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幽世的邂逅
第六章 幽世的邂逅
1
护堂身处于某个不知名的山林里。
被可疑的黑暗吞噬之后,一回神就发现自己在这个地方了。
是个翠绿的深山。
泥土和树木的气味十分浓厚,而且身旁还有潺潺流动的小溪。
如果是在晴天里,在这里散步肯定很舒服,不过可恨的现在正下着雨,斗大的雨粒哗啦哗啦拍打在身上。
空中刮着狂风,毫不留情夺取了湿透的身体体温。
再加上护堂此时的身体状况并不好。
强烈的呕吐感、恶寒以及头痛,让他不由得担心起自己是否感冒了。
虽然应该赶快动身避开这场风雨比较好,不过却没有这种力气,他蹲坐了大概三分钟,忍住反胃想吐的感觉后,稍微舒服不少。
「这感觉简直就像晕车……」
头痛虽然还没有好,但是不成问题,起身的护堂张望四周,旁边流过的溪水变得十分浑浊,流速也十分快,是雨水让流量增加的关系,从小溪的走势来看,这里应该是相当偏远的深山。
护堂发现上游方向有一座小屋,于是朝着那边开始移动。
总之先避雨,虽然觉得在大雨中,又是在河畔旁的木这房屋很危险,总比一直待在外面淋雨要好多了。
话说回来,他也很担心艾莉卡和清秋院惠那两人的安危。
担心她们那里情况的同时,护堂已经抵达小屋的门前。
就像在古装剧里出现的朴素木造小屋,简略看去,就知道这房子绝对和家庭用电、瓦斯、自来水之类的东西绝缘。
出入口的拉门是打开的,护堂望了一眼屋内。
像是小屋主人的老人,盘腿坐在旧式的围炉前。
他身高至少超过一百八十公分,身材十分高大,身上只穿着一件粗糙的和服,所以看得出来他拥有一身与年龄毫不相符的强壮身躯,布满身上的肌肉连大多数的壮汉都要相形失色。
老人的表情也十分顽固,与他的强健体格非常搭配。
「草薙护堂,进来吧,突然就把你叫来,真是不好意思。」
很唐突地就被点名了。
就在这个时候,护堂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因为,为了战斗而充满力量的身体已经告诉他答案,眼前的老人就是神明。
「我的巫女给你添麻烦了,不过再稍微忍耐一下,因为那家伙说要和那个南蛮的小姑娘单挑,所以我就只好把你带过来了,反正她们同为女性、又同为人类,在她们打得心满意足之前,就让她们放手一战如何?」
「……你是什么人?什么样的神?」
听见问题的老人露出笑容。
虽然外表看来十分严厉,却意外能感到一丝和蔼的亲切感。
「我是被称为速须佐之男命的神,你要叫我老先生或老头都无所谓,但是别叫我爷爷。用这种像傻瓜称呼叫我的人,有惠那这个臭小鬼就够了。」
朝着护堂消失了的黑暗里跳了进去——
艾莉卡好不容易抵达尽头,却是不知所在的河岸旁。
河川两岸的距离不算很大,不过流速却很快,想要游过去的话,应该会很辛苦。可是这个河川的水却十分美丽、清澈透底。
让人有一种感觉,这绝对不会是东京二三区里的河流。
「这里果然是星幽界……吗?难道我进入了生与不死的境界?」
艾莉卡跪倒在地上喘息。
空气似乎非常浑浊,就算呼吸,也吸不到多少氧气的样子,恐怕是肉体不适应这个世界。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从地上到幽界的『世界移动』,是究极的高难度魔术,而且事前还必须要服用贵重的灵药才行。
那是能让精神效能活性化,让肉体适应这个异世界的药物。
因为这里是精神顺位比肉体高,而灵体顺位比物质高的世界。
踏足过星幽界的魔术师非常稀少,因为要取得传送到异世界的魔术仪式,和必备的灵药十分困难之故。
艾莉卡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已经想到这个世界的真理,开始采取应对措施。
总之先将体内的咒力提升到最高界限。
虽然会担心把咒力用光,不过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过了几十秒后,身体的异状消失,呼吸恢复正常的艾莉卡也站了起来,随即传来一个声音。
「艾莉卡同学,你真厉害,已经能在幽世中活动了。」
手持天丛云剑的清秋院惠那走了过来。
这个媛巫女也用同样的手段保护自己的身体啊,似乎没有痛苦的感觉。
「你这个人真是缠人,我现在马上就想要追上护堂。能不能请你别挡路呢?」
「既然这样,那就先用武力打倒惠那才行。来吧,我们赶快来打。」
早有此意的艾莉卡拿出狮王之心。
随即朝着化为漆黑弯刀的天丛云剑与惠那攻击。
魔剑和神刀再次相撞。
正当艾莉卡以为会再度刀锋相对——的时候,狮王之心从刀身处被劈为两半!艾莉卡当机立断向旁边跳开,逃离了追击。
「狮子之钢啊,显示其不灭不朽的权威!」
回应艾莉卡的言灵,断掉的半截魔剑从空中飞回来。
然后结合、熔接。
有着不灭属性的狮王之心虽然复活了,但是天丛云剑的威力也在增加。
不对,是取回原本该有的威力吗?
「须佐之男——让自己体内充满了神刀原本使用者的神格加护,所以才能使用人类不能使用的神具……原来还有这种方法!」
艾莉卡低声抱怨。
惠那身体中寄宿着本尊不明的神力。这是须佐之男神性的一小部分——大概只有万分之二这种程度——被她借用了。
不过,虽然以人类的身躯只能接受这么一点点,性质还是神的力量。
所以惠那才能用自己的剑技和想法来挥舞天丛云剑。
「不只有爷爷的力量而已,这把天丛云剑也是类似于半神,它的灵魂也会流入我的体内。须佐之男这种征服之神的性质,也是天丛云剑所赋予的。」
象征着征服者的钢剑……这是在获得这把剑之后才被赋予的,所以须佐之男才得到了征服神的神格。艾莉卡如此推测。
「你告诉我,你那个被称为须佐之男的爷爷——他在什么地方吗?再说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果然还是『不顺从之神』吗?」
「根据他本人说法,他已经不是那年少轻狂的顽皮神啰。」
惠那对着自己笑出声音,艾莉卡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确实如她所说。如果是『不顺从之神』的话,就会前往地上漂泊,并且引起大灾难才对。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说明的话要花很长时间……而且也没空慢慢说明了吧?」
惠那深感抱歉。
「平时的话,我应该更从容才对,难道是因为身处幽世的关系,让身上神力增强了吗?爷爷和天丛云剑的灵魂真是厉害,连想要好好说话都快不行了……所以惠那要先向你道歉。」
「你要道歉?」
「没错,因为惠那现在太强了,强到连我都觉得卑鄙……」
这么宣告的同时,惠那的身体开始摇晃。
她的动作非常生硬,就像是人偶在活动一样,与到刚才为止的灵巧动作完全不同。
「天丛云剑呀,我愿以此身为祭品,请您平息狂乱之灵吧!」
言灵从巫女的嘴里吟唱出来。
那是既虚无又虔诚的细语。而寄宿在她瞳孔里的,是凶猛的斗志和杀气。
并不是赌上性命享受战斗的剑客眼神,那是要将阻挡的敌人全部打倒,誓将敌人歼灭的恶鬼之眼。
神情改变的惠那以生硬的动作举起漆黑的神刀。
「千叶破、神之伊垣毛、可越、今者吾名之、惜无。」
咏唱咒歌的瞬间,艾莉卡大吃一惊。
为了适应幽界的环境、保护自己身体的咒力居然离开身体了。
而且,那股咒力正在被天丛云剑吸纳过去!
——并吞悖逆的夷狄力量纳为己用。原来也有这种用法。
咋舌的艾莉卡跪了下来,全身使不上力,呼吸也变得急促,自己又恢复成刚到达这个世界的状态了。
在被神附身的惠那面前,可谓是山穷水尽的状态。
2
面对神明,居然还敢直接称呼对方为爷爷这点,惠那的胆量真的超乎自己想像。
护堂边叹气边开口询问:
「我问一下,你果然也是个『不顺从之神』吗?
「不,我现在并不是悖道者,那种游戏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玩腻了。」
「逃脱神话束缚的神,不都是『不顺从之神』吗?」
是以前从艾莉卡那里听过来的零星知识。
但是自报姓名为须佐之男的神,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样随便概括的结论是错误的,普通的神只存在于神话之中,而跳脱出神话,在地上仿徨的神才是『不顺从之神』。」
他们只是在地上存在,就会引起空前的灾难,因此能够与他们对抗的弑神者是人们所崇拜的魔王。这是护堂的认知。
「我呢,以前曾经是个『不顺从之神』。」
须佐之男呼了一口气,露出像是看穿自己想法的表情。
「在地上流离了一千年以上,最后厌倦了,所以决定隐居下来,我以前也算是非常蛮横粗暴,不过在上了年纪以后,个性也变得圆滑起来。」
先不管他这番犹如不良分子的发言,他居然是高龄的前『不顺从之神』。
这个自我介绍令到护堂目瞪口呆,自己在很早之前就对雅典娜那些神明最后会有什么下场感到疑问,想不到居然会有这样的退休方法。
「刚才你提到隐居,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因为『不顺从之神』没什么重大原因就不会死去,所以也不会回到神话里,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就只好像我这样沉睡或者隐居在幽世。」
「幽世?」
「喔?就是现在这个地方,你不知道吗?我听说你们也会被义母潘朵拉召唤到这里。」
「不,我完全不知道。」
护堂一边有种微妙的感受,一边摇了摇头。
头痛。来到这个山上后才出现、令人烦恼的头痛,这时变得剧烈起来。
「哈哈哈,抱歉,是因为我不是用正常的方法把你给带过来的关系,所以无法取回在幽世间的记忆,你大概在刚才开始就一直感觉头痛吧?」
「那么一来,综合刚才所说的话……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吧!」
护堂激昂发问,年老的英雄神呵呵笑出声。
「是啊,我有做过不少像是把老姐关洞里之类的坏事,所以隐藏或掩饰之类的戏法对我来说都是小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护堂怀疑不已。
只要思考关于须佐之男这个神的真面目时,头痛就会变得激烈。
速须佐之男命,本来是出云的土地神。
但是因为重复结合了许多种,获得了多数神话后的结果,开始变质成典型性的英雄神。暴风,以掌控暴风雨的神格身为基础,获得了杀蛇的铁剑。
铁剑就是草薙剑,是让他变化成为钢之征服神的关键。
同时,须佐之男还有善用诡计的文化英雄属性,将身为太阳神的姐姐·天照大神赶入石洞的故事就是个好例子。『隐藏/窃盗了太阳』的神话,是环太平洋附近一带普遍性的骗子传说。
护堂在脑内涌出着关于须佐之男的知识。
而且护堂感觉在右手上,有『剑』蓄势待发的反应,他不禁哑口无言。
「哈!不愧是夺得智慧之剑的家伙,光是听到我以前的故事,就可以马上制造出武器来了吗!」
只是想知道而已,为什么会变这样?
已经获得能斩杀须佐之男的言灵了,可是头却痛得好像快要裂开,要在这种状态之下和眼前的神明战斗,恐怕很难获胜。
护堂一边对于出乎意料的意外踌躇,一边感到疑问。
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乌鲁斯拉格纳——这把剑原本的使用者一样。
「为、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因为这里是幽世啊,与你们所居住的现实世界不同。这里是将由宇宙诞生开始起所发生的全部事情,今后会发生的事情的全部可能性都记录下来,该拥有其能力的人,就能够从这里取得其力量。」
老神一边肯定自己办得到,一边说明给自己听。
护堂想起才刚听过的话,能够取得生与不死的境界里的虚空记忆,就是所谓灵视力量,原来幽世就是那种领吗。
就是这个环境和战士的『能力』引起化学反应的结果吗……?
但是,头痛越来越激烈,脑袋里就像要烧起来一样。
恐怕是因为做出了类似灵视一样行为的代价,果然这样的工作最好还是委托给佑理,护堂带着痛苦体会到这一点。
「比起那些事,我不离开这里不行。我的同伴——艾莉卡和你的巫女清秋院惠那要发生不好的事情,我想去她们那边。」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就是为了不让你去妨碍她们,才招呼你来这里的。」
护堂边忍受着头痛边提出的恳切请求,前,『不顺从之神』呵呵笑了笑。
「再等一会儿吧,何必着急呢?要不要我拿酒出来?」
这个臭老头,还要我等什么啊?
护堂刚皱起眉头时,就听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想要去找女朋友们?哈哈哈,果然是与传闻一样好色啊。」
舆稳重的须佐之男的声音不同,是嘶哑的声音。
护堂惊慌地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在小屋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第二个人物。
穿着黑色的僧衣,但是看起来完全不像人,他的皮肤十分干燥,也没有真正的肉,好像完全剥落了一样。
这如同肉身成佛、仿佛木乃伊一样的模样,让护堂咽了一口气。
「能被你这么疼爱,看来我们送这个侧室过去的苦心也没有白费,因为须佐老先生的巫女是个有点奇怪的人,我原本担心她会不合你的胃口……还是说,你其实是在担心那个南蛮的小姑娘呢?」
黑衣人说话的口气,隐藏着微弱的嘲讽并且话中带刺。
只是表面上谦恭,能够看得出是个很有反叛精神的人。
「罗刹大人啊,你想看看女孩们的状况吧,那请稍等一下。」
然后又传来第三人的声音,这次是女性的声音。
护堂的视线望向干巴巴的僧侣座位处的反方向。
那里有个绝世美人端正地坐着,身上穿的衣服是平安时期的贵族公主服饰,颜色鲜艳的十二单式和服。可是,她是哪里出身的呢?
