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称作死亡的枪(中篇)
黑暗中一切都停止了下来,诗浓只是等待着致死一击的到来,不过突然出现某个身影,挡住了男子左眼释放出的诅咒般的视线,让她无法观察对方的样子。
站在身旁的桐人,不知何时来到了戴因的身旁,将其腰间的等离子手雷球体踢到死枪面前,当意识到这一切时,这一连串的状况已经结束了。
视野的右下方一个圆影猛地飞了过去,男子在遮住脸的同时,雷鸣般的声音将诗乃的意识强行拉了回来。实际上可能这只是桐人小声说出的话吧。不过这个声音经由听觉系统,直接印刻到了诗乃的脑中,在脑海中产生了回响导致的吧。
听到的“开枪”或者是“shoot it”的声音,或者说根本不是言语而只是纯粹的思考吧。这如同大锤的以及,将附着在诗乃的粘液状的幻觉给驱散了,世界重新恢复了光泽。
血色的天空。
巨兽遗骨般的铁桥。
以及将铁桥当做背景,站在前方的迷彩斗篷男。
还有朝他的脸飞去的,黑色椭球型物体。
还没等视觉情报的完成识别,诗浓的左手自动地活动起来。虽然思考停止了,但这完全是出于枪手的本能,如同机械般精准的用MP7瞄准,射击,这一切只用了一瞬间。一次三发的点射,其中两发命中了手雷。
绽放出的青白色闪光,染白了世界。
极近距离爆炸的等离子手雷,发出高热的暴风将无言的诗浓吹飞,倒在了地上。这如同切裂天地般的冲击,让视野右侧的HP减少了六成左手。刺耳的爆炸声音在脑海回响,意识再度混乱,翻滚在地上也只持续了一秒。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诗浓的右腕,将其拉了起来。
“要跑了!!”
鞭笞般的声音,打在了诗浓的脸颊上。手就这样被紧紧拉着。虽然浑浊的思考还未恢复,诗浓拼命的挪动起双脚。
将诗浓搀扶其的桐人,并不是朝着身后的森林,而是对着大桥跑去。
空中的等离子残光终于消散了,诗浓拼命的朝左侧望去。那极近距离的范围型攻击武器的爆炸,应该将死枪的HP全部清空了吧,但和她期待的完全相反。被吹到浅滩出的黑影,虽然身体一半没入水中,但对方依然坐起了上半身,直直的望着诗浓。很快便离开了水面,用四肢开始向河堤上攀登。
思考的运转速度总算是恢复了些,诗浓张开僵硬的嘴,说道:
“这,这前方是什么都没有的沙漠!隐藏的地方……”
不过前行的桐人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似的。
“好了,赶紧走到那个建筑物那。”
右手所指的是,河流对岸,从大桥处延伸出的道路左侧的废墟。不过,那水泥筑造的两层监视所般的建筑物,怎么看也无法躲藏两人进去啊。
用如同在天空飞翔般的速度,诗浓与桐人穿过了长长的铁桥,进入了构成BoB本大会区域西侧的沙漠区域。
脚下的道路,有着巨大的裂痕并且路表面的铺装也没了,其他地方都是会受到移动速度负补正的细沙之海。只要离开路面,就会被死枪追上了吧。
虽然宽阔的沙漠上到处都是些奇怪的仙人掌与黑色的岩石山,但要想躲避双筒望远镜的搜查也是很困难的。究竟想做什么啊,诗浓想到,但现在也只能前去目的地了。
在沥青的碎片上向前奔行了十秒,两人走进了灰色的建筑旁。
粗犷的箱状废墟,一楼正面开了个巨大的大门。卡车都能通行的四方形入口深处像是个车库状的空间,里面堆积着许多箱子的影子。如果搜查的话应该是能找到道具箱类的东西,但现在没那个时间。
难道要在此处迎击死枪吗,诗浓感到很害怕,不过桐人看来是有其他的目的。诗浓跟着桐人走进车库,看到在右侧的墙旁停着两辆奇妙的乘坐工具。
即像オートバイ,又像是机车般的东西。前方如同摩托一样,有着一个巨大的车轮上方伸出一个握把,后面连接着一个跨坐。不过后半部分如同甲壳虫一样宽敞,宽广的座位两侧分别有一个巨大的车轮伸出。车身刷着如同沙粒般的土黄色,算不上漂亮,看来这并不是古老的遗留物而是可能驾驶的东西。
难道桐人的目标是这个吗,还没来得及思考,少年便坐到了其中一辆车上,并大声说道:
“诗浓,你会驾驶吗!?”
