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医院朋友

  第一章  医院朋友

  我不太喜欢医院这种地方。

  该说是气味,还是空气呢?总之,我不喜欢流动在医院里的那股特殊气氛。

  哎,其实会说「我最爱医院」的人才稀奇吧,根本是标新立异。

  不过,不管喜不喜欢,人总是有不得不去医院的时候。

  「回去以后好好休养。」

  医生用这句老套的台词送我离开诊察室。

  我看向左手,上头是包得扎扎实实的白色绷带。

  这里是某大学医院的走廊上。

  根据医生所言,伤口虽然有点深,但还不到住院的地步。看诊时,我推说是「不小心被菜刀切到」,医生似乎相信了。

  唉,总不能说我被人拿着刀威胁吧?

  近卫她们居住的大楼套房,便是我受伤的地点。

  至于导致我受伤的原因之一是……

  「打杂的,看完了吗?」

  医院走廊上响起毫无感情的机器人声音。

  回头一看,坐在走廊长椅上的,是个服装和医院格格不入——穿着女仆装的女孩。

  早乙女莓。

  凉月家的女仆,同时是拿刀抵着我的元凶。

  「伤势怎么样?」

  「没事,其实不严重。」

  我轻轻挥动左手,示意自己无恙。事实上,这种程度的伤势的确不严重,和妹妹及母亲从我五岁起开始举办的搏命格斗技讲座相比,完全不算什么;再说,五月我被卡车撞到时,伤势也比这个严重许多。

  「搞什么,那我根本不用送你来。」

  「呃,我受伤的部分原因好像是出在你身上耶……」

  「YES,对不起,不过你也有责任,我没想到你会用手抓住刀刃。」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

  「下次注意一点。如果昴没出面劝阻,我一定会送你去医院。」

  「不,我现在已经在医院啦。」

  这个人该不会忘记这里是医院吧?又或者这是莓式笑话?虽然有点难笑。

  「NO,虽说是医院,地点却和这里不一样。」

  「不一样?」

  「太平间。」

  「你的意思是会杀死我吗?」

  「还是脑科?」

  「要怎么送啊!」

  「先把你的身体搞成只会说『内裤』、『全裸』、『书包』三个词,到时医生一定也会劝你入院……」

  「别说那种可怕的话!」

  那样几乎是废人嘛!

  岂止要入院,这种心理状态应该接受精神监定才对。

  「玩笑话到此为正。你要感谢奏小姐,多亏她,医生才肯在这种时间替你看诊。」

  「我知道。」

  我看看医院走廊上的时钟,现在时间已过晚上九点,门诊时间显然结束了。据说凉月家和这间医院有关系,所以才能请医生破例为我看诊。

  追本溯源,要求莓送我来这里的也是凉月。

  「……」

  没错,是她。

  凉月奏。

  导致我受伤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凉月。

  我是为了和凉月好好谈话,才硬闯进她的套房。

  可是,当时凉月对我说的话相当出人意表。

  『——我好喜欢你!』

  凉月流着泪如此说道。

  那是告白。

  无疑是个真心的告白。

  和平时她最拿手的胡说八道不同,那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怎么回事?打杂的,瞧你一脸凝重。伤口会痛吗?」

  「不,不是……」

  其实左手是有点抽痛,但我心里根本无暇顾虑这个。

  突然被人告白,也难怪我会这样。

  而且,对方还是大名鼎鼎的凉月奏。

  话说回来,凉月到底喜欢我哪一点?再怎么想,她和我都不相配。反倒是像「凉月革命」时那样,和近卫交往还比较登对。不过,近卫是女生就是了。

  而且更惊人的是,向我告白的不只有凉月一个。

  宇佐美政宗……她也说她喜欢我。

  这是怎么回事?仔细一想,这是很惊人的状况。在短短期间内被两个女生告白,可是写在马雅文明的预言书里也不足为奇的大事件。

  由于破天荒的家人害我罹患女性恐惧症,所以我过去鲜少接触女生,当然缺乏被女生告白这种酸酸甜甜的经验。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明白一个道理。