那个瞳孔是清澈的玻璃色,拥有一头茶褐色头发,皮肤是光滑细致的象牙色。
而且那个像雕刻出来似的可爱美貌,容姿远胜于现在的日本人。
玻璃之瞳的公主面前,放着一个水盆。
里面盛满了水,是什么时候和公主一起出现的——
「你、你们是什么人?」
护堂惊慌地质问。
与须佐之男不同,肉身成佛的僧侣和公主没有刺激起自己斗争心,应该不是神……此时,老英雄神对沉不住气的护堂说:
「这个幽世啊,是既不是人也不是神的家伙聚集地,特别是现在聚集的,都还是些无法舍弃对现世留恋的半调子喔,我们也跟那边往来很长一段时间了,牵扯到的事情也不少。」
「简单讲,就是一群监督年轻人的老头子啦。」
干枯的黑衣僧侣插嘴。
虽然嘴里的牙齿几乎都掉光光了,说话意外清晰。
「掌管这个国家的咒术师们忙于世俗杂务,为了不让他们成为沉睡的老虎,去提醒一下便是我们的职责,有时也会出现像您那样的存在,那时一样会出来说个几句。」
「……沉睡的老虎?」
护堂这句话刚说出口的时候,公主再次开口。
「罗刹大人请看看这里,这是大人您的侧室喔。」
她面前的水盆居然浮现出影像。
护堂连忙上前观看。在水面的影像里,两个少女正在战斗。手持狮王之心的艾莉卡和挥舞太刀的清秋院惠那。
惠那手持的大刀模样改变了,从直刀变成弯刀,颜色也变成黑色。
两个人的对决以很难堪的形式结束了。
在天丛云剑的剑尖指去的那个方向,艾莉卡突然倒下了。
「惠那这个淘气鬼,居然来到了幽世。那个家伙是笨蛋,如果在这样的地方进行神灵附体,肯定会被我与天丛云剑的御灵夺取身体啊。」
「神灵附体?」
护堂对于须佐之男的责骂提问。
「没错,这是她身为媛巫女的力量喔。将自己的身体化为储蓄神之御灵的容器。但是一个不小心,将会丧失自己的身心,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大概被我们的御灵操控了。」
「获得那个力量的巫女,姑且能算是神之使者,和她交战的小姑娘实在太可怜啦。」
须佐之男和黑衣僧侣,以毫无责任感的态度观看并且解说。
看到他们态度的护堂站了起来,已经不打算做温和的请求了。
「把我送到那里去,越快越好,快一点!」
没有时间去管快要痛到裂开的头了。
护堂拼命忍耐痛苦,将右手——寄宿『剑』的手指向须佐之男。
如果拒绝的话,就不打算轻饶的态度。
「我必须要去帮助艾莉卡,而且现在的清秋院应该也很危险才对,我要到那里去帮助她们。将我从这里弄出去,带我去那个地方!」
但是面对护堂的胁迫,须佐之男看起来无聊地当成耳边风,黑衣僧侣则是「呵,这可真厉害」般嘲弄他。
「哈哈哈,善哉善哉。你这番话,如果让那些小姑娘听到的话一定很高兴,你能够不辱『王』的威名,我深感佩服!」
听见毫无诚意的赞美之词,护堂瞪视僧侣。
护堂咬牙切齿,但是他现在没有能够打倒这个木乃伊的化身。
「罗刹大人啊,你只要头脑里想着映出在这里的土地,有着想要前往的念头,这样子就可以了。在幽世这个地方,旅行方式和现世有所差异。」
玻璃之瞳的公主以谦虚的口气阐述。
护堂不自觉地凝视她的美貌。
不清楚出身是哪里的美人,护堂深深低头。
「请大人以您的仁德救助那些女孩们,这是我衷心的请求。」
「这不用说我也会做!谢谢,帮上大忙了!」
护堂马上礼貌地道谢。
很奇妙地,完全不觉得她说的是谎话。
就好像能察知危机的弑神者的超感觉告诉自己……一样的感觉。
护堂照着她说的方法,在心里描绘映照在水面上的风景。两个少女相对的地方,幽世的哪里有着美丽河川流动呢?
下一个瞬间,护堂的身影就在小屋中消失了。
因此,以下的对话年轻的弑神者无法得知以下的对话。
「那个人太宠女人了,只是让他看到小妾的窘境,居然会慌张到那种地步。哈哈哈,看来他很难会有期待值以上的表现了。」
「嗯,都怪惠那这小鬼来到这边,让他觉得可能会出事。」
枯瘦的僧侣窃笑不已,而须佐之男则是不悦地咒骂。
「利用那些女孩测试罗刹大人的资质,也应该到此为止吧,这让我稍微有点不愉快了,法师,老先生。」
被玻璃之瞳的公主责备,两个男人也只是泰然地将其当成耳边风。
3
这样下子会被她斩杀。看着慢慢向这边走近的清秋院惠那和天丛云剑,现在自己脆弱的身体,还有什么手段能够对付她——
拼命想也想不出好的主意,已经无计可施了吗?
「等一下,清秋院,把刀收起来!」
耳熟的声音。熟悉的少年身姿冲进艾莉卡和媛巫女之间。
草薙护堂。是她下定决心要去就拯救的少年。
「护堂,你没事了吗……?」
「还好,这里由我想办法解决,你稍微休息一下。」
以有气无力的声音询问后,维持只能看到背部姿势的少年如此回答。
你以为本小姐是为了谁才会被逼得走投无路啊。虽然想骂他一声笨蛋,不过艾莉卡还是放弃了,因为精力跟体力都已经到达极限。取代内心不满的是安心的叹息。
『——杀神之人啊,我无法听从你的命令。』
惠那的嘴唇完全没动,发出如同机械般的语音。
她对瘫软无力的艾莉卡与档在面前的护堂继续说:
『——你身为神的敌人,也就是身为神之佩刀的我的敌人,服从你的命令,将会是我的奇耻大辱。』
「你……不是清秋院。」
冷静而透彻的声音再次回答护堂的驳斥。
『没错,我的主子和巫女称呼我为天丛云,你知道就好。』
「天丛云剑!是须佐之男的武器,也就是草薙剑吧!」
这个看似惠那却不是惠那的人,也就是被神刀操纵的媛巫女对护堂咆啸。
看到他周围闪耀的无数光芒,艾莉卡大吃一惊。这是『剑』的言灵!
「须佐之男是与『钢』有着深厚渊源的神!他的领土须佐是铁矿砂的有名产地,而且他同样是暴风之神。在古代,强风是锻冶铁时最大的助力,风会影响火势让其增强,而那个烈火能融化铁!」
『剑』的光辉像流星群一样开始变动,并且袭击向惠那。
被当成靶子的她,无言地朝地面一蹬,以人的脚力不可能达到的境界,像风一样快的速度奔跑,打算逃过袭击而来的『剑』。
但是,最后还是被追上了。
以像人偶般的身体动作挥舞着神刀,打算要将『剑』弹开。但是不管用,应该切裂光球的钢,反被光球弹开了。
艾莉卡确信了,那是能将天丛云剑击倒的言灵。
『——能讨伐神与其眷属的言灵。不愧为杀神之人,拥有麻烦的武器。』
还是那个机械般的声音。
惠那承认自己的不利。惠那——不,天丛云剑操纵媛巫女向后方跳跃。
也许要像人一样大的蝗虫或蟋蟀,才能做出那种跳跃,一瞬间就拉开数十公尺的距离。
『——停留在幽世的话,会对我巫女的肉体造成伤害,让这个局面重新来过才是贤明之举。杀神之人啊,我先回到现世了,在那里等你。』
天丛云剑操纵惠那的身体将自己插立在地面上。
她们的脚下染上了黑暗,并且化为漆黑一片。
这应该就是将两人拉进幽界的『门』,吃惊的艾莉卡看着惠那和神之刀被黑暗吞没,最后消失了身影。
「那女孩怎么能做到这种事……?」
「现在的天丛云剑,就像是须佐之男的劣化拷贝版,有那个臭老头的力量当然做得到,也因此刚才的『剑』对她有效。」
护堂一边说明,一边按着太阳穴。
又感到激烈的疼痛了,担心的艾莉卡连忙跑到他面前。
「护堂,你怎么了吗?」
「也许是勉强制造出打倒须佐之男的『剑』,使用起来会感到异常头痛,恐怕不能再继续使用下去了……」
看来护堂那边也遇到不少事情,他好像已经到极限了。
艾莉卡深深叹气,虽然有点在意逃回地上的惠那,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被丢在了星幽界这一点。有没有可能逃出去呢……?
接到甘粕冬马的手机联络,是在傍晚六时左右。
「惠那同学下落不明?护堂同学和艾莉卡同学也跟着失踪?」
在七雄神社突然接到通知,万里谷佑理吃了一惊。
「没错,其实我们一直在监视惠那小姐。」
听见这个令人不安的通知,佑理皱了皱眉头,委员会这么做是有什么理由才对。
「惠那小姐在假日里,去了你们就读的学校,在那里突然遇到艾莉卡小姐和草薙同学,然后三个人一起失踪……真是不得了的剧情进展啊。」
甘粕开始按照顺序详细说明。
从他的语气当中,察觉到他就是承担监视任务的人,再说要跟踪有着超常直感的媛巫女第一名这种事情,大概也只有隐行术高手的甘粕才有可能办到。
「果然有内幕。」
『就是老人们,没有其他人选了。他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连正史编纂委员会都要看他们脸色的老人们。
他们是非人的超自然存在。精灵「半神、圣僧、神人,大咒术师、怨灵……有各种各样的传说,是超越人接近不死的一群人,据说是因为脱离了现世的常理,而选择在幽世里生存。
佑理想起守护着惠那的老先生,以前也是被称为『不顺从之神』的可怕神明。
是拥有天丛云剑的古老神格。
绑架弑神者这种事,除了老人们之外,没有人能够办到。
可是,佑理不明白要他为什么要这么乱来。
这样下去不行。不多加学习的话,就不能让自己更有洞察力,她想要有不输给艾莉卡的聪明才智,以及不必经由惠那的带领也能展开行动的能力。
佑理边下定决心边提出请求。
「我现在就要去学校,试着观看护堂同学他们的行踪。」
「其实我就是打算拜托你这么做,麻烦你跑一趟,真是抱歉。」
委员会首席的调查员似乎很高兴
但是对佑理随后提出的条件,却发出为难的声音。
「嗯,我觉得这个提案不是很好,时机尚早。」
「不会,我相信这是必要的措施,甘粕先生,虽然我这个说法不太好,不过请当成这是为了得到我的合作,所要付出的条件。」
媛巫女被称呼为『媛』,并不是叫好听的而已。
就媛巫女来说,正史编纂委员会的确是处于上位的组织,但是对于媛巫女的血脉和崇敬,是一千多年以来传承下来的传统。
甘粕他们委员会的人,没有能对媛巫女随便下达命令的权威。
佑理第一次打算利用自己的立场。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三个人集中在城楠学院的操场上。
万里谷佑理、甘粕冬马,还有琍琍亚娜·葛兰尼查尔。
虽然天色已经很晚了,但是还太阳没有完全降下去,也就是所谓的黄昏时分。
在这种暧昧的昏暗当中,银发的骑士狠狠瞪着甘粕冬马。
「听说草薙护堂被清秋院惠那的靠山绑架了。」
「请不要那么生气,这次我们也是受害者啊……所以我就说不要带她来啊。」
佑理对悄悄抱怨的正史编纂委员摇了摇头。
「琍琍亚娜同学拥有的魔术和知识,对于现在这种事态一定能派上用场,再说现在除了她,也没人拥有魔女的力量了……」
她是能使用卓越的『魔女术』之人。
实际上,那也是琍琍亚娜·葛兰尼查尔最贵重的资质。
武艺上和艾莉卡平分秋色,灵视力是佑理压倒性地获胜。
可是,这个魔女术是徐了琍琍亚娜以外,其他人都无法使用的。
能够知道鸟兽的想法并且使役它们,像鸟一样在天空飞翔、像鱼一样灵活在水里游泳、采集森林里的草木和花、调制灵药这些事,都是魔女们最擅长的领域。
「既然佑理小姐坚持的话,我不会再有反对意见,也请琍琍亚娜小姐一起参加吧……那么,就立即开始吧?」
被甘粕催促的佑理重新检视『现场』。
护堂、艾莉卡以及惠那三人失踪了的校园一角,眼前是校舍的墙壁。
——打了一个冷颤,连背部都在抖动。
发现到了可怕的咒法痕迹。
琍琍亚娜大概也感觉到了,她眯着眼注视校舍的墙壁。
「万里谷佑理,你能看得出这里有什么问题吗?很遗憾的,这里被施加强力的力量,我看不出来有什么线索……」
琍琍亚娜很不甘愿,佑理试着闭上眼睛。
不是视觉,是积蓄着超越五感的灵力资质之『视力』,这个瞬间幻视出现了。
——君临天空的太阳,完全变成漆黑,简直就是日蚀。
——手持钢之大刀的暴风神显现,将丰收的大地变成灰色的荒野。
「果然是须佐之男命……」
在经历了沃邦侯爵事件之后,隔了很久又再次体验到的幻视。
从描绘于眼睑里的影像里,佑理似乎得知发生了何事。
「我知道带走护堂同学他们的方法,还有看到他们去哪里了。」
佑理一边忍受着过劳的身体,一边说明。
琍琍亚娜的表情兴趣勃勃,可是甘粕不知道为什么一脸无奈。
「难道甘粕先生你有头绪吗?」
「能将弑神者带走的人物,我心里大概有底。会拜托你用灵视,是想得到确切的证据。因为这是家丑,果然还是想请局外人先退下。」
「不,从现在开始,才真正需要琍琍亚娜同学的智慧。」
佑理对于甘粕的主张投以遗憾的视线。
然后佑理转向无法融入他们的对谈、面露不满的琍琍亚娜低下头。
「拜托了,请告诉我能够救出人在幽世——生与不死的境界里的护堂同学,还有艾莉卡同学和惠那的方法。」
听完事情大概的魔女兼大骑士,露出为难的脸色。
「以前曾经是『不顺从之神』的神灵?这个国家居然有那种怪物居住!」
「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他赶快解脱成佛啊,但这是不可能的,他已经赖在这里一千年以上了。说实话,我们也感到很困扰。」
「甘粕先生,你这种说法有点……」
佑理一边责怪甘粕的说法不谨慎,一边等待魔女的回应。
既然知道护堂他们被囚禁在幽世,那么就必须去到那边将他们救出来,现在会使用那种法术的人,就只有银发的魔女了。
「为了移动到星幽界,需要魔术的仪式和必备的药品,仪式的做法我虽然知道,但是问题在药方面……」
琍琍亚娜边说着,表情边变得阴暗起来。
「我也知道调制的方法,但是没有材料,有几个必需使用的贵重药材,遗憾的是现在手上没有,必须请老家那边送过来才行。」
「那么现在就去购买如何呢?据说东京也有卖那种东西的店。」
佑理从甘粕他们那些正史编纂委员那里听说过。
那些有悄悄贩卖咒术的必备道具和触媒等的店铺,他们偶尔也会进行监视。
但是,琍琍亚娜这时露出『不妙』的僵硬表情。
「其实……我完全不知道哪里有那种店。」
「咦?」
「因为……我为了要照顾草薙护堂而非常忙碌,所以在东京附近的那类场所以及相关人员,完全没有去确认……」