慌忙摇了摇头。
“不行……我没这个自信。”
在GGO世界中,有着小型摩托车,带有枪械的装甲车等许多交通工具,街道也有着专门的训练场,诗浓以前在进行摩托车的训练时曾被史贝盖尔嘲笑过,受到那种耻辱后她就再也不去碰这些东西了。
“我明白了,你坐到后面。”
顺着桐人的话,诗浓快步坐到了三轮机车后座。
那驾驶的姿势出乎了诗浓的预料,桐人按下了启动按钮。同一时间引擎发出了嘟嘟嘟声音,随后变成了巨大的爆裂音符响彻整个车库。
以为要出发了的诗浓紧紧抓住机车前方的金属栏,不过桐人却转过身体掏出Five-seveN。什么话也不说用枪口对准另一台机车,连续扣下扳机。
很快诗浓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诗浓也架起MP7。对着引擎用全自动枪弹射击,但当弹夹射光,视野下方表示的机车耐久度槽连一半也没减少。
“可恶,没时间了。走了!”
桐人咂舌的同时将Five-seveN收入枪套,右手进行机车加速。诗浓也慌忙抓住金属栏。
离合器猛踩下的同时,发出了悲鸣般的声音,机车前轮猛地抬起,如同跳跃一般飞到了水泥路上。
机车滑行般向左转去,从昏暗的车库朝着夕阳下暗色的沙漠飞奔而去——但就在这个瞬间。
“低下头!!”
桐人大叫道,诗浓反射性的缩起头。数跟浅红色光线——弹道预测线,悄无声息的穿过周围的空间。
随后在头上一群子弹擦过。从声音来判断,那是死枪的Beretta发射出的步枪弹。像是命中了机车似的,发出了些许咔咔的声音,并从车身传来了振动。
拼命隐藏在机车的护甲内,诗浓朝着右侧望去。
来到很近的距离,破斗篷随风飘摆的莫尔塔勒,不知在叫喊着些什么同时掏出腰间的突击步枪开始乱射。枪口发出无间断的火舌,射出的子弹切裂周围的大气。
但所幸的是,不知是不是出于放走了猎物的分女,莫尔塔勒的着弹预测圆并没有稳定。没有一发子弹命中,弹夹就空了,Beretta又沉默了下来。
趁此期间,来到道路上的三轮机车,后轮再次冒出白烟同时向左急转。路面留下了清晰的焦印,前轮浮空开始突进。桐人左脚踩下油门,引擎发出咆哮,诗浓将身体紧紧贴在后座上。
不一会儿便到达了最高时速的机车,发出刺耳的咆哮声驰骋在蜿蜒的道路上。
——逃掉……了吗……?
终于觉察到了这点,诗浓将屏住的那口气深深的呼了出来。此时,方才意识到身体正在发抖。
活动那僵硬的手指,将手握的MP7放入腰间时,桐人再度发出了紧张的声音。
“——可恶,还没逃掉呢!不要放松警惕!”
