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白河同學在男女同學之間都很受歡迎。
因此，她理所當然地常常和男生們聊天。
之前我對這種另一個世界的景象沒有抱持特別想法。但如今成為「男友」之後，在下課時間看到那樣的畫面時，我感覺胸口浮現一股不小的躁動。
尤其對方是足球社的陽光型男正式隊員。
然而我無權對白河同學的交友關係說三道四。或許少女漫畫裡的虐待狂型男會說出「不准看我以外的男人」這種話，但對我來說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
況且，我並不想改變白河同學。
仔細想想，我喜歡的是在許多男性女性朋友圍繞之下的風雲人物白河同學。這樣的她在與我交往後，變成和我一樣只有幾個同性朋友的邊緣人……我絕對不希望如此。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足球社的傢伙最近常常跑來和她聊天呢……」
從交往前就在觀察白河同學的我已經大致掌握了經常跟在她身邊的人。剛才所說的足球社員是最近一兩週突然開始接近白河同學的新面孔。
這時，正在和足球社員聊天的白河同學突然轉過頭來，對上了我的視線。
「啊，龍……」
帶著微笑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的她注意到足球社員的視線。
「怎麼了？」
「沒事」，她對足球社員的詢問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再次帶著淺淺的微笑，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她只是遵照我的要求，在學校不向我搭話。我對她的態度沒有任何不滿。
然而我在此時思考著。如果在大家面前說出「白河同學是我的女友」，是否就能消除胸口這股小小的鬱悶情緒呢？
「吶……那件事應該保密比較好吧？」
當我們三人一如往常地吃著午餐時，我下定決心提出這個問題。
「怎麼啦，吾友？」
阿伊看著我開口詢問，阿仁也擔心地說道：
「你是KEN粉的事嗎？這是當然的啊。雖然KEN在我們之中是神，但對一般人而言別說沒沒無聞了，還是開槍殺人遊戲的前職業玩家這種和殺手沒兩樣的存在。就算CO了也只會讓班上同學覺得你很噁心喔。」
「才不是咧。話說別用狼人用語啦。」
阿仁明明在我們三人之中是最忠實的KEN狂粉，卻會對他的神說出很難聽的話。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是白河同學和我交往的事啦。」
我壓低聲音說著，兩人的肩膀隨即抖了一下。只見他們瞥了我一眼後互看彼此，滿臉遺憾地垂下眉毛。
「阿加……你還在說這種話啊。」
「這也沒辦法啦。處男就是這樣的生物嘛。」
「什麼意思啊？話說你們也是處男吧。」
兩人完全不在意我的吐嘈，無奈地聳了聳肩。
「聽好了，答應阿加告白的這件事只是白河月愛開的高超玩笑啦。」
「對。你竟然把那種陽光妹的玩笑話當真，到現在還以為自己正在和她交往，這已經不是可憐，而是可笑啊，阿加。」
「咦、咦……！」
可是她每天都有傳LINE過來，我們週六時還去約會──雖然我想如此反駁，但那兩人似乎聽不進我的辯解。
「你不覺得與其浪費時間作那種蠢夢，不如學我們以頂端KEN粉為目標努力還比較有建設性嗎？」
「沒錯沒錯。現實的女生一下子就不聯絡了。但是KEN不會背叛我們，每天都上傳新的影片吧？」
不對，你真的有和現實的女生聯絡過嗎？──雖然我想這樣吐嘈，不過無論現在的我說什麼，似乎都只會被憐憫的眼神關照，還是閉上嘴吧。
「……算了啦，真是的。」
我小聲地說著，將精神集中到吃便當這件事上。
雖然俗話說出外靠朋友，但在連交往的事實都不被相信的情況下，想找他們商量也沒轍。
◇
我之所以突然在意那個足球社員，又考慮公開與白河同學的交往，起因是週日時發生的一件小事。
星期日……也就是約會的隔天，白河同學如往常般傳了LINE給我。
我回了訊息給她。然而與平時不同，一直都沒出現已讀的標示。理所當然地也沒有回我話，就這樣過去了好幾個小時。當已讀標示終於出現，她也回了LINE時，已經是四小時後了。
而且在那之後，她對這段期間的事隻字未提。我也沒特別問。然而我想起了她所說過的話。
──星期日人家有事，不過星期六有空。
她有什麼事……？讓無論何時都會立刻回LINE的白河同學在四小時裡都無法回訊息。那究竟是什麼「事」呢？
當我一開始在意，就再也煞不住了。
◇
放學回家後，我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悶悶不樂地想著那件事。
退一百步來說，就算白河同學在週日時與男性朋友單獨出門，我也不會介意。不對，其實還是有一點……應該說很在意。老實說我希望她能講清楚說明白。
講清楚總比現在這樣不上不下地搞神祕好太多了。畢竟她的男朋友、她最重要的男人是我……至少我是這麼認為。
「……又來了。」
真難堪。我果然還是對自己沒自信。
我缺乏讓白河同學把我當成男友喜歡的自信。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對她的感情遠多過她對我的感情。白河同學根本不認識我這個人，只是因為我的告白而使她「稍微喜歡上我」而已。
