吃什麼?」

  「我想吃米飯,還有肉跟魚。」

  「也要吃點蔬菜喔。」

  「我不想吃葉子。」

  「不行喔,得好好顧慮到營養均衡才行。」

  「……隨妳高興。」

  出乎意料的是須佐之男先讓步,聽從櫛鉈學姊所說的話。

  「……」

  『──她跟那時的傢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巴羅爾用疑惑的聲音說道。

  老實說,我也是同樣的心情。

  渾身是傷也要打鬥的戰鬥狂。

  我對須佐之男只有這個印象。

  但從早上到現在為止的她,簡直就像……

  「姬子妳真是的,口水流出來嘍。」

  「嗯,喔。」

  簡直就像一個不修邊幅的妹妹。

  此刻也是讓姊姊拿手帕替她擦拭嘴角,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倘若那是演技,實在很了不起……話雖如此,但那才是她的本性嗎?

  就在我像這樣感到困惑時,買好餐券的櫛鉈學姊們走到我這邊。

  「讓你久等了。」

  「不會。」

  「麻煩給我這個。」

  櫛鉈學姊稍微向我點頭致意後,將餐券放到餐廳的櫃臺上。

  「好的,好的~」

  從裡頭傳來剛才那名女性的回應。

  那聲音聽起來摻雜著幾許揶揄,是我想太多了嗎?

  「那麼,總之我們到角落坐吧。」

  「好的。」

  「呼嚕……」

  須佐之男還是一臉愛睏,處於被櫛鉈學姊牽著手才能行走的狀態。

  我們三人坐上餐廳角落的座位。

  「……」

  我看向坐在對面的櫛鉈學姊,她也明白我的意圖,點了點頭。

  「我想想,該從哪裡說起呢……」

  「可以的話,麻煩從頭說起。從令妹何時回來開始。」

  「說的也是呢。我知道了。」

  櫛鉈學姊點頭同意我的話。

  「呼啊……」

  另一方面,須佐之男將頭靠在學姊的肩上,幾乎快真的睡著了。

  看到妹妹這副模樣,櫛鉈學姊露出苦笑。

  「對不起喔,姬子竟然這種態度。」

  她這麼向我賠罪,但並不打算叫醒妹妹。

  「我也不曉得她到昨天為止,究竟在哪裡做了什麼……我想她大概非常疲憊吧。所以,可以的話,請讓她就這樣繼續睡。」

  「沒關係,這倒是無妨……」

  我也懶得在意須佐之男的態度了。

  重要的是櫛鉈學姊的說明。

  「抱歉打斷了你的話。要從姬子回來那邊開始說明對吧?」

  櫛鉈學姊似乎注意到我有些焦躁,她再度道歉,然後開始說明。

  「我是昨天在回宿舍的途中找到姬子的。我遇到從街道轉角冒出來的姬子,差點撞上她的頭。」

  「那是跟我們在遊樂場道別後的事情嗎?」

  「是的。」

  櫛鉈學姊表示肯定。

  「之後因為姬子的樣子有點奇怪,若讓她回自己的房間,我覺得很不安……所以我就先帶她回我的房間了。」

  「樣子很奇怪?」

  「……」

  我一追問這點,櫛鉈學姊就露出為難的表情。

  不,剛才是我的問題不對吧?

  櫛鉈姬子的樣子會不對勁是理所當然。

  因為她的體內有須佐之男。

  而且須佐之男絲毫不打算掩飾原本的自己。

  語調、態度、性格……櫛鉈學姊會覺得「妹妹的樣子很奇怪」的要素要多少有多少。

  但她似乎不曉得該如何說明這點,一直吞吞吐吐的。

  不,或許她是不想說明。

  「令妹會坦率地聽從學姊說的話嗎?」

  我改變問題。

  聽到我這麼問,櫛鉈學姊露出有點悲傷的表情。

  「算是吧……雖然一開始差點又要搞失蹤,不過……」

  「不過?」

  「那時姬子正好餓到肚子咕嚕叫,我說要煮飯給她吃,之後她就乖乖跟我走了。」

  「……」

  『──真是個忠於慾望的傢伙。』

  (你沒資格說別人。)

  為了整理思緒,我揉揉眉頭。

  用一頓飯就讓那個荒神乖乖聽話了。

  雖然聽起來像玩笑話,但櫛鉈學姊沒理由說謊。

  雖然她本身大概沒有發覺自己做到多麼困難的事吧。

  「讓你們久等了~」

  這時,剛才那名女性將料理送到我們這桌來。

  一般來說應該是我們主動去拿餐點,她是很閒嗎?

