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喷火龙的开关
第二章 喷火龙的开关
五月接近期中考的时候，久喜岛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不过时间跟黄金周重叠，真正请假的天数并没有那么多。
据说久喜岛请的是丧假，理由是父母亲死于车祸。详细情形我并不清楚，只知道葬礼在很远的地方举行，所以班上的同学都无法参加，只能透过导师的转达得知此事。
几天之后，再度出现在班上的久喜岛还是一如往常地跟同学互动，可是我却看得出她在强颜欢笑。
「没事啦，父母双亡照样能活得好好的，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栖的言论虽然刺耳，不过这也是她独特的关怀方式……应该是吧？
「我也觉得应该没事才对。之前也说过了吧，千纱来自所谓的富贵人家，不必跟你一样为了生活四处打拼，父母亲在一旁唠叨反而会烦死人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是因为自己的老爸和老妈还活在世上，所以才会有这种念头的啦！」
面对高槻的安慰，久喜岛也只是笑而不语。可是当她独处的时候，却感受得到一股沉重的哀伤。
放学之后。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当天正好是图书委员的轮值日。
「……撑不下去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看不下去的我开口说道。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我一个人就够了。」
「……谢谢，不过我没事。」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真的吗？」
即使她的嘴角漾起了微笑，也难掩眉宇之间的哀愁。
真是够了，我心想。然而我毕竟只是久喜岛的同学，既然她坚持留下来，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嗯，没事就好……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不要跟我客气。」
久喜岛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忧郁、惊讶与欣喜交织的复杂神情。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地体贴，我好高兴。」
「什么？」
久喜岛并未回答我的问题，径自低头沉思。几秒钟之后，她的双颊突然泛起了红晕。我不禁有点好奇，想要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出乎意料的结论，我还以为久喜岛会坚称自己没事呢。不过，能够以朋友的立场尽一份心力，我心里还是很高兴。
「那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口吧！」
「可是……就怕太麻烦你了。」
「哈哈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笑着回答。不管久喜岛要我做什么事，我都没有拒绝的打算。
「说说看吧，到底是什么事？」
「就是……我想请你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陪她去一个地方？难道她想改变心情，所以要找个地方好好地疯一疯吗？所谓的麻烦若是指连带产生的费用，我只能说久喜岛实在是太见外了。
「这种小事有什么好麻烦的？」
可是久喜岛却摇摇头。
「不，到时候一定会造成你的困扰，请容我先致歉……对不起。」
「久喜岛，我愈来愈迷糊了耶。」
我不禁摇头苦笑。
只见久喜岛凄然一笑之后，再度小小声地向我道歉。
第二天放学之后。
今天不必去图书馆轮值，最后一堂课结束之后，接下来也没其它的事情好做，因此我立刻跟久喜岛一起离开学校。
途中我不断地旁敲侧击，然而久喜岛的口风紧得很，完全不肯透露接下来要去哪里。而且她看起来十分紧张，一路上都不太说话。
我们从学校附近的车站搭乘电车，十分钟之后在第三站下车。离开车站走了一阵子之后，来到大楼林立的住宅区。
「……就是这里。」
久喜岛在一间雄伟的大楼之前停下了脚步。大楼相当气派，少说也有十五层楼之高。
「这里该不会是你家吧……？」
「不，不是。」
久喜岛走进大门，穿过大厅的信箱区，在自动门前面的数字盘上键入密码，眼前的自动门立刻无声无息地开启。
久喜岛朝着我点点头，示意我跟上来之后，直接穿过自动门。前方转角处设有一座电梯，可是久喜岛却直接走到电梯右侧的墙壁，然后抬头看着天花板。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天花板上架设了一座监视器。
「祖父，麻烦您了。」
久喜岛对着天花板的监视器开口。
厚实的大理石墙壁随即发出一声巨响，缓缓上升。
「……啊！」
「这里不是我的家，严格说来比较像是秘密基地。」
直到现在，久喜岛才回答我先前所提出的问题。
「秘密基地……」
巨大的电梯从大理石墙壁后现身。电梯门开启之后，久喜岛迅速地走了进去，接着又转过身来要我跟上去。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于是我乖乖地走进电梯，站在她的旁边。电梯门关闭后开始缓缓下降，可是我却没看到她按下任何的按钮。
「……真壮观。」
触目所及的一切都很壮观，光是我正在搭乘的电梯就差不多有三坪大小。
「或许吧。不过看多了就不觉得怎样了。」
其实我心里面累积了很多疑问，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就在我心神不宁的时候。
「……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久喜岛率先打破沉默。
「好、好啊。」
「呃……说真的，你对片桐同学有什么看法？」
「你是指有栖吗？这个嘛……超级暴力的儿时玩伴！」
「就这样……？」
「嗯，我几乎每天都被她当成练拳的沙包。不过话说回来，她确实比其它人都要上进，也过得比其它人辛苦，所以只要是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我都愿意拉她一把。你问这个做什么？」
「唔……」
沉吟了片刻之后，久喜岛才幽幽开口：
「我觉得她很了不起，靠自己的力量赚取学费，而且还能兼顾课业。家父和家母过世之后，我才明白失去父母的日子真的很不好过；可是她在大家的面前，却又表现得那么坚强……」
「呃，也是啦。」
有栖从小就过着没有父母的艰困生活，怎么能跟才刚遭逢变故的久喜岛相提并论，不过，久喜岛说的也没错，有栖确实很了不起。
「有时我觉得自己很卑鄙。」
「卑鄙？」
「嗯，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经济上不虞匮乏，却总是改不了依赖他人的坏习惯。每次一想到这里，就愈来愈讨厌自己。」
「这个……基本上将有栖当成比较的基准就是一项严重的错误，她的乐观程度可是远远地超过正常人的规格。」
「你的嘴巴好毒喔。」
久喜岛笑得花枝乱颤，亮丽的长发仿佛波浪般微微起伏。
「呃……我先跟你说明一下情况好了。」
久喜岛口风一转，似乎不想继续聊有栖的话题。
「说来惭愧，家父和家母都是企业家，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家父和家母生前已经立好了遗嘱，大部分的财产都由我继承，即使遗产税就占了一半，依然是一笔相当可观的金额。呃……是能让我一辈子都挥霍不完的金额。」
「那可真是了不起。」
遗产税就占了一半，少说也是以亿为单位。不过既然有本事在东京都购屋置产，上亿的身家只是基本门坎罢了，而且从一辈子都挥霍不完的这点来判断，应该是数十、甚至数百亿才对，搞不好连『兆』都有可能。至少眼前的大型电梯，就足以替我的推断背书。