但是她讓我成為了「男朋友」，能否視為我是比「男性朋友們」更特別的存在呢。對於這點，我還沒有實際的感受。
這完全是因為我的缺乏自信……
「……啊～真討厭！可是以我這點分量，又不能擺出男朋友的架子問她『妳星期日時做了什麼』吧！」
就在這個時候。
放在枕頭邊的手機響了起來。看了一下，螢幕上跳出LINE的通知。
☆LUNA☆
現在可以來車站嗎？
「咦？」
現在？她想做什麼……我的心臟跳了一下。
「應該不是要說『我們還是分手吧』之類的話吧……？」
◇
當我懷抱緊張的心情抵達K站時，白河同學已經等在驗票口後面了。她似乎也回家一趟，身上穿著迷你裙加露肩上衣的便服。
我用定期票入站，走向了她。
「白河同學，怎麼……」
「鏘鏘～！」
我的話還沒說完，白河同學就學水戶黃門的招牌姿勢將某個東西舉到我的面前。
「咦……？」
仔細一看，那似乎是手機殼。上面印滿了某個眼熟的卡通角色。是白河同學在LINE上經常使用，長相奇特的兔子卡通人物。
「大叔兔的手機殼！原宿的角色商店在開幕後販賣的限量商品。每人限購一個喔。」
「大叔兔……？」
「你不知道『大叔兔兔』嗎？超可愛耶。」
「可愛……？」
我只覺得是臉長得像骷●13……
「既然妳喜歡，能買到就太好啦。」
「嗯！來，拿去。」
白河同學這麼說著，順手將手機殼推給我。
「什麼？」
「拿去，這是給龍斗的喔。」
「咦？為什麼……」
這不是每人限購一個的限量商品，還是她特別去買回來的嗎？──就在感到疑惑的我面前，白河同學拿出某個東西給我看。
「你看你看，湊成一對了！」
那是白河同學裝在同一款手機殼裡的智慧型手機。
「人家拜託妮可，一起排隊買到的。我們倆從早上就一直在玩遊戲，商店開門前就沒電了。所以到家前都沒辦法回LINE。」
「啊……」
我發現她說的是星期日的事，這才恍然大悟。
白河同學望著我漾起微笑。
「反正要買新的，人家就想拿和龍斗一樣的款式。你記得嗎？今天是我們開始交往一週的紀念日喔。」
「啊……」
經她一提醒，我想起自己正好是在一週前告白。
雖然我沒有把開始交往一週後的那天當成「紀念日」的概念就是了。
「謝、謝妳……」
我的腦袋塞滿了感激，變得有點恍惚，沒辦法好好向她道謝。
感覺胸口那股直到剛才還存在的鬱悶已逐漸散去。
「……太麻煩山名同學了。妳要是說一聲，我就會陪妳排隊呀。」
「不行！人家想在今天送你禮物當作驚喜嘛。」
說完，白河同學笑了。
「你沒發現吧？驚喜成功嗎？」
看著她開心的笑臉，我的胸口湧出一股憐愛。
「嗯，我嚇到了……」
雖說她之前手機沒電無法聯絡，又沒對此做說明，有許多不對勁的地方令我很擔心。
只是看到白河同學無憂無慮的笑容後，我發現根本不需要感到不安。
一週前，我提心吊膽地想著她是不是為了開我玩笑而答應告白，她會不會做出和以前拒絕我的美少女同樣的事而開始了這段關係。很在意那位足球社員，當阿伊與阿仁對交往一事嗤之以鼻時沒有堅持主張「我們真的在交往」。這些問題全都來自我自己沒有身為「男友」的自信。
不過，或許白河同學比我認為的還要重視我這個人。
──反正要買新的，人家就想拿和龍斗一樣的款式。
看到她說這句話時的笑臉，我終於有了這樣的想法。
「……怎麼了，龍斗？」
白河同學的聲音使我回過神來。由於我太過感動，也不管女友就在眼前，一不小心就陷入自己的世界。
「你不喜歡手機殼嗎？不想帶著這種東西嗎？」
面對露出擔心表情的白河同學，我連忙搖了搖頭。
「不是，我很開心喔。謝謝，我會好好珍惜它。」
先不管大叔兔這種東西可不可愛，白河同學在與我的紀念日（？）時送給我和她湊成一對的禮物，坦白說……我開心到不行。
「真的？太好了！」
白河同學開心地笑了。
「那你為什麼剛剛好像在沉思呢？」
「咦？呃……」
我謹慎地從剛才思考的事情中挑選說得出口的話題。
「……那是因為我……以前曾經向女孩子告白過……」
「咦，你說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白河同學的雙眼突然閃閃發光，整個人湊向我。看來她很喜歡戀愛話題。
「國中一年級的時候喔。」
「對方是什麼樣的女生？和人家很像嗎？」
「不，差很多……是一個黑頭髮的文靜女生。」
「啊～清純型呢。完全不同嘛。」
白河同學立刻就理解了。
「結果那個女生做了什麼嗎？」
「我被拒絕了。她對我很親近，還說了類似喜歡我的話，我還以為那個女生肯定對我有意思……結果是我誤會了。」
白河同學默默聽著我的說明。
「從此之後，我一直對女生缺乏自信。雖然原本就沒多少自信了……因此，我沒辦法相信像白河同學這樣可愛的女生願意讓我當男朋友。」
白河同學眨著眼睛，似乎感到很意外。
「咦，你說什麼？不是龍斗告白的嗎？」
「是這樣沒錯……但我沒想到妳真的願意和我交往。」
實際上是和朋友約定的懲罰遊戲。不過我覺得對她太失禮了，還說不出口。
「即使過了一週，我依然不太能相信……所以白河同學為我準備了這個驚喜，讓我真的很開心。」
「……這樣啊。」
當我說完後，只見白河同學直直地凝視著我。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地笑了。臉蛋屬於美女型的白河同學笑起來時變得彷彿小女孩般天真無邪，使她顯得更加可愛。
「龍斗，原來你以前也有對女孩子告白過呢。」
白河同學這麼說著，露出捉弄人的笑容。
「人家以為自己是第一個耶。」
