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三 寶箱與道具盒

    其之三  寶箱與道具盒


  我爸爸是替身演員,媽媽是不紅的女演員。

  起初爸爸志在當演員而加入了劇團,才華卻始終沒有萌芽,透過劇團介紹的替身工作還比較受人肯定,不知不覺就變成專職的替身了。

  媽媽的相貌固然算是端正,身為女演員卻被評成缺乏吸睛的風采。結果在舞台還有電視上都把握不到她想要的大角色,就此結婚,然後生了我。

  媽媽深愛演戲。她深愛舞台、深愛電視、深愛故事。

  我會加入劇團便是出於媽媽的期望,而我絲毫不覺得有異就出道當了童星。

  我並不討厭當童星。大家都會誇獎我,站在觀眾和鏡頭前也讓我雀躍。

  不過最令我高興的一點是,媽媽會開心。

  『晴晴,演得好。你好棒喔,感覺實在不像我的小孩呢。』

  我被這麼說的媽媽摟進懷裡,就高興得彷彿任何角色都可以演好。而且我越來越受歡迎,還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名人。

  於是想找我演戲的製作人為了說動有權決定我接不接工作的媽媽,就使出了一計。

  『聽說您也有當演員的經驗,不嫌棄的話,是否能請您一同參演呢?戲裡有替末晴小弟安排母親的角色,不知您意下如何?』

  故事以我為主角,母親的角色在第一集會因為交通事故而喪生。說穿了,這個母親角色就是跑龍套的。然而藉著這個機會,媽媽便得以一圓在晚間九點連續劇演出的期盼了。

  我媽媽喜不自勝。

  所以──任誰都會覺得──這是她賣力呈現的演技──

  「媽……媽……?」

  喊卡的聲音出現,媽媽還是沒有睜開眼睛。即使搖晃她,即使叫她也一樣不醒……後來──媽媽就永遠沒有再睜開眼睛了。

  死因是頭部遭受撞擊。警方進行過勘驗,安全方面有做好完善措施,主要是因為媽媽演得太不保留才導致頭部遭受撞擊。

  媽媽在拍戲過程中因事故死亡的事情若發表出去,連續劇本身難保不會告吹。當我被爸爸問到想怎麼處理時,我告訴他,我希望將成為媽媽遺願的這齣連續劇演到最後。

  結果,爸爸徵得了經紀公司同意,拜託警方和電視台不要對外公開消息,將事情處理成單純的意外死亡。既然死因出在我媽媽本身,這絕對不算謊話。

  多虧消息保留未公開,戲便這樣繼續拍了下去,直到殺青。媽媽完成了演連續劇的遺願,連續劇本身更創下了紀錄性的收視率。

  然而這齣劇殺青之後,我就怎麼也提不起拚勁了。何止如此,下一檔工作準備進來的時候,我的身體就垮了,連要演戲都沒辦法正常演出。

  爸爸決定讓我無限期休養,並且說服了經紀公司,讓我遠離演戲的世界。

  之後過了六年──休養仍舊持續著。


  遠方傳來棒球社的吆喝聲,接著是足球社的聲音。這次又換成田徑社。

  這裡是學校吧,可是我卻閉著眼睛。這種異樣感讓我醒了過來。

  撐起身體後,全白的床單立刻進入眼簾。還有──

  「早安……不知道這麼說是否有語病,不管怎樣,幸好你醒了。」

  在這所學校無人不曉的「高中美女芥見獎作家」可知白草的臉。

  染上暮色的保健室。凜然的她在夢幻般的景物中,一舉一動仍顯得格外美麗。

  「奇怪,我──」

  「你在體育館暈倒,是甲斐同學還有充學長抬你到保健室的。」

  充學長?我差點想問那是誰,然後就想起那是阿部的名字。

  「那麼哲彥和阿部學長呢?還有妳怎麼會在這裡?」

  「充學長把你抬過來以後,立刻就回去了。之前他說過有事要忙。」

  「……是嗎?」

  從白草口中聽見阿部的名字就讓我心裡有疙瘩。不過,現在先聽她繼續說吧。

  「現在甲斐同學去教室幫你拿東西了。我呢──是想把這個交給你才留下來的。」

  白草把透明資料夾遞給我。

  資料夾裡有約五張列印過的紙。這是──

  「照你的意願寫好的大綱。因為你提到想在文化祭出風頭,我覺得不必拘泥於利用現有的體育館時段也可以。不,我認為從中跳脫出來絕對會比較有趣。」

  在文化祭上,體育館的使用時程經過嚴格排定,想用場地就要事先跟學生會申請,並且排好時間才可以。

  哲彥早就申請到十五分鐘的時段,因此他跟我提議要演話劇。

  白草卻說用別的方式比較好。

  「能、能不能讓我看一下?」

  我簡單瀏覽了第一張紙。第一頁寫了整體概要,正好有我想看的資訊。

  「……這樣啊!靠我和哲彥的名字聚集不到人潮,所以要利用『告白祭』嗎!」

  即使我和哲彥藉著精彩的劇本演了齣精彩好戲,大家不來看也就沒有意義。

  「嗯。既然你們想出風頭,首先舞台就選錯了。」

  白草如此說明。

  「每年文化祭最熱鬧的活動是『告白祭』,而且『告白祭』還是閉幕儀式的一環……全校學生都一定會看。那你們怎能不利用『告白祭』呢?在『告白祭』上成為主角……想出風頭的話,這就是最佳手段。」