我知道久喜岛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只是万万也想不到她竟会有钱到这种地步。
「可是比起遗产或金钱，我认为自己更应该继承家父和家母的遗志才对。」
「嗯，有道理，这个想法很了不起。」
我的回答让久喜岛展露欢颜，但不一会儿她又沮丧地低下头去。
「……可是没有人愿意跟随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家父和家母一手建立起来的组织，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落得分崩离析的下场。」
她的意思大概是指父母亲创立的公司吧，我想。久喜岛打算继承父母的公司，却遭到元老重臣的极力反对……之类的状况。
「真是辛苦你了，是哪一家公司？」
「不是公司，而是秘密组织。」
「……啊？」
「就是秘密组织。企图征服世界的邪恶组织『恶魔童话』，就是家父与家母一手打造出来的组织。」
邪恶组织？征服世界？
这是在搞笑吗？还是整人节目？
然而久喜岛的表情十分认真。
……如果真的是整人节目，这部电梯的本钱也太豪迈了点。而且电梯一路往下，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这栋大楼的地下室到底有多深啊？
「我直接说重点好了。」
久喜岛走到前面，直盯着我的双眼。透过刘海的缝隙，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流露出真挚的目光。
「赤尾同学，我希望你成为我的同志，一起为重生的『恶魔童话』效力，帮助我征服这个世界！」
同志？征服世界？别闹了。
我的大脑陷入一片混乱，几乎快要短路。
不过静下心来仔细思考……受父母的影响爱上特摄，表示她的父母也是特摄的爱好者。再加上一辈子也挥霍不完的家产，可以得出怎样的答案？
富贵人家的特殊嗜好、烧钱的游戏……？
这样子就说得通了。久喜岛应该只是在寻找愿意陪她一起玩游戏的玩伴罢了。对，一定是这样没错！哈哈哈，幸好我的脑筋还很正常。
既然如此，我更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当初可是我主动表示要陪她走出阴霾的。
「……嗯，我没意见。」
听见我的回答之后，久喜岛顿时喜上眉稍，兴奋得满脸通红。
「真的吗？太、太感谢了！」
甚至还握着我的手上下摇晃。
「我、我好高兴，简直就像在做梦似的……！」
说话的声音也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没那么夸张吧？」
我的苦笑让她恢复了几分冷静。
可是，发现自己跟我双手紧握之后，双颊一红的她又急急忙忙地松手。
「呃……我……」
只见她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看起来似乎有点紧张。
「我、我、对不起！祖父！」
久喜岛大叫一声的同时，四面八方突然喷出白色的烟雾。
「这、这是怎么回事？」
烟雾喷出的声音持续传入耳中。惊慌失措的我转头看着久喜岛，这才发现她早已戴上了防毒面具。
……啊！
白色的烟雾很快就弥漫在电梯的空间之中，我感觉到脑中一阵晕眩，差点站不住脚。就在我即将失去平衡的时候，戴着防毒面具的久喜岛伸手扶住了我。
就算女孩子生性害羞，也不必采用这种激烈的手段吧……
眼前一黑，我顿时失去了意识。
睁开双眼之后，我的身体还是感到有些倦怠。我摇摇头，试图甩脱脑海中的迷雾。打量四周之后，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
「你、你醒来了吗？……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她的声音传入耳中。
她……？真的是她吗？
模糊的身影映入眼帘，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的身上穿着材质不明的紧身衣，设计相当暴露。整套服装的遮蔽重点只在呼之欲出的丰胸以及曲线诱人的纤腰，与其说是服装，倒不如称之为泳装还比较恰当。基本上，那应该是某种特殊的洋装，不过胸口到小腹的部分完全暴露在外，胸前还画了一个色彩鲜艳的图腾，看起来格外性感。
她的左手套着黑色的长手套，脚上穿着黑色的长靴，身上披着黑色的斗篷。头顶戴着闪闪发光的冠冕，以生物学的角度而言，配色有点过于奇特……呃……光泽毫丽的粉红色长发颠覆了牛顿的地心引力，仿佛有生命的独立个体在半空中蠢蠢而动。除此之外，臀部的地方还延伸出一条长长的尾巴，令人联想起漫画或动画当中经常出现的恶魔。
毫无品味的打扮，完全是同人扮装的调调。
而且现场的空间就像是钟乳石洞窟一般，占地十分辽阔，大概跟一座体育场差不多大小。
仔细端详之后，这里似乎是模仿钟乳石洞窟的人造房间。无论是这间房间，或是她身上的打扮，似乎都少了那么一点真实的味道。
之所以没有摄影棚布景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她个人的关系吧。雪白的身躯浮现在微暗的人工洞窟之中，感觉格外地梦幻，令人不忍移开视线。在她的面前，普通的写真女星连渣都算不上。
「……你是……久喜岛？」
我怯生生地发问。
「是。」
虽然发色明显的不同、虽然性感的同人扮装造型颠覆了我的既有印象，然而眼前的人物确实是久喜岛没错。
唯一的不同就在于胸部。之前我就觉得久喜岛的胸部不小，如今在强调胸线的特殊服装加持之下，更突显出久喜岛的宏伟。当然，就算没有这套服装，久喜岛的规模也绝对远大于高中生的平均值。
「不过，现在的我叫做拉芬洁儿，这是我的代号。」
……拉芬洁儿……长发公主？
「源自于你的头发？」
「是的。我的头发可以自由伸缩、行动自如。你看，就像这样。」
久喜岛掬起一大把头发。只见发丝分成数缕，各自单独行动。最后每一缕发丝的前端甚至变化成手指，开始玩起剪刀石头布。
「哇，真了不起……也可以变成窝窝头吗？」
「窝窝头？当然可以。」
「最好左边右边各一个。怎么说呢……就像漫画或电玩里面的功夫少女一样。」
「像这样吗？」
头发自动变化成不同发型的画面着实有些骇人。不过一丝不乱的头发以整齐划一的动作构成指定的发型，速度倒是挺快的，没多久就编成了可爱的窝窝头。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顺便把刘海处理一下更好。你的眼睛那么漂亮，遮起来太可惜了。」
「漂、漂亮？真的吗？」
双手掩面的久喜岛仍难掩两颊的红晕。哈哈，真可爱。
「那当然，搭配旗袍会更好看。」
「旗、旗袍？可是现在是特殊状态，不能换衣服呢。而且在平常状态之下，我的头发也不会自己行动。」
「那就太可惜了。不过你现在的样子也满性感的。」
「咦？」
「无懈可击，相当养眼。」
察觉到我的视线之后，久喜岛连忙遮住自己的胸口，窝窝头也跟着塌了下来，变回原先的发型。
「不、不要一直盯着我啦……」
「真不容易呢！可爱的女孩子打扮成这样，任谁都会多看两眼。」
「……咦？是、是哦……」
满脸通红的久喜岛露出困惑的神情，尾巴的摆动也失去了活力。
「不希望别人盯着你看，就不要穿成这样嘛。」
「可是……秘密组织的女干部不都是这种打扮吗？」
「……是吗？」
看来她似乎有自己坚持的审美观。
还是先起来再说吧。于是我伸手扶着床边用力一撑。
……慢着，映入眼帘的双手好像怪怪的，看起来不像人类的手。硕大的利爪、血红色的鳞片。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身体，赫然发现红色的鳞片布满全身，背上还生出一对蝙蝠的大翅膀，一条长长的尾巴更是在床尾晃来晃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副足以让趴在床上的我转头俯视全身的长颈。
「没事没事，只是稍微改造了一下而已。」
「改、改造？」
这应该不是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问题吧？
「祖父，请降下镜子。」
久喜岛朝着半空中开口。
抬头一看，只见一面被巨大的机器手握住的镜子从天而降。眼前的画面固然诡异，自己映照在镜中的身影却更是令人震惊。
