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朱音的計策

    第四章 朱音的計策


  只要我列舉條件,朱音無論什麼問題都能幫忙找出符合條件的解決方案。另外要是沒辦法的話,她也會明確告訴我結論就是「沒辦法」。

  這種態度顯出朱音的特殊性。假如問題簡單,任誰都提得出明確的解決方案,但現實是複雜難解的。可以找到最佳解的情況意外稀少,所以我認為常人都會稍微更動條件或去改變結論。

  比方說,如果要導出符合條件的結論有困難,黑羽就會把結論改得實際一點。像她提出的「青梅女友」正是個例子。

  朱音就不會那麼做。她不會對條件與結論做絲毫更動,有時候甚至會用「跳過中間過程」的蠻橫方式求出結論。懂數學的人常有這種狀況,跟他們看到題目可以跳過算式直接求出答案的現象類似。

  我舉個老套的例子,先有想住在澀谷的結論,尋屋條件設為從車站步行五分鐘,格局要一房一廳一廚,預算為○○圓,但實際上想滿足所有條件是沒辦法的。

  這樣的話,正常是會在某個條件讓步。比如地點調寬到從車站步行十五分鐘,或者提高預算,跟現實妥協。

  但是朱音不一樣。她恐怕會以驚人的速度調查各項情報,找出符合所有條件的房仲物件。

  奇怪了,理應不可能有這樣的房仲物件啊……疑惑地一探究竟後,這才釋然。

  ──是凶宅。

  這並不代表朱音懷著惡意在找房子。

  朱音誠心誠意地用全力找到最後的結論就是如此,她確實幫忙安排了解決的方案,錯的是找房子的人沒有加註「不要凶宅」這個條件。

  我很欣賞朱音這種就算用盡方式也要得出答案的做法。要不要採用她提出來的策略另當別論,多一種手段可以選擇是無庸置疑的。何況問題經過她整理,該做的事也會變得明確。

  所以對我來說,朱音是「私底下最仰賴的人物」。

  然後,我列舉給朱音的條件如以下所示:

  「盡可能以不傷害到那些女成員的形式,讓粉絲團和平解散。」

  「不靠黑羽、白草、真理愛解決問題。」

  「為此,基本上我不惜做任何事。」

  我用手機將條件都告訴了朱音。說明完以後,她仍思索了一陣子。

  然而,她做了格外長的深呼吸。

  『──是有一個辦法。』

  朱音如此嘀咕。

  『晴哥,粉絲團裡的人會想接近你,是因為你有機可趁。』

  「有機可趁?」

  『沒錯,假如你有女朋友,應該就會跟著出現想退出的人。當然即使不是女朋友,只要有個真命天女在就可以了。狀況一旦變成有粉絲團會對晴哥造成困擾,解散自然就指日可期。』

  「原來如此。」

  朱音像預言家一樣說道。我能輕易想像她現在是什麼樣的眼神。

  『所以我才會提出這個方案。「由晴哥在大家面前接吻」。我認為這樣就行了。』

  「接、接吻?」

  不愧是朱音……她有為了導出結論可以不擇手段的傾向,這次替我想出的主意可真猛……

  『沒錯。告白是不行的。黑姊在告白祭留下太深的印象,可以想見效果會不理想。你現在要用接吻的方式才可以。』

  「唔……可是,那麼做好像會無法回頭耶……」

  萬一我對黑羽那麼做,就等於「情侶成立」了。事情的嚴重程度並不是開玩笑或找藉口可以搪塞過去的。

  當然,即使換成其他女生也同樣事關重大,若是初吻更會記得一輩子。

  接吻可以說就是如此強烈的一帖【劇藥】。

  『晴哥,「接吻的對象是誰都可以」。即使對方不是你真正喜歡的人,這計策也能成立。』

  「啊,原來如此……」

  朱音的計策是要我明示自己的真命天女,藉此讓粉絲團知難而退。

  所以即使我吻的對象並非真正的真命天女,能讓其他人以為是就夠了。既然這樣,與其吻親近的女生,或許找個跟我有適度距離感的人更不容易穿幫,而且有效。

  可是……接吻嗎……難度高到不行耶……

  『重點在於要「讓所有人都肯相信」這是晴哥的真正心聲。其實這一點是最難的。』

  「……的確。」

  就算接吻有著可怕的效力,如果可信度太薄弱就沒有實踐的意義。即使我跟玲菜接吻,在知道玲菜專門包辦萬事的人眼中看來──

  ──姓丸的砸了多少錢來接吻啊……?

  大概只會這麼想吧。唉,反正玲菜不准我委託色色的事,感覺出再多錢也無法讓她說OK就是了。

  『比如你在群青同盟進行某種比賽,還定了輸掉就要揭露自己的祕密當條件怎樣?然後你故意輸掉以後,再吻自己喜歡的女生。』

  「……原來如此。比起突然吻某個人,讓大家覺得我是輸掉比賽而不得不吻,更能增加可信度。」

  要表現出之前一直隱瞞有真命天女的態度,這點應該很重要。

  當我自顧自地連連點頭時,朱音嘀咕了。

  『然後還有一點,晴哥。』

  「嗯?」

  她先這麼提醒,然後就說出不得了的話。

  『在那之後,有句「咒語」可以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這句台詞,犀利得讓我以為其他聲音一瞬間都從世上消失了。

  朱音不太會用抽象的修辭。

  正因如此,我被她勾起了興趣。

  「──妳是說,咒語?」

  『嗯。』

  「……麻煩告訴我。」

  朱音說出來的話,內容極為單純。

  然而──原來如此。這有效。

  就算我安排了冒牌的女友,問題是後續會被追究。要擺脫大家的追究又不讓真相穿幫比較困難。

  但只要有朱音的這句「咒語」……行得通。

  我將話題帶到下一個階段。

  「那麼,群青同盟的比賽要盡可能熱烈才好吧。」

  『嗯,被看出你是故意輸掉的,可信度就會下降。但我不擔心這一點。』

  「為什麼不擔心?」

  『因為我聽說過,晴哥只要是為了別人就可以拿出精湛的演技。這是為了黑姊她們才演的戲吧?所以我篤定這部分不會有問題。』

  我訝異地眨了眨眼睛。

  朱音有她笨拙之處,卻具備看穿本質的眼力。

  不愧是我私底下仰賴的祕密王牌。

  「那還用說,包在我身上。這樣的話,我該找誰接吻呢……」

  朱音給了我許多建議,剩下最大的問題就是這個。

  「接吻……接吻是嗎……基本上,我自己就對接吻有抗拒……但是對方問題更大吧……我不想依賴小黑、小白、小桃,所以先將她們排除在外,其他能順利談妥的人……嗯~~沒有那樣的女生耶……聽我說明完理由會答應的女生根本不存在……只能砸錢找玲菜賭一把看看吧……」