「唔，不過那真的是黑歷史啦。」
「不過～多虧了那個女生，我們才能交往喔。人家得感謝她呢。」
「咦？」
白河同學朝一頭霧水的我露出微笑。
「因為如果那個女生答應，現在還和龍斗交往。你不就不會向人家告白了？」
「嗯，是啊……可是國一生的戀愛不會持續那麼久喔。」
「才沒那種事呢！因為人家的爸爸媽媽就是從國中一年級時開始交往。」
「咦，真假？」
白河同學對吃驚的我用力點頭。
「他們彼此都是第一任，高三時媽媽懷了姊姊，畢業後就立刻結婚了。」
「哦～……」
好猛……從父母那代就是現充啊……話說原來她還有個姊姊，應該是位大美女吧。
「人家以為自己也會是那樣呢……」
白河同學突然望向天花板，輕聲低語。
現在是下班尖峰時間，車站裡擠滿了離開月臺的乘客。人們匆匆穿過驗票口踏上回家之路。在這陣熙熙攘攘之中，我們背靠著牆站在一起。我心裡想著，真虧我們在這種環境下能聊這麼久呢。
「爸爸在國一時向媽媽告白。雖說媽媽對交往這種事不太了解，但因為很開心能交到男友而答應了。所以人家在國一放暑假前被人告白時，就想著會不會和對方結婚。」
「原來如此……」
「所以才會點頭答應呢～只是……」
在那之後的經過，不用說我也知道了。
「…………」
一想到白河同學的前男友，心中仍會有股躁動。這是我的問題。
雖然過了一週後，已經逐漸感受到與白河同學交往的事確實不假，但仍會懷疑「她真的選擇了我嗎？」。
我得振作一點啊。現在與白河同學交往的人……是我啊。
「……我得感謝白河同學的前男友呢。」
我彷彿激勵自己般低聲說著，白河同學「啊」一聲抬頭望向我。
「你抄襲人家的話～！」
看到白河同學嘿嘿笑著吐嘈我，我也回了她一個笑容。
「我只是覺得那句話說得很好喔。」
「真是的～早知道人家就申請專利了～」
白河同學開玩笑地裝出後悔的模樣。
雖然現在比較像是嘴上說說而已。
但總有一天，我將不再懷抱複雜的心情，能夠由衷地感謝白河同學的前男友們……在那之前，或許先保持這樣就行了。
到了那個時候，我的心中一定充滿自信，肯定自己為白河同學所愛，可以抬頭挺胸大聲宣布我就是白河同學的男朋友。
要是有那麼一天就好了。
「……只不過呢。」
此時白河同學突然小聲地說：
「人家的爸爸媽媽最後也離婚了。」
「咦……是這樣嗎？」
對於白河同學的家庭環境，我還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這的確並不是能對普通朋友說的話題。然而我連一丁點那方面的風聲都沒聽過。
不過……她特地在切換到其他話題後，再次將話題拉回到家人。
這代表當我思考白河同學前男友的事而沉默不語時，白河同學正在猶豫是否該對我透漏如今的家庭狀況嗎？
一想到這裡，我就覺得她更加惹人憐愛了。
「那妳現在和媽媽住嘍？」
「不是。人家和爸爸奶奶三個人一起住。姊姊直到前年也住在一起，現在則是和男朋友同居。」
「這樣啊。」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才好呢？對我這種身處平凡的核心家庭，與一同居住的親生父母關係良好的人來說，實在掌握不到正確答案。
「不過，還好妳們姊妹沒有被拆散呢。」
我才說完，白河同學隨即臉色一變。
「咦……？」
她對我露出大感意外的驚訝表情。
「咦？」
因此我反倒吃了一驚。
我說錯什麼了嗎？本來以為這是最保險的說法……當我想到這裡時，白河同學立刻撇開視線，嘴角微微一笑後點了點頭。
「啊，嗯。這個，對呀……」
「……？」
怎麼了，這是什麼情況？
此時讓我感到古怪的原因在不遠的將來就會獲得解答。
◇
於是我從這天開始，手機裝上了與白河同學相同的手機殼，展開不方便在學校裡拿出手機的校園生活。
而這樣的我之後遇到了一件更不得了的事。
「從今天開始，本班將多一位新朋友。」
某天早上，導師在班會上的一句話造成教室裡一陣騷動。
「真假？轉學生？」
「是男的？還是女的？」
導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打開教室的門，朝走廊招了招手。
看到門後出現的人影時，整間教室的人都瞬間倒抽一口氣。
那是一位驚人的美少女。
臥蠶飽滿鮮明的水汪汪大眼，豐潤的玫瑰色臉頰，嘴角上翹形狀優美的嘴唇……在那頭直順的黑色豔麗及肩長髮襯托下，更顯得其完美又可愛的五官有多麼動人。
她長得不高，身材也很苗條，渾身散發出讓男人想要保護她的氣息。
「好扯……」
「是普通人嗎？感覺像坂道家族的人耶。」（註：日本作詞家秋元康擔任製作人的偶像團體）
「太可愛了吧。」
班上同學們一陣譁然，然而我卻是因為其他的原因而吃驚。
「黑瀨……海愛……」
我就像是為了確認這個事實般，喃喃唸著導師寫在黑板上的名字。
我認識她。
因為──
──對不起喔，我沒有那種意思……
那道困惑的聲音至今仍徘徊在我的耳邊不肯離去。
──我只是把加島同學當成好朋友……
不會錯的。
這位轉學生就是國一時拒絕我告白的美少女……黑瀨海愛。
「黑瀨同學三年前搬家離開，不過因為家庭的關係決定回到這裡轉入我們的學校。大家要跟她好好相處喔。」
「沒問題！」
聽到班導的話，班上的開心果男生呼吸粗重地舉起了手。
不只是他，整個班上的男生都明顯充滿了恨不得能立刻和她說話的氣氛。
除了我一個人以外。
「黑瀨同學，打聲招呼吧。」
在導師的催促下，黑瀨同學說著「好的」，開口問候：