蜥蜴的长脸、鳄鱼的血盆大口、头顶还长了角，活脱是只出现在幻想世界中的喷火龙。
「不会吧……」
我是在做梦吗？还没清醒吗？答案若是以上皆非，那也未免太夸张了。
然而最可怕的是，身处这种毫不真实的状况下，我却清楚地明白这并不是梦境。
「别、别开玩笑了，我明天还得上学呢，而且现在变成这副模样，等一下要我怎么回家啊？」
「不必紧张，我会让你恢复原状的。」
「……什么？」
「没错。改造技术虽然能增强战力，却还是得以适应人类社会为前提才行。而且重生的『恶魔童话』并不推崇破坏原有生活的非人道改造。」
「……在没有获得当事人许可的情况下进行改造，就已经不怎么人道了吧？」
「咦？……对、对不起，其实当你答应成为秘密组织的同志时，就等于同意接受改造了，所以……」
这种认知相当诡异。
不管怎样，我还是撑起了身体走了下来，这才发现双手着地似乎比较自在。看来我的两只手已经变成前肢了。现在的我就跟一只熊没什么差别，可以站起来，也可以双脚行走。但需要快速移动的时候，还是四脚着地比较方便。
此外，我的体型好像也膨胀了不少，即使是四脚着地，也比久喜岛高出许多。原本以为是脖子变长的关系，可是身体直立的时候，头部至少距离地面三公尺以上，包括尾巴在内的体长大约七到八公尺左右，翼宽更高达十公尺之谱。
最重要的是，居高临下俯视久喜岛的胸口，这个画面简直太艺术了。平时的视线就会不由自主地往乳沟飘去了，换成现在的角度之后，更有天下美景尽收眼底的感慨。无论是大小、形状、柔软度甚至是画龙点睛之效的小图案，处处都令人感动得涕泪纵横。满分，不，一百二十分！
在这个紧要关头，我居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只能说男人果然是视觉的动物。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祖父。」
在久喜岛示意之下，我将视线移至房间后方镶嵌着一部机器的墙壁，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你的祖父是……？」
「你好，赤尾龙太，很高兴认识你。」
类似电子合成语音的声音传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机器手也再度从天花板降了下来。不过这次的机器手有五根手指，上面还包覆着一层类似橡胶的材料。机器手缓缓降下之后，停在我的面前。
……是想跟我握手吗？
「你好……」
我也礼貌性地做出回应。喷火龙的手掌很大，感觉就像小孩子跟大人握手一样。而且在四脚着地的状况下，还有点饲主训练爱犬『握手』的味道。
「久喜岛，你的祖父在哪里啊？」
「那就是我的祖父。」
久喜岛再度指着房间深处。
定睛一瞧，镶嵌在墙壁内的机器中央有个装满液体的容器。漂浮在液体中的物体似乎是人类的大脑。
……那就是久喜岛的祖父？
「呃……你祖父是不是透过房间内的监视器，操纵那只手或其它的机器……？」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就是我的祖父。严格说来，这整座基地都算是我的祖父。」
『哈哈哈，也难怪你会有这种反应。过去我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实验，最后才发现人类的肉体毕竟能耐有限，很多事情都办不到。所以干脆把心一横，将自己改造成整座基地。』
这种类似某个喜欢吃拉面的上班族一时兴起，辞掉工作后开了一家拉面店的语气真是令人无言。
『不过也因为如此，我同时具备人类的灵性与机械的计算能力，也获得了精湛的人体改造技术。你跟千纱的改造手术就是我的杰作。』
真是够了。
『对不起，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做善治狼，不过身为邪恶组织的一员，往后还请称呼我为佛特列斯医生。』
佛特列斯医生……Dr.Fortress……直接翻译成要塞医生？真是直接得可以了。
「呃……是哦？」
我完全在状况外。况且，我说医生啊，你的身体到底在哪里？
『趁着受害者还没产生之前，让我针对这副身体的使用方法做个说明吧！』
……慢着，什么受害者？
『首先，骨赂、肌肉、外皮等等部分已经获得充分的强化，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请务必小心。爪子和牙齿的强度媲美战车的强化装甲，千万别随便咬东西或抓东西，否则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基本上只要轻轻一咬就会出人命了。尤其尾巴是以肌肉块组成的，威力足以打断碗口大小的钢筋。』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内心的感受，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一切都太夸张了，夸张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而且鳞片也是采取防弹的安全设计，同时兼具优异的耐热性，就算是遇到火焰发射器也不痛不痒。身处火场照样能老神在在，只需担心缺氧的问题而已。』
「是哦，为什么不怕火？」
『被自己喷出的火焰烧伤的话，那不是很糗吗？』
「自己喷出来的火焰？还有这种功能？」
『当然，毕竟是喷火龙嘛……最近千纱阅读的故事书里面不都是这样描述的吗？』
原来是出自久喜岛的要求。可恶，当初不该推荐那本书的。不过转念一想，变成一只喷火龙总比变成她喜欢的特摄人物要好得多了。
『背上的翅膀可不是装饰品哦，真的具备飞行的功能。至于飞行的方式，我已经输入你的脑中了，而且为了让千纱能坐在你的背上一起飞行，我还改变了你的体型。』
哈哈哈。医生，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恶魔童话的生化改造能力很了不起吧？」
久喜岛骄傲地挺起胸膛。从这个角度看来，久喜岛束缚在紧身衣之下的胸部相当壮观，无疑能一饱眼福……慢着，这不是重点！
呃……这应该是你祖父个人的技术能力，跟恶魔童话无关吧？而且这种惊人的技术能力足以颠覆现有的科学，难道你们都不想活用到其它领域吗？
「对了，这里有个盖子。」
久喜岛轻触我的颈部靠近锁骨的地方。一声轻响之后，鳞片和皮肤被久喜岛轻轻掀起。
「里面有个开关，关上开关之后，就可以解除变身了。」
说话的同时，久喜岛随手操纵她口中的开关，我立刻恢复成人类的姿态，身上的制服、手表以及鞋子都跟以前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两侧锁骨之间有个开启的盖子，而且为了露出颈部的开关，衬衫的第一个扣子和领带都处于解开的状态。
「……好厉害，真的恢复原状了……」
久喜岛替我关闭盖子。外表看起来一点痕迹也没有，不知情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这里有个小小的盖子。不过，身为这副肉体的主人，我还是能凭感觉得知开关的位置。
「我也有个同样的开关呢！」
久喜岛举起没戴手套的右手，打开手腕上的盖子按下开关之后，也在瞬间恢复原状。
『这个盖子做过特殊的防水处理，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影响。就算不小心弄湿了开关，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相较于先前的震撼教育，这种小细节实在引不起我的注意。
『赤尾老弟，我替你取了林布尔姆的代号，还可以接受吧？』
「随便啦，你们高兴就好。」
于是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为秘密组织的改造人。
来的时候是走下去，回去的时候当然要爬上来。
我跟久喜岛乘坐电梯从地下基地回到地面。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四小时。如果从学校来到这里的时间以半小时计算，整个改造过程只花了三小时不到，这种技术能力绝对是异常惊人。但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之后，我可没那么容易被吓倒，哈哈哈。