  既然被告白,就得郑重答覆。

  「你似乎有什么烦恼,但我劝你别想太多,这不适合你。」

  「不用你鸡婆。对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暂停思考问莓。

  这个人从刚才起就连瞧也不瞧我一眼,视线一直看向手边。

  她手中是个粉红色的毛线团。

  「那是毛衣吗?」

  「YES。圣诞节快到了,我要送人的。」

  「哦?要送凉月的吗?」

  「没错,真亏你猜得到,打杂的。」

  「嗯,是啊……」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而撇开视线。

  因为莓打的毛衣胸口就绣着「KANADE LOVE」(注1),这件毛衣根本是一封特大号情书,如果不是送给凉月的礼物,我才吃惊咧。

  「编织是种好活动,能让心灵平静。」

  「这么一提,你喜欢手工艺啊?」

  「NO,不是喜欢,而是非常喜欢,所以我才创立手工艺社。」

  「但是,手工艺社的社团活动内容和手工艺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社内排名战、黄金周猎熊、暑假时偷渡无人岛……这种社团活动,实在不像手工艺社。就算是自卫队的训练,也比这个文静一点。

  「之前我也说过,那不是我造成的,是薛的关系。都是因为她,害手工艺社变成那种怪人集团。也罢,我只要能做手工艺就好。」

  莓一面说话,一面用机器人般的精确动作打毛衣。

  毛衣似乎快打好了,应该赶得上圣诞节。

  没错,风波不断的十一月已来到尾声。

  注1:「奏」的罗马拼音即为「KANADE」。

  进入十二月后,转眼间就是寒假。

  话说回来……圣诞节啊?

  回想起来,我家的圣诞节每年都是波澜万丈。

  以去年来说,红羽一面大叫「圣诞快乐」一面对我施展月面水爆,一点都不快乐。

  要是圣诞老人看见这副光景,一定会昏倒。

  「对了,你别跟奏小姐说,我要给她惊喜。」

  「好。话说回来,打毛衣很费工夫吧?」

  「是啊,得先量奏小姐的三围。」

  「……」

  不不不,需要吐槽的地方太多了。

  首先,你是怎么量她的三围?趁她睡觉的时候量吗?

  还有,打毛衣不需要三围,只要量胸围和腰围即可,为何连臀围都量?

  「顺道一提,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啊?」

  莓无视因为这句突然的话语而愣住的我,拿起放在长椅旁的大纸袋摸索一阵。

  接着,她拿出一条用蓝色毛线织成的细长物体。这、这是……

  「……围巾?」

  「YES。算是打毛衣之前的练习作品。」

  莓将蓝色围巾丢给我。

  哇,看起来好暖和。她是不是用很贵的毛线啊?

  唔,虽然莓说是为了练习才打这条围巾,但我还是觉得收下会很不好意思。

  「……唔?」

  这是什么?围巾和刚才的毛衣一样绣着文字。

  该不会是「SAKAMACHI LOVE」(注2)吧?

  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端详绣在上头的文字……

  「SAKAMACHE DEATH」。

  「这种恶质的讯息是什么意思!」

  「咦?我只是用罗马拼音表示『我是坂町』而已。」

  「『是』的拼音变成『DEATH(死)』啦!」

  「我想展现庞克摇滚风。」

  「你未免太庞克!」

  注2「坂町」的罗马拼音为「SAKAMACHI」。

  这种围巾就算是披在席德,维瑟斯(注3)身上也不搭。与其说是圣诞礼物,不如说是恐吓信比较贴切。

  「而且我的姓氏拼错了。」

  「哪里?」

  「呃,就是SAKAMACHE……」

  「你的名字不是『坂缺近次郎』吗?」

  「我从来没听过『坂缺』这种姓氏!」

  「你之前明明说:『我的名字是坂缺近次郎!Check it out!』」

  「拜托你不要随便更改别人的形象!」

  这是哪门子的饶舌歌手?

  我可没打算走嘻哈路线。

  「别担心,我保证围起来很舒服。」

  「咦?啊,等等……」

  莓无视我的抗识,迳自把围巾绕上我的脖子。哇,感觉真的很暖和、很舒服。

  不愧是浪岚学园手工艺社的社长,手工艺的技巧确实高明。而且,她还亲手替我围上围巾。别看她像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其实也有温柔之处嘛。

  注3 Sid Vicious,七〇年代末英因庞克摇滚乐团Sex Pistols的贝斯手,因杀害女友的罪嫌被捕,最后于狱中吸毒身亡。

  「对了。」

  此时,莓紧紧握住围在我脖子上的围巾。

  「你和奏小姐在房里说什么?」

  「……」

  我忍不住沉默下来。那当然,我哪敢跟这个人说发生在凉月房里的事,我被告白了耶!要是不小心对这个LOVE大小姐的女仆透露这件事,我真的得送太平间……咦?