  「來,這是你們點的秋刀魚套餐、咖哩蓋飯和醬菜。誰點了哪道呢?」

  「都是我的。」

  被料理的香味吸引而醒來的須佐之男舉手說道。

  「哎呀,真是個食慾旺盛的小姑娘呢。」

  「嗯。」

  「好。那全部放這邊喔。」

  她將套餐、蓋飯和小盤子放在須佐之男面前。

  「我還以為是小兄弟左擁右抱,但那邊的小姑娘似乎更愛美食呢。」

  「 哈哈哈。」

  女性這麼對我耳語,我只能發出乾笑聲。

  看來她並非閒著沒事,單純是來看熱鬧的。

  「總之,加油吧,少年!」

  「噫!」

  她啪的一聲用力拍上我的背,然後回到廚房。

  她產生了奇怪的誤解……不過算了。

  「這看起來真好吃。」

  看到眼前的豐盛料理,須佐之男舔了舔嘴唇。

  她隨即想大快朵頤,不過──

  「等一下,姬子。」

  櫛鉈學姊拿走筷子。

  「妳做什麼,撫子?」

  「在開動前,妳要好好向神仙學弟道謝。這個人也為了找妳,幫了很多忙喔。」

  「嗯……感激不盡。」

  須佐之男聽從櫛鉈學姊的話,口頭向我道謝。

  雖然毫無誠意可言,但光是她向人類道謝一事就讓我驚愕不已了。

  「我說了喔。筷子還我。」

  「真是的……拿去。」

  櫛鉈學姊無奈地將筷子還給須佐之男後,須佐之男以驚人的氣勢開始吃飯。

  「之後也要向國崎學弟他們和夏洛特同學道謝喔。」

  「嗯。」

  櫛鉈姬子敷衍的回應讓學姊嘆了口氣。

  另一方面,須佐之男毫不在乎對方的嘆息,狼吞虎嚥地從頭吞食著秋刀魚。

  「好吃。」

  須佐之男一邊咬碎魚骨頭,一邊這麼說道。

  她的臉頰整個緩和下來。

  點綴她表情的是純粹的喜悅。

  跟她沉浸在戰鬥時愉悅的凶猛笑容截然不同。

  那笑容簡直就像小孩子在享用愛吃的食物。

  「……」

  櫛鉈學姊注視著妹妹用餐的光景,嘴角自然地綻放笑容。

  畢竟那麼擔心的妹妹平安歸來,且表現出這麼有精神的模樣,她身為姊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時。

  「……!」

  櫛鉈學姊的表情忽然蒙上陰霾。

  透過那表情,我完全明白了她的心情。

  『──話說回來,撫子沒有發現自己妹妹的內在換了個人嗎?』

  這時,巴羅爾傻眼地說道。

  祂沒神經的說法讓我略感煩躁,同時回道:

  (怎麼可能沒發現。)

  『──是嗎?』

  (她是雖然有發現,卻裝作沒察覺到的樣子。)

  在學園頻繁發生,如今也接連不斷的學生連續失蹤事件。

  剛開始搜索時,櫛鉈姬子被認為是被害者之一。

  再加上櫛鉈學姊從雷昂口中聽說有殺人魔在島上徘徊。

  妹妹的下落與生死……學姊這幾天抱持的憂慮,想必相當深刻吧。

  這時「妹妹」突然回來了。

  (對現在的櫛鉈學姊而言,「妹妹平安無事」就是一切。過一陣子,等她內心恢復平靜後,應該會感到更奇怪吧……)

  但至少現在,不該對學姊說出否定櫛鉈姬子平安無事的話語。

  倘若那麼做,她的內心應該會被壓力擊潰。

  「……」

  我將視線移向櫛鉈學姊。

  「順便請問一下,令妹現在已經回宿舍住了嗎?」

  「這個嘛……」

  櫛鉈學姊瞬間吞吞吐吐。

  「我還是有點擔心,所以讓姬子申請了住宿許可證,讓她在我房間過夜。」

  所謂的住宿許可證,是要在自己分配到的宿舍以外的其他宿舍過夜時需要的文件。

  雖然不曉得櫛鉈學姊讓妹妹申請了幾天,但照這樣子看來,她打算讓姊妹倆暫時在同一個房間生活吧。

  與須佐之男在狹窄的室內度過好幾天。

  照常理來想,其危險程度難以估算。

  應該勸告學姊,或者就算用上魔眼,也該阻止她這麼做。

  不過……

  「姬子,妳的臉頰又弄髒嘍。」

  「嗯。」

  櫛鉈學姊在我們眼前,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妹妹。

  她照顧得實在太過勤快,有些過火。

  (學姊比我想像中的還要依賴妹妹呢。)

  『──須佐之男就這樣暫且置之不理嗎?』

  (……雖然危險,但也沒辦法。)

  強硬地拆散學姊與妹妹時,櫛鉈學姊感受到的壓力難以估算。

  最糟的情況下,或許會喪失內心的均衡。

  (幸好須佐之男似乎沒有傷害學姊的意圖。暫時先靜觀其變。)