「呃……你生气了吗？」
久喜岛怯生生地开口。
「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们擅自改造你的身体……」
久喜岛以为已经得到我的首肯，改造与否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没把事情说清楚她固然有错，但当时我也清楚表示要助她一臂之力，倒也不能把责任全都推到她头上。而且变不变身也操之在我，并不会对我的日常生活造成影响。再说就算久喜岛当初选择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大概也会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当她是在说笑吧。
「气是没气啦，只是有点茫然。」
「是哦，那就好。」
久喜岛松了口气，似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对了，久喜岛。」
「呃……叫我千纱就好。」
久喜岛的脸上带着腼腆的微笑。
「我们是同一个组织的同志，彼此之间不应该那么见外。所以……以后叫我千纱吧，就跟你称呼片桐同学一样。」
「嗯……」
话虽然此，短时间之内可能不太容易转换过来。
「以后我也叫你……呃……龙太。」
微微发窘的久喜岛涨红了双颊，连我都感受得到她的羞涩。更何况先前才刚刚大饱眼福而已，现在的我更是难以直视她的双眼。
「都行啦，我没差……对了，久喜岛。」
「千纱。」
我正打算提出问题，却被久喜岛以坚定的语气打断。
隐藏在刘海之后的双眼正以期待的眼神凝视着我。如果想要继续谈下去，似乎得先顺着她的意思才行。
……饶了我吧！
我移开视线，犹豫了好一阵子……也罢，叫就叫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即使是久喜岛主动要求，直呼对方的名字还是让我有点抗拒，而且也有失礼数。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好歹也未经同意就擅自改造我的身体，我应该也有失礼的权利吧？即使是诉诸法庭，我应该也有较大的赢面。
「好吧，那……千纱。」
实际开口之后，才发现比想象中还要难为情。
「嗯！」
久喜岛……不，千纱显得神采奕奕，瞳孔更是散发出异样的光辉。唉，真伤脑筋。
「那个……你是说真的吗？」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征服世界。」
「当然是真的，如假包换。」
「为什么？」
千纱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征服之后势必伴随着统治，那可是相当吃力的工作，一点都不好玩。光是日本国内就面临了许多问题，连专业的政治家都感到十分棘手，若真的扩大到世界规模，不把自己搞死才怪。」
「唔……」
「到时候整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光是想象就觉得可怕。支配者是没办法为所欲为的。一代暴君需要比一代明君更出色的政治手腕，否则就只是单纯地消耗资源，无法经营一个国家。所以真正的野心家总是先拱出一个傀儡，自己再隐身幕后捞尽好处，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或许吧。」
眉头紧皱的千纱低头沉思了片刻，旋即抬起头来直盯着我。
「可、可是我非做不可，征服世界是家父和家母的遗愿，身为久喜岛家的继承人，我必须，替他们完成梦想才行！」
「是哦……」
既然是父母的遗愿，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管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她都会勇往直前、一意孤行，不达目的势不罢休吧。当然，坏结果的机率铁定胜出就是了。
「我可以再请教一个问题吗？」
既然问都问了，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
「如果我生气了，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会怎么做？」
「……咦？」
千纱抬起头来，眼神流露出些许不安。
「我会很难过，说不定还会大哭一场。」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说好了，我并不是没有背叛组织的可能，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发生，你们会不会在我的大脑植入炸药还是什么之类的？」
如果真的植入了炸药，组织应该会让我知道才对。毕竟以此为要挟、进而控制我的行动，才是组织的真正目的。
然而她的反应却大出我的意料之外。
「什么？我们才不会这么做呢，太残忍了！」
「残忍……？」
你们不是邪恶的秘密组织吗？
「那你们会怎么做？」
「呃……基本上我们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会吧？把我改造成凶恶的喷火龙之后，居然没有任何的控管措施？」
「嗯，因为你曾经说过会尽力帮助我。」
「是没错啦。」
「所以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更不会让我伤心难过。现在如此，往后也将如此，我永远相信你。」
隐藏在刘海之下的双眼流露出坚决的目光。看来她是说真的。好一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千金大小姐，我真的被她打败了。
我不禁替自己跟她的未来担心了起来。
但转念一想，我顿时松了口气。
至少她当不成真正的邪恶阴谋家。就算真的步入歧途，我也有信心能把她拉回来。
于是我露出近乎自暴自弃的苦笑。
「好吧，我会满足你的期待，尽量不做出背叛组织的行为。」
千纱闻言，顿时高兴得笑了出来。
「嗯！这一刻是我们的起点！」
「起点？」
「没错，两个人征服世界的起点！」
原来是指这个。
姑且不论征服世界到底可不可能，一想到以后多得是机会看到她换上那套性感紧身服，我就打从心底感到幸福。
第三章 飞向天际
第二天……不，严格说来应该是第二天早上。
千纱才刚走了进来，教室的气氛就明显地为之一变。
原来是千纱改变了离子烫的发型，顶着窝窝头来到学校。也不知道她是刻意如此，抑或是过长的头发难以处理，左右两个窝窝头各自垂着一缕直达腰际的发丝，死气沉沉的刘海也用发夹盘了上去。
照理说，改变发型应该不会受到这么夸张的注目，然而之前的千纱将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隐藏在刘海之后，改变前与改变后的落差实在令人想不注意也难。
而且千纱的身材其实相当不错，可爱的大眼睛、雄伟的胸部、纤细的腰肢，这些都是她得天独厚的优点——抑或是老天赐予她的武器。只要启动了其中一项武器，其它的武器也会跟着产生连锁反应。
「原来她那么可爱，我怎么到现在才发现！」
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在教室内此起彼落。哈哈，一群后知后觉的家伙。
千纱将书包放在座位上之后，直接走到我的面前打了声招呼，双颊抹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呃……很怪吗？」
她的意思应该是指新发型吧？
「不会啊，挺好看的。」
这种发型是出自我的提议，我当然不能说不好看，事实上也真的不错。
「真、真的吗……？」
千纱顿时露出腼腆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
「千纱，过来一下。」
高槻走了过来，把千纱拉到窗户旁边，脸上还不时浮现出诡异的笑容，活像是想到什么鬼主意的少年。