  「莓、莓?那个……围巾会不会围得太紧一点?」

  「YES,因为不是围,是勒。」

  「……」

  ……不妙。

  医院的走廊转眼间变成可怕的拷问房。

  好恐怖。

  使用围巾精准压迫人类颈动脉的女仆实在太恐怖。这种技术是从哪里学来的?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变成「SAKAMACHE DEATH」!

  「放、放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准备?」

  「这里是医院。就算你没气,也可以立刻帮你进行心肺复苏术。」

  「一点都不能放心!」

  唔哇啊啊啊啊!糟糕!这个人的眼神是认真的。如果在Ni××Nico搜索「病娇」,一定会找到一堆这种表情的人登场的影片!

  「唔……」

  莫非她察觉到我和凉月之间有些什么?我想她不至于偷听,应该是出于女仆的直觉;若非如此,怎会干这么凶狠的事?

  「快,回答我。你和奏小姐说什么?」

  莓一面勒紧围巾一面问道。

  这、这个病娇女仆!该不会抒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么做才打围巾送我吧?如果是,这条围巾里应该充满爱。当然,不是对我的爱,而是对凉月奏的LOVE。

  总之,我得设法打破这个僵局。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一道啼笑皆非的声音传来。

  一瞬间,我还以为是莓把围巾勒得太紧,令我听见前来迎接我的天使声音。不过天使的口气应该不会这么粗鲁,也不会是这种卡通声。

  「那边不是贴着『走廊上请保持安静』的标语吗?就算圣诞节快到了,也不用这么兴奋吧?」

  「唔……」

  听到这道声音,抓着围巾的莓松开手。

  ……得救了。

  我认识这道卡通声的主人。

  鸣海薛丁格。

  大名鼎鼎的浪岚学园手工艺社副社长。

  我不知道她为何来这里,但我得先谢谢她拯救我。

  正当我如此暗想,将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时——

  我看见一个圣诞老人。

  或者该说是打扮成圣诞老人的薛学姐。

  「……」

  我不禁哑然无语。

  奇怪,或许是被围巾勒过头,令我陷入轻微的缺氧状态,不然怎会看见如此迷幻的幻觉?

  「薛,你干嘛穿成那样?我看因为圣诞节将近而兴奋的是你吧?」

  「闭、闭嘴!我这身打扮是有理由的!」

  女仆和圣诞老人开始在医院的走廊上争论。好惊人的光景,要是入院病患看见,一定会直奔护理站。

  「其实,奈久留和红羽在我家开小型派对。」

  「派对?」

  莓一脸诧异,但是我知道理由。

  我想,举办派对的理由一定是因为我妹。

  失恋。

  今天,坂町红羽的初恋结束,我猜薛学姐是为了鼓励她而举办小型惋惜会。不过,薛学姐干嘛打扮成圣诞老人的模样?惋惜会变成提早举办的圣诞派对吗?