琍琍亚娜低下头,很不好意思地坦白一切。
左右手的食指不断互抵,脸颊泛红的她模样出乎意料可爱,与琍琍亚娜平时的威风凛凛模样有着很大不同,然而佑理却想起了『本末倒置』四个字。
「不、不然就拜托甘粕先生带路好了。」
暂且试着说出较为安定的解决方法,可惜现实是无情的。
「呃,恐怕没办法,难度E的上位魔术所需要的药材和触媒,是任何店都得先预约调货的商品。以网物购物来形容,就是『到货时间未定』的品项,就算现在赶过去,也不可能拿得到。」
「那、那是他们调货方式有问题吧!」
「我倒是觉得,家中常备着那种东西的葛兰尼查尔家比较奇怪!」
对于实话实说着的甘粕,琍琍亚娜有些愤慨。
现在也没时间等意大利那边送过来了。那段时间内,事情会发展成最糟的情况。
就在佑理下决心打算考虑其他办法的时候。
从甘粕身上……感觉到一丝可疑的气息。
以前看到一本被人推荐阅读,说是绝对有趣的推理小说。
对在十页左右登场的人物,也有同样的可疑感觉。一边在意对方一边继续读下去,结果那个人就是最后的犯人。
之后,尽量不去接触那类推理作品的佑理,很笃定他开口:
「甘粕先生,你在隐瞒什么吧?」
「呃……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会不会是你的错觉?」
正史编纂委员会的特务人员,有点微妙地移开视线。
但是佑理毫不在乎,她继续追问下去,决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因为我脑海突然浮现出沙耶宫的名字。难不成……和那个家族有关?」
「沙耶宫家?那个是什么?」
「正史编纂委员会是在沙耶宫家指导下运营的组织,在有关于咒术方面造诣非常深厚,几代之前的家主曾经去过欧洲留学,也学习了那边的魔术知识——」
对插嘴提问的琍琍亚娜说明,佑理想起了某件事。
在沃邦侯爵事件里,那个时候曾经去过位于青叶台的机密图书馆。
那里是保管像甘粕那样的特务人员从日本各地收集、没收起来魔导书的地方,那么说来,委员会收集绝对不只有书本而已。
「或许,甘粕先生你们没收到的各种各样物品之中,有琍琍亚娜称为药的东西?那些东西大概会被保管在沙耶宫的公馆里……」
「哈哈哈,这怎么可能,请你不要随便乱猜啊。」
「有没有乱猜,调查过后就会知道了。」
琍琍亚娜在装傻的甘粕面前召唤出爱剑。
魔剑白银巨匠,是由最优秀的锻冶师和魔术师,所亲手制造出来的佩剑。
「我就直接进入那个公馆找看看,如果那里没有的话,我就搜遍你们委员会的全部设施。」
从刚才的对话中察觉到佑理的想法。琍琍亚娜威风凛凛宣言。
虽然从伦理上来说,这种行为很不适当。可是她却是光明正大地宣言。
佑理很佩服对方,威胁就是要这个样子吗?自己又上了一课。
「唉……果然别叫她比较好了,好啦,我坦白说,我知道哪里有必要的药材。沙耶宫的公馆里的确有着必备的东西,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之故,那个公馆里的收集品不能随便去动,所以还是不要比较好。」
甘粕终于以混杂叹息的口气说出真相。
佑理得知能救出自己亲近的朋友之后,心里忍不住亢奋起来。
4
幽世、星幽界、生与不死的境界。
在这个拥有各种称呼的空间中,护堂陷入左右为难的情况。
天丛云剑和被它操纵的惠那,在不久之前逃走了,虽然身体的感觉上好像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但是这感觉并不可靠,因为这个世界的时间流动速度,与地上相同的可能性非常低,而护堂的头痛在稍加休息之后,也好得差不多了。不过——
另一方的艾莉卡的身体状况倒是越来越差。
脸色痛苦、呼呼混乱不已、不断冒汗,试着碰触的护堂发现她的身体异常发热,似乎是发高烧,也没有残留任何体力,就连翻身都做不到。
她精疲力尽横躺在河流边上的大树树荫下。
「这样的话,也只能回到刚才的山上吗……」
护堂自言自语地说着,既然自己没有能帮助艾莉卡的知识和技术,那就只能向别人寻求帮助了。然后,在这个神秘空间里也只有认识三个人(?)而已,先不提须佐之男和那个像木乃伊一样的和尚,也许可以期待那个善良的公主出手帮忙。
「我问你,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构成的啊?」
担心艾莉卡身体情况的护堂提问。
为了救她离开这里,一定要知道这些情报才行。
这里有着不知道流向何方的美丽河川。
还有一望无际的原野。
这样的景色不断延伸到地平线的另一面,没有任何变化。
须佐之男他们所在的山中小屋好像在那边,又好像不在,从那个地方一瞬间就跳到这里,就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须佐之男神所在的地方与目前这里不在同一个空间,如果没有弄错的话,星幽界是由没有任何接点的不连续异空间或结界集合起来的,你是在这些空间当中进行了空间转移……」
艾莉卡引述之前在书上学到的相关知识,解说给护堂知道。
没有平常说话的那种神采,看来她的体力一直被夺走,焦急想要赶紧解决问题的护堂向她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这里和公寓很像啰?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可是却被墙壁隔开,不过还是可以利用走廊和阶梯,往来于各个楼层之间。」
拥有无数的独立空间,像蜘蛛巢一样连接起来的广大世界。
同为暴风之神的须佐之男,无论他怎么召唤暴风雨肆虐,被害的范围也只有在他所在的『房间』里面而已。
也难怪这里可以让光是存在,就会给世界带来灾厄的『不顺从之神』隐居了。
「……不过你刚才已经用过『战士』的化身了,恐怕暂时用不了『剑』。如果想要去须佐之男神那里的话,应该空出更多的时间会比较好吧?」
「不行,这样下去的话,你的身体会支撐不住。」
乌鲁斯拉格纳的十个化身。
护堂从古波斯军神身上篡夺过来的权能,有着很多的限制。
使用过一次的化身,一定要经过一天的时间才能再次使用。
遇到那些老神们的时候,已经发动了『剑』。现在要尽可能避免在没有王牌的情况下,与须佐之男正面交锋。可是护堂却对艾莉卡的建议摇了摇头。
「我会想办法,虽然有一堆讨人厌的家伙在,不过也有亲切的人。」
护堂静静抱起艾莉卡,将她背了起来。
试试刚才的方法,脑海里想像刚才的山中小屋舆周围美丽的风景,然后想着要去那个地方。
——随后,护堂和艾莉卡就突然移动到沙滩去了。
眼前是一片碧蓝的美丽海洋,海浪静静打在自己身上。
「怎、怎么会这样!」
「看来是你的想像力不够……虽然护堂是弑神者,不过却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大概是没有一定的魔术素养,就没办法顺利移动……」
「可是我刚才去你在的地方时,就很顺利啊!」
「……那肯定是因为你有看到景色的关系……有亲眼看到的景色,和光靠记忆的想像的景色,在难易度上就有很大的差别……」
被背着的艾莉卡说明。
不过,她的语调十分缓慢,中间还断了好几次。护堂开始陷入恐慌,再这么下去,她的性命恐怕不保,下次一定要成功才行!
再次固定住景象。是山,这次一定要朝着须佐之男所在的山前进。
但是护堂他们造访的地方,却是一座光秃秃的荒山。
褐色的岩石、干燥的风、蔚蓝的天空,就算天空有老鹰和秃鹰飞翔,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与那座青翠的深山是完全相反的景色。
「可恶,再试一次!」
第三次的想像、第三次的转移,但这次并不是在自然界中
白色的空间,周围全是白色。
白色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另一边的空间。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而且还听到奇怪的声音,是时钟时针运转的声音。
背着艾莉卡的护堂看着周围。
很快,他的视线前出现一座古老的时钟,不过背后还有一个滴答滴答的声音响着。回头一看,这次出现的是银色的怀表,然后左边也响起滴答滴答的声音。声音的方向有着一座巨大的钟塔……
只要听到秒针的声音,就有新的时钟出现。就这样重复了几十次。
「护堂……这样不行,你完全迷失方向了……」
艾莉卡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轻轻指责。
护堂大大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走进死巷子了,再尝试一次,再挑战一次吧,沉稳的印象。这次要转移到心中所想的地方去。
「……果然不行……」
听到艾莉卡疲惫的声音,护堂忍不住咋舌。
两人这次来到了石头做的街道上。
简洁的哥德式街道,会让人以为来到意大利的乡下地方。
屋檐相连的小小房子、铺满了砖头的道路和广场,如果这里是地球的话,这一带的风景被指定成世界遗产也不奇怪。
然而这里没有任何人影。放眼望去一个人都没有,是无人的街道。
呼、呼。趴在背上的艾莉卡,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呼吸的间隔十分紧凑,看来是多次的转移之下,给她的身体带来负担。
刚好附近有一个小小的公园,护堂走来这里把艾莉卡放在草坪上,然后自己在旁边坐下,现在心情糟到如果旁边有个垃圾桶的话,马上就想一脚踢飞。
「可恶,我束手无策了。这样下去的话,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对了……护堂,我有个请求。」
护堂吓了一跳,艾莉卡很少见地用无邪的语气讲话。
她发出这种声音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刚起床的时候才有,现在明显比平时还要微弱。
「我觉得就快到死期了,最后能不能给我一个热吻或者热情的拥抱呢……?」
「你、你不要说这种傻话!讲出这种非常不吉利的话呀!」
无论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都让人忍受不了,护堂马上斥骂她一顿。
不过艾莉卡却轻轻摇头。
「这个未来发生的机率很高喔……我已经没有办法用自己的力量治好这副身体了,也没有离开星幽界的手段,更没办法到达能将我们救出这里的第三者所在地……已经走投无路了。」
护堂把反驳的话吞回肚子里。
之所以无法回到须佐之男他们那里,全都是因为自己的笨拙。
「所以,现在开始就为了未来而准备,如果我不在的话,你就照着我留下的指示行动……」
「我说啊,别开这种好像遗言一样的玩笑啊!」
「我才没有开玩笑,刚才说走投无路的人,不正是你吗?」
被挑到语病的护堂陷入沉默。
正如她所说的,自己也很明白,如果回不去须佐之男所在地的话,自己就束手无策了,即使艾莉卡不讲,他也心知肚明。
「那,就我再说一次,亲我、紧紧抱住我……可以的话就当成西西里岛那次的延续,不行吗?你还下不了决心?」
她用恶作剧般的语气询问。
艾莉卡把手放在护堂的手上,并没有用上平时那种怪力,她已经没有余力和咒力增强自己的腕力了。
然而,她毫无做作的表情却可爱到令人心痛。
「起码告诉我,你对我有怎么样的想法吧……不要像平常那样逃走混淆视听,要好好说清楚喔……?」
对艾莉卡的看法吗?这种事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说这可能是死期也说不定。不想承认。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虽然这么说,但是护堂的理性却告诉他这才是正确的。
愤怒和焦虑,还有很可能会失去她的恐怖感涌入护堂内心。
护堂握紧与艾莉卡相叠的手。
然后把脸靠近过去,他的嘴唇慢慢靠近她充满魅惑的薄唇。然后覆盖上去——
互相吻着。
他们保持这个动作好一阵子。
「护堂……这是你第一次主动亲我唷。」
几十秒后,嘴唇分开之后艾莉卡低声说道。
明明身处这样的危机之中,她的脸上却充满幸福的满足感。
看到她的表情,护堂心中激烈动摇。
怜爱她的感情、害怕失去她的恐怖感、得想办法的焦虑感、激动和愤怒,各种各样的感情同时袭击护堂。
然而,其中最为强烈的情绪则是愤怒。
对从身边夺取她的状况感到愤怒,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愤怒。
「啊……好痛啊。护堂,你稍微小力点……」
不经意加重手中的力道,艾莉卡出声请求。
护堂反而握住艾莉卡瘦弱的手,不是轻轻地握着,而是更加用力,艾莉卡毫不嫌弃地接受护堂这个举动。
她反而十分高兴地眯起双眼,一边微笑一边靠近护堂,把体重压在他身上。
这个女孩在此时此刻把身心都托付给护堂。
理解到这点的时候,护堂心中的愤怒达到最高峰,他放开了艾莉卡的手,站起来怒瞪天上,也许遥远的那一端有着诸神在,但却造化弄人般产生如此悲剧的命运。
瞪着那些超常的存在,愤怒持续燃烧。
因为重要的人将要和自己永远别离而流泪?怎么可能。悲叹此时之后,用剩余的一生努力活下去,然后歌颂恋爱?怎么可能。因为爱人去世而心神俱疲,带着受伤的心一生悲愤叹息活着?这简直胡说八道!