  說來不甘心,但白草果真厲害。靠我和哲彥就想不出這種點子。

  「而且我們還要霸占『告白祭』活動本身嗎?」

  「沒錯,這就是我擬出的大綱核心。由你和甲斐同學打亂『告白祭』,讓『告白祭』變得像是自己的表演項目一樣。你覺得如何?」

  告白祭是大受全校學生注目的舞台。能趁機炒熱氣氛的話,無疑會成為英雄。

  忽然間,我聽見了歡呼聲。

  從舞台看下去,觀眾席興奮成一片。望向旁邊,就發現共同演出者們都興奮不已地紅著臉笑著。

  以往的滿足感浮現於腦海。

  我有了把握,只有照白草的點子做才是對的。

  「謝謝妳,可知!」

  我激動得握了白草的手。

  「呼咦!」

  「這點子太棒了!我能看見成功的願景!都是靠妳出的點子!」

  白草差點露出痴痴的傻笑──從平時無法想像她會這樣,但她立刻擺回凜然表情,還把流瀉於臉頰旁邊的烏亮黑髮撥到胸前撫弄。

  「還、還好啦,畢竟是我想的點子,這當然嘍。」

  「哎呀~~妳果真是職業的!我和哲彥就絕對想不出來!」

  「哼,用、用不著抬舉我!因為我是職業的,當然辦得到!」

  自尊心之高是職業意識的表徵吧。白草仰起形狀好看的鼻子,還挺出豐滿的胸脯。

  我翻了紙張想看第二頁大綱。

  看個一眼就曉得第二頁是告白祭的設定;第三頁則寫了簡單的流程。

  「到此為止。」

  「啊──」

  白草把紙抽走了。我不由得追過去,然而我坐在床上,手到底是搆不著退了一步的白草。

  「喂,怎、怎樣啦!我看得正起勁耶!」

  「丸同學,你有沒有忘了什麼?」

  「我忘了什麼……?」

  「報酬。」

  啊~~對喔。她確實有要求過。

  沒錯啦~~白草是職業人士~~想法令人驚豔,我也希望一睹後面的內容。

  不過,報酬是嗎……

  「可知,我跟妳說,由於家長滿常不在家,往往有人以為我都能隨心所欲地用錢──」

  「嗯?」

  「我爸爸不在的期間,都是由小黑的父母代為照料我,所以我能夠動用的錢頂多僅限於零用錢的範圍。」

  「我要的報酬並不是──」

  「因此這筆錢請等我將來闖出名堂再付給妳,拜託!」

  我起身一跳,在床上對白草下跪。

  不給對方回話的時間就下跪耍賴!這正是我硬拗的必勝套路!

  這樣她態度就會軟化了吧……有把握的我抬頭瞄了一眼,就發現白草用寒冰般的眼神低頭望著我。

  「噫……!」

  怎麼搞的?白草給的反應總是跟我預料的不一樣耶……以為她心情惡劣,她就有好心情;還以為現在低聲下氣能讓她心情愉快,她就壞了心情……嗯~~我本來就不懂少女心,然而面對白草完全束手無策。

  「丸同學,不要這樣。」

  「……咦?」

  「我認為你做得出這種舉動,反而是因為你對自己的自信。即使被看扁、被瞧不起,你依然覺得自己能夠克服。所以你才敢讓人取笑,敢對人態度謙卑吧?」

  「呃~~沒有妳說的那麼了不起啦,我就是笨,才會想靠傻勁敷衍過去……」

  「丸同學,我不想看見你這副模樣。」

  她會壞了心情,是因為看見我擺出丟人的模樣?

  倘若如此,白草果然是對我──

  「可知,妳曉得我以前當過童星的事,對吧?我從阿部學長那裡聽說了。」

  「……沒錯。」

  白草的肩膀打了哆嗦。

  她這種反應是怎麼回事?難道她在生氣?不,難道她在傷心?