「時隔三年回到這裡。我對這間學校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還請大家多多指教喔。」
「好～！」
包含剛才那位開心果在內，好幾個男生都舉起了手。
「謝謝，麻煩各位關照了。」
黑瀨帶著有點害羞的笑容環視整間教室的人，看到一半時……與我對上了視線。
「…………」
有一瞬間，她那張微張著嘴的臉上失去了表情。
雖然她立刻移開視線低下了頭，但看起來對方是注意到了。
場面好尷尬。
以前拒絕我告白的對象竟然轉進了我的班級。而且那場告白還是因為我盲目地認定她喜歡我，自以為是的行動。最後還淒慘地被拒絕。
只不過現在的我已經有白河同學這位我簡直高攀不起的超棒女友，那道心理創傷比以前復原不少了。
對她而言，和我之間發生的事應該也是沒必要特別想起的過去。因此我打算盡量不要和黑瀨同學有所牽扯。
然而事與願違。
「黑瀨同學坐這裡可以嗎？在妳習慣班上的生活之前，先待在這個方便向老師提問的位子吧。」
在導師的決定之下，黑瀨同學的座位設在講桌前，而我隔壁排的學生則是全部往後移動一位。
這代表……黑瀨同學的座位就在我的旁邊。
「請多指教喔。」
就座的黑瀨同學先向另一邊的鄰座男生打招呼。
「啊，好……請多指教。」
他的臉微微漲紅，以陶醉的眼神望著黑瀨同學。
我非常理解那個人的心情。畢竟她真的是一位長相不輸給偶像的美少女。若不是因為以前那件事，我也會有同樣的反應吧。
和男學生打完招呼後，黑瀨同學接著轉過頭來。
來了……
我在心中做好心理準備，低頭裝作沒看到她。
黑瀨同學默默注視了我幾秒。我沒看她，只是有這樣的感覺而已。
「那個……你是加島同學吧？」
我這才不得已抬頭看她。
哇，果然超可愛的……當然，現在的我已經專情於白河同學了。
「唔……嗯。」
我也不能無視她，姑且還是點了個頭。
黑瀨同學隨即甜美地笑了。那是一張可愛到極點的殺手級笑容。若是兩週前的我，應該會瞬間再次落入愛河吧。
「沒想到又坐在一起，真巧呢。請多指教喔。」
「嗯……請多指教。」
我依然簡短地回了一句，再次低頭。
黑瀨同學轉向前方時，坐在後面的女生戳了戳她的背，說了一些話。
「……嗯，對。是同一間國中的。」
聽起來是在問我的事。
我的判斷沒錯，所有人都期望能接近這位轉學生美少女。很難說會不會因為某個話題而暴露我過去告白的事。
感覺還是與黑瀨同學盡量保持距離比較好。
可是黑瀨同學從那之後卻常常找我說話。
「加島同學，早安。」
她每天早上一定會帶著笑臉向我打招呼。偶爾還會稍微碰到我的手臂，發生肢體接觸。
有一天。
「加島同學，要不要嚐嚐看這個。是我昨天做的喔。」
她分一塊從保鮮盒拿出的餅乾給我。
還有某天的數學課時，她說「對不起，我忘記帶課本了。可以借我看嗎？」，將桌子靠過來和我一起看課本。
「……吶，加島同學。」
在老師去教師辦公室拿教材，氣氛逐漸變得鬧烘烘的教室裡，黑瀨同學倚了過來，洗髮精的淡雅香氣刺激著我的鼻腔。
「什、什麼事？」
我在心跳加快的同時，一邊詢問。黑瀨同學以有點內疚的表情悄聲地說：
「那時候對不起喔。」
「咦……」
應該是指拒絕我告白的事吧。當我看著她這麼想時，她繼續說了：
「我沒有討厭加島同學喔，只是那時候還不懂男女交往的事……」
說完，她再貼過來一點，悄悄地說：
「但現在我好像明白加島同學的優點了。」
「咦……？」
我大吃一驚，不禁向後一仰躲開她。
那是怎麼意思？
難道黑瀨同學喜歡我……？
不對，先等一下，仔細想清楚。
黑瀨同學說的是「『明白』加島同學的『優點』」，而且還加了「好像」這兩個字當作退路。萬一這次又會錯意，只會重蹈國一時的覆轍。
話說回來，不管有沒有會錯意，現在的我有白河同學。根本沒必要被她動搖。
黑瀨同學以水汪汪的眼睛注視著我，看起來似乎沒有化妝。但為了斬斷雜念，我盡可能地面無表情開口回答：
「謝謝，但是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就在那個瞬間，黑瀨同學大大的瞳眸失去了光采，表情變得很緊繃。
然而她立刻恢復笑容，上半身靠過來問我：
「咦，是這樣嗎？是誰？這個學校的人嗎？」
「呃～嗯，那是……」
我躲開她的視線，不知該如何回答。沒想到她會追問這點。
「吶，有什麼關係嘛。我不會跟別人說的，告訴我嘛！」
「…………」
沒錯，黑瀨同學才剛轉過來，還沒有特定要好的朋友，看起來也沒能說這種事的對象。
如果現在讓她知道我的女友是超級美少女辣妹白河同學，她或許就不會再隨隨便便向我搭話了。
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把這件事漏透給黑瀨同學一個人呢……正當我內心動搖時──
「抱歉，久等啦！」
數學老師回來了，閒聊也就此結束。
接著到了下課時間。
我感覺到黑瀨同學從鄰座傳來的視線。
如果她再問我一次，到時候乾脆就說出口吧？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吶，你就是加島龍斗吧？」
雖然我沒做什麼虧心事，那道充滿壓迫感的女生聲音還是讓我心頭一驚。
我回過頭去，看到一位女生叉開雙腿站在座位的斜後方。
「是、是的……」
我認識她。
沒錯，她就是白河同學的濃妝辣妹好友，「妮可」山名笑琉。
「我有點話對你說。」
「咦……？」
她到底找我有什麼事呢……？
◇
當天放學後。
我在車站前的速食店裡與山名笑琉面對面喝著飲料。