这才不是身为一个『王』应有的行为。弑神者的魔王才不会有这种举动。
最重要的,是自己不能接受这种生存方式!
护堂狰狞的眼神中散发出光芒,这是只有在与神或者同为王者的人战斗时,心中才会燃烧起来的战斗喜悦所发出的微笑,不过他现在却没有这种心情。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如果遇上了自己不能接受的命运,就以自己的权能与斗志将它粉碎殆尽。
要是连这种事都办不到的话,自己又岂能被称为魔王?到底谁要夺走艾莉卡。你以为你想要带走的是谁的女人!
「……护堂?你怎么了吗?表情这么可怕。怎么觉得跟平常不一样呢?」
旁边的艾莉卡稍稍感到胆怯地询问。
不过他无视对方,安慰或怜爱这个女孩是之后的事情。
现在需要做的事,是迎击无理取闹的命运和想要夺取她性命的一切事物!上哪才好?应该打倒谁?
我应该交战的对手到底在哪里?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在这瞬间,疼痛向他袭击。
脑袋突然像是燃烧起来一样,他感到激烈的疼痛。
这是刚才得到须佐之男知识时的痛楚,是灵视带来的负荷。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出现?那个时候是因为用了『战士』——将乌鲁斯拉格纳的化身活性化,把神的知识注入到『剑』里面的时候吧?
不过这个情况下应该没有能发挥的化身才对。不对……
还是说其实存在着能够拯救艾莉卡,并且守护艾莉卡的化身吗?
在这么想着的瞬间,变化出现了。
看到了。取代头痛的是灵视出新力量的用法。
跟沃邦决斗那时的感觉重现了,无与伦比的全能感充满全身与精神,现在的我能把握一切。并且获得一切!
「艾莉卡……我绝对不会放弃你的,所以向我发誓吧。」
掌握乌鲁斯拉格纳第五化身的护堂说出言灵。
「你快发誓!绝对要待在我的身边……就算生命结束、就算世界的终焉到来、就算与世上所有的神明作战,直到最后都会待在我的身旁。」
这不只是普通的言语,而是寄宿从神那篡夺而来、充满力量的圣句。
然后,这同样是许下永远誓约、王者的傲慢圣旨。
在他身旁凝视他威严的艾莉卡,美丽的神情变得欢喜而恍惚。
「难道你那个化身觉醒了?终于把乌鲁斯拉格纳的全部掌握住了吗!?」
「少在那里啰嗦。你要不要发誓?现在赶快决定!」
「我当然要发誓!直到世界灭亡的那天为止,我都会在你的身旁,赌上我的一切!」
回应严厉的斥责,艾莉卡马上叫喊。
伴随到目前为主最美丽、最顺从、打从心底的笑容。
听见她的誓言,护堂深深点头。
闪闪发光的十五岁少年。
这在萨丁岛遇到神圣的军神时,对方所选择的样貌。
身为英雄和圣者,引导人们并且守护他们的乌鲁斯拉格纳第五化身。
掌握这个力量的他,现在绝对可以保护这个女孩,因此艾莉卡必须在这里得到身为草薙护堂的庇护者刻印,被他授予加护和祝福才行。
护堂把艾莉卡纤细的肢体压在草地上。
虽然动作有点粗鲁,不过两人并不在意。现在的两人是王舆庇护者,支配者和被支配者。
护堂覆盖在横躺的少女身上,再次夺取她的嘴唇。
「——嗯、嗯~~」
他贪婪地品尝喘息的艾莉卡嘴唇。
本来应该会担心她虚弱的身体,温柔对待她才对——
但是已经停不下来了,护堂长驱直入,将自己的嘴唇叠在艾莉卡的嘴唇上,舌头舔着她的薄唇,然后深入到嘴里。
自己的舌头探索着艾莉卡的舌头,找到并且缠绕在一起,对方也回应配合他的缠绕,两边不断彼此交缠。
噗滋……黏膜之间和睦交流的声音传来。
被护堂压在底下的艾莉卡身体激烈喘息,虽然体格十分纤细,但是该凹凸不平的地方却是十分丰满。
温暖而富有弹力,不可思议的触感,而且比起任何东西都炽热。
与她亲密接触的愉悦感,以及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亲吻所产生的陶醉感。
双方热烈的喘息也让艾莉卡产生活着的感觉。
看到艾莉卡紊乱的样子、听见她细微的喘息声、闻着她的香气、品尝她的舌头和唾液的味道、感受艾莉卡温暖的肌肤——
五官的一切,脑和全身犹如沉浸在蜂蜜里般愉悦。
不过,护堂的目的不是获得这股陶醉感。
「艾莉卡,现在开始我要把乌鲁斯拉格纳——我的力量传给你,应该会很辛苦,不过你要忍耐。可以吗?你忍得住吗?」
「嗯,我知道,我一定会忍住……拜托你了,护堂。」
虚弱的她奋力地点头发誓,护堂再次亲向她的嘴唇。
唇和舌头、唾液和牙齿,护堂不放过任何能够接触到的地方。
护堂这么做着的同时,他感觉与艾莉卡之间,似乎有个像通道一样的东西开启了。
眼睛看不到的咒术通道。透过这里,就能向对方传达最强的『加护』。
护堂的意识传达到自己的下腹部。
东方医学里被称为丹田的地方,也能说是身体最深处的部位。
从那里开始提升自己的咒力,在这过程中将单纯的咒力精炼形成『加护』。
从下腹部传到腹部、再到胸口,然后通过喉咙传到嘴巴。
就像是沿着背脊骨上升的咒力,透过嘴唇灌入艾莉卡的嘴里。
把这个力量变化成至纯『加护』的是对她的思念,想要守护她、希望给她力量。草薙护堂在心中这样祈愿。
「护堂……我感受到你给我的东西了。」
入迷地闭上眼睛的艾莉卡喃喃有词。
一边接吻一边对话,嘴唇的震动、柔软和甘甜,全部都感受到了。
不过这只是开场,还没有到达重点。
为了快点注入体内精炼出来的『加护』,护堂加快流速。
「——!?」
艾莉卡短促地叫出苦闷的呻吟。
放开嘴唇的瞬间,她眼角带着泪水喘息。
「艾莉卡,如果你忍耐不住的话……」
「不会,没问题的。继续下去,刚刚突然加快,让我吓了一跳而已,这次我会忍住,快点进行下一步吧……?」
她明显在逞强。不过护堂假装没有发现。
艾莉卡·布兰德里的爱情与肉体,全部都是护堂的东西,硬加在这个少女痛苦和忍耐的行为,是自己拥有的特权。
他不允许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带给艾莉卡任何痛苦。
所以现在赐予她痛苦,而和痛苦成正比的就是最强的『加护』。
护堂再一次看着她,而艾莉卡则是用热情的眼神回看,两人互相点头示意。接着再一次深深亲吻……
「唔——!没问题,继续……!」
艾莉卡痛苦地绷紧身体。
护堂紧紧抱住她的身体支撑,手握着手鼓励她,艾莉卡也回握着护堂,从那个力道的强度可以想像到她承受的痛苦。
护堂已经无法顾虑她,只能一口气灌入乌鲁斯拉格纳的『加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卡叫了出来。不过护堂没有停止。他不能犹豫。
终于,『加护』到达她身体的最深处,下腹部的重要部位丹田。
「——!」
艾莉卡叫出嘶哑的声音,完全不成声了。

她紧紧握着护堂的手,抱住他的另外一只手已经把护堂背后深深抓出血痕,忍受痛苦的同时,护堂继续和艾莉卡的嘴唇交叠。
她应该比我更痛苦才对,所以这点伤痛根本不必在意。
神圣军神的加护。
辉煌的英雄所授予的胜者之印。
护堂送给她的咒力波动,使艾莉卡的身心获得暂时的强化。
弑神者在短时间之内就能适应星幽界的顽强,受到任何的伤害也能马上治好的无穷生命力,还有在战斗当中,使自己处在最强状态的战斗本能。现在都寄宿在艾莉卡·布兰德里的身体里。
艾莉卡的身体瘫软下来。
全身都被汗水沾湿,不过她的美貌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痛苦。
她紧紧握住护堂的手,静静地微笑。
微笑中带着一丝疲惫,但这是十分舒畅的疲惫感。
护堂从她身上离开,虽然离开艾莉卡火热而柔软的身体让他有点依依不舍,不过保持这个动作的话,大概会出问题……
这个时候,艾莉卡却立刻站起身。
满脸笑容的她往毫无防备的护堂扑过去,她的重量让护堂感觉十分舒服。
不过护堂的理性告诉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等、等一下!仪式已经完成了,乌鲁斯拉格纳的加护已经寄宿在你的体内,所以不需要再进行下去了……」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这是对护堂爱意的回礼,你就乖乖接受吧。」
这次换自己被艾莉卡推倒了。
看来已经完全恢复了,马上就把两人的上下姿态反过来了。
「才、才不是爱意,那比较偏友情和担心之类的——」
「不是,是爱喔,我很明白唷。」
嘴唇靠过来,好久没感受到艾莉卡主动的吻。
不过护堂为了摆脱这个状况,本来想出力制止,但是这想法到一半就放弃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没有那个感觉,就暂时维持这个姿势好了。
总算放开嘴唇的艾莉卡,露出一个『及格』的笑容。
第七章 天丛云剑
1
番町皿大院。就是那个流传有幽灵一边数着盘子,一边喃喃自语说「少了一个」的怪谈出处。
在位于千代田区的番町一带,是从江户时代起就被当成直属部曲跟大名等高阶人士的居处,是十分高级的住宅街。
沙耶宫家的宅邸在三番町,跟皇居之间的距离很近。
在很多事务所跟高级公寓并排的屋子间,沙耶宫宅邸就隐藏于马路旁很不起眼的地方,是一栋建于大正时代的洋楼。
虽然说从所在的地段来看,房价应该很高,但是给人的感觉却不好。
这是因为那里不但老化严重,还像鬼屋般的阴暗,感觉会有鬼怪一样。
被甘粕用车载过来的佑理心神开始不安。
好像有什么不祥之物在那里——感觉到讨厌的气息。话说回来,这是第一次来沙耶宫家。
「我已经联络过了,所以出发吧。请往这边走。」
甘粕在前面用手指着宅院的入口,佑理跟琍琍亚娜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过去。
从停车场到门口,大概要在院子里走两分钟。
「房子比想像中小……身为统领正史编纂委员会一族的当主居所,是不是有点太狭窄了?」
琍琍亚娜环视房子四周。
「考虑这一带的土地价格,这房子算是十分便宜了,其实在世田谷还有更大的房子,这里是沙耶宫家主的别馆,现在的主人馨小姐便是下一任当主。」
一副很熟悉的样子,甘粕打开大门。
出来迎接的是穿着正式管家服的年轻男性。
这个有着熟练的酒店服务生身手的人,和甘粕说了悄悄话之后,甘粕就朝着里面走去。
佑理她们跟着甘粕后方,来到一个像是书房的地方。
「今日子,怎么了吗?突然打电话过来。明天?不好意思,明天已经有行程了。哈哈哈,怎么会,才不是约会。不要怀疑到奇怪的地方。」
是曾经听到过的悦耳声音。
在书斋里,正好看到沙耶宫馨挂掉手机。
注意到甘粕跟佑理,以及琍琍亚娜的馨正准备向他们搭话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窥看液晶银幕的她说出「抱歉」这句话后,又接起电话。
「好久不见了,晴美。嗯,我也很好。不好意思,我这里有要事要谈,可以先挂电话吗?喔……下周的预定我记得很清楚,那就再见了。」
简单说完话,馨便挂了电话,可是马上又有来电铃声响起。
「这次又是谁……清子吗?」
「不对,是绫乃,但是等会再接吧,大家好不容易才过来。」
看着耸耸肩的沙耶宫家下任家主,甘粕用着苦口婆心的口气进谏。
「馨小姐,你不告诉对你抱有好感的女性自己的性别,到底在想什么啊。被骗了却毫不知情的她们,不是很可怜吗?」
「但是就算告诉她们真相,也表示『即便如此也无所谓』的女孩很多喔,我对此十分意外。」
这个媛巫女在不同意义上,与惠那是同级的问题人物。
憧憬着馨,然后陷入情网的女性绝不在少数,可是她反而以此为乐,与那些女性们积极地交游着。
「我帮琍琍亚娜小姐介绍一下,这位是沙耶宫馨小姐,我们正史编纂委员会东京分室室长、沙耶宫家下任家主,而且还是媛巫女的一员。」
「……你说媛巫女?」
琍琍亚娜睁大眼睛。
她应该非常吃惊,对方穿着白色的衬衫跟领带,还有男用西裤的姿态,虽然很漂亮,但是跟楚楚可怜的少女形象实在相差太远。
馨用充满气质的优美笑容,向从欧洲来的客人打了呼。
「初次见面,琍琍亚娜·葛兰尼查尔小姐。别看我现在这样,我起码也算佑理跟清秋院惠那的同事,虽然经常被说无法想像我穿上巫女服的样子。」
馨朝着沙发做了个手势,琍琍亚娜跟佑理顺势坐下。
在她们坐下的时候,馨也在对面的位子上坐好,甘粕则是在她背后待命。
「刚才已经在电话里,听到佑理跟琍琍亚娜小姐的要求。先说结论,如果能满足我方开出来的条件,那么要协助你们也没问题喔。」
「这样好吗,馨小姐?上上代会有意见啊。」
「虽然那边确实有点麻烦,但是能换到等值好处的话,我也不会吝啬,不过那得要看等一下的协议内容了。」
在聊得起劲的主从之间,琍琍亚娜插嘴了。
「我方也有用武力夺取这个手段喔。」
「那样不好,你和跟惠那见过面了吧?在我们委员会的相关人员里,也有能跟大骑士的武艺与魔术对抗的人材。我良心建议不要太胡来比较好。」
琍琍亚娜不屑地哼了一声,停止自己的发言。