只见高槻搭着千纱的肩膀低声耳语，还不时朝我瞥了几眼，实在不知道她们正在说些什么。
「她的新发型！」
有栖突然出现在我身边，一脸不悦地开口。凌乱的美少女战士发辫居然梳理得整整齐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对抗意识吗？其实千纱的窝窝头所垂下来的发丝，比有栖的辫子更像动物的尾巴呢！
「该不会是出自你的提议吧？」
「这个……其实我只是半开玩笑而已，想不到她居然当真了。」
「是哦！」
有栖朝着窗边的两人瞄了一眼。
「有什么不对吗？」
「没事。」
话才说完，有栖便飞快地朝着我的小腿踢了下去。
「咕……！」
不等我大声咒骂，有栖立刻做了个鬼脸，旋即冲出教室。
我实在不懂，她到底想要怎样啊？
放学之后，千纱表示要测试我……不，是测试『林布尔姆』的能力，所以要跟我一起离开学校。
所以我们两人跟昨天一样，步行前往车站。
不同的是脖子上多了一个开关、得知千纱征服世界的计划，以及她为了我一句话而改变发型。
不过，现在的我比较关心的是最后一项，也就是千纱的新发型，心里面净是『千纱的脖颈好白』、『汗毛看起来好性感』之类的念头。
即使是盘在头顶，千纱的发丝也有一份独特的质感，看起来格外地美丽。从窝窝头垂下的发丝随着千纱的步伐上下起伏，闪跃着如同波浪般的光泽，无论从哪个角度欣赏都有不同的美感，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然而美景当前的现在，我还是察觉到有人在背后跟踪的气息，心里面不禁有些自豪。皆然，跟踪者的技术太过差劲也是不容否认的原因之一。
简单来说，就是她不懂得隐藏自己。对方的个头并不高，照理说应该可以躲得很好，偏偏她就是没有隐藏自己的天赋，实在是要教人不发现也难。
记得小学的时候，那个傻瓜玩起捉迷藏或踢罐子的时候总是格外地吃力，十次里面大概有七、八次都是第一个被找到的倒霉鬼。没错，她就是这种天生少根筋的人。
于是我请千纱稍待片刻，转身往回走去，然后对着自以为躲在咖啡厅招牌下面的伪-美少女战士开口：
「有栖，你在这里做什么？」
「咦？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你真的不适合从事秘密工作耶。今天不必打工吗？」
「时间还没到。没差啦，就算一天不打工也不会怎样。」
「那怎么行？」
有栖闷不吭声，一对眼珠子在眼眶中左右游移。我还是小心一点好了，找不到台阶下的她难保不会恼羞成怒，到时候我的小腿可就遭殃了。
「……可恶，这是你自找的！嘿！」
果然不出所料，有栖身形转动，祭出了一记回旋踢。我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险险闪过她的偷袭。
哈哈哈，我也是有学习能力的，怎么能每次都让你得逞？而且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你好歹也是个女孩子，穿着裙子就不要把腿抬得那么高啦！
回旋踢落空之后，有栖立刻抽掉背包的绳索，拿起涨鼓鼓的背包朝着我丢了过来。我立刻下意识伸手接住背包。
「啊，还来！」
眼看有栖急着想抢回背包，我连忙退了几步，心中也浮现出恶作剧的念头。之前被她踢了好几次，现在终于轮到我报仇了。既然她急着想抢回背包，我倒是要看看背包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好东西。
将背包拉开一条缝之后，我只看到镶着白色蕾丝的黑色软布。这是什么？裙子吗？
「不、不要看！」
趁着我发愣的时候，有栖立刻将背包抢了回去。
「这是你的打工制服吗？好像在某家庭餐厅见过……」
「不、不是！」
「不，一定是。记得好像在银行对面……」
「我说不是就不是！」
有栖紧紧地抱着背包，红着一张脸拼命地摇头否认。
她这副模样引起了我的兴趣，也让我重拾了暌违已久的优越感。我没猜错的话，有栖应该不希望让别人看到她担任服务生的模样。
「何必害羞呢？那间咖啡厅的制服挺好看的呢，有点类似女仆服，相当可爱。」
「就跟你说不是了！」
「好啦好啦，下次我会去那家餐厅捧场，顺便欣赏你打扮成女仆的模样啦。」
「你、你……！不行！我不准你去！」
「前面说『不是』，后面又说『不准你去』，好像有点矛盾喔？」
为之语塞的有栖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我讨厌你，龙太！」
丢下这句话之后，有栖立刻转身离去。哎，我好像做得太过分了。
有栖前脚刚走，千纱后脚就跟了上来。
「刚刚那个人是……片桐同学吗？」
「嗯，也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
「不知道……？」
千纱打量着我，眼神流露出一丝惊讶。
「龙太，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什么感觉？」
「呃……没什么……」
千纱含糊以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有栖渐行渐远的身影。
一段时间之后，我们抵达昨天的秘密基地。
地上的建筑似乎无人居住。或许在组织瓦解之前，地上的建筑物都住着组织里的成员吧！
我的注意力之所以会集中在建筑物的身上，主要是因为我们今天是直接搭乘普通的电梯前往屋顶。由于途中并未停下来察看，因此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住在地上的楼层。
走出电梯之后，通往屋顶的门口就在眼前。我们将书包随手放在地上，穿过铁门来到顶楼，这才发现天空乌云密布，仿佛前几天降下的大雨还停留在空中。等一下就要展开飞行训练了，这种阴霾的天气实在是令人心情沉重。
「建筑物的四周设有『认识偏向力场』，在这里按下开关也不会被其它人看到。」
说完之后，千纱立刻按下手腕的开关，变身为长发公主拉芬洁儿。
变身之后的千纱实在是相当火辣，我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飘向她的胸前……咳咳，抱歉。
「认识偏向力场是指……？」
「呃，根据祖父的说法，那是一种藉由转移被认识体的存在，躲过视觉、听觉，甚至是各种探测搜寻的划时代的发明。」
「什么？呃，真是相当好用的发明，果然是划时代的技术。相信全世界的军队都很需要这种系统。」
「祖父也这么认为。不过就是因为如此，才不能对外公开。」
说的也是，任何人只要取得这种系统，可就所向无敌了。
慢着，难道红帽队的那辆厢型车……？
「这种小事不提也罢，赶快展开飞行测试吧！」
千纱身后的小恶魔尾巴以固定的频率左右摆动。
这可是不容忽视的大问题呢，怎么能说是小事呢？
不过，基层员工总不好忤逆董事长的意思，更何况堂堂董事长正以期待的眼神看着我，除了乖乖地服从命令之外，还真找不到第二条路可走。
此外，自己的身体到底有什么惊人的能耐，这点甚至比红帽队的传奇更加地吸引我。
于是我松开领带、解开扣子，按下了开关。一眨眼之间，我的身体就变成了一只红色的喷火龙。之前虽然已经有过类似的经验，但这种神乎其技的变身过程还是令我赞叹不已。
我试着展开双翅，嗯，果然不出所料的巨大。
「呃……我可以坐上去吗？」
「慢着，这不是测试吗？摔下去怎么办啊？」
「这点大可放心。我的身体也经过某种程度的强化，更何况还有行动自如的头发。不管怎样，我都不能让龙太……不，让林布尔姆独自面对危险。」
「还是先让我自己试飞一次再说吧！」
「不行。呃……你是被我拉进来的人，我有让你远离危险的责任。再说祖父已经保证你可以飞上天，就表示飞行能力不成问题，所谓的测试只是要让你习惯独自飞行以及承载飞行的感觉而已。」
看来她似乎没有退让的意思。这证明了我昨天的推断并没错，千纱是个固执的女孩子。
「……这下子压力可大了。」
于是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趴在地上。千纱以头发撑着地面，缓缓地抬起自己的身体，坐上了我的背部。
可惜的是坚硬的鳞片阻凝了感觉的传递。我只感到千纱的重量压在背上，至于软绵绵温热热的触感则是一点儿都没。
四只脚的动物也跟两只脚的动物一样，适用「站起来」这个动词吗？不管怎样，我伸直了四条腿，撑起了身子。