晃晃张张地转身望去——
从变得很小的监视所大门处,一台没有被破坏掉的机车奔跑而出。但坐在那马匹上的人究竟是谁,这完全没有确认的必要。
诗浓的身体再度深深的颤抖起来。如同不吉利的飞鸟展开的黑翼一般,男子执着于追击的身影就像是死之诅咒具现化了一样。明明可以将视线移开,但诗浓的视线却完全集中到了三百米后的死枪的脸上,不能移开。这种距离应该是看不到对方的脸的——但对于诗浓来说,却能清楚的看到黑暗的帽檐下方浮现出的下半张脸,以及挂着冷笑露出牙齿的嘴。
要被追上来了……!快加速……逃……快点逃啊……!”
诗浓用细微声音,惨叫道。
就像是回应她似地,桐人又提升了速度。不过,就在此时,一侧的后轮像是陷入了沙地似的,机车的后部突然向右侧偏起。
诗浓的喉咙深处发出尖叫,同时反射般的向左倾斜保持平衡。如果机车继续打转的话,死枪大概十秒钟就会追上吧。桐人发出了骂声,控制住了蛇形前行机车。
发出高分贝的刹车音,开始左右蛇行的机车,终于在数秒钟后恢复了稳定,又开始了加速。不过,就在这微微的时间损耗期间,死枪确实是缩短了很大的距离。
贯穿沙漠的高速公路就像是惹人讨厌似地障碍物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达到了最高限界速度的机车转弯也是很辛苦的。在加上路面上到处都有薄薄的沙尘层,只要一触碰,轮胎就失去了抓地力。在这期间机车微微向侧方滑了一下,让诗浓心跳停了一瞬间。
条件对于追赶者来说都是一样的,不过死枪也像是驾驶技术十分娴熟似的,甩过一个有一个弯道不断的追赶。在此之上,对方还有一个,绝对有利的因素。
如果是现实世界的话,十公斤二十公斤的质量差不会有太大影响。不过在这个被数据支配的游戏中。使用相同的引擎,两人乘坐的一方机车的加速明显要迟缓一些。
躲进障碍物的阴影中,再度现身,死枪的机车身影变得越来越大。明明对方还没有靠近,但一股类似于刺耳的金属声响般的气息却像是说着“看啊,要抓住你了,要抓住你了哟”并抚摸着诗浓的脖颈一样。
距离只剩下二百米了,正想到这里时。
死枪的左手离开了车把手,笔直对着诗浓。手上握着的是——那把,黑色的手枪。
全身无法动弹,就连望着踏板也做不到,诗浓只得凝视着手枪。臼齿发出颤动,咔嚓咔嚓传出不规则的声音。呼,悄无声息的,红色的弹道预测线对准了她的右脸。诗浓将脸朝左倾斜,这并不是由思考做出的指令,而是自动做出的动作。
随后,就像是恶魔张开大颚,枪口处发出橙红色的光芒——
砰!引发出一阵刺耳的冲击音符,如同奔流血液般的粗放光线从离诗浓右脸颊十厘米的位置处飞了过去。
光线超过机车,空间布满了微粒子的光影特效,并触碰到了脸颊上。在这个瞬间,诗浓就像是将脸贴在干冰上一样,感到一股寒冷的痛感。
“不要啊啊啊!!”
诗浓发出了尖叫,在座位上缩起身体。紧接着,飞来的第二发子弹像是命中了机车的侧部挡泥板似的,硬实的震动从脚部传到全身。
“不要啊……救救我……救救我啊……”
像是婴儿一般蜷缩着身体,不断重复着怯弱的话语。虽然诗浓躲在装甲内,但如果驾驶机车的桐人被击倒的话结果也是一样的,但现在的她并没有想到这些。
不过,就在诗浓躲进装甲内时,红色的射线也停止了。看来是死枪开始破坏起机车了似的,听到突击枪械的声音时,同时机车中弹产生的振动也传到了诗浓的身体上。不知道是不是其中一发命中了桐人,少年低沉的话语声传到了诗浓耳内。
“咕……,——诗浓……听得到吗,诗浓!”
虽然听到了桐人叫喊自己的名字,但却无法做出回应。只是低头望着踏板,发出细微的声音。
“诗浓!!”