「…………」
山名同學從剛才就默默地吃著薯條，不斷打量我。
比白河同學更偏金色的棕髮，敞開的胸口掛著項鍊，耳洞與鮮豔的造型美甲。她的打扮雖然是辣妹風格，不過那凶狠的眼神看起來又有點像太妹。如果被她單獨約出去，會讓人害怕她是不是打算找人單挑。
由於等了一段時間她還是什麼也不說，受不了這股氣氛的我終於先開口：
「……那、那個，非常抱歉……請問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事……？」
即使知道對方是同年級的，我還是自然地說出敬語。
山名同學隨即抬起眉毛狠瞪我一眼。
「啊？」
那股凶勁讓我渾身發抖，心中湧現想要抱起書包逃離現場的衝動。
不過山名同學卻對怕成這樣的我說道：
「事先聲明一下，我沒有生氣。我的眼神天生就比較凶惡。」
「咦……」
聽她這麼一說，她的眼神雖然凶惡，表情卻沒什麼殺氣。
「薯條冷掉就不好吃了，能不能等到吃完再聊？」
「好、好的……」
於是我一邊吸著奶昔（奶昔和薯條相反，凍得太硬了得放一下，現在幾乎還喝不到東西），一邊等山名同學把薯條吃完。
當薯條盒子終於空了，山名同學用紙巾擦乾淨手指，這才望向我。
「話說喔，下個星期日就是露娜的生日，你知道嗎？」
這句話令我頓時說不出話。
「咦……」
「真假？你果然不知道呢。」
山名同學有些傻眼地看著我。
「生日之類的資料，不是開始交往後第一個會在意的東西嗎？雖說我本來就猜你不會問啦。」
「咦？那是什麼意思……」
聽到我的問題，山名同學朝我瞪了一眼。儘管她依舊沒有生氣，但那凶狠的眼神還是很恐怖。
「你看起來就是一副不太機靈的樣子。」
「…………」
「啊，我不是貶低你喔。畢竟機靈的男生就會偷吃。」
也就是說，山名同學認為我是「不會偷吃的男人」吧。如果是這種意義的話，嗯，感覺也不錯啦……
「這樣你就知道露娜的生日嘍。幫她慶祝一下吧。」
我對山名同學點了點頭。
「啊，是……」
「總之就是這樣，我只是想在露娜不在的地方講這件事而已。」
山名同學一邊說，一邊端走自己的托盤準備起身。我連忙叫住她。
「那、那個！」
山名同學端著托盤站在那邊看著我。
「什麼事？」
對那凶狠眼神感到畏懼的我說道：
「可以麻煩妳告訴我白河同學喜歡什麼嗎？我想在生日時送給她。」
山名同學聞言稍微皺起眉頭。
「自己問啊？你是她男朋友，那樣比較快吧？」
「是這樣沒錯啦……」
我低下了頭，望向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機（裝著大叔兔手機殼）。
「……這個手機殼是白河同學送我的。」
「我知道，是我陪她去買的。」
因為山名同學的態度很冷淡，我深深地低下了頭。
「白河同學為了用這個禮物當成交往一週紀念日的驚喜，在那天之前完全沒對我透漏隻字片語。所以我希望這次換我給她驚喜。」
聽到這句話，山名同學對我投來擔心的眼神。
「辦得到嗎？你看起來不擅長那種事耶。就算不用勉強自己，用一般的方法慶祝她就會開心了。」
「我不知道辦不辦得到，但我想試試看。因為我覺得白河同學是一個隨時都想取悅男友的女孩。」
從交往第一天打算讓我和她發生關係開始，白河同學就一直是如此。
「所以手機殼驚喜禮物的點子也是她為了讓我開心而想出來的……我認為這代表白河同學自己就是一個收到驚喜禮物時會開心的人。」
聽到這些話的山名同學放緩了表情，改用試探般的視線望著我。
「……露娜或許說的沒錯。你有點奇怪呢。本來還以為你是個糊塗的男生，卻能說出很那個的話嘛。」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誇我，但山名同學稍微揚起嘴角，似乎露出了微笑。
「我明白了。」
說完，山名同學將托盤擺回桌子，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告訴你露娜的喜好。所以你一定要讓她開心喔。」
「好、好的！」
就這樣，我和山名同學召開一場祕密集會──解說白河同學喜好的講座。
◇
第二天。
早上準備上學時，我看到白河同學站在K站的驗票口。
「早啊，龍斗。」
「咦！早……為什麼妳在這裡……？」
「人家在學校沒辦法和龍斗講話吧？」
招呼還沒打完，白河同學就將自己的手機拿給我看。
「這是真的嗎？」
那是LINE的聊天畫面。
露娜優娜小明（3）
優娜 妮可和班上的老土男在麥當●約會耶ｗ 已讀2
小明 真假？超好笑啦 已讀2
看到「優娜」在底下傳的照片，我輕輕地「啊」了一聲。
出現在畫面上的是昨天在速食店聊天的我與山名同學的背影。
「你和妮可見面了？」
「啊，嗯……」
山名同學果然沒有讓白河同學知道呢。
「……白河同學，妳下個星期日有空嗎？」
「咦，你在說什麼？」
白河同學愣了一下。
「吶、吶。先別提那些，回答人家啦。你和妮可聊了什麼？」
白河同學顯得很慌張。
「呃，就是那個啦，妳下個星期日有空嗎？」
我則是拚命地想把話說下去。
「咦，星期日？有空啊，怎麼了？」
「那要不要讓我幫你慶生？」
聽到這句話，白河同學瞪大了眼睛。
「山名同學告訴了我白河同學的生日。」
白河同學嘴巴張得大大的，沉默了一下。過沒多久，她的表情亮了起來。
「是這樣啊！」
剛才的焦急神色很快從她的臉上消失了。
「什麼嘛，早點說就好了呀。」
「啊，抱歉……因為我覺得在講生日的事之前，應該先約妳才行。」
如果不按照腦中事先規劃的流程走就沒辦法好好說話。這是內向的我的壞習慣。