  『──唔嘻嘻嘻,話說回來,撫子的心靈還真是脆弱啊。』

  巴羅爾下流地笑著。

  『──倘若是這種性情的女人,只要稍微硬上,似乎就能輕易占有她。雷火,你等下把她帶到暗處,推倒她看看吧。』

  (去死。)

  這個色狼魔神真是……

  就在我傻眼到無言以對時。

  「那個,神仙學弟。」

  櫛鉈學姊向我搭話。

  「什麼事?」

  「我想向幫忙尋找姬子的大家道謝,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事情呢?」

  「道謝是嗎?」

  「是的。不管要我做什麼都無妨。」

  櫛鉈學姊目不轉睛地注視我的臉。

  看來無法拒絕她啊。

  「我明白了。等午休我再問問看大家吧。」

  「麻煩你了。」

  「……呼。」

  在我跟櫛鉈學姊談話的期間,須佐之男似乎也吃飽了。

  她用手摸摸得到滿足的肚子。

  然後,她的眼皮開始緩緩垂落。

  「……填飽肚子後,就開始想睡了。」

  「姬子妳真是的。」

  看到滿足之後又開始想睡的妹妹,櫛鉈學姊發出傻眼的聲音。

  但從她的聲音裡頭,還是能感受到照顧妹妹的喜悅。

  「……」

  過沒多久,告知課堂結束的鐘聲響起。

  「我要回教室了,學姊妳呢?」

  「我等叫醒姬子後再去教室,你別在意。」

  「那麼,我先失陪了。」

  我留下櫛鉈姊妹,先一步離開餐廳。

  「啊,雷火學弟。」

  「夏洛學姊?」

  我在餐廳出口遇到了夏洛學姊。

  看來她一直在這邊窺探我們在餐廳裡的情況。

  「怎麼了嗎?」

  「嗯……我還是很在意撫子同學的情況。」

  夏洛學姊這麼說道,再次看向餐廳裡的櫛鉈姊妹。

  「好啦,姬子。再不起來的話,下一堂課也會遲到喔。」

  「嗯……」

  兩人還在餐廳內嬉戲般地對話著。

  以知道櫛鉈姬子內在是須佐之男的人來說,這光景很讓人心痛。

  這點夏洛學姊似乎也是一樣。

  「姬子學妹總有一天會恢復成真正的姬子學妹吧?」

  她小聲地這麼詢問我。

  「……一定會。」

  必須盡快找出從須佐之男手上奪回櫛鉈姬子的方法才行。

  我堅定地下定決心,同時點頭回應夏洛學姊的提問。

  2

  午休時間。

  我在一年級的教室與大家一起用午餐。

  一起用餐的成員裡頭沒有今天請假休息的瑪麗亞,相對地加入了櫛鉈姬子。

  大家圍繞在桌子旁時,我向他們轉達櫛鉈學姊想道謝的事情。

  「我有好主意!那麼,大家一起出去玩吧!」

  國崎率先氣勢洶洶地舉手大叫。

  「出去玩嗎?」

  「你們想,畢竟姬子也平安回來了,現在就放鬆一下心情,盡情玩樂吧!」

  「可是,連我們都跟著玩樂的話,就不能說是感謝大家……」

  「沒那回事,光是能與兩位呼吸相同的空氣,就足夠當作謝禮了!」

  「?」

  國崎這番話的含意似乎沒有傳達給櫛鉈學姊,她微微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附帶一提,我也不懂他的意思,不過──

  「以國崎來說,這提議不錯啊。」

  「喂喂喂!以我來說是什麼意思啊?」

  國崎誇張地唉聲嘆氣並搭上我的肩膀嬉鬧。

  「那麼,這個星期日就去哪裡玩吧?」

  天華接續話題,徵詢大家的意見。

  「去逛街和看電影如何?」

  「咦~淚淚,既然是大家一起去玩,那樣會不會太悶在室內啦?」

  「有什麼關係。」

  「不要啦,人家想多活動一下筋骨!」

  「天華真是小孩子呢~」

  「妳說什喵!」

  「我想去遊樂園耶。我想跟女孩子一起進鬼屋!」

  「國崎自己一個人去搭雲霄飛車吧。」

  「淚淚真狠心!」

  和樂融融。

  天華、淚淚與國崎成為中心,看似愉快地進行著討論。

  ……話說淚淚看來也興致勃勃,但她前陣子才剛被須佐之男破壞「Regalia」而已。

  要跟那個人一起去玩,她不會感到排斥嗎?

  我試著向巴羅爾尋求意見,結果。

  『──因為女人不會一直牽掛著敗北啊。』

  祂給了這樣的回答。

  是這樣子嗎?