  『──晴、晴哥!』

  「唔喔!怎麼了嗎,朱音?」

  她突然提高音量,所以我嚇了一跳。

  『假如晴哥有困難,我可可可、可、可……可以……』

  剛以為朱音提高音量,現在又逐漸變小聲了,到最後我幾乎聽不清她講什麼。

  因此我反問了一句。

  「嗯?妳是說妳渴了?」

  『我討厭晴哥。』

  「為什麼啦!」

  我怎麼才過一秒就惹人厭了!太難過了吧!

  「等、等一下,朱音,我們冷靜談談。妳能不能把剛才的話再大聲說一次?」

  『……我知道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這點我承認。那我說得更簡潔一點。』

  隔著手機可以感受到朱音的不情願,但是她好像姑且接受了。

  朱音清了清嗓重新開口:

  『──晴哥,跟我接吻。』

  「…………」

  『…………』

  「…………」

  『…………啊!』

  我聽見了朱音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不、不是,晴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明白啦。」

  我跟朱音是從小就認識的老交情。雖然我馬上就察覺了她的口誤,但太過直接的台詞讓我煩惱到不知道該怎麼修正才好的地步。

  「照妳的個性,是不小心先講了結論對吧?因為我提到『沒有那樣的女生』,妳才會自告奮勇對不對?」

  我曉得朱音有笨拙之處,因此她的口誤與這種反應,對我來說是在預料範圍內,我也才能保持冷靜。

  『……既然晴哥明白,那就算了。』

  大概是口誤傷到自尊,朱音似乎壞了心情,可以感受到她的隻字片語間帶有刺。

  『但我還是討厭晴哥。』

  「為什麼啦!」

  聽到仰賴又跟妹妹一樣的女生說討厭自己,會讓我心痛耶!

  「欸,朱音,麻煩妳冷靜聽我說。」

  『說什麼?』

  單單一句話,聽起來卻冷漠得嚇人。

  我慎重地回答:

  「妳肯自告奮勇,我很高興。」

  『晴哥……』

  果然我應該坦然表示自己的欣慰。朱音的語氣突然放軟了。

  『那、那麼,你要……跟我接、接……吻嗎?』

  「不,那樣會構成犯罪吧。」

  『我好討厭晴哥。』

  「欸──」

  從討厭加強成好討厭了耶!

  我覺得照這樣下去會被朱音掛電話,就加快語速。

  「聽、聽我說,朱音!妳會願意跟我接吻,都是為了我吧?」

  『…………』

  「這份心意,真的比什麼都還要讓我高興。」

  『晴哥……』

  很好很好,看來朱音的憤怒緩和了。

  當下我該拿出哥哥的風範,講話要注意包容力。

  「一向追求合理性的妳,或許會認為接吻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是因為我的私事而剝奪妳的初吻,就未免太過意不去。所以我不能做這種選擇。要接吻的話,我希望妳能保留給自己真正鍾愛的人。」

  『…………』

  「還有,像這樣跟妳討論的過程中,我想到了一個適合的人選。」

  『適合的人選?那是……?』

  「有個渣男平時總對我呼來喚去,自己卻專門撿便宜。這次我決定拖他下水……咯咯咯。」

  『……原來如此。找那個人的話,我想也能得到期望的結果……可是那樣好嗎?』

  「這叫要死一起死。無所謂啦。」

  ──我跟朱音有過這樣一段互動。

  方針就此決定了。

  為了讓粉絲團和平解散──

  ──我要強吻哲彥,讓大家認為他是我的真命天子。

  就用這招──────!這樣一切問題都可以解決啦──────!

  ………………………………………………………………………………咦?

  真的非這樣不可嗎……這會不會把事情搞大啊……

  要問想或不想,我是絕對不想幹!

  然而──這是在為自己的愚蠢行為擦屁股。

  假如我從一開始就拒絕粉絲團,既不會對黑羽她們不老實,事情更不至於鬧大。得意忘形就是所有問題的起因。既然這樣,我就必須心甘情願地受這點罪。

  沒別的辦法了。至少我找朱音及惠須川同學商量,也沒有想出比這更好的方案。

  既然這樣,剩下的就是做出覺悟而已。

  切下心中的開關吧。從現在起,我要用演員的身分騙倒大家。

  (這次的行動是為了小黑她們──那我辦得到……!)

  如此下定決心的我在隔天午休時間去找惠須川同學。

  要執行這套方案,協助者不可或缺。因此我先跟惠須川同學商量了。

  幸好惠須川同學一個人在學生會辦,環境很方便我們講話。

  「呃,惠須川同學,我有一個好方案了──」

  我用這樣的開場白來講述跟朱音之間的互動。

  於是──

  「有這種計策啊……哎,可是……你、你真的要這樣做嗎……?雖然這招確實可以將問題一舉解決……」

  她嘀咕了這些,態度猶豫不決。有常識的惠須川同學聽了會這樣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你還說這套方案是志田她妹妹想出來的?讀國一?難以置信。」

  「朱音靠她冷靜的判斷力就能想出有效的方案,不管於好於壞。」

  惠須川同學把手湊到額頭,深深地嘆了氣,彷彿保母面對頑皮小孩會有的舉動。

  「你真的覺得可以?」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所以麻煩妳協助。」

  「……好吧。粉絲團那邊由我帶隊,我會巧妙地引她們過去。不過協助者最好再多一點,你要用群青同盟的名義進行比賽,接吻則是輸掉比賽的結果吧?既然如此,一定要先拉攏比賽對手協助你。」