先不论在这里开战会怎么样,如果被数名精锐追捕的话,自己会没有胜算。她很清楚这一点,总之在这个国家,对方拥有主场优势。
「就算我在这里被袭击,甘粕先生也会出来帮我挡刀吧。」
「恕在下先拒绝,请不要期待在下会付出超过自己薪水的忠诚心。」
「呃……这点无所谓啦。」
对于甘粕不给自己台阶下的回应,馨干咳了几声。
「琍琍亚娜小姐,还有佑理,也该进入正题了。」
佑理不由得摆好架势,自己非常清楚眼前这个男装巫女有多好猾,就连我行我素的惠那也用「很麻烦!」形容。可以的话,尽可能不要和她有太多接触。
「对了,我先打个比方,如果让我们提供必要素材的条件,是请琍琍亚娜小姐回国的话……这样的要求可以接受吗?」
「那种条件我绝对不会答应!」
琍琍亚娜很生气地严词拒绝,馨呵呵笑了笑。
令人喜欢的爽朗笑容。这是她的武器之一。
「哎呀,草薙身边的欧洲人再增加的话,对他不太好。像这次惠那会插手,就是用这个当借口。先不管《赤铜黑十字》,但是《青铜黑十字》的琍琍亚娜小姐,我希望你可以自律一些。」
「艾莉卡就没关系,为什么我不行?」
「嗯——也许我这么讲,你肯定会生气……因为你是个不懂大人沟通方式的女孩子。」
她语意深长地说出这句话。
虽然拥有看似少年,也像少女的美貌,但带有忧郁的神秘感。
「如果跟艾莉卡小姐交涉的话,我相信一定会是场有意义的会谈,并且能够达成交易,但是听见你来日本到现在为止的行动后,我认为你不是这种人,琍琍亚娜·葛兰尼查尔。」
直击对手的要害,并且以此挑起论战。馨开始认真了。
「这三个月里,我们已经默许艾莉卡小姐的存在,因为她已经接受我们——特别是已经接受了与我们送过去的佑理共存,比如之前的萨丁岛之旅,艾莉卡小姐如果有那个意思的话,她可以把佑理整个人都扔在日本不管。」
说起来,护堂跟佑理(跟正史编纂委员会)的动向,已经被完全掌握住了。
佑理想起暑假时候的事。现在看来,一边说着『我想让你跟护堂加深友谊』,艾莉卡一边表现出能接纳佑理的态度。
「可是,琍琍亚娜小姐却不是这样……一来到日本,就一直粘着草薙先生不放,对我们的佑理与艾莉卡小姐也很不友善。你给我们找到合适的理由就得排除你的印象。」
「除去对主人有害的好臣,是身为骑士的责任!」
琍琍亚娜用武人的风格反驳,馨文雅地苦笑。
「可是,草薙并不只是你的主人而已,同时也是艾莉卡小姐,还有佑理小姐的主人,更是全世界魔法师的『王』,如果你听不懂我的意思,琍琍亚娜小姐最多也只能当个近卫骑士而已。我应该没说错吧?」
「当个近卫骑士有什么不好?那才是侍奉王的骑士该有的本分!」
「嗯,没什么不好,只是当你努力做着护卫和打杂工作的时候,我跟艾莉卡小姐已经在争夺宰相的位置了。还有,我推举的佑理跟艾莉卡,不管是谁都能当上他的第一夫人。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吗?」
在穿男装的媛巫女充满恶作剧的质问之下,琍琍亚娜的眼中露出惊愕的神情。
「正史编纂委员,已经计划要向草薙护堂称臣吗!?」
「我只能说这个未来的可能性相当大,但是现在还在检讨当中……开玩笑的。如果成真的话,那些有点烦人的老人们也不足为惧了。」
馨假装在开玩笑,但是佑理却明白了,因为从刚才那些话——特别是最后一句里,她感觉到这并不只是玩笑话。
「就算这样,那为什么就非得要我回本国不可?」
「那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我的提案是,既然我们早晚都会侍奉同一个『王』为主人的话,那就应该互惠互助才对,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也多关照一下佑理呢?对你而言,有我们这样的盟友也算是件好事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跟正史编纂委员会联手吗?」
「你可以不必立刻回答,但可以好好考虑看看,还有,虽然只是我个人的见解,如果你想与艾莉卡小姐对抗的话,做好这些准备工作应该比较恰当。」
「这个……好吧,我会考虑要不要与你们联手合作的。」
因为琍琍亚娜的让步,馨又露出了和善的笑脸。
其实她本来就没打算将《青铜黑十字》的骑士赶出去的盘算。
因为就算是强力的竞争对手,也可以当成是自己的棋子来用。这就是馨的做法。刚才的谈话正是为此设下的局,佑理吓了一跳。在琍琍亚娜之后,就该轮到自己了。
「接下来,佑理,我也希望你改变一些认知。」
果然来了。馨用平静的口吻向自己说明。
「我们到目前为止,只是拜托你当护堂在名义上的爱人角色,可是你应该也知道,惠那被派来之后,状况有了很大的不同。」
馨流利地解释,听话的同时,佑理心里也在盘算。
因为灵感正在运作,所以她大概明白馨的要求。
惠那跟艾莉卡都不在这里,更重要的是护堂也不在,能够隐约感觉到正史编纂委员会跟沙耶宫馨的想法。在这种情况下,万里谷佑理要怎么回答她才好?
「我不喜欢做那些不解风情的行为,也不打算做出当事人之间没有恋爱的感情,却硬要凑合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无聊事情。所以你也差不多……」
「没问题的。」
下定决心的佑理用干脆的语气打断馨的谈话。
「我与护堂同学之间的感情,是不会以朋友关系结束的。」
佑理以毅然决然的表情,正面看着性别不详的美貌丽人。
馨很少见露出认真的表情,顺便一提在旁边的琍琍亚娜却发出来「咦!?」的声音。随后,沙发后面的甘粕做出了「喔~~」的表情。
「我、我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成为那位大人的妻子,但是肯定会成为跟那个最接近的名分才对。」
「那是你的灵视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的欲望?」
面对馨突如其来的质询,佑理红着脸回答:
「两边……都有吧,第一次看到护堂同学时,就有一种和他会缔结不平凡关系的预感。就算在现在,一想到他的安危……我就坐立难安。」
一开始在遇上草薙护堂前。
佑理曾经因为想像与凶残的弑神者面谈的场景而心生恐惧。
但是在见面之后心里的紧张情绪就放松了,本来的担忧一下子烟消云散,自己反而还对名震天下的魔王说教。
从那个时候,就觉得自己和他很台得来。
现在一想到失踪的他,当今的安危状况时——
就出现沉淀在内心深处的不安和恐怖,一定要救他出来,所以一定要改变自己,然后祈祷可以再次见到平安无事的他。
这些思绪结合为一,不可思议的想法涌上心头。
将自己委身于这个念头,朝着能力能及的范围努力。佑理对此下定决心。
「原来如此,那么,你可以将自己的贞操献给草薙啰?」
「沙、沙耶宫馨!你,你在说什么啊!?」
「没、没错,虽然不能现在马上给他,但是在不远的将来,这也许是必然的过程……」
「万里谷佑理,你也别搅和了,到底在胡说什么啊!?」
佑理无视琍琍亚娜传达出自己的意志,馨苦笑着说:
「既然都说到这种程度,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够了,佑理。」
「那、那个,能容许我再说一句话吗?」
佑理一边忍受众人再次集中过来的目光,一边开口:
「我会跟着护堂同学到天涯海角,即使委员会的各位命令我做出有害于他的事,我也恕难从命,如果他决心要与委员会拉开距离的话,我会为了跟随他而远离委员会,请你们不要忘记这一点!」
趁着高涨的情绪,佑理做出了以上宣言。

馨跟甘粕发出了「喂,这可真是……」 「真是服了她」的声音后,两人对望一下,然后身为主人的一方露出稍微开玩笑的表情,接着严肃地说:
「我会铭记记在心,媛,那么甘粕,当成出嫁的贺礼,就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吧。」
「啊——果然要我去仓库拿吗?真没办法……」
嘎啦!说出仓库这个名词之后,书房的桌子开始摇晃,书架也跟着嘎啦嘎啦晃动起来。
似乎不是地震。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尖锐声。
佑理跟琍琍亚娜相互使了一下眼色,看来身为魔女的她也感觉到——在这个馆里有着异于人类的居民存在。
「馨小姐,请问一下……这到底是?」
「你们已经知道了?真厉害,好敏锐啊,那些必要的药物就收藏在我家族的仓库里,那里有着历代祖先的收藏品。一旦想碰那东西的话,曾祖父就会很啰嗦,甚至弄出烦人的骚动。」
「馨小姐的曾祖父——是上上代的沙耶宫家主!」
沙耶宫惟道。留学欧洲去学习异邦之地的魔术,之后成为正史编纂委员会的创始人。生于明治年间,死于昭和四十年代。
回想起他的个人资料,佑理哑口无言。这就代表……
「沙耶宫的历代当主,都有重度的收集癖好,就连死后也会守护那些收藏,不过除了去仓库找东西的甘粕会受到各种濒死的恐怖体验外,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所以你们不必在意。」
「所以说,请不要叫我去做一些超过我薪水的业务!真是受不了!」
「有什么不好的,忍者不就是要灭私奉公吗?」
「那种称呼,正是强逼我们在极端恶劣的劳动环境下工作的温床啊!」
主从间的口角与发现鬼屋这两件事,让佑理跟琍琍亚娜睁大双眼。
不过这样一来,就可以做好救出护堂他们的准备了。
「那么就赶快进行进入星幽界的仪式准备……说实话,我也只用过一次这种高等魔术,不能够完全放心。」
琍琍亚娜仿佛想要挥去迷茫般宣告。
「但是我会尽力做到最好,希望大家能够协助我。」
「这样的话,我有一个提案。术业有专攻,虽然同样是巫女,但是幽世的问题交给佑理处理更好,进度会快上很多。」
馨边说边看过来。
佑理也赞同这种想法,自己的灵视正是西洋魔术师们将所谓的《虚空的记忆》从幽世抽出来的能力,这样的话,最适合在那边活动的人就是——
2
另一方面,被囚禁在幽世里的两人一直发呆。
地点没有变化,在无人街道上的无人公园里。护堂坐在草地上,艾莉卡懒散地用他的大腿当成枕头躺着。
「像这样什么也不做真的好吗……」
「没办法呀,因为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比起正在烦恼的护堂,艾莉卡倒是放得很开。
「知道我们失踪的话,佑理跟琍琍亚娜肯定会展开搜索,现在只能等待她们来找我们了。」
「找得到吗?」
「并不是不可能喔,佑理的灵视跟琍琍亚娜的魔术能合作的话……但是需要不少时间,唯一的不安,大概就是『少年』的加护能支撑到什么时候了。」
艾莉卡一边冷静分析,一边将脸颊贴近护堂的膝枕。
「应该还可以再撑一阵子,但是加护不能无限制维持下去……所以,我们现在只要在这里确认双方的爱就好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发展!?我们应该将时间用在更有建设性的方面吧!」
「以我的知识跟魔术,是无法突破现况的。护堂的权能也一样。看吧,除了等待之外没有其他办法。所以啦,让我们来做些不会让双方后悔的事情。」
躺在护堂大腿的艾莉卡,将脸面向护堂。
心跳加速了,她露出跟以往完全无法相比、既幸福又满足的表情。
「刚才的护堂好棒……那样粗暴,甚至还命令我……呵呵,偶尔这样子的话,感觉新鲜似乎挺不赖的。」
「是、是吗?算了,你不介意的话,那倒是无所谓。」
护堂压抑着自己的焦虑。
刚才自己行为上的失控,应该是受到乌鲁斯拉格纳的权能影响。
在仪式进行中,自己跟艾莉卡好像陷入十分反常的状态。
「对了,关于刚才得到的加护。」
艾莉卡没有在意护堂的焦虑,怜爱地抚摸自己的腹部。
「在这里呀,像是寄宿着非常温暖有力的生命之块。光是感觉这个地方,就会觉得自己非常幸福……好像我们的孩子在我的肚子里一样。」
「这——!?你,你那种说法我认为太不贴切了!」
「哎呀,能感受到的可是我,所以我不接受你的反驳。对了,我可不可以跟你要一个真正的宝宝?」
「一点都不好!梦话请在睡着后再说!」
严厉拒绝艾莉卡的要求同时,护堂下定决心。
当重要的人陷入危机的时候,可以使用「少年」的加护保护那个人,但是用这招的时候,却不得不沉浸在那种事情当中……
这是禁招。要将「少年」的化身封印,从此不再使用。
「真是的,就不能再让我多看看刚才的男子气概吗?」
艾莉卡开始闹别扭。
却因此在护堂的大腿上呈现出无防备的脸庞。真是可爱到犯规的地步。
两个人再这样子独处下去的话,自己能够忍耐吗?没想到要无视「干脆就顺从诱惑」这种发自内心的呼喊,居然如此困难。
护堂已经快被这种不安与焦躁逼疯了。
「——护堂同学,艾莉卡同学!」
耳熟的可爱声音。
抬头望去,出现的是身穿巫女装的万里谷佑理。
终于又再次看到令人怀念的知己面孔,可是护堂现在却相当尴尬,竟然是在这种姿势下、进行那种对话时跟她见面!