  言歸正傳。

  「那個,游泳池怎麼樣呢?」

  夏洛學姊戰戰兢兢地舉起手,提出新的建議。

  「妳說游泳池,現在還太冷了吧?」

  「喏,南區有室內的溫水游泳池吧?去那裡怎麼樣?」

  對於表示疑惑的淚淚,夏洛學姊堅持不懈地這麼補充。

  游泳池……

  這麼說來,我曾經答應她要在這個星期日教她游泳。

  倘若大家一起去游泳池,也能遵守與學姊的約定,可說是一石二鳥。

  「……」

  但我有些猶豫是否該贊成她的意見。

  『──喂,雷火。夏洛在看這邊喔。』

  (我知道。不過,現在的我沒空玩樂……)

  『──出去玩是星期日的事吧。反正戰爭也暫時停戰,至少安息日就悠哉地放鬆一下吧。』

  (但是……)

  『──真是的,真讓人著急耶。你有在鍛鍊,所以可能無所謂,但身為外行人的夏洛應該就快負荷不來了。無論在精神層面或體力方面,我想她都需要休息喔。』

  (……)

  『──再說,芙蕾雅那隻母狐狸最快也要等到下星期一才會康復;瑪麗亞也才剛受重傷,還沒恢復到原本的狀況吧。你打算以這種狀態戰鬥嗎?』

  (這……)

  的確,我方陣營的戰力殘破不堪。

  上次只是攻其不備,擊退了對方而已。

  下次跟歐西里斯戰鬥時,我們也得拿出全力迎戰,否則勝算渺茫。

  巴羅爾更進一步追擊。

  『──再說就算找到了歐西里斯,你找到擊斃那傢伙的方法了嗎?』

  (……!)

  被戳中痛處,我啞口無言。

  歐西里斯擁有的不死身「Regalia」。

  我至今還想不到這個的攻略方法。

  在談論戰力之前,以目前的狀態與歐西里斯再戰,我能做什麼……

  『──就是這麼回事。必要的時候就休息吧。還有休息時就盡可能地享受。』

  沒想到會被巴羅爾勸告……

  雖然很不愉快,但這傢伙說的話也有道理。

  挑戰沒有勝算的戰鬥是魯莽的行為。

  既然如此,倒不如趁能休息時盡情休息還比較好。

  雖然今明兩天不能放鬆對歐西里斯的警戒。

  但為了夏洛學姊和瑪麗亞,至少星期日也需要休息一下。

  「……游泳池這主意不錯啊。」

  我放鬆肩膀的力量,贊同夏洛學姊的意見。

  聽到我這麼說,她的表情也瞬間明亮起來。

  「嗯!游泳池很棒吧。」

  「游泳池啊。雖然離夏天還很久,但大家一起游泳或許也很好玩呢。」

  「撫子妳們也同意這個提議嗎?」

  「只要大家同意,我去哪裡都無妨。姬子妳可以嗎?」

  「嗯?我怎樣都行喔。」

  整體的氛圍十分起勁,但這時淚淚她──

  「可是南區的游泳池,當作玩樂場所會不會有點單調啊?」

  有點面露難色。

  她的表情彷彿在說去游泳池玩是無所謂,但既然要玩,想要再多一點什麼。

  於是國崎說:

  「既然這樣,就到北區的綜合休閒園區吧。那裡的話,隔壁有遊樂園,游泳池的種類也很豐富,對吧?」

  「如果是北區的遊樂園,我也曾去過,但那裡連游泳池都有嗎?」

  「所以說是綜合休閒園區嘛。那裡似乎還有附設各種設施,像電影院之類的。」

  「啊,那樣去游泳池之後,感覺還能去別的地方玩呢。」

  聽到國崎的說明,淚淚似乎也有了興致。

  「瑪麗亞兒也能一起來嗎?」

  「我之後會問問看。」

  後天就是星期日。

  在那之前,瑪麗亞應該也康復了吧。

  「那麼,星期日就大家一起去游泳吧~!」

  「好~!」

  「好~!」

  『──唔嘻嘻嘻,這下就能觀賞到女人們的泳裝啦!』

  (這才是你的目的嗎!)