  「我身为手工艺社的学姐,亲自出马炒热场子,结果就变成这样。」

  「你还是老样子,喜爱热闹……话说回来,那件衣服是从哪来的?」

  「我家里就有。你也知道,我家开玩具公司,所以有准备圣诞节活动用的圣诞老人装。」

  「但你用不着穿啊!」

  「有什么关系?红羽和奈久留也开开心心地叫着『圣诞快乐』呢。」

  「你穿起来的确很好看……」

  薛学姐穿起圣诞老人装真是再适合不过。

  毛茸茸的红色圣诞老人装和这个人活泼开朗的形象很搭。

  而且仔细一看,这件圣诞老人装的下半身是迷你裙。

  迷你裙圣诞老人。

  鸣海薛丁格是迷你裙圣诞老人。

  「……」

  ……圣诞快乐。

  我在心中如此说道。

  哇,破坏力真是强大。若是这样的圣诞老人送礼物给我,平安夜我绝对睡不着,甚至可能会脱口说出:「比起礼物,我更想要你!」

  「薛,你来这里干嘛?」

  「啊?还不都是你主人害的。」

  「奏小姐?」

  「嗯。难得我穿着圣诞老人装炒热场子,她却传简讯给我说:『次郎受伤了,请你去医院看看他。』」

  「唔……不愧是奏小姐……」

  莓咬紧嘴唇,我则是松一口气。

  我想,凉月派薛学姐前来,正是为了对抗莓。她为了预防莓失控,才向同为手工艺社的薛学姐发出SOS。不愧是凉月,售后服务相当周全。

  「话说回来,我很惊讶。」

  此时,不知何故,薛学姐手抵着下巴说道。

  「没想到哥哥和莓是这种关系。」

  「……」

  暂停。

  这个人似乎有很大的误会。

  「……薛,刚才那句话我可不能听听就算了。」

  「啊?可是,你刚才不是替哥哥围上围巾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老实说,看起来超甜蜜的。」

  「你的眼睛有问题吧!不如请你妹妹替你选副眼镜!」

  「啊,不用了,反正奈久留今年送的圣诞礼物一定又是眼镜,只不过是没度数的眼镜。真是的,我这个妹妹的嗜好真奇怪……唉!」

  圣诞老人叹气说道。

  ……没想到误会这么快就解开。不,误会解开当然很好,我可不想当莓的男友,或者该说,和这个人谈恋爱太恐怖了,一定会演变成连午间连续剧都相形逊色的悬疑剧。

  「这么说来,薛学姐和莓都是三年级生吧?」

  「嗯,而且同班。」

  「哦……」

  虽然不知道她们是几班的学生,但我猜班导一定很辛苦。有薛学姐和莓两个人在的班级,要是我绝对不接班导的位子,接了铁定会因为心力交瘁而罹患胃溃疡。

  「虽是这么说,但这家伙很少来学园。」

  「没辫法,我是凉月家的女仆,有宅邸的工作要做。」

  「唉,工作勤快是很好,但也拜托你多来社团露露脸嘛。你这个社长不在,我很难管理社员耶。」

  「有你这个副社长在就够了。再说,现在手工艺社的活动,已和我当初规划的大不相同。」

  「哦?是吗?」

  「全是你害的,现在我的手工艺社变成和马戏团一样热闹的集团。」

  「开心就好啦,而且我们偶尔也会做手工艺。」

  「你的手工艺技术打从入社起就没提升过,也不想想你是副社长。」

  「罗罗罗罗罗罗唆!我从以前就不擅长手工艺!那种精细的活儿我做不来啦!」

  「那你干嘛加入手工艺社……」

  莓说的很有道理,我也持相同意见。

  再怎么想,薛学姐都不是适合手工艺社的人,反而比较适合体育类型的社团。这点我妹也一样。

  「不过,开心就好。我看你们俩交情好像很好?」

  早乙女莓和鸣海薛丁格。

  她们分别是手工艺社的社长和副社长,关系看起来还挺友好的。这是我头一次看见莓和凉月及佣人以外的人说这么多话。

  「……我们的交情并不算好。」

  「咦?是吗?」

  「喂喂喂,别说那么冷淡的话嘛,莓。我们不是死忠兼换帖的朋友吗?」

  「与其说是死忠兼换帖,不如说是孽缘。」

  「嗯,的确,我和你从二年级便同班。真是怀念,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发生许多事。」

  「许多事?」

  我忍不住问道,有点好奇这两人是怎么相识。如果知道她们相识的经过,或许能一窥浪岚学园手工艺社的庐山真面目。但我其实不太敢窥视,因为很恐怖。

  「哦,哥哥问得好!其实我和莓的相识经过充满令人感动的插曲。」

  「充满插曲?」

  「具体来说,大约是文库版的书四十页的分量。」

  「还真具体。」

  「不过现在没时间一一道来,嗯……我和莓的回忆中印象最深的,应该是相识那天放学后一起做手工艺吧?」

  「手工艺?」

  哦?我还真有点意外,没想到她们会有这种令人莞尔一笑的回忆。我原以为这两人的回忆会更加杀气腾腾,如此看来的确是令人感动的插曲。

  「当时一片混乱,家政教室毁了大半。」

  「……」

  怎么办?这则插曲一点也不令人感动,反而令人动摇。为什么做个手工艺可以让家政教室毁了大半?