「嗯～好吧。」
白河同學徹底恢復了原先的心情。
我則是鄭重地向她低下了頭。
「我實在太糊塗了……連白河同學的生日都沒有問，對不起。」
「不會喔，人家才應該為在這裡堵你的事道歉。」
說完，白河同學調整了一下書包，腳尖轉向電扶梯的方向。
「那我就先去學校了。被看到走在一起應該不太好吧？」
「啊……嗯，謝謝。」
白河同學對急忙道謝的我輕輕揮了揮手，消失在車站的人群中。
「……白河同學是怎麼啦？」
她離開後，我一邊走向月臺一邊想著。
我回想著拿出LINE畫面的白河同學臉上的表情。
還有她以為我想轉移話題時的焦躁神色。
那都不是她平時會有的樣子。不太像生氣……比較像內心無法釋懷的表情。
──你和妮可見面了？
──吶、吶。先別提那些，回答人家啦。你和妮可聊了什麼？
難道是……吃醋？
「……不對，怎麼可能。」
白河同學不可能為了我吃醋。雖然當她以後喜歡我到會吃醋的程度的時候，我會很開心就是了。
不要急，慢慢來。一步步加深與白河同學的感情。
也是為了這個目標，我打算在下週的生日約會時讓白河同學開心。還有一週的時間，我要好好規劃出完美的計畫。
我暗暗地鼓起心中的幹勁，隨著人群坐上了電車。
◇
時間來到白河同學的生日當天。
為了這天，我在這一週裡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以從山名同學那邊聽來的白河同學喜好為參考，我放學後幾乎每天都獨自上街實地勘查現場，進行約會的準備。
我也在昨晚一到換日時分就用LINE傳了恭喜的訊息給她。
初次約會地點是交給白河同學挑選，所以這是我首次主導約會。
「早安～龍斗！」
我和白河同學在A站裡碰面。為了避免她昨晚和山名同學電話講太晚而睡眠不足，集合時間定在十一點。
今天白河同學的打扮也很可愛。粉紅色的緊身迷你裙，胸口開著菱形洞、故意露出乳溝的高領上衣，厚底高跟涼鞋，銀色的手提包也很有辣妹感。
「今天去哪玩？」
白河同學一邊往月臺走，一邊問我。
「嗯，我打算去原宿，如何？」
聽到這個回答，白河同學的眼睛就變得閃閃發亮。
「真的嗎！超想去的！人家愛死原宿了～！」
看著開心的白河同學，我想起山名同學所說的話。
──說到露娜喜歡的地方，那就是原宿了。如果不知道該去哪裡，只要去原宿或澀谷就會讓她嗨到極點。
真的耶……
這場約會很快就開始讓我有成就感了。
抵達原宿時，我先前往某一家店。
那是一間位於充滿年輕人的竹下通旁邊的小巷裡，店門口不大的咖啡店。
「來，請用。」
我在店外遞給白河同學的是那家店的招牌珍奶。
「謝謝！……嗯～好喝～！」
白河同學喝了一口，眼睛立刻變得閃亮。
──露娜超喜歡珍奶，無論幾杯都喝得下。雖然呢～我們沒什麼錢，每次都只喝一杯就是了。
「珍奶果然超棒的──！謝謝你，龍斗！」
山名同學說的沒錯，白河同學看起來非常高興。
「多少錢？這杯人家來付。」
她打算從自己的提包裡拿出錢包，我揮手制止了她。
「啊，不用，沒關係啦。我來付。」
「咦，可是──」
「今天是妳生日……我請客。」
我的話讓她皺起眉頭稍微煩惱一下後……
「……那麼，多謝招待！謝謝你，龍斗！」
換上開心的笑容對我道謝。
我看著對此欣喜的她，從自己的側背包裡拿出一張紙。
「嗯？那是什麼？」
「白河同學，這杯珍奶喝起來怎麼樣？」
「唔，就很好喝啊？」
此時我攤開了紙。
那是列印的原宿地圖。上面以紅色筆跡圈出各家珍珠飲料店，空白處則寫著實際喝過的感想與味道的分析。雖然用智慧型手機做也行，不過寫在紙上比較像小學的自由研究作業，很有充實感。
「哇，那是什麼好厲害喔！」
白河同學湊過來看著我的心血結晶，面露驚訝。
我不知道在這一週裡喝了多少杯珍奶，不用定期票前往原宿的交通費和飲料錢花掉我不少壓歲錢。剩餘的錢則是為了今天的約會而帶在身上。
「妳剛才喝的珍奶雖然奶味濃郁但茶香也很明顯。珍珠的大小與口感適中，綜合來說各項特色是最均衡的。所以我讓妳喝的的第一杯是它。」
我一心想著儘快展示這一週來的成果，不小心說得太快了。雖說擔心她會覺得我很噁心而想停下來，我卻越來越投入，說話速度越來越快。
「以這杯為基準。想要喝整體甜度更高的，我會推薦『珍奶怪獸』。若喜歡凸顯茶味口味清爽的奶茶可選『香茶樓』，如果偏好有嚼勁的珍珠，就去『PRUPRU』吧，但得走一點路。如果沒有堅持一定要喝奶茶，我也很推薦『老虎咖啡廳』的黑糖牛奶喔。」
糟糕，邊緣宅宅的奇怪開關啟動了。即使我很想停下這種噁心的舉動，不過既然來到這個地步，我就不受控制地只想展現自己所有的知識。
「說到底喔，我懷疑最適合珍珠的飲料真的是奶茶嗎？珍珠原本就沒味道，即使以黑糖燉煮之類的方式調味，也很難讓味道滲到最裡面吧？再加上因為有彈性，會在嘴中嚼很久吧？也就是說，絕對會有失去味道的瞬間。我認為就是為了補足這點才會做成和奶茶這種液體一起喝的形態，可是奶茶也有極限吧。因為奶茶單喝也很美味，是完成體的飲料吧？就算做出甜度高一點或奶味濃一點的調整，仍沒辦法完全擺脫原本的樣貌。頂多是在『當成奶茶來喝也很美味』的範疇之內。因為那就是『奶茶』。只要還冠上『奶茶』的名字，就有著身為『奶茶』的自尊。但是，我覺得真正適合搭配珍珠的，應該是口感更濃稠，味道更甜的飲品。在這層意義上，我反倒覺得一九九○年代流行過的珍珠椰奶在甜品層面的完成度更高。我也是在這次的研究時才知道這個東西。去超市找來喝過以後，發現那種椰奶濃郁香甜。而且因為是小珍珠，有相當好的點綴效果。作用與濃湯上的麵包丁類似。那種麵包丁也是幾乎沒味道。但我們可以在對整碗味道都一樣的湯感到膩了的時候，嚐一點麵包丁中和鹹味、享受口感吧？對比之下，我認為幾乎所有珍奶裡的珍珠與奶茶都很難說是最佳拍檔。我覺得目前流行的珍珠飲料中最好喝的是黑糖牛奶。雖然那種在新鮮牛奶中溶入濃稠黑糖的飲料非常甜膩，但因為珍珠即使以黑糖燉煮，多嚼幾次後仍會失去味道，那樣的甜度反而恰到好處。是這次我最推薦的選擇。」