再度传来的尖锐声音敲动着诗浓的全身,她总算是停止了惊叫。脖子微微动了动,望着桐人黑色长发的背影。他正凝视着前方,拼命的加快速度,用那虽然有些僵硬,但至今为止却依然很冷静的声音,说:
“诗浓,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的。——你赶紧狙击他!”
“办……办不到的……”
诗浓拼命的摇着头。HECATEII压在右肩上的沉甸甸的感触依然存在,但一直以来能够给予自己斗志的这股重量,现在却什么也传达不过来。
“打不中也没关系!只要牵制住对方就好!”
桐人继续大声说道,诗浓却只是一个劲儿的摇着头。
“……不行的……那家伙……那家伙是……”
那名男子是从过去复活的亡灵,即使是用十二点七毫米弹击中他的心脏,也不会有用的——诗浓这么确信道。就更别说是牵制了。
但,就在这时,桐人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绽放出夺目的光泽,说:
“那把枪给我,我来射击他!!”
这番话,在诗浓的脑海中停留了一小会儿,像是——恐怕是,微微触动了她的自尊吧。
HECATE……是我的分身……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使用……
断断续续的思考,如同回路中流动的微弱电流一般,让诗浓的右手动了起来。
用迟缓的动作,将巨大的步枪从肩膀上取下。借助机车后部的横梁架起枪,战战兢兢的抬起身子,将眼睛贴到瞄准镜上。
放大倍率调到了最低,但因为距离只有一百米不到,死枪的身体以及机械马的身影三成以上都在视野之中。为了能精确的瞄准身体中心线,诗浓准备调高倍率,伸出去的手却又停了下来。
继续放大的话,就能清楚地见到帽檐下的那张脸了,想到这里手指就无法动弹了。诗浓把右手移动到握把处,进入狙击状态。
死枪依然是用左手握着的Beretta进行乱射,不过由于是单手持枪所以无法瞄准,子弹左右偏离很大。既便如此,诗浓只要一想到对方会拿出那把过去诗乃曾握过的五四式诅咒之枪,那股寒意就会让她的心脏骤然收缩。
只需要一发,一发的射击。在这种距离之下,即便看得到导弹预测线,回避也可能会失败。聚集这种消极,却仅有一点点的战斗意志,诗浓控制着扳机槽中的食指,向着扳机移动。
不过,在这种距离下,绿色的圆却变得很大,完全超出了死枪的身体并且还根据脉搏无规则的收缩着。这可能是出于精神的紊乱,以及奔跑中的机车带来的巨大颠簸的原因吧。
“不……不行……这种晃动,让我无法瞄准……!”
眼睛贴着准镜,诗浓想要哭出来似的交到。不过,桐人严肃的声音却打消了她的顾虑。
“三秒后摇摆就会停止的!趁那时射击!准备……三,二,一……!”