背上的千纱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没事吧？」
我回过头来看着背上的千纱，她似乎有点失去平衡。
「嗯，我没事。不过我有点害怕，可以用头发缠住你吗？」
「当然可以，避开翅膀的部分就好。」
「谢谢。」
于是千纱的头发以飞快的速度缠住我的脖子。怎么会选择脖子呢？我不禁暗自叹息。不过在坚硬的鳞片保护之下，脖子倒是没有束缚感，就跟平常打领带的感觉差不多，并不会对我的行动造成影响。
「准备好了吗？要出发啰？」
「嗯！」
千纱紧紧地抓着缠在我脖子上的头发，就像是握着缰绳的女骑士。确定她准备好了之后，我开始在屋顶上展开助跑。每踏出一步，利爪就在屋顶的水泥地留下明显的刮痕，看来医生说的没错，爪子的强度果然不容小觑。
接着我后脚用力一蹬，拍动翅膀让身体微微浮起。
直觉判断可行之后，我奋力舞动双翼，从这栋大楼的屋顶飞过另一栋大楼的屋顶，而且高度并未下降。
「你看，这不就飞起来了吗？」
千纱兴奋地大叫。
「你祖父真的很了不起，居然能让这种庞然大物飞上天空。」
「嗯。祖父说一般的航空力学和鸟类的运动理论并不适用，所以参考了反重力理论的学说。」
反、反重力？
「太夸张了吧。」
「林布尔姆，再飞高一点吧，下面的人已经发现了。」
千纱说的没错，底下已经有不少人对着我指指点点了。这里离基地有段距离，或许已经飞出认识偏向力场的有效范围。
「收到。千纱，抓紧了。」
于是我遵照千纱的指示急速爬升。
「对了，在变身的状态下是不能直呼本名的，万一真实身份在他人面前曝光可就麻烦了呢！」
有道理。虽然我们并没有做坏事的打算，毕竟也是反重力之流的先进科技所创造出来的产物，光是外表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确实需要一个代号。
「可是你变身之后依然保持素颜，这样子真的不会有问题吗？我变成这副模样倒是不必担心被人认出来。」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其实我头上的冠冕装设了认识偏向柔焦，具有模糊脸部影像的效果。」
又是一项好用的发明。从名称来判断，大概是认识偏向力场的简易版吧？不过……
「……那我怎么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因为你知道拉芬洁儿就是久喜岛千纱的关系，所以对你才没有效果。可是其它人就不一样了，事后绝对记不清我的长相，就算拍照存证，照片上面应该也只有模糊的影像。」
「那就好……对了，你现在好歹也是恶魔童话的老大，说起话来不必这么客气，应该要有老大的样子才对。」
「是哦………」
拉芬洁儿低头沉思。
「秘密组织的老大不都是这样吗？」
「或许吧……好，以后我会注意的。不过你说话的时候也应该强势一点才对，毕竟喷火龙可是世界上最强的生物呢！」
「我？」
「没错，首先『我』就不符合你的形象了。」
……这是要全盘否定我的人格吗？
「不符合形象……」
「我、我是指现在，变身成喷火龙的时候。」
「这我也知道。那你觉得哪个比较适合我？俺？在下？小生？」
「呃……」
「吾、本山人、余、朕、寡人？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本大爷？」
「就是这个！」
还真是肯定。而且别的不选，偏偏选上本大爷……
「不管怎样，都需要一个假的人格，以免被周遭的亲朋好友看出来。」
不过喷火龙应该很难跟我平常的形象联想在一起吧？
「没错。就这层意义而言，我是不是也得让自己变得伟大一点才行呢……？」
于是我陷入了沉思。本大爷……大概就像三国志或水游传里面的那些英雄豪杰吧？算了，反正我只是要创造另一个假面具而已。
「不知道，自己斟酌吧。不过本大爷倒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你觉得这种感觉怎样？」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完全符合你现在的形象！」
千纱兴奋得差点没忘情鼓掌。这种反应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受到过度赞美的没自信小鬼，感觉相当不舒服。
我奋力拍动翅膀，距离基地愈来愈远了。
这时，拉芬洁儿似乎在地面上看到了什么。
「林布尔姆，下面是怎么回事？」
拉芬洁儿松开握着发丝的右手，指着正下方。
横跨河面的桥边聚集了许多人，每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水面上，看来骚动的原因似乎与我们的出现无关。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雨，如今河水呈现混浊的泥色，水位也大幅升高。
「不太对劲……要不要降低高度？本大爷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咦？真的自称本大爷啦？」
「这种事情平常就要养成习惯，否则是很容易穿帮的。」
「有道理。对了，你刚刚提到的不祥预感是……？」
「一群人聚集在河水暴涨的岸边，你觉得有几种可能？」
「你的意思是……有人掉进水里？」
「很有可能。」
我当然很想下去救人，问题是下去救人之前，得先想办法说服坐在背上的邪恶董事长才行。
可是……
「那还等什么？林布尔姆，快点下去救人吧！」
「……什么？」
我差点从空中失速坠落。
「我、我们不是邪恶组织吗？」
惊讶之余，早就把『本大爷』抛到脑后。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也只有我们能下去救人！林布尔姆，难道你忍心见死不救吗？」
董事长教训的是。
「……倒是替我省下了一番唇舌，我们走吧！」
「嗯！」
听见拉芬洁儿的回答之后，我立刻急速下降。
越过人群的时候，我清楚地听见一名女子正在呼喊「友浩——！」的声音。那可能是男朋友、也可能是孩子，不管怎样，应该就是溺水者的名字。几乎在同一时刻，岸边的人群发现我们的踪影，也跟着惊呼了起来。也罢，本大爷现在没空理会他们了。
「林布尔姆，找到了！在那里！」
「收到！」
一个小男生正在水里载浮载沉，眼看着就要灭顶了。那是个小学低年级生……不，说不定更小。镇定目标的位置之后，我立刻降低高度，贴着水面飞行。尾巴好几次拍打在水面上，溅起阵阵水花。
「这差一点，就在前面！」
我遵照拉芬洁儿的指示调整方向。只听见拉芬洁儿吆喝一声，粉红色的头发迅速地插入水中，缠住小男孩的身体。
「……抓到了！」
「好，干万别放手！」
我立刻快速爬升，在空中盘旋，拉芬洁儿也趁机收起头发，将小男孩抱在怀中。小男孩趴在我的背上咳了数声之后，才将河水吐了出来。
回到人群聚集的桥上，我降落在柏油路面。众人的注意力几乎都从小男孩移至我们的身上。
「哇，喷火龙耶。」
「是在拍电影吗？」
「别傻了，现在都是用计算机动画啦！」
「这个道具会飞呢，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机关。」
议论纷纷之中，拉芬洁儿带着小男孩从我的背上走了下来。小男孩还是一直咳嗽，拉芬洁儿见状，温柔地轻拍小男孩的背心。
这时一名女子冲了过来，口中还一直喊着「友浩」的名字。
「您是他的母亲吗？他没事了，请不必担心。」
拉芬洁儿往后退了一步，让那名母亲抱住兀自咳嗽的小男孩。
「有没有事还很难说。他喝了那么多水，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话才刚说完，人群之中又起了一阵骚动，大家都没料到我居然会开口说话。真是够了，难道要我学狗汪汪叫吗？
「叫救护车……慢着，应该已经有人报警了吧？」
我环视着众人。人群之中，有几个人轻轻地点点头。很好，这样就没问题了。
「谢、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孩子。可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抱着惊魂甫定的小男孩，母亲一脸狐疑地打量着我跟拉芬洁儿。