  「哎,就是这样,总之我和莓很友好啦。」

  「听你刚才那番话,完全感觉不出你们很友好。」

  「不会啊,最好的证据是我们也会和普通朋友一样一起出去玩。」

  「出去玩?」

  「比如去KTV。」

  「真的很普通耶。」

  话说回来,她们没问题吧?这两人就算被KTV列为拒绝往来户也不足为奇。如果我是店员,一定会制作黑名单,把这两人的名字列在最上头。真是糟糕透顶的一、二名。

  「哎,不过去KTV,莓只会唱老歌。她的品味是昭和年代。」

  「你还不是一样,只唱卡通歌。」

  「啊?你别瞧不起卡通歌,那是最能炒热场子的歌曲。」

  「只有你一个人一头热。」

  「唔!」

  「你不是连动作都完全重现,像偶像一样载歌载舞吗?」

  「住住住住口!别揭露我的KTV风格!混蛋……你还不是一样唱得很起劲……」

  薛学姐闹脾气似地咬紧嘴唇。

  嗯,不知怎么搞的,我好想看看边唱卡通歌边跳舞的薛学姐,和热情演唱昭和歌谣的莓。

  话说回来,这两人的感情确实很好,让我有点羡慕。

  「啊,对了。」

  此时,莓似乎想起什么,把手伸入装着毛线的纸袋里。

  「我也有为薛准备礼物。」

  「咦!真的假的?」

  「YES。和刚才的围巾一样,是我努力织成的,算是提前送的圣诞礼物……你要吗?」

  「哼……哼!既然你都说要送我,我就收下吧!」

  「你不用那么傲娇吧?」

  「罗唆!别说我是傲娇!那么……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薛学姐虽然嘴硬,其实兴致勃勃,看起来很孩子气,挺可爱的。话说回来,由于她穿着那身衣服,因此形成一幅扭曲的构图——圣诞老人向人讨礼物。