  「這部分我也跟朱音討論過,我打算跟喬治學長比賽。比賽結果出來就執行策略,這樣一來應該能辦妥。」

  「喬治學長……原來如此。桃坂的粉絲團團長嗎?從之前的局勢發展來想,他是最自然的比賽對手。想得妙。」

  「另外,我還想找玲菜統一說詞。」

  「玲菜?」

  「一年級的淺黃玲菜。妳認識嗎?」

  「啊,一年級成績居首位的淺黃嗎?」

  原來玲菜是這樣被學生會副會長記住的。

  囂張。下次記得教訓她。

  「你有辦法遊說喬治學長和玲菜嗎?」

  「跟喬治學長講過話以後,我發現他人很好,而且這件事對小桃有利益,應該可以輕鬆得到他的答應。玲菜那邊最慘也只要出錢──」

  差點透露口風的我連忙捂嘴。

  對方是學生會副會長,假如她對玲菜萬事包辦的生意不知情,最慘也只要出錢──這句台詞會成為致命傷。

  「錢?這話是什麼意思?」

  「啊~~沒有啦,我想只要向她保證將來出社會以後會回饋她,到時再付錢!這樣說應該就沒問題了。」

  「這樣行得通嗎?」

  「哎,畢竟我很疼那個學妹。」

  不知怎地有幻聽症狀讓我耳裡出現「大大好跋扈~~」這句話,但是我決定裝作沒知覺。

  「嗯,這樣似乎就相當可行……不過有一道很大的門檻在。」

  「什麼門檻?」

  「──甲斐。」

  「問題就是這裡……」

  這次的計策要說難在哪裡,哲彥的存在占絕大部分。

  我丟臉沒關係,反正我是自找的,而且我也有了覺悟。

  然而哲彥完全是陪葬品,他處於受到牽連而單方面吃虧的立場。要是被察覺,他不可能不抵抗。

  「我對甲斐也傷透了腦筋。跟那傢伙相比,大良儀都還算可愛的。畢竟大良儀只是孩子氣罷了。」

  「有同感。」

  「甲斐與其說不好對付,應該說他的直覺異常敏銳。即使想設圈套,他大多也會發現然後溜掉。為了遏止甲斐花心的行為,我也收集過他腳踏三條船的證據並對外公開,不過老實說那傢伙是嫌麻煩才會退讓,所以看似是我贏了。假如甲斐踏的三條船中有真命天女,使得他發飆反擊,不知道後果會是怎麼樣……坦白講我連想像都覺得害怕。」

  以往哲彥都是自己人,所以很可靠。

  然而我在這次的作戰之中會跟他敵對,正因如此才可怕。

  其直覺之靈,以及狡詐,憑半吊子的本事是耍不到他的。

  不過──

  「我會辦到的。」

  我向惠須川同學斷言。

  「這一次,只要用這項計策就可以圓滿收場,成功的話大家都能幸福。那麼我可以發揮全力。我一定會騙倒哲彥,交給我吧。我已經切下開關了。」

  「丸同學……」

  黑羽給過我「只要是為了他人就能發揮演技」的建議。我在日常生活中也有活用到這點。

  「還有,那傢伙從以前到現在利用我那麼多次……這次換我利用他了……做好覺悟吧,哲彥……過去甜頭都被你享盡,這種便宜的事就算天意允許,我也不會寬容喔。咯咯咯!」

  「真受不了……該說你們是臭味相投嗎……」

  惠須川同學交抱雙臂,蹙起眉頭。

  「為了避免被哲彥看穿,這項作戰就由我、惠須川同學、喬治學長、玲菜四個人來執行。可以嗎?」

  「……我明白了。你跟喬治學長的比賽細節決定好以後就告訴我,我可以巧妙地把粉絲團引過去。還有,到時候我會盡量將這場比賽的消息散布出去。」

  「不愧是副會長,真可靠。拜託妳嘍。」

  我伸出拳頭,惠須川同學便低喃一聲「嗯」,和我互碰拳頭。


  我在檯面下展開行動了。首先我去找喬治學長交涉。

  「…………原來如此,我了解狀況了。既然是為了真理愛好,我當然會協助。」

  「謝謝學長!」

  「這樣的話,問題就是比賽內容與賭注,你有沒有腹案?」

  「我覺得可以挑個學長和我都拿手到一定程度的項目。舉例來說,學長會打羽毛球嗎?」

  「噢~~羽毛球!GOOD!我很擅長!大約有五年的經驗!」

  打羽毛球雖然也要靠運動神經,首先還是得看打過幾年的比賽。既然他打了五年,應該可以視為生手沒辦法招架的水準。

  「那我們就打羽球嘍。還有關於賭注這一點,賭『揭露我的祕密』和『小桃粉絲團加入群青同盟旗下』怎麼樣?」

  「『揭露祕密』……原來如此。那就當成在下手裡握有丸學弟的祕密,還希望向眾人公開──這套劇情大綱怎麼樣?」

  「不錯耶!感謝學長幫的大忙!」

  「你別介意,一切都是因為妹妹太棒了!」

  就這樣,對喬治學長遊說成功了。

  接著要跟玲菜交涉。

  「…………唉,你們這個點子還真不得了耶。而且還是一起去沖繩旅行的那個朱音妹妹想出來的,令人擔憂她的將來。」

  玲菜聽完計畫以後就無力地垂下肩膀。

  「所以說,我們希望找妳協助,主要是在誤導哲彥這方面。」

  「……我明白了。我可以幫你們。」

  「噢!妳真好說話耶!」

  畢竟玲菜跟哲彥的交情比我長,老實說我以為會卡在她這關。

  「妳果然記得我平時疼愛妳的恩情!」

  玲菜露出尖尖的犬齒,還亮起了眼睛。

  「如果大大要講這種即使是玩笑也讓人火大的話,我就不幫了。」

  「是我不好。我承認自己得意忘形了。」

  我下跪賠罪以後,玲菜就深深地嘆了氣。

  「真拿大大沒辦法耶……唉~~我會幫忙啦,所以你不用再跪了。」

  「真的嗎?好耶,不必花錢只靠下跪就拗到了,真幸運。」

  「大大你喔……」

  玲菜搖了搖頭。

  「先把話說清楚喲。我之所以幫這個忙,是為了阿哲學長。」

  「嗯?這明明是在算計哲彥,妳怎麼說是為了他?」

  「在我看來,會覺得阿哲學長好像有點心急喲,從告白祭過後。」

  「……會嗎?」

  玲菜這話倒是出乎意料。該不會是她從國中就跟哲彥認識才有這樣的直覺吧?