  就在話題正好有個結論時。

  告知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了。

  3

  放學後。

  我一個人來到二年級生的教室。

  (果然不在嗎……)

  『──我想也是。』

  我跟巴羅爾窺探教室裡頭,發出略微失望的聲音。

  這裡是被歐西里斯奪走身體的艾蜜莉.馮布拉德的班級。

  有幾個人注意到正在窺探教室裡的我。

  遭到懷疑也很麻煩,因此我立刻離開了現場。

  我也考慮到歐西里斯會來上學的可能性,所以過來看看,但白跑一趟了。

  不過,從一開始我就不期待這點。

  會繞到這裡是順便而已。

  我這次直接前往三年級的教室。

  「雷昂。」

  我找到目標人物,開口向他搭話。

  雷昂注意到我的聲音,轉頭看向這邊。

  他一看到我的臉,立刻拿出了筆記本。

  他大概是在確認我是「誰」吧。

  「……雷火學弟!」

  過了一會兒,雷昂抬起頭,面帶笑容地朝我揮手。

  我進入三年級的教室,走向他身邊。

  我們的交談吸引了周圍的視線。

  「雷昂,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嗯,好啊。」

  雷昂點點頭,站起身來。

  我們避開旁人的視線,前往屋頂。

  放學後的屋頂上吹著略強的風。

  我用手指撥弄被風吹動的瀏海後,轉頭看向從後面跟上來的雷昂。

  「首先讓我為昨天的事情向你道謝。多虧了雷昂,我才能救到瑪麗亞。謝謝你。」

  「昨天……?」

  雷昂愣愣地低喃,又翻開了筆記本。

  「……嗯。昨天我跟雷火學弟一起戰鬥過呢。」

  順行性失憶症。

  雷昂的記憶無法維持一天以上。

  因此就連昨晚發生的事,他都不記得。

  我剛才道謝的話語,他聽起來應該也覺得事不關己吧。

  要是趁昨天先表達謝意就好了……我後悔地這麼心想。

  「你找我只是要道謝?」

  「不……既然要追捕歐西里斯,我想先跟你商量關於今後的事情。」

  我轉換心情,進入主題。

  「歐西里斯……是敵方的神呢!」

  雷昂邊看筆記本邊點頭。

  我昨天已經告知雷昂敵人是歐西里斯一事,還有關於祂的能力。

  他聽說敵人是神的時候,感到憤慨不已。

  會對神抱持著憎恨,表示他腦海中大概也殘留著十年前那場神話戰爭的記憶吧。

  這點究竟是幸還是不幸,老實說我並不曉得。

  只不過問題在於,應該向他大致說明神話代理戰爭到什麼程度。

  尤其是關於他獲得的神之力。

  坦白說,他保持著身為雷昂的人格──正確來說,是看起來像保持著──這點,是等同於奇蹟的偶然。

  很難簡略地說明事情變成這樣的經過。

  就算告訴他詳情,也很有可能反倒讓他陷入混亂。

  更進一步地說,他的精神相當於八歲小孩。

  對那樣的他說:

  「你獲得的力量是可恨的神之力。」

  他是否能坦率地接受事實呢?

  因為就連我有時也會感到作嘔。

  神居然霸占在自己的體內……無論何時,我都非常想要撕裂這胸口,把神從我體內拖出來。

  因此我省略了詳細的說明。

  我判斷讓雷昂就這樣誤解這種力量是「正義之力」比較好,而他認為我們是為了擊斃神而被選出來的戰士,所以我就配合他的誤解來說明情況。

  簡單來說,就是我撒了謊,但也只能當作是無可奈何。

  「……」

  我眨了一次眼,將思考拉回來。

  我必須盡快與雷昂針對今後的方針達成共識。

  首先,我決定從確認重要事項開始。

  「雷昂似乎總是憑直覺找到歐西里斯,你現在也知道祂在哪嗎?」

  「現在?」

  「就是現在。像昨天那樣,就算只是大略的方位也行。」

  「……」

  雷昂閉上眼睛,集中在什麼事情上。

  過了一陣子後。

  「抱歉,現在好像不曉得。」

  「……這樣啊。」

  我稍微想了一下。

  「要得知歐西里斯的所在處,有什麼條件嗎?」

  「抱歉,這個我也不曉得。」

  雷昂過意不去地回答。

  目前只有他擁有的能力(技能)是尋找歐西里斯的線索。

  然而,他因為順行性失憶症的影響,不記得自己擁有的能力詳情。

  但是,既然不知道,只要加以推測就行了。

  我已經聽說好幾次他使用能力時的事情。

  只要從中推敲出情報,將碎片組合起來應該就能明白。

  (目前雷昂的直覺沒有反應,就表示那並非經常發動型技能。果然該當作在滿足某些條件時會顯現的誘發啟動型技能。)

  『──如果是誘發型,應該有什麼能力會發動的開關。』

  (沒錯。那個開關很有可能跟歐西里斯的行動有關。)

  『──也就是在歐西里斯採取某些行動時,會感應到那點,得知那傢伙所在處的技能嗎?』

  (沒錯。)

  雷昂遇過好幾次歐西里斯殺害學生的場面。

  不過,在這座遼闊的島嶼中,光是要找出歐西里斯就很困難了,撞見同樣的場面那麼多次會是偶然嗎?

  既然如此,其中理應牽扯到某些必然性。

  那正是雷昂擁有的技能發動條件。

  那麼,歐西里斯讓那項技能發動的「行動」是什麼?