突然间,一股巨大的震动传遍全身。机车离开了地面。看来是桐人故意把机车驶上了沙丘,让其飞了起来。激烈的摇摆消失了,预测圆——稍微,恢复了平静变小了些。
绝对,打不中的。
在当狙击手这么长的时间里,诗浓首次这么想到,并同时压下了扳机。
比起射出一发无法命中的不像样的子弹,倒不如,不射——惯用的マッチグレード弹也不可能会是次品,即便如此诗浓还是想了这些。不过,沉默的钢铁HecateII还是和以往一样,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炫目的火光从枪口散出。
由于姿势的不稳定,产生后坐力并没被抵消,诗浓撞到了坐席前部的金属杆上。她不想看子弹的行踪,虽然是这么想的,不过基于狙击手的习惯她还是用左眼的余光凝视着追踪者的身影。
对准敌人心脏的子弹,想当然的打偏了——
不过,女神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自尊,拒绝了完全射偏的情况产生,子弹勉强击穿了死枪的机车底盘,打出一个深深的孔坑。
在GGO中所有的运输工具,都是超高价的稀有道具。
因此,为了避免不走运的以及让车辆损毁,车体每个部分都设定了一定的耐久度,而且就想桐人在车库内尝试破坏车辆没有成功一样,那个数值也是相当高的。
不过,那时已经将耐久度减少了一半,再加上这回反器材步枪的威力,将幸运带到了诗浓这边。
刹那间,死枪的机车机关部喷出了橘红色的火炎。被锁紧的后轮螺帽也丢失了,摇晃起来的车体,奔出了高速公路闯入了沙丘的侧面——
爆炸了。随着轰鸣声轮胎高高飞起,随后散出的黑烟也看不见了。
诗浓瘫坐在后座上。只是呆呆的,望着绀色天空中红色的火炎。
机车又向前行驶了数分钟,离开了沥青铺装路,进入了沙漠。
速度放慢了下来,慎重的在沙丘之间窜行。
终于,天空的光线消失了,机车缓慢行驶到了一处岩石山前,停了下来。
“……哎呀,视野开阔虽然很好,不过要找个隐藏的地方就……”
听到这话,诗浓抬起了头,看见岩石山的地步,有一个黑色的洞口。桐人再度减小车速,缓缓的将机车开了进去。桐人将机车的速度降下,驶入了洞中。洞窟内部还是十分宽阔的,虽然入口处看起来只能让机车进入。
关闭引擎,跳到沙地上,舒展了一下身体后,转头对着诗浓说道:
“……总之先呆在这里一会儿看看吧。”
蹲坐在后座上,抱着HECATE的诗浓一直望着少年的脸。该怎么说呢,总觉得这一切不像是幻觉而是现实。
“……那家伙……死了吗?”
诗浓低声说道,桐人则是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没……在爆炸前,我看见他从机车上跳了袭来。他的HP又高,防具又不错……是位无法用异常手法打败的强悍的家伙。”
不是这个问题,那家伙绝对杀不死的——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玩家,而是亡灵。虽然这么想,但诗浓还是没说出口。她将自身毫无气力的双脚落下,走到岩壁旁蜷缩起来。
“总之,我们还是先回复一些生命值吧。那个手雷可是耗了不少哟……”
桐人说完便从腰部的口袋中,取出两个被乘坐HP repair的饮料。单手递给诗浓一瓶,诗浓用双手接了过来,手中小瓶看起来就像是无力的代名词一样。不管用这个恢复多少数值,只要被那个红色的光线击中的话,就——
“……快点喝掉吧。”
说完,诗浓打开瓶口。药液本应是带有柠檬味并且口感很不错,但现在的她却什么都感受不出来。
不一会便把整瓶喝光了的桐人,这次取出了充饥用的携带压缩饼干,打开包装咀嚼起来。
“诗浓要吃吗?”
“…………”
微微摇了摇头。桐人耸了下肩,随后摆动手臂,呼出了窗口进行查看。
“哦……进展的很快啊。还有六个人……也就是说,除了我们和莫尔塔勒外,还有三人……掉线者还是只有两人……”
又咬了一口饼干,嘴巴再次嚼动起来。
“……我在驾驶中用双筒望远镜查看了下周围,这个沙漠附近好像没有其他玩家。诗浓观察过了吗?”
再次摇了摇头。原本她就只顾着蹲藏在后座处,根本无法好好的进行搜寻。
“这样啊……嗯……”
说完这话后,将最后一块食物吃完,桐人沉默下来思考了一会儿,随后他直直的望向诗浓。
“……那家伙很强。数值上也是……而且,那疯狂的力量也是。说真的,我没有一击打倒他的自信。刚才能够逃走多半也是奇迹……以后,可能就不会有什么奇迹了。”
“…………”
对自己的强大有着绝对自信的光剑使居然会说出这番意外的话来,诗浓不由得望向桐人的脸。黑色眼瞳却一反常态地闪现出了毫无把握的光芒。
“……你也,怕那人吗?”