「我等只是刚好经过的路人罢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可是我话还没说完！
「我们是以征服世界为目标的邪恶组织『恶魔童话』！」
拉芬洁儿就毫不犹豫地报上名号。
「喂，你……」
「我叫做拉芬洁儿，这位是林布尔姆！」
「慢着慢着，天底下哪有自报名号的秘密组织！」
「反正都已经曝光了嘛。再说有人请教我们的名字，我们就应该诚实回答才对，这么做才合乎礼仪。」
话是没错啦！
隐隐约约的警笛声突然传入我耳中，看来警察和消防队终于赶到了。拉芬洁儿似乎也听见了警笛声，只见她回过头来看着我，似乎在问我该怎么办。
「闪人吧！反正该做的都做了，继续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把事情闹太大了，对我等也没好处，本大爷更不想被带回警察局做笔录。」
「说的也是。」
于是拉芬洁儿以头发缠住我的脖子，再度骑了上来。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众人一阵骚动。
「出发！」
「各位，后会有期！」
起飞的同时，拉芬洁儿还不忘向大家挥手致意，实在不像是邪恶组织的董事长的行径。
从随后赶到的救援队头顶掠过的时候，警车和消防车里面的人无不惊讶地抬起头来，凝视着我们的身影。
「……『本大爷』的角色扮演还满彻底的。」
爬升至与大楼屋顶等高的空中时，拉芬洁儿喃喃自语。
「不彻底也不行。以后变身为喷火龙的时候，我都要以这种口气来说话。」
「真了不起，戏剧社的人也没你厉害呢！」
「这可是没有剧本的即兴演出。」
「那就更厉害了。当时在那种情况之下，我早就忘了要改变语气了呢！」
「都已经曝光了，太迟啦！」
「或许吧，看来我真的不是那块料。」
拉芬洁儿的笑容十分灿烂，显然一点反省的意思也没有。
不过我倒也不怎么担心。毕竟她头发的颜色不一样，再说认识千纱的人，应该也很难想象她会以拉芬洁儿的模样在外面走动吧！
「……那个小男孩让我想起过去的往事呢。你替我找戒指的时候，应该也跟那个小男孩差不多年纪吧？」
「嗯，好像是。」
「幸好他平安获救，希望别感冒了才好。」
「……嗯。」
十足的好人模样。看来拉芬洁儿早已将『恶魔童话』的属性抛到九霄云外了。
过程中虽然出了点小插曲，林布尔姆第一次的任务基本上还算是圆满成功。
回到基地之后，医生进行了详细的细部检查以及数据下载，等到我拖着疲累的身躯返回家中，外头早已是万家灯火了。
家中一片漆黑，看来母亲尚未返家。这么晚了还没看到人，这就代表她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
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后，我走进家中，随手开启电灯，来到自己的房间。接着又把书包往地上一丢，松开制服的领带。
正当我打算脱下衬衫的时候，门外的电铃突然响起，而且还是如连珠炮一般响了好几声。
我不禁叹了口气。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十万火急的方式按电铃。于是我只好重新穿上衬衫，来到玄关打开大门。
「车库的铁卷门居然没关，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嘴上嚷嚷的有栖立刻从门外闪了进来，径自脱下鞋子往厨房走去，仿佛在自己家中一样的随性。鞋子脱了总该摆好吧！我不禁摇摇头。也罢，反正有栖的喧宾夺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算说破了嘴也没用。
「打工呢？」
「早就下班了，高中生不可以工作到这么晚。不过这种时间车库还是空的，伯母今天应该很晚才会回来吧？」
「或许吧，搞不好根本不会回来。」
无奈之余，我只好关上大门，顺手将有栖的鞋子排好。
「我早就猜到了，所以特地买了这些食材过来。老板真是小气，在店里工作的员工居然没有供餐，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对了，这是发票。」
有栖将超市的购物袋放在桌上，若无其事地掏出发票递给了我，摆明了就是要跟我请款的意思。别以为有栖是个热心助人的儿时玩伴，她只是想拗一顿免费的晚餐罢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虽然还算不上每天的例行公事，不过类似的戏码确实常常在我家上演。
我伸手接过发票。
「豆芽菜、半颗高丽菜、特价的鸡绞肉……会不会太寒酸了点？」
「什么寒酸，这叫做节俭。高丽菜可是印花商品呢！」
有什么差别吗？反正出钱的人又不是你。不过，话说回来，万一有栖净挑一些高价的食材，我的荷包恐怕也吃不消吧。
于是我拿出略高于发票金额的钞票。计较金额的零头实在是太麻烦了，所以我每次都给整数。有栖接过钞票之后，迅速地卷起袖子，嘴里还不经意地喃喃自语，表示她要下厨了。
「停——！向后转！」
有栖在学校是个品学兼优的模范生，成绩优异、运动神经一流，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偏偏料理是她唯一的罩门。
有栖平常在家里虽然都是自己料理三餐，不过根据她的说法，她所谓的料理也不过就是水煮豆芽菜或是纳豆拌饭之流，根本称不上是所谓的料理。
出钱买食材也就罢了，花了钱却吃不到象样的晚餐，那也未免太悲哀了一点。
「可是依照惯例，这种时候都是由女生负责下厨的呢！」
「等你学会了菜刀的正确使用方法再说吧！」
命令心不甘情不愿的有栖离开流理台之后，我打开冰箱，看看里面还有什么材料。光是有栖买来的食材实在太过单调了些。
找了一阵子之后，我在冰箱的蔬果室发现昨天用剩的青椒和胡萝卜。嗯，看来可以炒一盘什锦青菜。冰箱里面还有冷冻的白饭，到时用微波炉加热就好。至于味噌汤，家里也备有即冲即食的便利包。
于是我开始准备晚餐，不过说穿了也只是以麻油和胡椒拌炒的简易料理罢了。
「……呃，龙太。」
我在切胡萝卜的时候，有栖突然从身后开口。从她说话的语气听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什么事？」
我才刚回过头来，有栖立刻别过脸去，似乎在逃避我的视线。
「呃……最近你是不是常常跟千纱妹一起回家？今天好像也是……你们是不是一起去哪里玩啦？」
她问这个做什么？总不能让她知道我变成红色的喷火龙，载着千纱飞来飞去吧？
「其实我本来想找大家一起去的，可是你要打工，高槻也有社团要忙。再说我们也不是去哪里玩，只是在附近闲晃而已。」
随口编了一套说词之后，我转身面向流理台，将鸡绞肉放入平底锅，加入适量的调味料后以锅铲轻轻地拌炒。
「是哦……」
耳中听见有栖的响应，我依序将其它的材料放入平底锅拌炒，最后再滴上几滴麻油提味，『鸡肉炒青菜』就大功告成了。虽然称不上什么丰盛的料理，至少比有栖强多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将料理装盘之后放在桌上，从冰箱拿出事先做好的腌渍小黄瓜。
「咦？啊……没什么啦，我只是觉得你的厨艺真的很不错，动作也很利落。」
说话的同时，有栖直盯着桌上的炒青菜，眼珠子差点没掉了出来。摆明了就是转移话题，而且手法还相当拙劣。也罢，这样子反而更省事。
将解冻之后的白饭和速成味噌汤放在桌上之后，有栖也不等我坐定，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盘中的炒青菜。
「好吃！」
有栖狼吞虎咽的模样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可是这种仿佛饿了七天七夜的吃相还是令人啧啧称奇。食欲那么旺盛的人，为什么总是长不大呢？无论是身高还是胸部，都跟小学生没什么两样。难道她平常总是饿着肚子不成？
「谢谢你的赞美。」
于是我也坐下来开始用餐。
「……有栖，今天真是抱歉。」
夹了一口青菜之后，我向有栖致歉。有栖一时之间会意不过来，脸上写着一个大问号。
「今天回家的时候，我不是打开你的背包吗？现在回想起来，似乎真的过分了点。」
「不会吧，这种小事你还放在心上？」