  「阿哲學長他啊,很會出鬼點子,直覺也靈,於好於壞來說都不算普通人吧?可是他跟大大不一樣,並沒有才華可以獨自引起社會注目或者召集眾人。所以在大大復出之前,感覺阿哲學長就是發揮不了才幹,才會將多餘的力氣用在跟女生玩以求解悶。」

  啊~~我好像可以體會。哲彥當幕後人員比較能發揮才幹。

  以舞台人員來講,就是負責執導演出或者當製作人。哲彥想做的話,無論是演員、音控或照明應該都有能力做好,不過最能讓他施展手腕的途徑還是留居幕後,而且要待在可以指揮全體的職位。哲彥適合那個位子。

  「然後,因為大大復出了,阿哲學長就可以執行他從以前儲備的各種策略;而那些都獲得了成功,阿哲學長的影響力正呈現函數性成長。順利到簡直太順利的地步……或許就是因此所致吧。老實說,阿哲學長看起來很心急……所以我希望讓他中計一次,藉此讓他找回冷靜與玩心……事情就是這樣。」

  「妳對我態度這麼糟,卻有把哲彥當成學長在尊重耶。」

  「大大沒有因為性騷擾和霸凌學妹而挨告就應該感激了喔。我對大大以外的學長姊都會尊重的啊。」

  「我應該說過那叫指導,而不是霸凌吧?」

  我用兩手食指戳了玲菜的臉頰。

  兩邊臉頰自然凹了下去,變成一張怪臉。有意思。

  「噗!」

  「大大這樣就叫作霸凌啦~~!」

  玲菜「哼」一聲踹了我的小腿。

  「──!」

  我跪了下來,痛得臉都歪了。原本氣喘吁吁使得雄偉胸部劇烈起伏的玲菜就忽然垂下肩膀,失去了力氣。

  「真受不了這個大大……」

  「超痛的耶。」

  「大大是自作自受。」

  我不情願地認同是這樣沒錯。疼痛開始消退,我便拍掉膝蓋上的灰塵站了起來。

  「唉,不過正如大大所說,假如是跟阿哲學長無關的事情,或許我就不會免費接案了。」

  「畢竟你們很要好嘛。」

  「倒不如說,阿哲學長對我有許多恩情。」

  玲菜大概是在害臊,就把臉轉了過去並嘀咕:

  「阿哲學長是個相當胡來,而且已經『偏離正道的人』。但是在我快走偏的時候,他會『從偏掉的地方偷偷扶持我,讓我走回原來的路』……我覺得阿哲學長就是這麼溫柔的人。」


  準備一切就緒了。那天放學以後,我待在體育館。

  身為我的協助者,又是學生會副會長的惠須川同學說道:

  「不好意思,羽毛球社,因為這相當於小規模的慶典。」

  「不不不,反正有趣嘛,沒關係!」

  羽毛球社社員退到牆際,一面望著球場一面愉快地談笑。

  在那當中,也看得到黑羽正跟羽球社社長交談。

  「志田同學,羽球社有保留妳的社籍,妳隨時都可以回來喔!」

  「謝謝。還有,突然辦理休社,我很抱歉。」

  「妳要去群青同盟,在所難免啊!我有看到妳的活躍,都紅到電視上了耶!」

  「啊哈哈……好像是不知不覺中就變成那樣了……」

  「有很多女生都想加入喔。哎,那裡是甲斐同學在掌管,要跟可知同學相處似乎也很辛苦,水準太高讓人跟不上也是個問題,所以大部分女生都裹足不前就是了。」

  「啊~~……我不喜歡在報名入會這方面起爭執,所以都避免談這些的,對不起。」

  觀賽者不知何時開始增加了。

  跟我一起踏進體育館的黑羽、白草、真理愛當然不用說,我的粉絲團成員在惠須川同學安排下也全體到齊。成為群青同盟旗下組織的「不要同盟」和「絕滅會」也都到場了。

  我正在做暖身操準備上場。雖然身上穿的仍是制服,鞋子到底是換成了體育館用的運動鞋。

  相對地,喬治學長一如往常穿著印有真理愛大頭照的T恤,還搭配有著「我愛妹妹」字樣的頭巾。打扮像在挑戰底線的他正與動畫研究社的社員們確認羽球觸感。

  「喂,你沒問題吧,末晴?」

  哲彥用手肘對我頂了頂。我一邊繼續暖身一邊回答:

  「沒問題啦。你見識過我的球技吧?看喬治學長那樣,怎麼都不像擅長運動啊。你倒是該坦率稱讚我促成用羽毛球比賽的局面啦。」

  「嗯,老實說,你打得比我好是讓我嚇了一跳……」

  剛才我跟哲彥試了玩票性質的對打。

  結果是我大獲全勝。因為哲彥的運動神經相當出色,我幾乎沒有可以大幅贏過他的運動項目,這可說是稀奇的結果。

  「我可是從國中時就陪小黑練習到現在,實在不會輸給生手啦。」

  黑羽從國中就參加羽毛球社,一直以來陪她做的練習在此刻派上用場了。

  哲彥交抱雙臂,微微偏了頭。

  「這次的比賽跟之前不同,是一場分勝負吧?這讓我放不下心耶……」

  這句吐槽我有模擬過。

  我立刻反駁:

  「誰害的啊。到目前為止,你已經玩了兩次賤招,才會讓對方有所警戒。」

  「啊~~這倒也是。」

  「所以才叫你誇獎巧妙促成這場穩贏的比賽的我啊。」

  「哦~~……」

  看來哲彥多少可以接受,卻沒有完全信服。這正是他棘手的地方,只要有一絲疑慮就不會放鬆戒心。

  「還有,對方說你輸掉的時候就要『揭露你的祕密』是什麼意思?你搞了什麼才會讓條件變成這樣?」

  「……我用來寫詩的手札被喬治學長撿去看了。」

  「…………啥?」

  「……我用來寫詩的手札被喬治學長撿去看了。」

  因為這是重要的事情,我正色講了兩次,哲彥就眨了眨眼嘀咕:是喔……

  「末晴,原來你有在寫那種東西喔。話說你怎麼會把那帶來學校?」

  「有靈感時不記下來會忘記吧。」

  「記那個用手機就夠了啊……不過,我大概知道事情經過了。撿到手札的喬治學長想公開你的詩,讓你的名聲下跌。因為他希望讓真理愛對你心冷,轉而當粉絲團的妹妹。但是即使喬治學長公開,你只要辯稱那是假造的便能開脫,所以他想用比賽來強迫你『揭露祕密』……逼你當場朗讀並承認寫詩手札的存在對吧?」