  雖然我不太明白──不過,白草的神情非常嚴肅。

  這種反應果然是代表……

  「可知,妳該不會……曾經是我的戲迷?」

  能想到的結論只有這個。

  ──丸同學,我不想看見你這副模樣。

  白草會說這句話,肯定是因為她曾經是我的戲迷。

  白草會在兩人獨處時對我露出笑容,基本上也是因為她是戲迷。

  要求支付報酬卻又立刻就準備了劇本,同樣是因為她是戲迷。

  ……果然沒錯。一切都只要加上「因為她是戲迷」這句話,就能輕易理解。

  白草將肩膀流瀉而下的亮澤頭髮捲到指頭上,繞呀繞地轉了起來。

  「……沒錯啊。對此我是無法否認。」

  該怎麼說呢,她的用詞似乎有所保留。

  白草沒有說謊,但是她並沒有坦承一切。我有這種感覺。

  「是嗎?總之妳確實曾經是我的戲迷吧。」

  「……對。」

  「謝謝。感謝妳當我的戲迷……不過,那時候的我已經不復存在了。」

  我明確地告訴白草。

  「曾經引起社會注目,讓許多人感動、露出笑容的一個小孩從電視上消失以後,在這裡的是毫無奇特之處的高中生。不好意思,即使被妳期待,我也拿不出什麼喔。」

  何止如此,還落魄到想演一下話劇就昏倒的地步。就算有以前的戲迷在這裡,我連要服務她都辦不到。

  「你真的甘願這樣嗎……?」

  面對白草的問題,我搔了搔臉頰。

  「沒有什麼甘不甘願,現實就是我做不了什麼大事。所以過往的事情被人發掘出來,坦白講也會讓我困擾。畢竟即使受到期待,我也做不了任何事。」

  「但你要跟甲斐同學一起表演吧?」

  「都已經昏倒了,或許打消念頭會比較好,不過妳拿出的點子有意思,我想試試看。」

  「這樣啊……」

  「目前的我退回起點了。不,都已經昏倒了,或許該從負數算起。可是一直惦記著當年勇而停滯不前,似乎也很愚蠢,再說我開始想起演戲的樂趣了,所以就算現在出了糗,我也只會試著盡全力讓自己重新來過。」

  我對白草咧嘴一笑。白草睜大眼睛,一動也不動。

  她的臉看起來好像變紅了。然而那也許是夕陽造成的。

  「當中……有理由對不對?」

  「嗯?理由?」

  「讓你變成那樣的理由,一度放棄演戲的理由。」

  「啊~~……妳要問這個嗎……」

  「可以的話,希望你告訴我。這就是我所要的──報酬。」

  這樣啊?我想也是。對曾經是戲迷的女生來說,我突然從電視上消失,應該到現在仍無法接受吧。

  為了不讓媽媽失去她演出的連續劇,真相便沒有對外界公開。假如她肯保密也用不著隱瞞,既然還能當成報酬,講出來也無妨吧。

  「是不能講的事情嗎?」

  白草看似不安,卻用毅然的語氣問道。

  「不,我可以說。但是傳出去就不好了,所以──」

  「不要緊,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我向故事之神發誓。」

  「妳所謂的故事之神是什麼啊……」

  難不成小說家都看得見故事之神?

  「朋友跟我說的。那是位相當陰晴不定,而且殘酷的神。不過,祂對於努力的人絕對會有所回應,是位和善的神明。」

  「哦~~」

  我好奇白草說的朋友是誰,卻沒能問她。

  「我不會跟任何人說,所以告訴我,你退出演藝圈的理由。」

  「……好啦。」

  我簡潔地說了理由。太過矯飾而被同情會讓我排斥,而我也不喜歡以悲劇英雄自居,因此就淡然地實話實說了。

  ………………

  …………

  ……

  「…………原來是這樣。」

  白草聽完以後,短短地嘀咕。

  「相關人士都不肯說的理由,我總算明白了。」

  「妳居然還到處問相關人士啊……」

  不愧是連電視節目都上過的高中美女芥見獎作家,人脈和行動力驚人。

  「那麼……大概也無可奈何吧……」

  「咦,妳剛才說什麼……」

  打算問清楚的我噤聲了。白草的眼裡有眼淚正滴滴答答地流下來。

  「唔──!」

  女生一哭,我身為男人就束手無策了。

  假如是我講了傷人的話,只有道歉一途,然而我並沒有講她壞話吧?那我該怎麼辦才好!

  『像這種時候啊……你要抱緊她啦!』

  哲彥似乎就會這麼說。

  啊~~對啦,或許是有那種機會。我想自已也希望擁抱她。

  『那太棒了呢!生而為人,坦率是最好的喔。你仍然喜歡白草!愛與和平!有愛才能夠拯救世界!別做報仇那種壞事,把她緊緊抱到懷裡吧!』

  我內心的天使對我細語。然後這次換成惡魔在細語了。

  『剛才你從舞台上看見了吧?阿部跟白草在一起。看了就曉得啦,他們倆是在交往。而你現在擁抱她的話,你覺得會怎麼樣?被白草推開以後,明天起要絕後的可就換成你嘍。換句話說,你想要擁抱白草的事情會被散播給所有人知道,阿部也會跟著到處講吧?你打算掛著什麼樣的臉上學?』

  好恐怖!這位惡魔講話太有說服力了!看來是天使全盤落敗啦。

  (可是呢……)