低声问道,桐人则是微微苦笑起来。
“——啊,很害怕。如果是以前的我的话……或者是,因为那战斗真的会死也说不定吧。不过,现在……我要守护的东西,可是有很多。所以我不能死,也不想死。”
“想守护的,东西……”
“是的,说是现实也可以。对于现在的我,现实比起一切都要重要。”
“…………”
“所以……不想再和他战斗了。在莫尔塔勒在沙漠中搜寻我们的期间,就祈祷那三人退场吧,我们就躲在这里吧。虽然让他取胜自己很讨厌……只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说那个的时候了……”
听着桐人的话,同时诗浓还在胸中重复着刚才的那句话。
现实——我的,现实。
从这个地方生还后,会有什么样的现实在等着诗乃去接受呢,诗浓不断地思考着。
铁桥处,面对死枪的黑枪时,诗浓完全陷入了恐惧之中。并渗入到骨头内。逃走的途中多次发出尖叫,哭喊,在被称作是自身存在理由的狙击瞬间,还祈祷着哑弹的出现。冰之狙击手诗浓——已经完全消失了。
大概,在这个洞窟继续躲藏下去的话,就再也不会相信自己了吧。心脏收缩,手指僵硬,大概射出的所有子弹都会偏离目标吧。
如果不能克服那段记忆,即便是在现实世界中,也会成天担心那名男子会从夜路的阴影中——窗户的缝隙之间出现吧。这就是,诗乃的,唯一一个的现实。
这种东西,也有着要去守护的价值吗?
“……我……”
诗浓慢慢抬起脸,看着桐人的眼睛,说道。
“我,不会逃走的。”
“……诶?”
“不会逃的。不会躲藏在这里的。我要出去,和那个男人战斗。”
桐人眉头紧锁,上身靠近诗浓,低声地说:
“……你在说什么啊,诗浓。和那家伙交战的话……可能真的会死的。在这个,架空的世界中……再也不会回到现实中去了也说不定。”
诗浓紧闭着嘴,一会儿后,静静地说出了自己得出的唯一结论。
“死了也没关系的。”
“…………什么……”
“……我,刚才,可是十分害怕。害怕自己会死。比起五年前的我要更加懦弱……真是不像话,还发出了尖叫……这些都是不行的。如果要这样一直生存下去的话,倒不如死了好。”
“……害怕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不怕死的。”
“我讨厌,讨厌害怕。像这样懦弱的生存……我已经够了。——不会指望你和我一起去的,即使一个人我也要战斗。”
说完诗浓将她那毫无气力的手腕施加力气,想要站起来。不过,她的手,马上就被走到身旁的桐人给抓了起来,用紧张的语调,低声地说:
“一个人战斗,一个人去死……你的意思是这样吧?”
“……是的。大概,这就是我的命运吧。”
明明犯了罪,却没有受到任何制裁。所以,那个男人才回来了。为了给予那罪名相应的制裁。
“……放开我。我……必须得去。”
诗乃摆动着手想要挣脱,不过桐人却握得更紧了。
“……你一定搞错了。一个人的死,绝对不光是他自己的事。人在死的时候,活在其他人心中的他也会同时死去。而我的心中,已经有诗浓你了!”
“那种事,我又没拜托过你……我,我不需要依靠其他人!”
“已经像这样地,联系在一起了不是吗!”
桐人将握住的诗浓的手向上提起,将脸对着她。
这个瞬间,冻结了的心底压抑着的情感,一口气全部涌了上来。诗浓咬着牙发出响声,用另一只手抓住桐人的衣襟。诗浓用那带有燃烧般热量的视线盯着桐人的眼睛,大声叫道:
“——那,你就守护我一生!!爱我一生啊!!”