  『──喂~你要沉默到何時啊?想出答案來了嗎?』

  (……是啊。)

  『──哦?那就說給我聽聽嘛。』

  (雖然只是推測,但雷昂大概會在歐西里斯企圖殺害學生的時候,感應到那種惡意或那種壞事,而讓技能發動。)

  『──錯不了嗎?』

  (我無法斷定,但這種可能性最高。)

  雖然是從條件與狀況來推斷,但十之八九是說中了。

  雷昂昨晚的那番話。

  他看到歐西里斯時,稱呼對方是「我應該打倒的惡」。

  當時我覺得這句話莫名像在演戲一般,但那也很可能是他在潛意識中發動的技能導致他做出那種言行。

  『──發動條件為什麼不是「殺害了學生時」,而是「企圖殺害學生時」啊?』

  (因為昨天詢問雷昂歐西里斯的所在處時,瑪麗亞還沒有遭到殺害。)

  倘若技能必須在殺害「後」才會發動,就不可能救出瑪麗亞。

  「雷火學弟?」

  「噢,抱歉。我剛在想事情。」

  聽到雷昂向我搭話,我暫時停止思考。

  「總之,要找出歐西里斯得靠雷昂的直覺。今後我們要密切聯繫,盡可能一起行動。這樣可以嗎?」

  「嗯,就這麼辦吧。」

  雷昂欣然答應我的提議,寫下筆記。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迷惘。

  他應該跟昨晚一樣,打算與我們一起對抗歐西里斯吧。

  「……」

  他太過坦率的樣子,讓我覺得有點可疑。

  與其說是可疑,或許該稱之為異樣感。

  為什麼他……

  「為什麼你那麼想打倒歐西里斯?」

  「咦?」

  「……!」

  說出口之後,我覺得自己講了多餘的話,但雷昂已經應聲,我也無法收回自己的話。

  「我聽你說過,你一開始是在找失蹤的同班同學,但你跟那個同班同學有那麼親近嗎?」

  「……為什麼要問這種事呢?」

  「歐西里斯是個不把殺人當一回事的傢伙。一般人不會想主動跟那種傢伙扯上關係。」

  極力避免去碰觸毫無關係的惡意,是人類的本性。

  要刻意去違反本性,需要某些理由。

  我擁有強烈的動機。

  那麼他呢?

  他無法累積新的記憶。

  換句話說,對他而言,在這座島上相遇的人,所有人都將一直是首次碰面的陌生人。

  你問,他跟那個同班同學很親近嗎?

  不對。

  雷昂不可能跟任何人成為親密的朋友。

  因為他無法在自己腦中保存與別人變親密的關係。

  雖然他稱我為朋友……但也只是為了方便吧。

  既然如此,他的動機何在?

  一開始是為了尋找同班同學。

  但那個同班同學死了。

  不過,他在那之後也繼續尋找歐西里斯,並戰鬥過好幾次。

  是為了報仇?

  為了阻止歐西里斯殺人?

  客觀來看,他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那是為了正義?

  或者是因為他獲得了「能成為正義英雄的力量」?

  但是,他自覺到那種力量,是首次遭到歐西里斯襲擊的時候。

  他並非一開始就擁有力量。

  但是他做了選擇。

  要為了尋找失蹤的同學而行動。

  要對抗殺人魔並戰鬥。

  要協助我們拯救瑪麗亞。

  無論哪件事,都是跟他毫無關係的事情。

  儘管如此,他還是雞婆地插手了。

  為什麼?

  ……

  ……

  ……

  不,不對。

  為什麼我會這麼在意他的動機?

  實際上,他的動機並沒有多重要。

  重要的是他本性善良,站在人類這邊,且願意協助我。

  實在沒必要冒那個風險,因為毫無意義的疑問惹他不高興。

  既然如此,為什麼我會多嘴……

  「我……」

  「!」

  一直沉默的雷昂開口,我稍微緊張起來。

  他的聲音有些消沉。

  臉上也浮現勉強擠出來的微笑。

  我果然說了多餘的話。

  但他並沒有生氣。

  只是看來有些悲傷。

  「如你所見,我的頭腦有問題。無論如何,都必須靠別人幫忙才能活下去。」

  我也覺得他這番話說得沒錯。

  順行性失憶症帶給他人生的影響,就是那麼沉重。

  「但是雷昂,在我眼裡看來,反倒是你比較積極地在幫助別人。而且是『賭上性命』在幫忙。不管怎麼想,這都太過火了。為什麼……」

  「當然是為了讓別人幫助我嘍。」

  「……?」

  我露出疑惑的神情,於是雷昂煩惱了一下後,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然後他翻開第一頁,遞給我看。

  上面用工整的字這麼寫著:

  「『好心有好報』?」

  我有些驚慌。

  為什麼身為外國人的雷昂,筆記本上會記著日本的諺語?