  我重新思索。啊~~我對這樣的女生就是招架不住。

  有才華,很努力,而且值得尊敬的女生……我喜歡這樣的女孩子,年紀比我大或小都不成問題。比起愛撒嬌又可愛的類型,我對有主見的堅強女生更招架不住。畢竟我看到這樣的女生就會想幫助她,或者實現她的心願嘛。

  (唉……如果能早一點知道她曾是我的戲迷……)

  或許我就能早一點拉近跟白草的距離了。

  我已經不當童星,當然會排斥沾以前的光。但是有依據能知道白草對我明確有好感,為了讓她認識現在的我,我應該就敢積極找她講話。由於她總是對男生凶,即使偶爾對我溫柔,我還是無法完全置信。

  (這種感覺該怎麼說呢……將來在同學會上跟喜歡的女生重逢時,如果對方提到「以前我喜歡過你」,大概就會是這種心情吧……)

  錯失了彼此,時機不巧。假如命運稍有不同,也許幸福便已經來臨了。

  真受不了,人生中盡是後悔。

  「這給你……」

  白草遮著淚濕的臉,將一度從我手上搶走的劇本遞了過來。

  「因為,我收到報酬了……」

  「是、是喔。」

  我收下劇本以後,白草隨即把臉背對我,就這樣離開位子走向出口。然而大概是她用手帕擦眼睛的關係,她還一頭撞上保健室的門而站不穩。

  ……看來白草果然是有略為笨拙的地方。

  我想不出該對白草說什麼,只能目送她的背影。

  「喂~~末晴~~我幫你把東西拿來嘍~~」

  換成哲彥進來了。

  連被人評為遲鈍的我也看得出來。

  「我說啊,你一直在門外聽我們講話吧?」

  「哇喔,怎麼會被你發現?明天要下雪了嗎?」

  「欸,你根本瞧不起我對吧?」

  「Yes, I do!」

  「先跟你聲明,千萬別把我退隱的理由講出去喔。會困擾的人可不是只有我耶。」

  哲彥搔搔後腦杓,嘆了一大口氣。

  「知道啦。就算是我,起碼也懂得區分可以做和不能做的事。」

  「……那就好。」

  「不過,說到這個嘛──」

  哲彥望向白草離去的那道門外頭。

  「原本我還以為你是在妄想……」

  「什麼妄想?」

  「可知對你超有意思的嘛,太不合常理了。說真的。」

  「……你也這麼覺得?」

  哲彥表情凝重地點了頭。

  然而他的嚴肅只到這裡為止。

  他憋不住笑意似的抖起肩膀,接著就突然「咯咯咯」地朝著天花板──發出吶喊。

  「活該啦~~~~!你竟然錯過了那樣一條大魚,笨~~~~到不行耶~~你就是這樣,才會沒辦法脫處啦~~!」

  「唔唔!哲彥……你這傢伙……」

  「唉~~可惜耶。你跟可知要是有一邊行動再積極點,說不定就配成對了。可是呢,因為你沒有採取行動,人就被搶走啦。」

  被戳中痛處的我咬牙切齒。

  (…………可惡!)

  火大歸火大,哲彥講的並沒有錯。沒有採取行動是我不好,而且可知也沒有主動做什麼,所以才導致現在的狀況。

  「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辦?要跟我一起上場演戲,然後贏過阿部學長吧?那樣就能把可知搶回來嗎?」

  「不,我並沒有要把白草搶回來,而是要讓她迷上我再甩了她!初戀破滅的男人想報仇就該這樣做!──啊!」

  哲彥在賊笑。

  ……啊~~這些話我只對黑羽講過,一衝動就脫口而出了。

  當我抱頭懊惱時,哲彥就把手放到我的肩膀。

  「說實話,我也差不多都看出來了,所以不用瞞我啦。」

  「你的洞察力實在好得讓人不爽。」

  「照我的推測,你會說『並沒有要把白草搶回來,而是要讓她迷上你再甩了她』,應該是志田給你出的主意吧?」

  我的喉嚨哽住了。

  「……你怎麼會曉得?」

  哲彥洞察力這麼好,受他幫助的情況固然不少,但感覺好像內心遭到窺探,實在不舒服。

  「還有呢,你想搞的報仇方式很蠢,應該說水準超低的,我看了都會不好意思──」

  被他露骨地品評,我就不爽了。

  我在做的事情確實很蠢,但是我沒有打算收手。

  所以我開口想回嘴──

  「哲彥,你要抱怨的話──」

  「──既然是初戀也無可奈何,這部分我其實有同感。」

  然後就立刻閉口不語了。

  「那是種詛咒,會想報仇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女人呢,彷彿就是為了騙男人而生的,不過我在初戀破滅之前可沒有這麼想過。」

  令人意外。哲彥居然跟我有共鳴。

  到處跟女生玩卻又憎恨女生,我本來還以為至少在女性方面,自己跟哲彥這個矛盾的化身是談不來的。但是連他這樣的人都覺得初戀有其特別的地位嗎?