  「别急,我现在拿出来。」

  女仆摸索着纸袋。

  数秒后,她从袋中取出的是——

  项圈。

  而且怎么看都是猫狗戴的项圈。

  「……」

  望着项圈,圣诞老人愣在原地。看来薛学姐大吃一惊。

  「骗你的。」

  然而,莓微微一笑如此说道。

  「那只是玩笑。」

  莓用一如平时的机器人声音说道,接着再度把手伸进纸袋里。这次她拿出来的是一双毛线手套。原来刚才的是玩笑,这才是真正的礼物。

  「哦,谢啦,莓!」

  「不用谢,我是看毛线有剩才多打一双手套。」

  「这就够了,我很开心……等等,这个手套有肉球耶。」

  「你不是喜欢猫吗?」

  「虽然是这样……也罢,可爱就好,而且还有弹性呢!」

  「你戴这副手套时记得全裸。」

  「为什么?」

  「全裸加肉球手套……还有项圈,真是完美。没有其他服装能像这一套一样,让人感受到小宇宙。从今天起,你就是猫丁格大姐。」

  「猫丁格大姐是什么鬼!你干脆拿去给你家主人穿吧!」

  「给、给奏小姐穿?」

  「不一定要是全裸加手套,可以全裸加围巾,或是全裸缠着毛线。」

  「我、我没想过这个点子……圣诞快乐……」

  莓喃喃说着,脸上浮现阴沉的笑容。

  呃,抱歉,拜托快呼叫护士,得快点送这个女仆进加护病房才行。她的病名是「KANADE病」,请在禁断症状出现前替她注射精神安定剂。

  「对了。」

  此时,薛学姐一面将手套收进圣诞老人装的口袋中,一面转向我。

  「哥哥,你的伤势还好吧?」

  「啊,还好,只是割到手心而已。」

  幸好不是右手受伤,应该不至于造成生活上的不便。虽然还会痛,但由于家庭因素,我已经习惯受伤。

  「嗯,那就好。其实我有点内疚。」

  「……内疚?」

  「嗯,因为我说的话也是害你受伤的原因之一吧?」

  「不,那是……」

  的确,我会受伤,或许是源于薛学姐的一番话。

  因为薛学姐在神社痛骂我一顿。

  「请别放在心上,我甚至很感谢你。多亏薛学姐,我终于能往前迈进,虽然这还只是一小步而已。」

  「是、是吗?那就好。」

  薛学姐略微腼腆地抓抓头。

  没错,多亏薛学姐那番话。

  如果没有她,或许我已经完蛋,只能永远迷惘下去。

  不过,因为她点醒我……

  「可是,你要多加注意,哥哥。」

  「咦?」

  「我是指红羽和我说的话。每个人都会遇上障碍、烦恼害怕,但还是得往前迈进——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是人活着都会思考的问题,也是理所当然的命题。」

  「……」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实践这个理所当然的道理,在脑中想,和实际行动的难易度完全不同。无论男女老幼都一样,许多人跌倒之后不知该如何爬起来,就这么倒在地上、逐渐腐朽,甚至有人根本听不懂我说的话有何涵义。」

  「……」

  这番话令我心有感感焉,因为先前的我正是如此。

  我想,薛学姐话中的涵义,没有跌倒过的人是无法理解的。我也是跌倒之后,在薛学姐的斥责之下重新站起来,才总算明白话中的涵义。

  「所以,你可别变成那样喔!我在神社说过,无论再怎么逊……都要往前迈进。无论其他人说什么、如何冷嘲热讽,至少现在的我相信这是正确的。因为……」

  薛学姐略微腼腆地微笑。

  「再怎么逊也要往前迈进的人——其实是最帅的。」

  「……嗯,我也这么认为。」

  不,正确地说,是我总算懂得这个道理。这全得归功于这个虽然娇小却帅气十足的学姐。如果没有薛学姐控我一把,我一定会一直躺在地上。

  「怎么?薛对打杂的做了什么?」

  「唔?嗯,算是替他打气吧。」

  「和他打啵?换句话说,你们舌吻吗?」

  「『气』和『啵』完全不一样好不好!不要说这种难懂的笑话!」

  薛丁格大姐暴跳如雷,但是由于她身上穿着圣诞老人装,生气的模样看来完全没有魄力,反而有种喜感。明明很帅却能这么可爱,真是厉害。

  「……」

  话说回来……圣诞节快到了。

  见到薛学姐的打扮,我暗想着这件理所当然的事。

  冬季——被如此称呼的季节来了。

  入冬之后,第二学期很快会结束,到时候是……寒假,以及第三学期即将来临。

  「唔?」

  正当我陷入沉思时,医院的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轻快的电子声。那是首似曾相识的旋律,但我不知道曲名,应该是很久以前的歌曲。

  「啊,奏小姐传简讯给我。」

  莓从口袋中拿出自己的手机。原来刚才那是她的简讯铃声吗?看来她真的很喜欢昭和年代的歌曲。

  「莓,在医院使用手机是违反礼仪的行为。」

  「抱歉,我忘记关掉电源。」

  莓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确认手机萤幕,看来她打算阅读简讯。也对,毕竟那说不定是紧急联络。

  话说回来……会是什么事呢?

  凉月的简讯来得突然,害我的心脏怦怦乱跳。这铁定是先前发生的事所造成。

  没错——告白。

  她向我告白。

  「打杂的。」

  莓突然转向我。

  接着,她以一如平时的面无表情模样说道:

  「回程你自己回去。」

  「咦?换句话说,你要先走吗?」

  我是搭莓的车前来医院。顺道一提,听说莓是个大路痴,不过只要有卫星导航便能正常驾驶。

  这下子可累了。我倒也不是走不动,可是这里到大厦之间的距离有点远。

  「NO。」

  然而,莓对暗自思索的我说道:

  「我要回去宅邸。这是奏小姐的命令。」

  「啊?」

  什么意思?换句话说,莓要离开套房吗?那间套房本来只有近卫和凉月两人居住,这下子可说是恢复原状吧。

  「就是这样,再见。」

  莓拿起装着毛线的纸袋,迈开脚步,熊度十分干脆。

  不过,她走了几步后又停下脚步。

  「打杂的。」

  她静静地呼唤我。

  「我希望你尽量别让奏小姐伤心。」

  莓留下这句话便离去。

  不知何故,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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