  「我爸爸是日本人。」

  「原來是這樣啊。」

  得知雷昂是混血兒後,我理解了。

  「這句日本諺語,是爸爸寫給我的。」

  雷昂這麼說道,同時也看向「好心有好報」的文字。

  「我每天早上起床,首先會翻閱這本筆記本,還有放在房間的日記。翻閱時我有一頁必定會看──就是爸爸死掉那天的日記。」

  「……」

  我默默地聽雷昂說。

  「爸爸死前對我這麼說過──『雷昂,你今後會在別人的幫助中活下去。所以你要經常面帶笑容,感謝他人。還有,要讓別人幫助自己,首先必須成為會主動幫助別人的人才行』──」

  雷昂大概是將寫在日記上的文章原封不動地背誦出來。

  那應該是他父親的遺言吧。

  好心有好報。

  這句諺語的意思是好心幫助別人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有一天讓別人報答自己。

  把利己與獻身當作一體兩面,要人扶持自己與別人的教誨。

  這大概是擔心兒子將來的父親,為了讓兒子能獲得周圍人們的扶持所留下的話語吧。

  「所以我決定只要看到有困難的人,就一定要幫助對方。就像正義英雄一樣。」

  「正義英雄嗎?」

  父親的教誨與小孩子般的想法融合起來,得到的答案就是「正義英雄」。

  雷昂過度「正義」的理由,就是這個嗎?

  『──唔嘻嘻嘻。』

  (有什麼好笑的,巴羅爾?)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這傢伙跟你不相上下,是個扭曲的傢伙啊。不過,不符合本大爺的喜好就是了。』

  (……?)

  祂的說法讓我蹙起眉頭。

  居然說遵守父親遺言的雷昂很扭曲?

  雖然感到不愉快,但巴羅爾這樣觸怒別人是稀鬆平常的事。

  我無視魔神的胡說八道,與雷昂仔細討論今後的事情。

  我們決定晚上到我的房間集合待機,提防歐西里斯。

  萬一雷昂在白天感應到歐西里斯的所在處時,也一定要聯絡我。

  此外還決定了一些詳細的行動方針,沒多久就把必要事項都商量完畢了。

  「那麼,晚上再見嘍。」

  討論結束後,雷昂打算離開屋頂。

  「……雷昂!」

  我叫住了他。

  「嗯?」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他的嘴角浮現著微笑。

  經常面帶笑容。

  就跟他父親的遺言一樣。

  他開朗的表情,會讓看到的人感到放心。

  看到他笑容的人,都會覺得他是個好人吧。

  但是,深入了解他背負的事情後,現在那張笑容看來有些空虛。

  他無法保存與他人的關係。

  所謂的關係就是感情。

  自己與他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這些事實能夠記錄下來。

  不過,當時有什麼想法,只能保存在內心裡。

  要喜歡或討厭別人,需要在內心累積感情。

  雷昂辦不到這點。

  所以他無法有喜歡或討厭的人。

  ……他的笑容真的是對我展現的嗎?

  「……」

  這麼一想,我就莫名感到悲傷。

  為什麼如此善良的人,必須以這麼辛酸的方式生活?

  我更加憎恨讓他陷入這種境遇的神。

  同時,我總算領悟到自己想得知他動機的理由。

  我不喜歡這樣。

  我不想只是利用他的好意,而不去深入了解他背負的事和動機。

  話雖如此,但要怎麼做?

  雷昂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倘若不借用他無償的好意,把他帶到危險之地的話,我們也許就無法阻止歐西里斯。

  那麼至少,我能回報他的是……

  「雷火學弟?」

  對於叫住他卻陷入沉默的我,雷昂微微歪了頭。

  我勉強擠出聲音。

  「後天的星期天,我要跟大家一起去游泳池,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並向雷昂提出邀約。

  於是他開心地跳了起來。

  「真的?可以嗎?」

  「嗯。」

  「哇啊……好開心喔。」

  雷昂真的很開心似的漲紅了臉。

  這個瞬間的感情,到了明天早上也會忘得一乾二淨嗎……

  那麼至少我要記得。

  連他的份一起。

  作為他的「朋友」。

  4

  夜晚。

  我──須佐之男從窗戶眺望著月亮。

  我所在之處是櫛鉈撫子的房間,她是這個肉體──櫛鉈姬子的姊姊。

  「姬子,浴室空下來嘍。」

  剛洗好澡的撫子一邊擦拭頭髮,一邊向我搭話。

  「這樣啊。」

  我冷淡地回應。

  我不是很喜歡洗澡。

  比起這個,我更想喝酒,但這座島似乎很少進口酒類。

  在現代社會,酒類好像不是給小孩子喝的東西。

  倘若是神代,無論是大人或小孩應當都能盡情灌酒,但時光的流逝實在無情……

  唉,感覺欲求不滿。

  就算眺望月亮,也慰藉不了這種無聊。

  能滿足我的,果然只有爭鬥的氛圍。

  到外面去吧。

  我正打算站起身時。

  「姬子?」

  撫子從背後輕柔地抱住我不放。

  「浴室空下來嘍。」

  「……」

  剛才那是碰巧嗎?