  被甩掉的我現在能明白,初戀果然特別。

  畢竟那太猛啦!讓人開心到不行,鬥志也會高個一百倍!光想到那個女生的事就睡意全失,還會無謂地突然做起伏地挺身!

  但那是因為初戀。下次戀愛時,我就沒有自信能這麼投入了。

  誰教我之前不曉得失戀有多痛。下次戀愛,肯定是一邊興奮期待一邊卻害怕失戀而做好風險控管的戀愛。我沒辦法再一無所知地貿然投入,說不定,那正是大人的戀愛方式。

  「我想問你一句。」

  「問什麼?」

  「假設手邊有個萬能的道具盒呢?」

  「……啥?道具盒?」

  感覺不像是會從哲彥口中冒出來的話。這傢伙在講些什麼?

  「聽我說啦,你快得到憧憬的寶箱了。不過,要得到寶箱就非得拋棄道具盒──那麼,萬能的道具盒與憧憬的寶箱,你會選擇哪邊?」

  「唔──」

  難不成,他這樣形容是指萬能的道具盒=黑羽,憧憬的寶箱=白草……?

  「這、這個嘛──」

  我沒辦法接著說下去。腦內的會議舉行到最後,當我快得出一個結論時,心裡馬上就會有聲音冒出來將其抵銷。

  「我──」

  「好啦,目前就這樣吧。」

  哲彥彷彿對我沒轍地聳了聳肩。

  「無論怎麼選,末晴,現在都不是讓你昏倒的時候啊。唯有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吧?」

  「……也對。」

  哲彥把我的書包甩到床上。

  「那就回家嘍。怕你這樣有危險,叫志田陪你一路走到家吧。我會去附近超商影印可知寫的大綱,你在那之前先等著。」

  「噢。」

  「然後,明天我們來針對大綱開會,後天開始就正式練習。離文化祭只剩十天,沒有空休息了喔。」

  「還用你說。」

  目送哲彥從保健室離去以後,我就用手機聯絡了黑羽。


  從前,在某處有個內向的女孩子。

  她做什麼都笨手笨腳,對自己便沒有信心,使得她在學校遭到霸凌,不知不覺間變成拒絕上學了。

  從早到晚,她總是一個人待在房間,所以她埋首於故事之中。家裡有爸爸的書架,她不愁沒有書讀。唯有讀書時才不會讓她覺得寂寞。

  她每週都會期待某一齣晚間連續劇,那齣連續劇的主角是個少年,被設定成非常膽小又缺乏拚勁的懶惰蟲。然而在戲裡陷入嚴苛環境的他逐步成長,到最後總算達成找回母親的這個目標。

  起初連續劇的收視率平平,但選拔來演主角的少年具備演技,搭配有笑有淚的劇本,收視率因而急劇上升,甚至成了社會現象。尤其是少年在片尾表演的舞蹈,那模樣象徵了他在最後一集應能抵達的璀璨未來,是一段身為小學生卻以「帥氣」為主打的劃時代產物。那套舞步用少年所演的角色名稱「羽生」取名為「小羽之舞」,還因為少年的俐落身手而大舉流行。

  女孩子立刻成了戲迷,每次看見少年藉著那齣戲躋身明星之列的活躍,就讓她心情振奮。

  她爸爸是連續劇贊助企業的老闆,而且為了繭居在家的女兒,他決定安排一項禮物。

  『您好~~我叫丸末晴~~』

  趁著劇組在女孩家附近拍戲之際,她爸爸就把演主角的少年邀來吃午餐。

  女孩子可高興了!

  她跟少年要簽名,少年就爽快地為她動了筆!個性和氣的少年邀她到拍戲現場,讓她參觀了過程!在等待戲份的空檔,少年還陪她一起玩!那天在道別時,少年說了下次要再一起玩!

  女孩子和少年聊得最熱絡的是關於故事的話題。少年不愧是演員,知道許許多多的故事,而女孩子繭居在家時也大量閱讀故事,因此具有超乎年紀的廣博知識。

  隨著雙方一起玩了幾次並且一起聊天的過程中,女孩子有了某個夢想。

  『我要自己寫故事,希望小末你能為我主演。』

  少年立刻答應了。

  『好啊!我會期待阿白寫的故事!』

  這個「約定」改變了女孩子的生活方式。

  當她爸爸的公司贊助的連續劇完結以後,由於少年本身也很忙,就沒有來她家了。

  但是女孩子持續在寫故事。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寫,然後在完成一篇作品以後,爸爸的公司所贊助的連續劇又找了少年擔任主角。

  這次一定可以讓少年看她寫的故事──

  如此期待的她向爸爸拜託帶少年來家裡。

  爸爸答應了,約定卻沒有被屢行。

  起初,爸爸帶著黯然的表情。

  『對不起喔。他的行程有點緊,沒能帶他過來。』

  他只說了這些,而同樣的狀況接連發生過兩三次,到了最後──

  『暫時是沒辦法帶他來了。』

  父親如此告訴她。

  萬分期待的女孩子深受打擊。容易鑽牛角尖的她自以為被少年討厭了,就對少年有了強烈的恨意。

  女孩子不久以後才知道,那份情感,就叫作「初戀」。

  她開始想對少年還以顏色。

  她要變強,變漂亮,變有名,然後對少年還以顏色。等他回心轉意就會知道為時已晚。

  ──我要變成絕頂漂亮的女人,讓他後悔自己沒有來見我!