「佑理!你果然来找我们了!」
一改刚才的撒娇态度,艾莉卡用一如往常的爽朗声音喊叫,终于从护堂的大腿上起来了。
「是、是的,但是你们两人刚才用那种姿势在做什么……太不知羞耻了!」
佑理大声谴责。
护堂惭愧地低下了头,正如她所言,在那种场景下没脸见她。
「有什么关系,我与护堂已经好久没有独处了。不过……好吧,这次我的确先占了不少便宜,之后我会好好的跟护堂讲,下次就轮到你了。这样不行吗?」
此刻艾莉卡正用不容反驳的美丽笑容回应佑理,护堂在心中吐槽「这摆明不行吧」这句话。
「下、下次轮到我…………艾莉卡同学,请不要说那种话。因、因为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佑理脸红得像发高烧一样低声细语。
然后还偷偷瞄了一下护堂,却马上将目光移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护堂非常困惑,佑理的状况跟之前不太一样。
「万、万里谷那家伙是怎么了吗……」
「我想她也为了接受某些事情,而做了很多的准备,因为她本来就是有那个意思的,你也差不多该做好觉悟啰。」
处在状况外的护堂低声呢喃,艾莉卡则是小声回答他。
准备?意思?到底指什么啊?
「将你送到这边来的是琍琍吗?没想到她居然能弄到药。」
「是的,受到了正史编纂委员会的援助,总算来到这里了,举行仪式的的琍琍亚娜小姐,其实很想自己过来……只是因为我来幽世会比较方便……」
「是啊,拥有强力灵视能力的佑理,可以随意获取这个世界的情报。」
不知不觉中,两人开始了务实的讨论。
佑理在这里比较方便?发现护堂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艾莉卡立即进行说明。
「你应该已经体验过了,想要知道情报的话,可以通过灵视立即获取,佑理到了这个世界,马上就能用灵视找到我们在哪里,并且使用那个印象瞬间飞来这里也应该很容易。我没说错吧?」
「是的,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在这里尽可能不要用灵视比较好。」
佑理一边窥探四周,一边担心地说着。
「是的,比起现世,我在这里力量会变强。只不过……要是不小心出现微小的偏差,就会陷入危险的状况——有这种不太好的感觉。」
护堂想起神灵附体做过头的惠那。
「那样的话,尽早脱离这里比较好。其实,清秋院应该回到地上了,就像万里谷刚才说的,那家伙已经变得不正常了。她被须佐之男与天丛云剑的力量侵入体内,要去救她才行。」
「咦!?惠那在幽世进行神灵附体时,出差错了吗?」
大吃一惊的佑理表情马上变得严肃。
「既然这样,那就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各位,请到我的身边。」
护堂与艾莉卡照着佑理的话靠近。
好像在朝着遥远的另一侧祈祷,佑理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四周充满蓝色的光芒。
这是要将自己带回地上的路标吗?
思考的同时,护堂的身体被拉到高空,刚才所在的幽世地面,在转眼间就变得非常遥远。
等到回神,护堂他们就已经在一个没来过的宅院庭园里了。
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吗?虽然不知道经过多久,但是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可以在不远的地方看到雄伟的皇居。也就是说,这里是千代田区的中心一带。
眼前是古旧宅院的领地里,这里一定是有钱人家的住所。
忽然看到地面上整齐地画着复杂奇怪的图形图纹,还有像无法解读的咒语似的字母跟象形文字等东西。
这恐怕是魔术的痕迹,护堂向四周张望。
在旁边有艾莉卡跟看上去很累的佑理,而琍琍亚娜·葛兰尼查尔也正向自己这边跑来。
「草薙护堂!你终于平安归来了!」
拥有妖精般银发的魔女噙着泪水,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激动。
因为让她担心而觉得很过意不去的时候,护堂注意到了另外两个人。
穿着衬衫的甘粕冬马,还有一个美形人物在院子的角落。
「草薙先生,你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对于您的归来,请容我表示由衷的喜悦。」
「甘粕先生!你来的正好,你知道清秋院现在人在什么地方吗!?」
向朴素的代理人询问的瞬间。
开始吹起冷风,然后风速也瞬间增强,甚至还下起雨。
——暴风雨即将到来。护堂切实感受到寄宿在体内用来战斗的活力苏醒了。
这肯定是由于附近有近似于神所引发的现象。
「这个是清秋院惠那和天丛云剑弄出的好事。」
「艾莉卡,你知道吗?」
「是啊,大概是因为护堂传给我的乌鲁斯拉格纳加护之故,我可以感觉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到护堂跟艾莉卡身上。
佑理、琍琍亚娜、甘粕,还有第一次见面的美形人物。
最后的那个人性别不详,拥有既像是美少年,也可以说是美少女的美丽面貌,她或是他朝着自己微笑点头示意。
「我叫沙耶宫馨,是甘粕的上司,并且跟佑理和惠那一样同为媛巫女。」
「媛巫女?」
「很多人都因此吃惊,这些先放一边,刚才你们说了这是惠那跟天丛云剑做的?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详细的情况呢?」
不管怎么看都是同年龄层的人,居然是甘粕的上司,护堂一边觉得沙耶宫馨的自我介绍有些不对劲,一边准备接着她的话说明时……
『——那些事等晚一点再说,因为弑神者终于回到了现世。』
与那个给人添麻烦的少女相同的声音。
然而,那是绝对不属于她的平静口吻。
天丛云剑与清秋院惠那的肉体,伫立在环绕宅院的围墙上。
被雨淋湿的惠那身姿,给人一种傀儡人偶的虚无印象。
是因为佑理,或是甘粕被监视了吗?还是神刀的超感觉,察觉到弑神者的归来?
不管怎么说,她出现的时机非常巧妙。
护堂下定决心。这样下去,只要不解除被神附身的状态,惠那的身体迟早会撐不住的,要狠狠揍她几下让她清醒才行……问题是,怎么揍才好?
乌鲁斯拉格纳的十个化身,无论哪个权能都太过强力,不能对人类使用。
在护堂迷惘的时候,琍琍亚娜走上前。
「草薙护堂,这里请交给我,将那个女人抓起来就好了吧?我忍受不了她到处乱来。」
「琍琍,现在的她不是你一个人能应付的对手,我也参战。」
这话当然是艾莉卡说的。
狮王之心与白银巨匠。
在两个骑士的手中,出现了各自拥有的魔剑。随后,她们从肩部向下覆盖的鲜艳的战衣也被呼唤了出来。
红黑相间的披肩,以及蓝黑相间的披肩。
那是她们圣堂骑士们称为军团长、勇猛骑士的旗印,在护堂的右边裹以红色的艾莉卡,跟左边裹以蓝色的琍琍亚娜并立而站。
在红色与蓝色骑士面前,手持太刀的媛巫女动唇地说话。
『……区区人类想挑战身为神刀的我跟我的巫女吗?你们这些无礼家伙。』
这不是出自巫女之口,而是神刀的蔑视。
不过战意还是被激了起来,在围墙上站着的惠那跳到外面的道路上,大概是在找寻开阔的场地,她朝着主干道的方向跑去。
明明是被操纵的傀儡,行动却异常迅速。
艾莉卡跟琍琍亚娜也用如同飞行的速度追赶。
护堂也慌忙奔跑出去,从有印象的景色当中,察觉到这里是千鸟渊附近。
在墓园入口处有个十字路口,对面是植有茂密树木的散步用道路,附近有首都高速公路,当然还有千鸟渊的护城河,围绕着皇居的石墙,以及许多樱花树。
在护堂他们赶过去的路上,二对一的战斗已经在千鸟渊的绿道上开始了。
沿着皇居的护城河建造的数百公尺散步用道路,种植着以染井吉野樱为主的大量樱花树,一到春天就是极为美丽的场所。
「现在是几点?」
「快凌晨一点,虽然这里是人车的往来密集处,但是这个时间基本上没有行人。」
对于如同喊叫的询问,甘粕迅速回答。
这个青年轻易就跟上全力奔跑的护堂。
(顺带一提,佑理早就被抛在后方,馨没有要过来的样子,她只有对甘粕下达追过去的指示。)
与被天丛云剑操纵的惠那战斗,艾莉卡曾经大败过一次。
虽然说是二对一,她们能够对付吗?使用弑神者权能的话,一定会将惠那杀死。护堂在两难的苦恼中担心战斗的结果。
「Eloi,Eloi,Lama Sabachthani!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
「人民啊,倾听大卫的哀歌!英雄何竟仆倒!战具何竟灭没!」
红与蓝的骑士竟然一开始就将王牌打了出来。
双方所念的都是歌颂无双的勇士——英雄王大卫诗歌里的一节。
是连神也能给予伤害的最强奥义。艾莉卡没有在幽世使用,是因为判断在那种地方使用消耗过多咒力的法术会陷入危险的缘故。
「我的救主啊,求你快来帮助我!求你救我的灵魂脱离刀剑。救我脱离狮子的口。使我脱离野牛的角!」
艾莉卡尽染绝望的恸哭回响于世。
这正是「各各他的言灵」。是耶稣基督在各各他的处刑场,临死之前奋力咏唱至力竭,又被称为灾祸之歌的赞歌。
「约拿单的弓箭非流敌人的血不退缩!扫罗的刀剑非剖勇士的油不收回!英雄何竟在阵上仆倒!」
琍琍亚娜咏唱的悲伤镇魂曲同样响彻四周。
这正是「弓之歌」。英雄大卫悼念旧主扫罗与盟友约拿单之死,蕴含着万分的悲痛与哀叹的悼念之歌。
「通告我主之名,赞颂位于世界中心的我主身躯,皈依敬崇!」
「扫罗之剑啊,快如惊强如狮的勇者武器啊。现在降临到我手上吧!」
憎恨与绝望的言灵寄宿于艾莉卡的魔剑之中。
远古英灵的言灵寄宿于琍琍亚娜的魔剑之中。
不用最强的武器便无法取胜,让她们做出如此判断的敌人也用机械般的声音吟起咒歌。
「挂文忌之伎鸭,言久母绫尔畏伎……」
在咏唱这诗歌的是天丛云剑,还是惠那?