  「嗯。」

  觀望我們互動的喬治學長露出奸笑。很有反派架勢。

  「所以嘍,你明白我去談這場比賽的理由了嗎?因為輸不得,交涉比賽項目之類的簡直讓我想破頭。」

  「……哎,既然有這層因素就算啦。那你說群青同盟獲勝時,『真理愛的粉絲團就要加入群青同盟旗下』,為的是什麼?」

  「重點是討回我的手札。但是把這點列為比賽理由的話,我有寫詩的事不就穿幫了?所以我才要他把比賽條件定成像現在這樣。坦白講,對喬治學長來說,加不加入群青同盟旗下似乎都無所謂。」

  「哎~~他加入旗下的好處是便於接近真理愛,頂多這樣吧……」

  說是這麼說,哲彥眼底正在發亮。

  唔,這傢伙果然難纏……我明明準備了這麼多理由……不對,說不定就是理由充分才無法釋疑。

  「既然都安排好處給你了,出狀況時要幫我喔。」

  「……說真的,我不太有興致耶。」

  大概是主導權並沒有握在手上的關係,不然就是還存著疑心,哲彥顯得有點意興闌珊。

  但計畫仍未穿幫。穿幫的話,他不可能會在這裡。

  有沒有人能幫忙轉移哲彥的注意力啊?我還是害怕給他思考的時間。

  「大大還是一樣蠢耶。」

  玲菜一手拿著攝影機過來搭話了。

  「嗯,總之靜觀其變就好啦。反正大大打贏比賽的話,對阿哲學長來說算是賺到;萬一比賽輸掉,阿哲學長也不會吃到虧嘛。」

  「……這倒也是。」

  來自哲彥的精神壓力明顯降低了。

  (嚇我一跳……)

  我掩飾不了訝異。

  原來哲彥對玲菜相當信賴,沒想到玲菜出面會讓他這麼輕易就退讓。

  我正想偷偷用眼神對玲菜示意:「不好意思。」但就算是這種不經意的舉動,或許也會讓哲彥察覺有異樣,進而推敲出真相。

  因此為避免激起哲彥的戒心,我盡快離開現場。

  「那比賽差不多要開始嘍!」

  當裁判的惠須川同學朝我們招了手。

  「規則是單打,只比一局,搶二十一分。有丟士制,平手後差距拉開到兩分就分出勝負,有無異議?」

  「沒。」

  「OK。」

  「這場比賽的結果,若是丸同學贏,『桃坂真理愛的粉絲團「大哥哥公會」就要加入群青同盟旗下』;若是喬治學長贏,『丸同學就要當場暴露自己的祕密』。雙方有無異議?」

  「沒有問題。」

  「無異議。」

  「那就開始吧。猜拳決定發球方。」

  猜拳以後,是我贏。我拿到了發球權。

  我們各就各位,比賽開始。

  「那麼,一局決勝,PLAY!」

  「小晴,你可不能輸喔!」

  「小末,加油!」

  「末晴哥哥,奮鬥!」

  「末晴寶貝加油~~!」

  「喬治學長!請展現動畫研的底氣!」

  熱烈的聲援、同伴們的加油,這些聲音交雜在一起,讓我精神抖擻。

  「好!要去嘍,喬治學長!」

  「放馬過來!」

  我高高地發了球。

  目標是讓球貼著底線觸地,最王道的戰法。盡可能讓對手遠離球網,製造不能隨便殺球的處境,再看對方要怎麼出手。

  「發得不錯。」

  喬治學長緊緊追上,打出了位於對角線上的高遠球。

  ──咻!

  這種迸然而現的觸拍聲。光聽就曉得,喬治學長正如聲明,是個有經驗的選手。

  球的勁道、深度,兩者俱優。

  要再回一顆高遠球觀望也是可以……但就算會失去一分,我還是想看看喬治學長的反應。

  我用輕快的步法後退擺好架勢,將全身化為彈簧,直直地殺了球。

  擊球聲像炸開一樣「砰!」地響起。軌道偏高,但是靠著下壓的體重,球速無可挑剔。

  然而──

  「控球不精。」

  彷彿看透了我的動作而使出的吊球。

  「!──」

  由於我是從底線勉強殺球,網前空虛。下場是踏出一步時就知道來不及接,因此被對方漂亮地拿了一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沒想到耶!他們兩個都很會打嘛!」

  「猛喔,光看就覺得有趣!」

  好像沒有人料到我們會好好地打這場比賽。觀眾一口氣興奮起來了。

  「原來小末這麼會運動。」

  「小晴的運動神經是不差,不過並沒有哲彥同學那麼好喔。比起力氣和速度,羽球更講技術。我可是從球拍的握法開始教他的。」

  「畢竟末晴哥哥說他以前被迫陪黑羽學姊練過球嘛……」

  喬治學長用球拍把球挑起,然後笑了笑。

  「丸學弟,在下的實力,你懂了嗎?」

  「是啊。老實說我小看學長了……」

  被外表給騙了。即使喬治學長說他多少會打羽毛球,厚厚的眼鏡鏡片配奇特T恤,仍是一副光看就覺得宅氣沖天的模樣,使人不知不覺留下了不懂運動的刻板印象。

  不過,我現在深切體會到看外表根本沒意義,心裡很痛快。

  「別看我這樣,三年前我可是在約克郡大賽打進三十二強過喔。」

  「完全聽不出厲不厲害耶……喂,末晴!你不是說可以輕鬆打贏?別輸掉啊!」

  來自哲彥的打氣。

  我豎起拇指,自信滿滿地告訴他:

  「我還沒有拿出真本事!看著吧,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我切下腦內的開關。只要切下開關,我就能演任何角色。

  沒錯,好戲接下來才要正式上場。

  ……後來我們展開了有進有退的攻防。

  我進攻,喬治學長就防守,雙方互找破綻,並且都想靠拿捏精準的擊球從彼此手中得分。每當使出瞄準邊線的擊球或者帶角度的跳殺時,觀眾都會跟著激動,打球的我也就更加亢奮。

  比賽來到折返點時,便看出彼此的實力。

  我八成……比學長強一點。

  雖然技術幾乎一樣好,喬治學長大概是因為隸屬於動畫研而缺乏體力。學長疲倦後擊球準度當然會下滑,到了中盤,我便領先他四分。

  不過接下來就是我秀一手的時候了。

  「唔──」

  我一面打好比賽,一面也「拿出正逐步累積疲倦的演技」。

  絕不會讓人看出有異。我始終都是用全力,我努力在比賽,有時更會撲球,但難免有些許失誤。可惜。還不能輸。

  將舉手投足做到優美,演出一場讓人感到淋漓盡致的比賽,逐步支配現場氣氛。

  「二○─十九,比賽進入賽點!」

  我被逼到絕路了,再失一分就會輸。

  但是還沒完。這時候得分就可以打成丟士。贏球有必要連拿兩分,可以不畏失誤地進攻。

  喬治學長發球。

  球拍高舉……是假動作!

  在擊中球的前一刻放輕力道,讓球落在前方,而且是落點絕妙的球路。

  我立刻決定還手。

  用假動作回敬假動作。我振臂假裝要把球打向深處……落點卻放在前方。

  可是──

  「我猜到你會這樣了,丸學弟。」

  喬治學長擠出氣力上網接球。

  球立刻帶著角度被擊回另一側落地──分數被學長拿下了。

  「喬治學長取得賽點!」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體育館裡歡聲雷動。

  我身體發軟而跪下。

  「混帳!」

  我始終用全力應戰,卻輸了。

  「我就是這麼演的」。

  「小晴……」

  「小末……」

  「末晴哥哥……」

  沉默降臨在體育館。

  與此同時,喬治學長來到我身邊……朝我伸出手。

  「丸學弟,這是場精彩的比賽。」

  「喬治學長……」

  我回握對方的手,他就把我拉了起來。

  「在下受到了感動。然後,這裡有個提議是……能不能讓在下的大哥哥公會,加入群青同盟旗下?」

  「!」

  體育館裡竄起鼓譟聲。

  「其實在下從一開始就覺得要加入也可以。但是呢,我不打算加入軟腳蝦的旗下。既然這是場好比賽,我願意加入你們。你答應嗎?」

  「喬治學長……謝謝你!」

  我們倆熱情地擁抱。

  以全力戰鬥並且相互認同,然後和解。

  動人的一幕。

  「不過,我還是要你遵守約定……『揭露自己的祕密』。」

  「……我明白。」

  來吧,最後的勝負。

  為了抵達這一步才累積這麼多工夫。

  「對不起,先讓我處理一件事就好……哲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

  發展到這個局面──哲彥當然會認為我是要商量「要怎麼蒙混過去才能免於揭露祕密」。

  但那是假動作,一切都是為了讓哲彥鬆懈。

  怦通……怦通……!

  每靠近哲彥一步,心跳就變大聲。

  這並不是疲勞所致,是出自緊張感。

  我大費周章做了這麼多安排,因此不能失手。

  到目前為止,我有演得完美無缺的自信。

  但對方是哲彥……「即使我演得完美無缺,他依然有可能比我更高招」。

  逼近到只剩兩步的距離,我停下腳步。這是朋友的距離。

  可是要冷不防吻他,必須更靠近。

  接下來才是難關。

  為此我備有一計。

  「被人聽到就不好了。耳朵借我一下。」

  這樣就算湊得更近,應該也不奇怪。

  哲彥也點頭說了「好」。

  搞定了。

  然而我並沒有顯露出情緒,就把臉靠了過去──

  「!」

  只差一點就達陣時,哲彥睜大了眼睛。

  不知道這是直覺,還是本能?看得出他在一瞬間察覺到有危險。

  我並沒有失誤才對……可是……哲彥,你這傢伙依舊厲害得嚇人……

  然而太晚了。普通人只會嚇得愣住,反應快的人也頂多擺架勢防範而已。

  這樣就是我贏了。硬把頭抓住,直接給他親下去就好。

  既然在這個距離之前都沒露出馬腳,可以說贏定了。

  ……如果對方不是哲彥的話。

  「──!」

  什麼……!

  哲彥這傢伙,居然在瞬間跳開跟我保持距離──!

  有如野獸的靈活身手。面對危機時,本能性產生的停頓幾乎為零。

  就算是練武術的人也無法做到如此。凌駕人類本能的反應、速度、警覺性──這傢伙是怪物嗎……!