當望著自己帶來的珍奶杯滔滔不絕的我說到這裡時，這才赫然回神。我抬了眼，只見白河同學一臉目瞪口呆的模樣。
「啊……」
搞砸了。
糟糕……這已經不只是普通噁心，而是讓她想退後到地球另一側的程度了……
正當我臉色蒼白地這麼想著時，白河同學努力抬起嘴角硬擠出微笑，開了口：
「好……好厲害喔，龍斗。你這麼喜歡珍奶呀？」
「咦？唔、嗯……啊，不是。」
這不是什麼必須說謊的事，所以我老實回答。
「我聽說白河同學喜歡珍奶……為今天的約會做了研究。因為這附近有太多家珍珠飲料店，我想帶妳去找適合妳口味的店……」
「咦，那麼你是為了我而做的嗎？」
感覺白河同學聽到這句話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嗯，是啊……只不過好像做過頭了……」
「就是說呀～！」
縱然她的話使我心一驚，白河同學的臉上卻掛著笑意。
「倒是很好笑啦。已經變成珍奶評鑑了呢！一般來說會做到那種程度嗎？」
白河同學交互看著地圖與我的臉，笑了出來。
「可、可是畢竟我沒辦法逛完每一家標記的店，所以也有參考網路感想或部落格文章喔。」
「那也很不容易吧？其實也沒必要為我做到那個程度啦。」
被臉上依然殘留著笑意的她這麼一問，我也笑了。
「說、說得對。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
之所以做到這種地步，是出於一個更純粹的動機。
「……我希望自己能徹底愛上一項白河同學喜歡的事物。」
雖然有點做過頭了……我低下頭在心中自我反省。
過了一會兒，白河同學一點反應也沒有。這不禁令我好奇地抬起頭，接著我體認到自己真的搞砸了。
白河同學嘴巴微張僵在原地，愣愣地望著我。那張表情看似傻眼地說不出話，又像是大吃一驚的樣子。
怎麼辦……她可能被我這種處男味太重的噁爛說詞嚇到了。
那段話有那麼沉重嗎……現在是不是該說點玩笑話緩和氣氛比較好呢？
就在我邊這麼想，邊忐忑地望著她時。白河同學的表情隔了一拍後變了。
她的臉頰泛紅，嘴角欣喜地綻開。
「咦……？」
她不是覺得噁心？
當我對此感到動搖時，白河同學帶著微笑開口：
「真的？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人家說這種話。」
害羞地說著這種話的她天真又可愛，看起來與那身濃妝辣妹的打扮一點也不搭。
「……謝謝你，龍斗。」
見她輕聲道謝的模樣，我擺脫了不安，胸口一陣溫暖。
白河同學對我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今天的珍奶感覺是人家喝過最好喝的！」
在那之後，我們在原宿地區逛了一家又一家的珍珠飲料店。
白河同學對珍奶真的來者不拒。無論是哪間店的珍珠飲料，她都能整杯喝光。
「吶吶，龍斗不喝嗎？」
「我已經在剛才那間店喝過了……」
「可是這杯也很好喝喔。」
「呃，肚子裡面已經都是水了。」
白河同學明明穿著那麼緊的連身裙，為什麼喝這麼多都沒問題？剛才攝取的水分都吸收到哪裡去了？
「嗯～真拿你沒辦法。那人家這杯分你一口。」
白河同學說完，就把她正在喝的珍奶飲料杯遞過來。
插進飲料杯的吸管上還沾有亮粉的紅色唇蜜。
面對突如其來的間接接吻機會，我的心跳速度猛然竄升。
「……不喝嗎？你有那麼飽喔？」
見我沒有反應，白河同學問了一聲。
「沒、沒有……我要喝，謝謝。」
我連忙接過杯子含住吸管。
「如何？奶蓋和岩鹽超神的對吧？果然加配料是正確的！」
「……是、是啊。」
老實說我太緊張了，根本喝不出什麼味道。
白河同學拿回我還給她的杯子，湊到吸管上喝了一口。
唔哇，互相間接接吻耶……
不過，應該只有我在意這種事吧。對白河同學而言，那或許是和男性朋友在一起時也會無意識做出的行為。
這麼一想，我就感到有點失落。
白河同學則是看著我壞壞地笑了一下。
「是間接接吻呢。」
「咦……咦！」
時間差攻擊太卑鄙啦，白河同學！
「啊～龍斗，你臉好紅喔～！」
白河同學逗著突然害羞起來的我，笑了出來。
宛如直接從辣妹雜誌走出來的正牌辣妹白河同學與毫不起眼的我，這對組合在路人眼中或許看起來一點也不匹配。
但此刻，我對於自己能和她在一起感到無比的幸福。
◇
當我注意到的時候，我們已經跳過了午餐和下午點心，連續逛了多達六家的珍珠飲料店。令人吃驚的是，白河同學在每間店都獨自點了一杯珍奶，還都喝光了。
「啊～珍奶喝得超充實的！謝謝你，龍斗！」
「不用再逛珍奶店了嗎？」
「嗯，喝這麼多也夠了。人家是第一次這麼滿足呢～」
正如同白河同學所說，她的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接近傍晚六點。珍奶並不好買，無論去哪間店都得排隊，差別只有排得快或慢而已。我們還到了更遠的澀谷附近。來來去去花掉不少時間。
「接下來……」