从嘴唇在动这点来看,也许是后者。在还没判断清楚的时候,媛巫女的肉体顺着歌谣的旋律犹如傀儡般动了起来。
「明日香乃,真神之原尔,久坚能,天都御门乎,惧母,定赐而。」
艾莉卡用狮王之心挡下天丛云剑的横砍。
然而整个身体却被打飞出去。
没有完全挡住斩击的威力。
不过,在幽世时也遇上同样的战况,当时爱剑还被劈成两半,这次倒是坚持住了。多亏寄宿在魔剑上的各各他言灵。
「神佐扶迹磐隐座,八隅知之,吾大王乃,所闻见为。」
将艾莉卡打飞的神刀,这次往琍琍亚娜袭来。
蓝色骑士想用白银巨匠纠缠住天丛云剑,可是没有成功,和艾莉卡一样,她也被打飞出去。
「背友乃国之,真木立,不破山越而,独剑,和射见我原乃,行宫尔,安母理座而。」
惠那有如人偶般用僵硬的动作移动着手、脚、身体。就算如此,她的神刀依旧迅速致命地将骑士们逼至绝境。
好像明白分开战斗的话,就算是二对一也不是她的对手。两个人开始商议。
「虽然我不太愿意,现在只能两人合作了。攻击与防守,你选择哪边?」
「我来防御,琍琍攻击。如果有机会的话,就用弓攻击!」
「这样好吗?打中的话,那个巫女也不可能平安无事。」
「这也没办法,对方都使用那种力量了,不过要尽可能对剑攻击!」
「了解!」
两个骑士像紧贴一样靠在一起。
将自己半个身子托付给对方,艾莉卡在左琍琍亚娜在右,开始以相同的速度前进。
虽然速度和刚才一样,攻势却没有之前那么零散。
神刀砍上来时,艾莉卡就用剑将其巧妙档住,但不展开反击。
在一对一的战斗中不断防御的话,对方很容易趁势攻击过来,不阻止敌人的进击,就会让自己屈居劣势。不过——
代替专心于防御的艾莉卡,这次由琍琍亚娜全力反击。
她完全不考虑防御,展开一面倒的攻击,凶狠与气势强到就连天丛云剑也不能如往常一样反击回来。
『……』
神刀跟巫女都没有吭声,但是很明显加强了戒备。
这是因为艾莉卡跟琍琍亚娜的阵势,攻击与防御的分工,一边临机变化着相互的位置,两个人勇猛地一齐正面突破。
就算二对一也占有压倒性优势的媛巫女,第一次被压制住了。
看到红与蓝的骑士们在紧要关头出色的联手攻击,护堂也为之讶异。
「艾莉卡!我现在要准备弓箭,请再撑一下。」
「明白了!」
为了保护搭档,艾莉卡向前迈进。在她背后,琍琍亚娜收起魔剑,代替魔剑的是她左手里显现出散发蓝光的长弓——约拿单之弓!
在和珀耳修斯战斗时,护堂曾经听说过。
「弓之歌」是创造出扫罗的剑或约拿单之弓的法术。
前者与艾莉卡寄宿有「各各他的言灵」的魔剑一样,是连神也能劈开的利刃。
后者能将召唤出的言灵转化为弓箭射击。
射击的次数与咒力的残留量有关,一次或者两次,如果没打中的话,难得的王牌便会白白浪费。在珀耳修斯战斗时,看过她使用同时射出好几只箭的招式,是为百分百命中敌人而混入幻影用来迷惑敌人。
琍琍亚娜召唤出这个王牌,是想在这里分出胜负!
——可是看穿她用意的媛巫女,也一样要祭出王牌了。
「天下治赐,食国乎,定,赐等,鸡之鸣,吾妻乃国之,御军士乎,唤赐而,千磐破,人乎和为迹,不奉仕,国乎治迹!」
这是用来击溃夷狄的咒歌,接着惠那的身体将天丛云剑高举于头。
风旋转成漩涡。
漩涡般的风从惠那的脚底猛然刮起,形成小型的龙卷风。
「琍琍快点!」
「我明白!约拿单之弓啊,快如惊强如狮的勇者武器啊——!」
在琍琍亚娜的右手中,出现四枝散发蓝色光芒的箭。
在这瞬间,天丛云剑以水平之姿横扫过来,艾莉卡的狮王之心企图挡下,却反被弹飞出去。
甚至连艾莉卡跟琍琍亚娜的身体,都被惠那脚下所产生的龙卷风吞噬。
「啊啊啊啊啊!」
「哇哇哇哇哇!?」
伴随着巨大的惨叫声,两个骑士都被龙卷风抛向高空。
被抛到高空,又被狠狠摔向地面!琍琍亚娜手中蓝色的弓与箭都消失了,似乎是晕了过去。
「艾、艾莉卡同学,琍琍亚娜同学!」
「战况不太妙啊,草薙先生,你打算怎么做?」
气喘吁吁跑来的佑理看到这决定性的一幕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她旁边冷静询问的是甘粕,护堂无视两人的问题向惠那跑去。
『——终于来了,杀神之人啊。』
嘴唇没有动作,目光呆滞的媛巫女低语。
护堂不禁咋舌,对手确实很强。
然而,就算天丛云剑是神刀,但它所操纵的毕竟还是人类的身体,强度有极限,凭着弑神者的直觉,护堂看透敌人的本质。
被神刀窃取身体的清秋院惠那,拥有凌驾于人类魔术师之上的力量。
现在她的等级,大概和在拿坡里遇到的龙,以及在萨丁岛目击到的神兽们差不多。
可是跟「不顺从之神」相比的话,不算是什么大威胁。
譬如使用「骆驼」的话,应该能够简单击倒,但是受到护堂权能攻击的话,惠那的身体恐怕也会出事。
在紧急时期便要采取紧急行动。就算这么说……
「护堂,还轮不到你出场。这里能交给我吗?」
有人在向自己说话。
声音的源头是拼命想要站起来的艾莉卡。
将狮王之心召回身边,代替拐杖用来支撑身体。
「如果一直被她打败躺在这里的话,有损我艾莉卡·布兰德里的威名。」
「好了,你就躺着休息,已经到极限了吧!」
「不对——战斗才刚刚开始……我正要开始华丽反败为胜的第二章呢?不要妨碍我……!」
艾莉卡完全站了起来。
虽然是在逞强,但是她却说出了不符合她风格,充满激情的宣言。
用燃烧般的瞳孔注视着惠那,相对地,媛巫女用有如人偶般的眼神与表情承受。
该阻止她?还是让她继续战斗?当然是阻止她了。
这点不必质疑。她再继续战斗下去的话,就算死掉也不奇怪。在知道艾莉卡没有胜算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她战斗——
……慢着。真的没有胜算吗?
神刀刚才那一击就把琍琍亚娜打飞,并且让她失去意识。
可是艾莉卡却撑住了,从刚才一直消耗魔力、遭受攻击,她明明比琍琍亚娜还要虚弱才对。难道有力量在保护着她吗?——对了!
护堂注意到这点的时候,视线与艾莉卡交会。
目光凝视着她的下腹部。
伴随着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将手放在下腹部那里,看来艾莉卡也注意到了。
「我都忘了,现在我的体内有护堂授予的加护……向我魔力渊源的《赤铜十字军》之印恳请,承诺赐予我荣誉骑士之武勋!」
蕴含着咒力的言灵从她的口中说了出来。
同时变化产生了。
艾莉卡披着的红黑披肩变成长斗篷式的上衣,下摆长达艾莉卡的膝盖,激烈飘舞的模样就像是展翅的猛禽。
然后是狮王之心。
本来应该是细身长剑的雄狮之钢,则是变成枪的外形。
犹如钢铁的倒刺,看起来是中世纪骑士传说中的骑乘用长枪,尺寸如果缩短到两公尺左右,便是步兵用单手长枪了。
她用右手拿着这把枪,而左手里握住椭圆形的铁盾。
鲜红与漆黑交织的战衣飘舞,装备骑士之枪与盾的艾莉卡雄姿,正是被冠上十字纹章的圣骑士之姿。
「咦?为什么艾莉卡会得到护堂同学的——乌鲁斯拉格纳的力量!?」
佑理十分吃惊,她大概是用灵视之力看到了变化的原因。
但是护堂也同样吃惊,没想到「少年」的加护居然会带来这种变化——有胜算。
「艾莉卡,还可以吗?能打倒清秋院那家伙吗?」
「当然!现在的我不会再输给那个女的了!」
这个约定便是第二幕的开端。
明明脚步移动那么笨拙,却又异常迅速的惠那冲了过来。双手握住神刀的她趁势从右上往左下用力劈砍。
艾莉卡用椭圆的盾牌挡住这刀。
漆黑的神刀与盾牌激烈碰撞,两者的接点处火花四散,散发出强烈的神力。情况势均力敌。
但是在艾莉卡这边,手上还有一把长枪。
以全身的力量突击,在枪尖到达之前,惠那的身体如同蝗虫般向后方跳去。
于是,艾莉卡用脚踢向地板。
面对后退的惠那,她以骏马之势立即展开突击冲刺。
怒涛般的连续攻击。惠那在地面上翻滚,避开枪头发出的数十次攻击,并且在翻滚中用太刀朝着紧追不舍的艾莉卡小腿处砍去。
艾莉卡靠着出色的反射神经,往旁边小跳步避过。
因为刚才的反击停止了艾莉卡的追击,惠那迅速起身。
「好厉害,居然能和被天丛云剑操纵的惠那小姐展开缠斗,简直就是鬼神之姿。」
甘粕的语气十分佩服。
佑理跟恢复意识的琍琍亚娜,也用惊叹的眼神注视着战斗。
「草薙护堂……那便是最后一个化身『少年』的效果吗?真是可怕的力量,话说回来,被艾莉卡抢先一步这点,我倒是想要抱怨一下。」
受到佑理照顾的琍琍亚娜有点懊悔。
一定要让那个加护的授予方法变成秘密,护堂一边发誓,一边轻轻点头。
接着惊讶的事情发生,惠那居然突然笑出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艾莉卡小姐,真是佩服啊,没想到你居然可以跟吸纳过量神力的我一样强。」

好久没有听到的开朗女高音。
天丛云剑让惠那说话了,与之前的冷彻声音不同。
这是连修罗场也能用飘然态度享受的可爱剑客原本声音,护堂本来以为是不是神灵附体状态被解开了,马上明白是自己弄错了。
这是因为寄宿于她身上的须佐之男与天丛云剑的斗志,变得更加高昂。
「那么好吧,这次就来真正一决胜负,从现在重新来过!」
喊叫的惠那手中漆黑神刀发出闪光。
火光劈啪四溅,放出苍白色雷电的天丛云剑,拥有征服神属性的钢之神力,身为暴风神授之子的须佐之王——须佐之男,他的神力正在变强。
惠那将如同自己手脚般挥舞的那把太刀,用双手握紧的姿势伸直在胸前。
直至刚才为止,都是被神的魂与力量支配的状态,没有一丝的感情。
然而,回想起来决斗快感的惠那终于取回情感。
并且与天丛云剑达成同调状态!
「上次我靠这一招赢了你,这次会怎么样呢?天丛云!略夺吧!」
惠那将刀锋面对艾莉卡,刀锋散发出来的毛骨悚然波动袭向了女骑士。
很明显地,是吸取咒力的攻击。
「没用的,你这招不能再用第二次了!」
艾莉卡抓起了红黑色上衣的下摆大力挥舞。
这一招将神刀的波动挡开了,那块布似乎有着与弑神者几乎相等的对魔术防御能力。
惠那毫不在乎似地歪了歪嘴,将神刀上举。
艾莉卡一边用盾守护身体,一边将枪头对准惠那,是想要正面突破的架势。
——正面一决胜负。
如同惠那的宣言,双方都为此做好准备。
两人同时冲刺,然后激烈碰撞。
神刀向下挥去,长枪向前突刺!
天丛云剑砍开艾莉卡的肩膀,不过砍到的地方,只是靠近刀柄的最末端部分。
狮王之心刺入了惠那的肉体,可是只擦过了左侧腹。
都是不够彻底的攻击。
艾莉卡的突进过于快速,因此没被天丛云剑最锋利的部分砍到;惠那用野兽般的动作,以毫厘之差闪开艾莉卡的致命突刺。
可是,这个交锋还没有结束。
枪的一击的确被躲开了。
但是盾依旧高举在前,艾莉卡整个人冲撞过去。这才是正面突破!
惠那纤细的身体如同被车撞到般整个弹飞。
「唔——!?」
「这就是骑士的风格……堂堂正正突破敌阵的方法。你体会到了吗?」
对着被击倒在地的惠那,混乱呼吸的同时,艾莉卡做出胜利宣告。
不过,胜利的一方也马上跪倒在地。
披肩和狮王之心都变回原来的样子,看来她也到了极限。
「是啊,体会到了……我投降。」
惠那想用天丛云剑当成手杖撑起身体……最后还是放弃了。
握住神刀的她倒在路上,虽然身体不能动了,脸上却是满足的表情。
那是以前在昭和的青春电影里,双方在河岸决斗结束时的必备演出,护堂楞楞耸肩时,突然注意到了。
与惠那同时出现的暴风雨没有减弱。好像还加强了?