  「哲彥,你……!」

  「……喂,末晴……你剛才打算做什麼,喂……」

  糟糕……這種眼神……哲彥完全視我為「敵人」了……

  刺膚的強烈殺氣,簡直像接下來將有一場【死鬥】……

  體育館一片悄然。

  剛才被激烈比賽激起的熱情已經完全退燒,大家都對我跟哲彥之間的險惡氣氛閉上嘴巴,只能在旁觀望。

  「講話啊,末晴……我先提醒你,注意發言……敢跟我鬼扯就試試看……到時候,小心我殺了你……」

  「────」

  所有人都講不出話了。

  這大概是哲彥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出真正發火的模樣。

  玲菜將哲彥評為「於好於壞來說都不算普通人」,正如她所言。

  普通人就算提到「殺」,終究只是「生氣得想殺人」的意思。

  但哲彥不一樣。聽見的人應該都有同感。

  ──這傢伙是真的打算動手殺人。

  從釋出的威迫感就能理解,所以每個人都怕得不敢說話。

  可是我仍不退讓。

  在這裡揭露計畫的話,一切都會泡湯。粉絲團將無望和平解散,我便收拾不了自己留下的殘局。對黑羽她們也過意不去,更會浪費惠須川同學、玲菜和喬治學長的協助。

  要是低聲下氣,哲彥就吃定我了……如此感受到的我選擇跟他比嗆。

  「我沒有要幹嘛啊。你才怎麼搞的,整個人突然往後跳。你在怕什麼?」

  「啥?你說我怕?好好好,要比嗆是不是……你應該有心理準備了吧……」

  哲彥釋出的殺氣增長,但我也不服輸地瞪了回去。

  隨著緊張感升高,周圍開始嚷嚷起來。

  「欸,笨渣搭檔現在是要內鬥嗎……?」

  「真的假的……龍虎互搏耶……!」

  「不會吧,他們兩個都變得好恐怖……」

  「甲斐同學還可以理解,原來丸同學也有這一面……」

  「喂,來開賭局吧?我押甲斐十圓。」

  「現在哪是插賭的時候,找個人去叫老師過來會不會比較好……?」

  當喧噪與動搖的情緒逐漸蔓延開來時──

  「──蠢貨!」

  有陣凜然的嗓音化成漣漪向外擴散。彷彿能讓整座體育館都找回冷靜的喝斥聲。

  不用看也知道是來自誰的口中。在我們學校沒有人能將這句台詞說得比她更帥氣。

  「你們都先冷靜下來。」

  學生會副會長惠須川同學用冷靜與溫柔兼具的語氣安撫周遭動搖的情緒。

  應該是因為大家對她夠信任,只見現場正逐漸恢復冷靜。

  但是──

  「喂,惠須川……妳別插手……信不信我宰了妳……」

  「──!」

  ……惠須川同學畏縮了。我看得出這一點。

  糟糕……「雙方高下已分」。走到這種局面,靠惠須川同學已經沒辦法勸阻哲彥。

  原本將現場安撫下來的惠須川同學心生畏縮,簡直讓皮膚刺痛的緊張感就瞬間回歸了。

  只是這也不能怪惠須川同學。就算她是練過劍道的女中豪傑,仍是一名女高中生。以往她應該沒有碰過這麼殺氣騰騰的對手,會怕可說是理所當然。

  我能跟哲彥正面對峙,是因為以前有過被人用殺氣對待的經驗。

  童星時期,我被人以嫉妒和殺氣對待過好幾次。

  明明陪的是笑臉,眼裡卻訴說著要我死。跟那種恐懼是一樣的。

  既然我曾靠著可以上電視的醒目職業獲得不小的成功,這種事就避無可避,所以我多少適應了。

  我打算讓惠須川同學抽身,因而舉起手。

  「惠須川同學,沒事的。這裡交給我。」

  總不能再繼續依靠她。

  但是惠須川同學撥開我的手,自己指頭還在發抖就向前踏出一步。

  「丸同學……夠了。由我來告訴他們。」

  我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可是惠須川同學對我使了眼色,示意要我安靜。

  當我猶豫該怎麼開口時,惠須川同學進一步向前並且環顧周遭,高聲做出宣言:

  「──我跟丸同學正在交往──!」

  …………嗯?咦?現在是什麼情形?

  惠須川同學?跟我?正在交往?

  …………奇怪?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沒聽說耶。

  我完全莫名其妙,陷入了混亂。

  然而這段期間,時光仍在流動。

  寂靜化為漣漪擴散……話裡的含意慢慢滲透……經過幾秒就引爆開來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真的假的~~~~~~!」

  「可是個性正經的惠須川同學會說謊嗎……」

  「這樣的話……志田同學呢……?」

  「還有可知同學跟桃坂學妹怎麼辦……」

  「這該不會是橫刀奪愛吧!」

  「副會長之前還說,她當粉絲團團長是出於不得已……」

  「她先假裝不感興趣,再接近丸同學……?」

  「喂喂喂,真的嗎真的嗎!這下要怎麼收場!」

  體育館裡像是有人捅了蜂窩一樣鬧得非同小可。

  傳言和臆測如泡泡般浮現,隨後陸續消失。

  「怎麼會……怎麼這樣……小惠……」

  黑羽聲音發抖。

  「唔,果然沒錯,我之前就認為那個副會長不對勁了……!」

  白草勃然大怒。

  「…………」

  真理愛緘默,觀察周圍。

  連剛剛那樣發火的哲彥都掩飾不了驚訝,睜大了眼睛,無法掌握狀況。

  獨自保持冷靜的惠須川同學淡然說明:

  「甲斐,我想你早就察覺到了,丸同學提到的那本寫詩手札是幌子。喬治學長逼他公開的祕密,就是跟我正在交往這件事。因為我跟丸同學牽手的時候偶然被學長看見了。」

  「……哦。」

  「剛才丸同學會靠近你,就是想偷偷告訴你這件事,希望你幫忙收拾場面。其實我認為丸同學輸的可能性是萬中無一,不過我有建議過他,假如輸了要記得向你求助。」

  「……哎,假如喬治學長爆這種料,確實沒有人會信。而且考慮到真理愛的存在,他是有動機爆料吧……」

  哲彥開始思索。

  惠須川同學的震撼發言似乎讓哲彥拋開了怒氣。不過他或許仍然存疑,顯得有幾分警戒。

  話雖如此,現在哲彥的事要先擱到後頭。

  粉絲團的那些女生湧來我這裡,狀況不好了。

  「末晴寶貝,這是怎麼回事!」

  「丸哥,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妳、妳們等一下!」

  我拚命開口想勸阻她們,粉絲團女生點燃怒火以後的衝勁卻猛得擋不住。

  可是惠須川同學的處境比我更糟。

  「惠須川同學,為什麼!妳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就是妳當團長的目的嗎!」

  「叛徒!」

  我跟惠須川同學並沒有交往。可是在不知道真相的粉絲團成員看來,被期待中立而擔任團長的惠須川同學應該就像叛徒一樣。

  惠須川同學沉默不予反駁,獨自承受著她們的咒罵。

  (這樣不行,惠須川同學……!)