  「我好笨……什麼事都不曉得……為什麼你不早點跟我說嘛,小末……」

  淚水從長大的女孩子眼裡流下,眼淚落到她手邊的大綱手稿上。

  ※()中的內容要刪掉再交給他

  ──A學長於「告白祭」預定會在輪到自己時向S子獻唱一曲,並且表演舞蹈。

    (跳「小羽之舞」這件事已經向A學長取得同意。)

    (另外,這項情報已經安排好要透過樂團成員洩露給他知道。)

  ──主角會闖入這場表演。跟A學長較量歌喉,並且贏過對方。

    (A學長展露認真較勁的模樣。不過只要順利發揮能力,真材實料的主角就會贏。)

  ──主角順勢跟S子告白,S子會選擇主角。

    (那是假的,S子會告訴主角,自己是以往被他稱作阿白的女孩子,並且當眾把主角狠狠地甩掉。)

    (假如主角仍不死心地一再告白……那就沒辦法嘍……要跟他交往也是可以……)

  之後女孩子在剛才修正了部分內容。

  ──主角順勢向S子告白,S子會選擇主角。

    (那是假的,S子會告訴主角,自己是以往被他稱作阿白的女孩子,並且當眾把主角狠狠地甩掉。)

    (假如主角仍不死心地一再告白……那就沒辦法嘍……要跟他交往也是可以……)

    (我還是好喜歡他!)

  「小末,我喜歡你……小末,我喜歡你……小末,我喜歡你……小末,我喜歡你……小末,我喜歡你……小末,我喜歡你……」

  每次嘀咕都讓心揪緊,眼淚盈落。

  「小末,你果然很帥。」

  情意在內心放不下,就成了言語從口中吐出。

  「小末明明遭遇了重大變故,卻一句藉口都沒有說。他也沒有怪罪別人,即使難過得昏倒,他還想要再挑戰。像我就辦不到這樣的事。他跟以前一樣,堅強到耀眼的地步……之前我明明那麼恨他,卻還是……」

  以往光是想著他就覺得幸福。現在一想到他,卻會同時感到不安。

  『你們──都聽見了。』

  跟末晴分開,離開保健室以後,末晴的朋友甲斐哲彥,還有末晴的青梅竹馬志田黑羽都在外頭。

  女孩子看見黑羽的表情就領悟到了,她的心思全都已經被對方看穿。

  所以她如此威嚇:

  『志田同學……我呢,是不會輸給妳的──』

  女孩子隨即從現場離開了。她不想被對方發覺自己光是像這樣開口威嚇,手就在發抖。

  她一想到黑羽的事便無法保持冷靜。

  比我更早認識末晴,比我在他身邊待得更久,還比我跟他更要好的女生。

  既害怕,又不想輸給她,難受得頭腦全都打結了。

  「初戀是詛咒呢,小末──」

  於是女孩子又哭了。

  她的名字,同樣是從三葉草聯想而取的。

  三葉草亦稱「白詰草」──而她的名字叫可知白草。


  由於身體狀況不好,結果我叫了計程車回家,黑羽因為擔心,也陪我上了車。

  晚餐我決定叫外送打發,擔心我的黑羽也說要一起吃。等待披薩送來的期間,我跟黑羽就在客廳看起白草幫忙寫的劇本大綱。

  「這表示──」

  我開口搭話,黑羽就歪過頭。

  「嗯~~小晴,意思是你能在現場表演得比阿部學長好,可知同學就會答應你的告白?」

  「果然可以這麼解讀……」

  大綱自始至終都以主角會贏A學長為前提。我是否能辦到並不好說,但只要贏過阿部,白草就會答應我的告白。她這麼寫……幾乎等於向我告白了啊。

  「呃~~會有這種事嗎~~總不可能吧~~」

  儘管我這麼想,卻忍不住笑逐顏開。

  「難不成,白草其實是喜歡我的……比方說,是阿部在騙人……對了!她是被阿部威脅,才被迫裝成情侶!這樣就說得通──」

  「萬一是這樣,小晴你就要跟可知同學告白嗎?當真?」

  「…………」

  換句話說,這也代表我要跟黑羽解除虛假的情侶關係。

  白草對我而言──具有吸引力。當下我跟她的關係正逐漸從憧憬轉變成觸手可及。

  ──那麼,萬能的道具盒與憧憬的寶箱,你會選擇哪邊?