狂风咆啸,大粒的雨珠拍打着道路与护堂。
「——万里谷!」
「护堂同学,还没结束!天丛云剑准备继续战斗下去!」
在询问佑理的瞬间,便得到了答案。
护堂朝着神刀冲过去,想要马上将其折断——可是却晚了一步。
天丛云剑突然开始巨大化。
长约一公尺的刀不停膨胀,并且开始变形。
……很长。目测大约有二十公尺左右。
漆黑之刀化为身体、形成手,还有脚,天丛云剑如今变化为巨人。
原本像柴刀般厚重的剑,刀锋对着天空形成垂直状态的身体。
在身体两旁连接着两把刀,那就是双臂,在大约是肘部的地方,连能让手弯曲的关节都有。
再来是脚,用钢铁坚实打造出的脚,比身体和双臂还要厚重。
跟身体的长度相比之下,脚显得相当的短,它的外形称不上好看,因为它原本就是变异的巨人,整体却给人一种非常锐利的感觉。
刀刃巨人。天丛云剑变身为了只要轻轻一挥,就斩断一切的刀刃巨人,而在等同右肩的刀身处,惠那的身体被嵌入在那里。
「王……」
从天丛云剑的内部,传来细小的声音。
「清秋院,你没事吧?能从那里逃出来吗!?」
「不——好像不行……身体都没力了。惠那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是惠那正常的声音,这次好像真正解开了神灵附体的状态。
「如果是求救的话,再等一下,我正在想要怎么把你救出来。」
「不是的,我不想再给你添那么多麻烦……」
惠那用着达观的声音回答护堂。
在对话的时候,刀之巨人——天丛云剑伸出短腿开始移动,前进的方向便是护堂的所在地!
「天丛云还斗志高昂地想与王战斗,既然如此,就请王赶快使出力量将它打倒。这种小事很简单吧?就请你不要管惠那了……」
「不要管你是什么意思啊!?」
「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我的错……自己任性妄为,不过最后也打了一场很有意思的决斗,惠那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所以请不要在意赶快打倒它,再见啰。」
到最后,已经听不见惠那的声音了。
取而代之的,是正越来越接近的天丛云剑,对方虽然已经变成刀刃巨人,腿却非常短,并且脚部没有关节,所以它像跪坐一样滑行移动。
护堂环视在场众人。
在刚才的激斗当中已经用尽力气的艾莉卡。「少年」的加护已经消失,咒力跟体力全部耗尽。就算这样,她依然想尽力站起来保护护堂。
因为惠那的一击昏倒在地的琍琍亚娜,正用摇摇晃晃的身体召唤出白银巨匠,一样想要准备战斗。
佑理则是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将惠那吞噬的神刀。
然后只有甘粕冷静的小声念念有词说着「哎呀哎呀,真是麻烦了。」这些话。虽说如此,他也不可能拥有能战胜失控的天丛云剑力量。
总之先远离这里,不能波及到大家。
打定主意的护堂开始奔跑。
天丛云剑的腿很短,移动的效率也很差,不管个头再怎么大,想要摆脱追击应该是简单的事情——正当护堂有这想法时……
想从它的旁边绕过去时,剑之怪物却用意外的快速动作追上来。
因为有了不好的预感,护堂一边跑,一边注意背后。多亏这样,他可以确认自己的预感果然正确,天丛云剑将充当右臂的刀砍了下来。
咻一声。这是将空气,甚至雨水也撕裂的声音。
如果刀再向前多砍个几十公分的话,护堂的身体就会被彻底切成两半。
这是多么锐利的剑,而且攻击的距离居然这么大!
「不行啊,王……天丛云剑不打算手下留情,所以赶快把它破坏吧……快点,不然你会被追上的!」
又是惠那的声音,她好像还没有失去意识。但是没有那个闲功夫去听。
护堂已经不去看后面了。
全力往前方冲刺,绝对不能被追上。
沿着千鸟渊疾速奔跑,在对面能看见皇居。点缀着护城河的树木十分显眼,那是很有名的樱花树。
因为距离已经拉得够远了,护堂终于停下脚步。
成为刀刃之怪的天丛云剑,以笨拙的步伐追了上来。说实话,真的很慢,就算要继续逃也不难,可是那只是将问题延后而已。
「草薙同学,只剩下解决它这个办法了。惠那不是也说了吗?」
冷不防从旁边传来男人声音。
往声音来源看去的护堂大吃一惊,甘粕竟然没有一点喘息地站在那里。
「你、你是怎么跟过来的?」
「我一直追在后面啊,我的脚程很快喔,比起这个,还是那家伙的事重要,如果放任失控的巨大化神刀不管的话,事态到底会变得怎么样呢……」
甘粕说出了很理所当然的抱怨。
可是护堂却指出被他无视掉的问题点。
「将清秋院波及进去也无所谓吗?她现在跟刀身紧紧相连啊!?」
「我认为这也没有办法,诚如她自己所言,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这种情况下,就是我的上司·沙耶宫馨也会以正史编纂委员会的负责人身份,认同这个做法。因为一切都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真是这样吗?不对,护堂不认同这个说法。
自己还没有做到应做的事。什么都没有尝试。这种情况下,就用『逼不得已』这种话当成结论吗!
「既然如此,我想说的只有一件事。总之,先救清秋院。然后搞定那个怪物。这样如何?」
「喔,有那么方便的计策啊?那要怎么做?」
「那来那种东西啊。一边做一边想!这里很危险,你先退下!」
听见护堂的回答,甘粕露出讶异的表情。
但是自己没有去理睬甘粕的时间了,护堂将精神集中于正在接近的天丛云剑。
那家伙再次用充当右臂的刀挥了下来。巨大的长刀刃逼近头顶。好快!明明是那种大块头,却有着非比寻常的利落刀法。
然而,正因为如此才能使用这个。只有在被高速攻击的时候才能使用的化身。
护堂使用了『凤』。
除了自己以外,这个世界周遭的一切都减速了,只有护堂呈现加速状态。
从容躲过本来会将自己头砍掉的巨大钢铁,然后飞奔到刀身上面,因为弹跳力跟灵活性都大幅增加的缘故。
接着轻易跑到充当手臂的刀上面,到达被埋在肩膀处的惠那身旁。
被囚禁的媛巫女露出像是「吾之生涯一片无悔——」的弛缓表情。
这家伙让人这么操心,自己却又这么悠闲……有点楞住的护堂抓住惠那的肩膀。
使出力气向外拉,虽然被牢固嵌在刀上,总算稍微动了。
很好,再次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外拉。太好了,终于拉出来了。
就算是这种时候,惠那也是呆然的表情,因为护堂还处于加速状态中,这也没办法,抱着身着制服的巫女,护堂从天丛云剑的背后跳了下来。
本来想从背后给它一击的。
遗憾的是『凤』的权能,没有能打倒这家伙的破坏力,所以他放弃这么做。
向前方望去,佑理正在朝着自己跑过来。
她激烈喘气,正稍微站着不动调整呼吸。对本来就处于加速状态的护堂来说,佑理看起来几乎和静止没有两样。
艾莉卡跟琍琍亚娜也从后面赶来。
毕竟两个人都受伤了,就连佑理也比她们快,护堂将惠那放在她们面前。接下来,要怎么收拾天丛云剑呢?
虽然想到办法,不过能那么顺利吗?护堂准备使用下一个化身。
加速状态结束,回到一般的状态。
「唔……果然不行。胸、胸口——!」
护堂按住心脏,整个人跪倒似地趴了下去。
使用『凤』的化身之后,会有心脏剧烈疼痛的后遗症,而且还会陷入暂时无法动弹的状态,自己的推测果然太天真了。
「……护、护堂同学,为什么会来这里!?惠那同学也在这边!?」
「咦?我明明被天丛云剑抓住了?王和佑理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听到了媛巫女们的声音。
可是,现在不是护堂去在意那些的时候。光是忍住疼痛就已经用上全身力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被两位媛巫女从两边搂抱起来,让自己变成了坐着的姿势。
「你使用『凤』的化身吧?然后才将惠那同学救出来……」
「嗯,是啊,身体状态能稍微再好一点的话,就能将那把刀打坏了,但是现在已经没办法了。你们两人快点逃走……」
护堂一边对有很强洞察力的佑理点头,一边做出指示。
心脏激痛到难以忍受。至少也要让两个巫女得救才行——
天丛云剑左顾右盼寻找追丢的护堂身影。这个状况的话,只要不带自己的话,应该就能成功脱逃。
但是,在他身旁的惠那静静开口了。
「不,惠那不逃。因为事态会变成这样,全都是我的责任,而且天丛云是惠那的搭档……我会拖住那家伙的,你们先逃跑吧。」
「笨蛋!你就算拼上性命,也争取不到多少时间!」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太刀的嫒巫女似乎不打算改变决心。
可恶,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了——在护堂咬牙切齿的时候,佑理毅然开口:
「护堂同学,你只要能暂时行动就可以了吧?」
佑理用凛冽的表情询问。
那股毅然的美丽,让护堂跟惠那都将反驳的话吞了回去。
「是、是啊,如果能再稍微集中一点的话……」
需要集中精神和力量,如果不这样的话,就不能熟练地使用那个化身,不过由于胸口的疼痛让他使不上力。只差一点就可以获胜啊!
就在护堂咬牙切齿的时候……
佑理的脸突然靠近过来。不对,不仅是脸,连嘴唇也靠过来了。
短暂的接触?嘴唇与嘴唇?
护堂认清现在的状况,自己现在正被佑理亲吻!
咒力随着甘甜的吐息被吹进来,胸口的激痛得以舒缓。为什么?
「对了,如果不从体内施加法术的话,是无法对魔王们产生效果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是、是的,我刚才就是将恢复的法术从嘴里灌进去……」
因为羞耻而发抖的佑理与惠那交谈。
护堂一边呆住,一边无言地望着天丛云剑。
它好像注意到自己的所在地,正开始用滑行的方式前进,距离大概还有二十公尺。
「明白了!那么王,虽然惠那不太明白,但是我也要帮你。所以一定要赢啊!」
「惠、惠那!?怎么会,没必要连你也……」
又来了,这次是清秋院惠那将嘴唇靠近。
这是今天第三次的接吻。

啾一声,从重叠的嘴唇里传来有如轻快微风般的空气。
疼痛大致上缓和下来,但是手脚的指尖开始变得僵硬,整个身体都使不上力,『凤』的副作用——让自己陷入动弹不得的状态开始了。
但是现在还来及,可以利用那个。
「山猪」的化身能力——那个从异界召唤出漆黑巨兽的能力!
「将其背脊粉碎,挖出筋骨、头发、脑髓,将血与泥土一并践踏。若吾乃锐牙难近身者,便遵从主之言给予汝破灭!」
在全力吼叫之后,整个散步用的步道都变成黑色的。
相貌魁梧的漆黑「山猪」,从那里飞奔出来,只有想破坏巨大的物体时,才能召唤出来的化身,当然这次的目标是巨大化的天丛云剑。
体长约二十公尺的怪兽巨体,让怪异的巨剑也相形见绌。
舞台是千鸟渊,高大的刀刃巨人与「山猪」的怪兽之战。
巨人锐利厚重的刀刃,将漆黑巨兽的厚皮与肌肉切开,可是它马上明白,那只不过是无力的抵抗。
双方在破坏力的级数上,实在相差太多了。
「山猪」一边流着蓝黑色的血,一边欢喜咆啸,它将不逊于对手利刃的獠牙朝对手冲刺,用全身的体重突进撞击、重踢、践踏。
最后从嘴里发出混杂着超音波的咆哮。
受到这种猛攻,天丛云剑一次又一次被打飞。
「神或是弑神者直接操纵的使役,与神的使者在等级方面的差距,居然如此庞大……」
护堂小声感慨,他的身体在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连从战场上逃离、将视线从惨状上移开也办不到。
追着被打飞到千鸟渊里的天丛云剑,「山猪」跳进护城河里,直接变成水中决斗。包围皇居的石墙受到怪兽身体撞击而崩溃,或是受到巨大的剑斩击,现在完全是它们放肆破坏的时间。
千鸟渊的地形也以现在进行式的状况被破坏殆尽。
护城河里,每当巨兽与巨剑激烈拼撞时,都会激起巨大的水柱让水花飞舞。
护城河自身也被粉碎、被刀剜、被斩切和被怪力蹂躏。
每到春天都可以带给人们快乐的樱花树,也受到严重的破坏。被折断、被压坏、被粉碎……东京的一个樱花名胜正在逐渐消失。
「好厉害啊,草薙同学。王的力量居然这么强!」
惠那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护堂,在旁的佑理跟护堂却是深深叹息。
「对不起、万里谷,又变成这样子了……」
「不、不会,这是不可抗力……我也会陪你一起赎罪的。」
「结果还是变成这样,总而言之,这个发展本来就在意料之中。」
「嗯,就算是神造物,直接和弑神者对决的话,会变成这种下场也是再自然不过的结局,这也是没办法。」
在破坏剧进行的时候,已经会合的艾莉卡与琍琍亚娜轻声感叹。
从两个人的语气当中,完全没有一丝的罪恶感。
另一方面,甘粕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踪影,可能是为了将这件事隐藏于黑暗之中,已经展开行动了。
于是,这场惨剧的主谋们一边看着这个惨况,漆黑的「山猪」欢喜破坏着天丛云剑、蹂躏千鸟渊,让胜利的咆哮响彻于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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