突然视野发生了歪曲。脸颊上感到了灼热的温度。诗浓没有很快觉察到自己的眼眶早已充满泪水,并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使劲甩开被桐人握住的右手,握紧拳头敲打起桐人的胸口。两下,三下,使尽力气击打。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无法做到,就不要擅自说出这些话!这……这是,我个人的战斗!即使是战败了,死了,谁也没有权利指责我!!还是说,你要和我一同背负呢!?你这个……”
握紧的右手挥到桐人眼前。曾经,扣下那沾满鲜血的手枪扳机,夺取了一条人命的双手。加入仔细调查自己那双污秽的双手的话,渗入皮肤中的火药黑色微粒至今应该依然残留在那。
“这,杀过人……的手,你还能握住吗!?”
辱骂诗乃的话语,不知何时从记忆的深处苏醒了过来。在教室内,如果触碰了其他同学的持有物品的话,马上就会遭受到“不要碰,你这个杀人犯!手上沾满鲜血的杀人凶手!!”这样辱骂,被他们踢打,将自己撞到一边。自从那个事件以后,诗浓再也没有主动接触过谁。一次也没有。
诗浓的拳头,再一次地全力打了下去。这个岛的所有地带都不是有保护的安全地带,所以桐人的HP应该是受到了一点点的击打伤害吧,但他的身体却没有丝毫动摇。
“呜……呜……”
再也无法忍耐了,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因为很讨厌被别人看到自己哭泣的脸,诗浓赶忙低下头,额头顶在桐人的胸口。
左手依旧紧紧抓住桐人的衣襟,额头靠在他的身上,诗浓咬紧牙关,但呜咽声还是传了出来。像小孩一样嚎啕大哭,对于自己蕴藏有这样的能量,诗浓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最后一次在他人面前哭泣,究竟是何时,自己也记不起来了。
不一会儿,右肩上传来了桐人手掌的感触。不过,诗浓却用紧握的拳头将那手用力的打了下去。
“讨厌……最讨厌了,你这个人!”
叫喊的同时,虚拟的泪珠簌簌落下,落到桐人那并不算厚实的胸口上。
就这样不知道经过了多久,不知不觉中时间的感觉完全忘记了。
眼泪哭干了,魂魄就像扩散了似地,一股虚脱感向诗浓袭来,身体失去了力气。无法原谅自己的辛酸苦痛,只有现在让人感觉很舒服,额头抵着对方的肩膀,只有呼吸声不断传出。
一会儿后,打破了这般沉寂的人,正是诗浓。
“……虽然很讨厌你……但,能稍微让我依靠一下吗?”
用细微的声音说道,嗯,桐人只回答了这样一声。诗浓挪了挪身子,躺了下去,脑袋枕在桐人朝前伸出的腿上。可能是因为被看见自己的样子很害羞吧,诗浓背对着桐人,看着右侧后挡板上残留着弹痕的机车,与从洞窟外射进来的最后一缕夕阳的残照。
头变得有些恍惚,但这和被死枪袭击时思考停止的状态不一样,现在就像是放下了重担一般,一种浮游的感觉涌上心头。不知什么时候,慢慢张开了口。
“我……杀过,人的……”
没等桐人做出反应,诗浓继续说道。
“并不是在游戏中哟……而是在现实世界里,真的杀了人。在五年前,东北的小街区上发生的邮局抢劫事件中……报道中说,犯人在用手枪射击一名职员后,被自己的枪打死了,虽然是这么说的,但那并不是事实的。劫犯的枪是被我抢过来后,又被我击毙了。”
“……五年前……”
桐人低声地问道,诗浓微微点了点头。
“嗯。我那时才十一岁。……可能是因为还是小孩的缘故,新闻才没报道吧。牙齿断了两颗,双手手腕扭伤,背部挫伤以及右肩脱臼,除此之外,我的身体没受到任何的伤害。虽然身体的伤马上就治愈了……但也有没能治好的地方。”
“……”