  沒錯,我要選擇──

  「總之呢,小晴,這篇大綱有幾個讓人介意的地方。」

  「?是哪裡?」

  黑羽語帶嘆息地說明。

  「首先是可知同學為什麼知道阿部學長在『告白祭』上會採取的行動。正常來想,這種事情是不是要當成驚喜?」

  「……的確。」

  在告白前有安排一小段讓人訴說的時間,往年起碼都會有一個強者趁機猛唱自己譜的情歌。既然阿部有參加樂團活動,跟團員合力獻唱一曲──要認真告白的話,會這樣準備倒是理所當然吧。

  不過那要是驚喜才有效果,白草不應該得知這項情報。

  「照你的說法,假如可知同學是出於某種因素才被迫跟阿部學長交往,這篇大綱就可以當成她拜託你教訓阿部學長的暗示。」

  「對~~是這樣沒錯!」

  「不過呢,考慮到她跟阿部學長如果是串通好的,或許就會讓你當著大家面前告白,再痛快地甩掉你。老實說,我覺得這比較有可能。」

  「呃……!太恐怖了!那樣我不就在全校學生面前丟光臉了嗎!」

  「趁你贏過阿部學長而得意的時候,把你推落谷底──如果對方打的是這種主意,構想還滿有意思的……應該說,她非常狠心耶。不愧是小說家,你說對不對?」

  欸,這不是鬧著玩的!被那樣設計的話,我會無法振作啦!

  若是由阿部設局,老實說我倒不覺得奇怪。只是我希望相信白草並不會那麼做。

  「那、那個~~感覺白草以前確實是我的戲迷,所以我想她不會狠心成那樣啦……」

  「即使曾經是你的戲迷,事情也已經過去了吧?或許她現在是把阿部學長當成第一優先喔。女生交了男朋友以後,不都是這樣嗎?」

  「唔──」

  多麼有破壞力的話。明明是隨口說一句,卻輕易就打動我的心。

  不過黑羽肯定是比我冷靜。苦澀卻寶貴的金言。

  「……小黑,明天能不能請妳先去跟阿部的樂團成員打聽,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要那麼做?畢竟我是男的,由我去問感覺就會引起對方各種疑心而不肯透露。」

  「的確。可以啊,我去幫你問。」

  「謝啦。麻煩妳順便問歌名。」

  我試著重新讀了一遍大綱。

  「假如阿部要獻唱是真的,在舞台上跟他分勝負是最合適的。」

  雖然我定了要讓阿部心服口服的目標,但是除了比運動項目,要有明確輸贏非常困難。

  然而我要是能在阿部向白草求愛的演唱節目上獨占風頭,再沒有比這更痛快的事了。鐵定能讓他輸得心服口服才對。

  「…小晴,你有沒有以前的相簿?」

  「怎麼突然問這個?」

  「而且要你在當童星時期拍的。」

  「有啊。」

  「拿過來。」

  「……是可以啦。」

  我到自己在二樓的房間,從書架拿出相簿,接著就回客廳交給黑羽。

  「謝謝。」

  黑羽默默地翻起相簿,然後她的手在某一頁停住了。

  「──這張。」

  黑羽指了我跟一個瀏海長得遮住半張臉的少年合拍的照片。

  「噢,好懷念耶!這是阿白!」

  「阿白?」

  「這傢伙啊,都把自己關在家裡。他好像是我的戲迷,我受到擔任贊助商的伯父拜託,就跟他見了幾次面。這傢伙文文靜靜的,不過他很博學,還會借書給我看,是個不錯的人。記得他還說過要自己寫故事,所以希望我能演主角。當時我還滿期待的,後來因為退隱就沒有再見面了,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照片上頭髮亂糟糟的,但是他的五官超端正,或許現在已經變成氣質中性的型男嘍。」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黑羽悄悄地闔上相簿。

  「咦?妳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

  「沒有呀。」

  「妳還說沒有……怎麼可能啊?感覺妳亂恐怖的耶。」

  「……沒有呀。」

  我首次覺得「沒有呀」是這麼可怕的一句話。

  簡直沒得商量。黑羽釋出了彷彿我再繼續追究就會讓我絕望得翻來覆去的精神壓力。

  「──小晴,所以你要照著可知同學寫的大綱做嗎?」

  「這個嘛,要做的話,首先得確認阿部會不會在現場演唱。另外,這樣哲彥大概就沒有出場的份了,所以也得徵求他同意。不過呢,要是這些問題都能解決,坦白講……我想試試看。」