  還是她察覺到我想到外面去戰鬥了?

  無論如何,她都在絕妙的時機封住了我的行動。

  「……」

  當然,要甩開她非常容易。

  就像摘花一般,我應該也能輕易折斷她的手腕。

  但是,我不太想這麼做。

  我回想起昨晚遇到這傢伙時的事。

  昨晚,撫子在街道的轉角差點與我撞上。

  當時會在那個地方是碰巧。

  白天我會在隨處一個屋頂睡覺度過,一到夜晚時間便前往戰場。

  自從降生於地後,我的生活週期大致上是這個樣子。

  昨晚醒得稍微早一點,我打算活動一下筋骨,在入夜前的黃昏時分漫無目的地散步。

  總之,因為偶然的機緣,我與撫子相會了。

  「啊……啊……」

  撫子看著我的臉,驚愕地瞠大了眼。

  我後來才得知,她似乎一直四處尋找妹妹──也就是這具肉體原本的主人。

  不過,我當時根本不曉得這回事,也不關我的事。

  我打算就那樣丟下撫子,離開現場。

  但是──

  「等……等一下!」

  看到我打算離開,撫子緊抓著我的腰不放。

  「放開我。」

  「求求妳!不要走,姬子!」

  「……」

  直到這時為止,我都不曉得這容器的名字叫做姬子。

  不,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無論知不知道,撫子妨礙我的這件事依然不變。

  雖然我不至於因為這種程度的事情就想要殺了她。

  我打算輕輕推開她,趁機離開現場。

  但是。

  在我舉起手想推開對方時。

  與淚流滿面的撫子四目交接。

  「──」

  我聯想到花朵凋零時的虛無與哀愁。

  美麗。

  這時,撫子與某個人的模樣在我的腦中重疊。

  雖然我沒有立刻得知那是誰,不過……

  沒錯。

  那是──

  在前往擊退八岐大蛇的前一晚,試圖挽留我的活祭品公主──……

  「……」

  就這樣,當我回過神時,我已經順著這丫頭的願望,大搖大擺地跟到她房間來了。

  撫子儘管對我的措辭──畢竟內在不同,這也是當然的──感到疑惑,仍幫我清洗弄髒的身體、縫補破掉的制服,勤快地照顧我。

  尤其是她準備的飯菜,出乎意料地好吃。

  或者是這容器的身體,對她烹調的味道感到開心也說不定。

  不過,這種事無論怎樣都行。

  今天我聽從撫子的請求,甚至還去那個叫什麼上課的。

  雖然沒想到會在那裡與那些大和男子碰面,但並未演變成立刻再戰的氛圍。

  最大的原因在於我提不起勁。

  在撫子面前,總提不起勁大鬧一場。

  一方面也是因為她不期望那樣,還有在她旁邊大鬧的話,我擔心她會被捲進來,或許會輕易地死去。

  身為荒神的我,居然會擔心東西死去。

  「呵……」

  這麼一想,我忍不住對自己笑了出來。

  「姬子?」

  「沒什麼。還有,妳別動不動就抱住我。」

  「因為……」

  我才要撫子放開我,她就垂下眉尾。

  「要是不這麼做,感覺姬子又會不見了嘛。」

  「……」

  對於撫子那詢問般的話語,我什麼都沒辦法回答。

  因為我知道那個問題並非針對我提出的。

  「……」

  話說回來。

  說真的,這個叫撫子的丫頭,氣息為什麼會這麼虛無呢?

  那個西洋劍士的清澈與那個妖術使的自信。

  縱然是女子,也有許多擁有強大氣息的人。

  但這傢伙卻是個宛如孱弱花瓣的丫頭。

  倘若我有那個意思,光是嘆個氣,她可能就會被吹散凋零吧?

  所以我反倒會顧慮,避免弄壞她。

  這實在一點也不好笑。

  在天地之間到處大鬧,盡情破壞萬物的我,唯一無法弄壞的,居然是這世上最容易壞掉的東西。

  「姬子。好啦,快點洗澡吧。姊姊幫妳洗身體。」

  「妳不是已經洗好了嗎?」

  「我再洗一次。」

  「……我討厭洗澡。」

  「別任性啦。」

  我嘆了口氣,不情不願地聽從這位姊姊大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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