  拖到現在,我才理解惠須川同學的用意。

  惠須川同學是判斷「由我跟哲彥接吻擺平這件事」的計畫已經不可能達成了。

  當哲彥立刻躲開,還跟我搞到氣氛險惡時,惠須川同學便決定取消計畫。謊稱跟我正在交往應該是她的次善之策,只求成功解散粉絲團。

  但這樣對惠須川同學的負擔太大了。

  我推開粉絲團的女生,擠到惠須川同學面前。

  「欸,等等!妳們誤解了!惠須川同學是因為──」

  「不要緊,丸同學!我從以前就喜歡你了!」

  明目張膽的告白讓周圍頓時噤聲。

  「我是個叛徒,是個小人!我想接近丸同學才當了粉絲團的團長!這一點就算受到再多責備也無可奈何!」

  厲害,「好逼真的演技」……當中有著連我都要受到吸引的魄力……不知道內情的女生聽見應該會認為她說的是真相吧……

  「過分!」

  「為什麼妳做得出這麼過分的事情!」

  面對惠須川同學的逼真告白,她們的反應當然是一陣臭罵。

  可是──這樣不行!

  惠須川同學……那是我要承擔的罪過……不是妳該承擔的……!

  「住口!妳們不要罵惠須川同學!」

  我擠進她們雙方之間,挺身袒護惠須川同學。

  粉絲團的那些女生目瞪口呆,看著我的眼神逐漸變得嚴肅。

  (……已經夠了。我就算被討厭也無所謂。)

  我沒辦法繼續坐視。惠須川同學遭到怪罪是不對的。

  (與其讓惠須川同學當壞人……我寧願毀掉這個計畫。)

  不可以讓善良的人不幸。唯有這點絕對沒錯。

  ──好,我做出覺悟了。上吧,跟她們把話說清楚。

  就在我如此心想,還張大了嘴巴的時候。

  「借過借過~~麻煩各位讓一讓喲~~」

  有陣軟軟的說話聲傳到了耳裡。

  出現在粉絲團女生之間的是聲音的主人玲菜……還有被玲菜從背後推著的哲彥。

  「不好意思喲,各位同學……來吧,阿哲學長,你剛才那樣發飆不行啦。既然已經知道是誤會,起碼要跟大家說聲抱歉,這是做人應當要有的道理啊。」

  哲彥被玲菜推出來,來到我的旁邊。

  他轉開視線,一副不情願的樣子。應該是被玲菜說服的,不想道歉的心思一目瞭然。

  即使如此,哲彥似乎覺得姑且有必要道歉。假如他認為根本沒必要,應該會連到我旁邊都不肯。

  「來吧,阿哲學長,早點跟大家開口。」

  「妳別推啦。」

  目前我這邊有粉絲團的女生們湧來,組成了一面人牆。玲菜卻推著哲彥的背,讓他可以過來跟我對話。

  道歉真的不合哲彥的性子吧,他變得手足無措。

  然而這時候,我看見了在哲彥背後眨眼的玲菜。

  ……我懂了!

  靈光乍現。

  現在哲彥跟我的距離和剛才靠過去時差不多。

  可是他把視線從我面前轉開。

  何況背後還有玲菜在推,逃也逃不掉。

  沒錯,趁現在的話──

  我就可以執行剛才無疾而終的計畫──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巧的是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我們這裡。

  這是玲菜不忍看惠須川同學挨罵才提供的最佳支援。

  (這算一次妙傳,玲菜。我會把事情搞定──)

  我做出覺悟靠近哲彥以後,就用雙手牢牢固定住他的頭。

  「嗯?」

  哲彥想逃,卻為時已晚。頭被抱著的狀態下逃不掉。

  ──你鬆懈了,哲彥。是你輸了。

  接著我使勁把哲彥的臉扳向正面────────────────────────────────────────────────────────強吻了哲彥的嘴脣。

  ──嗯啾~~~~~~~~!

  彷彿親到發出聲音的熱吻。

  「……咦?」

  「……啥?」

  「……咦?」

  「……噫!」

  用啞口無言這句話來形容應該正確。所有人都發不出聲音。

  起初也有人沒發現,但是大家都盯著我們不放,有人拉了旁邊的人的袖子,有人用手指向我們,藉此表達有驚人的光景出現在眼前。

  為了讓周圍的人統統看見,我吻了足足五秒鐘不放。這是為了避免都沒有人在看,吻了也是白吻的情形。

  我移開嘴脣後,就張開雙臂高聲宣言。

  「這才是真正的祕密!」

  沒有得到反應。所有人都嚇傻了,還露出彷彿失了魂的表情。

  趁這個機會,我一鼓作氣說起內情。

  「惠須川同學知道我的祕密,才會幫忙掩護!但是我看不下去她被責怪的樣子了!所以我要老實說出來!我的真命天子是『哲彥』!」

  來吧,補上臨門一腳。

  這臨門一腳是朱音傳授給我的「咒語」。

  用這句話封住大家的嘴就結束了。

  我大大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傾全力朝天花板大喊:

  「──『你們體諒我』~~~~~~────!」

  體育館被寂靜包圍。

  「…………」

  「…………」

  「…………」

  「…………」

  「…………」

  黑羽、白草、真理愛自然不用說,從各粉絲團、羽球社到湊熱鬧的圍觀群眾,都因為狀況誇張過頭,陷入了短暫的時光凍結。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隨後時間開始流逝。

  怒吼、尖叫、呼天搶地。

  體育館呈現一片堪稱地獄的景象。

  誇張的狀況讓哲彥翻白眼昏倒了。

  惠須川同學嘆氣;玲菜沒好氣地瞟著我,露出傻眼的表情;頂多只有喬治學長還笑咪咪的。

  「原來是這樣……哎喲~~!小晴,你又胡來了……」

  「人家原本就覺得當中有內情……這種演技還有執行力……真不愧是末晴哥哥……」

  「嗚嗚!雖然我知道含意了,但我不想看到小末這樣……」

  發展到這個局面,黑羽、白草、真理愛似乎都察覺內情了,卻難免擺出不敢領教的態度。

  「末、末晴寶貝……」

  「怎、怎麼會……丸學長……」

  而我的粉絲團那些女生──都只顯得愕然無語。

  「來啦~~~~~~~~!沒想到會演變成末×哲!我原本的本命CP是哲×末,不過這樣也可以──!」

  有一部分女生情緒很激動,但我根本沒力氣應付。

  「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雙膝發軟,無力地跪倒。

  只有這個解決方法,我並不後悔。話雖如此……

  面對自己搞出大烏龍的事實,我只能乾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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