  「因為可知同學或許會答應你的告白?」

  黑羽的臉蒙上陰影。她最想問的就是這件事吧。

  「我之所以想試,是因為這項企畫感覺有意思。對報仇來說是最棒的企畫。」

  「憧憬的女生好不容易要對你回心轉意,浪費這個機會好嗎?」

  「……欸,小黑,有件事希望妳能聽我說。」

  我下定決心告訴黑羽。

  「──不要,我不想聽。」

  黑羽似乎察覺了什麼,就轉身背對我。

  「不然妳就這樣聽我說吧。我──」

  「啊~~啊~~啊~~電波接收中!電波接收中!」

  「小黑……我說妳喔……」

  黑羽用雙手捂住耳朵,並且蹲了下來。

  她會抗拒得這麼不顧顏面,肯定是因為誤會。

  「我才不聽呢,小晴……反正你是要說自己果然還喜歡可知同學,所以要跟我取消假的情侶關係對吧……?你在想什麼,我都已經知道了……」

  黑羽的嗓音帶著哭腔,那令人憐愛的態度使我胸口揪緊。

  「啊~~妳果然是誤會了。」

  我用手指朝黑羽的後腦杓彈了一下。

  「好痛!」

  「從明天起,放學後我會跟哲彥在家裡特訓。我只是想告訴妳,我們暫時別在家裡見面了。還有,我不想讓妳看見特訓,所以打算跟妳說都不用來幫忙。」

  黑羽用鬧脾氣的表情仰望我。

  「那就表示你想耍帥給可知同學看,所以我看了會礙事?」

  「不是啦。妳本來就反對我表演。我想特訓的過程大概會很淒慘,妳看了應該會阻止我,所以有哲彥陪我就夠了。」

  「……是喔。那我明白了,小晴,我相信你。」

  黑羽說著便笑了。

  看見她的笑容,這次──我就彈了她的額頭一下。

  「好痛喔!小晴!從剛才到現在,你出手都太重──」

  「小黑,既然妳不能完全信任我,就不用勉強自己笑。」

  黑羽是跟模範生一樣的乖女生,所以她也會顧慮旁人而說謊。

  但是交情長久的我看得出來。現在的黑羽不能完全信任我,她都快要哭了。

  「……白痴。」

  黑羽把額頭貼到我胸前,然後直接用拳頭捶了好幾次我的身體。

  「白痴!白痴!白痴!」

  「……我總是在讓妳操心。」

  「所以我才罵你白痴!」

  我讓黑羽隨意發洩一陣子以後,累了的她就垂下雙手,並且嘀咕:

  「跟之前講過的一樣,我反對你上台表演,但是我要給你建議。」

  「嗯?什麼建議?」

  「小晴,你應該是可以表演的,只要你察覺兩件事。」

  「兩件事……?」

  對我無所不知的青梅竹馬仍把額頭貼在我胸前,就這麼開口:

  「目前,你是因為伯母的事情在心裡留下了陰影才沒辦法表演,不過『你只要想成自己在飾演心裡有那種陰影的人物就行了』。」

  「把平時的我當成在表演嗎……?」

  「你說過在表演的時候都會想像自己變身對不對?小時候你只要一個階段的變身就夠了,既然現在成為高中生,就需要兩段變身……你可以這麼想像吧?」

  「這樣啊……!」

  由於有空窗期,思緒無法切換成角色就成了問題。不過當作「自己在當下已經切換過了」,心理層面的門檻就會下降。

  從零到一是大工程,但是從一到二就容易了。很多事情通常是這樣。

  「至於另一個建議呢──」

  黑羽抬起臉。

  她擦都不擦被淚水沾濕的臉頰,還露出聖母般的微笑,溫柔地摸了摸我的臉。

  「你要試著想想自己希望為誰表演。如果能認清這一點,你肯定就可以克服心中的陰影。」

  「為誰表演……?」

  「沒錯。畢竟你會開始當童星,就是為了伯母吧?當初加入劇團的時候,你不是還說過一點都不開心嗎?」

  「是這樣嗎……?」

  「嗯,是啊。因為我記得嘛。」

  黑羽的記憶力很好。她會這麼說,表示是我自己不記得而已。

  「因為演得好能讓伯母高興,你才會持續下去;成名以後,你也總是提到伯母在為你高興。到頭來,或許你非得為了他人才能夠表演。我認為你剛才會在舞台上昏倒,結果也是因為你想要為自己表演,就輸給了內心的陰影。不過呢,換成為他人表演應該就沒問題。小晴,感覺你是有這種自我奉獻的精神喔。」

  被她一說,我想起來了。

  『媽媽!怎麼樣?我演得好嗎?』

  『是啊,你演得非常好喔。』

  『嘿嘿,不賴吧?』

  沒錯,我就是想讓媽媽開心才會當童星的。被黑羽提醒之前,我完全忘記了。

  太厲害了吧,小黑。妳連我自己不明白的部分都能看穿,明知道事情若進展順利,自己或許就會被甩,卻還不惜給我建議……妳為人未免太好了。

  「謝謝妳嘍,小黑。」

  「哪裡,不客氣。」

  門鈴響起。披薩送到了。應門的黑羽說著「來了來了~~」便匆匆趕去玄關。

  我一邊看著她的背影一邊下定某個決心。

  隨後經過十天──到了文化祭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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