有栖瞪大了双眼，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没那么开不起玩笑啦。再说这样子就要道歉，每天不踹你两脚就觉得怪怪的我怎么办？」
……看不出来她还颇有自知之明嘛！
「话说回来，要是你敢到餐厅来找我，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有栖收起了笑容，表情相当严肃。
「为什么？犯不着这么排斥吧？那家餐厅的制服很好看，你穿起来一定很可爱。」
身材矮小长相可爱的有栖本来就比较适合女性化的服装。当然，前提是她不要开口说话，否则一下子就破功了。
「……！」
有栖顿时红了双颊，低头看着眼前的餐桌。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又何必这么排斥呢？
穿着女仆服的模样没这么难以见人吧？踢人的时候都不在乎小裤裤跑出来亮相了，我实在不知道有栖到底是在坚持什么？
第二天早上，拯救溺水儿童的我们成为新闻的话题人物。千纱说的没错，每一家电视台的画面之中，拉芬洁儿的脸部都是模糊一片。
据说网络上也流传着许多我们的照片或影片。
事情闹得这么大，想保持低调都不行。上课期间，也有好几个同学正以手机偷看电视新闻，不过基于尊重老师的缘故，每个人都戴上了耳机。
『那一定是计算机动画，出自唯恐天下不乱的无聊人士之手！』
以超不负责任的言论闻名的某名嘴在电视上大放厥词。
『不，这并不是地球上的生物，很有可能是来自其它银河系的智慧生命体试图与人类展开接触。』
自称幽浮研究第一人的某评论家反驳名嘴的说法。
主持人连忙跳出来打圆场：
『现场有许多目击证人，前往救助溺水儿童的救难队也在半路上目击了同样的物体，应该不太可能是计算机动画的产物。不过……外星人真的存在吗？』
『他们自报的名号都是大有来头的名字！拉芬洁儿是格林童话故事中的女主角，林布尔姆则是德语，意思是「有翅膀的喷火龙」，原意是「蠕动的长虫」，不过西洋人习惯将长虫视为长蛇，也有以长蛇来形容喷火龙的用法。最有名的就是瑞典的神话故事，标题就是「林布尔姆王子」，故事的主角就是以龙的姿态降临人世的王子。我认为「林布尔姆」的名字就是取自这个故事。至于「恶魔童话」这个组织，很明显地就是模仿「精灵童话」。将画面中的怪物视为来自外层空间的外星人，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外星人也对地球文明有某种程度的研究，使用地球人熟悉的名字也不是全无道理。这么说好了，如果他们不是外星人，那又会是什么呢？』
这时其它的来宾突然插了进来：
『以地球人的角度来看世界，基本上就是一种偏执的傲慢。谁敢保证地球上没有我们所不知道的文明？我们人类真的翻遍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搜寻了隐藏在深海中的每一处海沟吗？』
这种说法立刻引起学术派一阵讪笑。
『哈哈。地球上确实有可能存在着人类并未发现的物种，可是其它的智慧生命体瞒着人类的眼睛在地球上创造另一个文明，我想应该是天方夜谭吧！』
小小的事件引起那么大的骚动，我不禁感到十分有趣。一想到自己的行动对整个世界造成巨大的影响，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纵火狂的心路历程也不过如此吧，难道我的内心深处，潜藏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可怕欲望？我只觉得不满的情绪倒是累积不少就是了。
『拉芬洁儿应该是女性的名字吧？如果那位女性真的打算率领邪恶组织征服世界，那可是不容忽视的一大问题。』
『相信警方不会坐视不管的。』
『可是他们也只是救了溺水的小男孩而已，要用什么罪名逮捕他们？』
「这就不对了。他们非法入侵日本领土，还当众扬言要征服世界，政府应该立刻出动自卫队才对！』
『慢着，外星人的认知之中，没有国家这种低层次的概念。既然救了小男孩，就表示他们是友善的外星人，征服地球应该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所以地球人应该将这次的事件视为提升文明与思考层次的一大考验……』
电视上的讨论愈演愈烈。主持人试图引导众家来宾的谈话，却总是使不上力。
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千纱和高槻。千纱今天也是顶着窝窝头来学校，看来她似乎满喜欢这种发型的。
「早啊，龙太。」
「嗯，早安。」
高槻并未跟我打招呼，她只是瞄了一眼我握在手中的行动电话，旋即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连你也在看这个节目？大家都被媒体牵着鼻子走了。」
「不好意思。看到每个频道都在播放同样的新闻，小姬一大早心情就不太好。」
千纱摇头苦笑，小心翼翼地向我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深怕又激怒了高槻。
「废话！那种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莫名其妙，什么外星人嘛！」
不愧是武术家出身的女中豪杰，双手环抱在胸前怒声斥骂的模样确实是杀气十足。慑于高槻不让须眉的魄力，我怯生生地开口：
「可是现场有很多目击证人呢！」
「那只是瞎起哄的乡民罢了。只要对外宣称自己是目击者，自然有上电视的机会。」
「原来如此。」
这的确是相当精辟的见解。
「随便想也知道，世界上哪来的外星人？哪来的喷火龙？拜托，现在都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不时兴怪力乱神那一套。也不想想看这种新闻会对社会造成什么影响，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的确如此。」
我突然有种被砍了一刀的感觉。
「还有那个女的也是。什么拉芬洁儿，根本就是变态暴露狂嘛！穿成那种模样在外面走动，我还真佩服她的勇气。没事把头发染成粉红色的干嘛？以为自己是动画中的人物吗？真是笑死人了。」
「暴、暴露狂……！」
千纱也被狠狠地砍了一刀。最惨的是拿刀子砍人的凶手完全不知道被害者就站在身边。
「总而言之，我们必须从日常生活中培养明辨是非的能力，才能在这个谣言满天飞的世界找到最真实的答案。」
这句话似乎有点耳熟。不过跟外星人或未知文明的说法比较起来，高槻的认知显然实际多了。
「你们在聊什么？」
有栖也跑来凑热闹了。
「你不知道吗？电视上全都是自称『恶魔童话』的喷火龙和变态女的新闻呢！」
高槻的回答却让有栖露出疑惑的神情。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忙着打工，才没时间看电视吧？」
「不，我家根本没电视。」
千纱和高槻不禁瞪大了双眼。
「没电视也不会怎样。不但可以省电，还能让我专心念书。」
「她不会没时间啦，否则又怎能跑到别人家里白吃一顿晚餐？」
听见我的冷嘲热讽之后，千纱似乎吃了一惊，旋即紧闭双唇，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有栖看看千纱，再看看我，然后又看着千纱露出胜利的微笑。
「对呀，昨天的晚餐真好吃。龙太很会做菜呢，呵呵呵。」
难得听到有栖的赞美，不过为什么她要挑在这个时候说呢？
「龙太家的晚餐可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活力，下次再麻烦你啰！」
说话的同时，她还不忘用力地拍打我的后背。喂，很痛耶。
「好啦好啦，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对对对，不是第一次、不是第一次！」
有栖的语气相当地不自然，千纱则是低头不语。嗯，气氛怪怪的……
一旁的高槻打量着两人的模样，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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