雖然上一次也是這樣，我決定這次約會在太陽下山前就回家。畢竟雙方都是未成年的高中生。我認為這是「珍惜」白河同學的一種方式。
其實我很想做色色的事情……唉，要是當初在白河同學的房間做下去就好了……這股後悔到現在還是會湧上我的心頭。
但今天是白河同學的生日，我決定只做她喜歡的事。首先去喝珍奶……
「啊！」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怎麼了，龍斗？」
「…………」
禮物。我還沒買禮物。
──禮物這東西，當天問露娜想要什麼再買給她就好了。每個人對首飾或穿搭配件的喜好都不同。就算一樣是女生，我也很難挑出她喜歡的東西。不過，如果你對自己的品味很有自信就另當別論了。
當然我根本沒什麼自信，所以打算按照山名同學的建議請白河同學自己選。
首先讓她盡情品嚐珍奶……計畫是如此，可是我沒想到逛珍奶店就逛到這麼晚。
還有一個問題。
當我打算檢查預算，在白河同學的視線死角打開錢包時，這才發現手上只剩正好一千日圓。
「不會吧……」
我明明帶了一萬日圓出門，怎麼會變成這樣……珍奶太貴了。
「那個……白河同學。」
我怯生生地開口：
「抱歉……我本來想讓白河同學挑選生日禮物……可是我只剩一千圓了。如果不嫌棄能用一千圓買到的東西，妳想要什麼嗎……」
雖然很丟臉，我還是老實說了。
「咦？」
白河同學驚訝地張大了眼。
「人家已經收到禮物了喔。你不是買珍奶請客嗎？」
「哎，可是，我還想送實物……」
「那就給人家這個吧？人家只要這張地圖就好了。」
白河同學這麼說完，便從我手上拿走那張紙。
那是用來當作今天一整天行程的參考，我親手製作的珍奶地圖。
「這個很厲害喔，世界上只有這麼一張。而且今天喝的珍奶全部都超美味，多虧龍斗事先做過調查呢。」
白河同學看著摺起來的地圖，露出喜悅的微笑。
「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了人家做這種事……所以想要拿來當紀念。算是龍斗為了人家盡心努力的愛的證明吧？」
這句話讓我感覺胸口暖暖的。
「白河同學……」
「人家會小心保存它。下次能再一起過珍奶約會嗎？」
她抬眼注視著我，我則用力地點了頭。
「當然沒問題……啊，到時候得更新地圖呢。搞不好有新開的店。」
看到開心地回答的我，白河同學哈哈笑著。
「謝謝龍斗。」
她這麼說著，對我露出閃閃發光般的笑容。
「這是最棒的十七歲第一天！」
◇
就這樣，生日約會成功落幕。
換週後的星期一，我的腦袋裡比平時塞滿了更多白河同學的事。
喝著珍奶，以軟軟的笑容說「好喝～！」的白河同學；露出靦腆微笑的白河同學；各式各樣白河同學只給我看的表情……
白河同學身上好香。有著和那個房間同樣的味道……啊，果然應該在那個時候答應更進一步的……
我恍恍惚惚地胡思亂想到一半，卻發現已經不知不覺下了課，進入午休時間。
我未免太恍神了吧，這種狀況是第一次……當坐在位子上的我逕自感到慌張時──
「吶，加島同學。」
我轉頭面向鄰座，朝發聲音的方向望去，發現黑瀨同學正看著我。在夏季制服外穿著針織外套她兩手倚著下巴，被刻意凸顯的過長袖子十分可愛。不過，或許是因為她身材嬌小才會看起來如此吧。
「什麼事？」
當我這麼一問，她便露出別有深意的微笑。
「加島同學的女友是誰呀？我還是很在意，告訴我嘛。」
「啊……」
是這件事啊。
之前我打算說出口時，因為老師回來而被打斷了。
「其實是……」
這時，我突然想起白河同學給我看的LINE畫面。
妮可和班上的老土男在麥當●約會耶ｗ
真假？超好笑啦
「…………」
我這種男生和漂亮的女生感情要好的模樣，似乎對於她們而言是「好笑」的事。
既然如此，萬一和我交往的事被發現了……
萬一這件事曝光，白河同學將成為笑柄。
比起我只是被人說「配不上」，她的遭遇會比較慘。
「……我還是不能說，抱歉。」
對黑瀨同學道歉後，我離開了座位。
既然這件事被大家知道會很麻煩，意味著最好也不要對黑瀨同學說。
不能為了自己的炫耀欲望而對白河同學造成困擾。
我是這麼認為的。
第三•五章 黑瀨海愛的祕密日記
加島龍斗這個人真的很煩。
轉學一週後，班上的男生幾乎都成為我的俘虜，卻只有那傢伙頑固地不肯屈服。或許是因為被拒絕一次而提防我，但這樣下去就沒辦法完成我的計畫了。
而且他還很自以為是，明明就沒有什麼女朋友嘛。證據就是他根本說不出女朋友是誰。那種沒女人緣的邊緣人竟然想裝成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實在氣死人了！不管之前怎麼樣，你現在只要閉上嘴乖乖再被我迷倒就夠了。
說到氣人的傢伙……還有那個女人。
我今天聽到男生在教室角落的閒聊。
有人說「黑瀨同學雖然可愛，但我還是最想和白河同學交往呢～」，笑死了！那種婊子有哪裡好？而且竟然還有很多男生贊同。
白河月愛這個人真的很礙眼。
我必須成為第一名才行，最受人喜愛的應該是我。
之前的學校是如此，國中時也是如此。
「最想交往的對象是黑瀨海愛」。
我會讓所有男生都這麼說。
為了這個目標……給我看著吧，白河月愛。
我這次會從妳身上搶走一切。
如今的我……已經不是那時候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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