“我,打那时开始,只要看见枪就会呕吐。不管是在电视中,还是漫画中……手也不能摸类似手枪的东西。只要一看见枪……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个被我杀掉的男子的脸……好恐怖。好害怕。”
“……但是。”
“嗯。但是,在这个世界就没关系。不会发作的……就算看许多把枪……”
视线移到了放在不远处沙地上的那把拥有优美外形的HECATEII上。
“……我被喜欢了啊。所以,我才会产生了以下念头。在这个世界如果变强的话,现实世界的我也会变强。一定就能忘却那段记忆的……本应是这样的……刚才,就在我被死枪袭击那时,好像又发作了……好害怕……不知什么时候,我会不再是‘诗浓’,而是变回了现实中的自己……所以,我,才必须要和那家伙战斗。不和那家伙战斗的话……诗浓就会消失的。”
两手紧紧抱住身体。
“我很害怕死亡。但是……但是啊,成天过着害怕发作的生活也跟这差不多,我也很怕。如果不去战斗,逃避死枪……与那段记忆的话,我定会变得比之前更弱的。那样的话,就连普通的生活都做不到了。所以……所以……”
突然袭来的寒气,让诗浓不禁抖动起来,就在这时。
“我也是……”
就像无路可走的小孩一样,桐人一反常态地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我,也,杀过人。”
“诶……”
这回,诗浓背部紧贴着的桐人,身体瞬间发出了颤抖。
“……以前,我说过吧。我和那个破斗篷……死枪,在其他游戏中见过……”
“……嗯,嗯。”
“那个游戏的名字是……‘Sword Art Online’。你听说过……吗?”
“…………”
桐人的头微微动了动,抬起了脸。少年,背靠着岩壁,用黯淡的眼睛望着天空。
当然,诗浓是知道桐人说出的那个名字的。只要是日本VRMMO游戏的玩家,就没有不听说过的。前年到去年这段时间,一万人的意识被囚困在那里,并且夺去了六千人性命的那个被诅咒了的游戏。
“……那,你是……”
“啊啊,如果用网络术语的话……就是‘SAO生还者’。死枪,那家伙也是。我和他,曾经应该以命相搏,认真的战斗过。”
桐人的眼内的光泽变得暗淡起来,茫然的望着天空。
“那男子,是隶属于‘Laughing Coffin’这个红名公会的人。啊……在SAO里,从指示槽可以分辨出玩家的身份,橙色意味着玩家是罪犯,盗贼公会就是橙名公会……虽说如此,但在其中,还有一些频繁杀人,并以此为乐,被称作红名的一群人存在。那样的家伙,有很多……真的有很多。”
“但,但是……在那个世界,HP如果清空的话,不是会死么……?”
“是的。但……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吧。对于那一部分玩家来说,杀戮就是最大的快乐。Laughing Coffin就是那些家伙的集团。在无保护的区域,或者是迷宫处袭击其他团队,抢夺金钱与道具,随后残忍的将那些人杀掉。而且他们想出了许多残酷的手法……”
“…………”
“所以,特意组建了一支大规模的讨伐队……我也加入了进去。虽说是讨伐队,但也不是要去杀掉Laughing Coffin的成员,只是让他们无力化后送到监狱便可。费了很大的劲儿终于找到了他们的据点,集结的这些在战斗力方面绝对没问题的玩家,趁着夜色展开了突然袭击。但是……不知道是哪里泄露了情报。对方早在据点内布好了陷阱等候着我们……讨伐队一开始就被杀了大概百分之十五的人……。即便这样,我们也重整了态势,变成了一场巨大的混战……在此之中,我……”
桐人的身体再度传来抖动。他睁开眼睛,呼吸声变得虚弱起来。
“明明是打算把武器被破坏,失去战斗意志的家伙……送进监牢的……但我却下了杀手。一人是……被剑,斩断了脖子。另一人,则是被刺穿了心脏。第三个人,也被我一顿乱砍……不过,就在他快要死亡的时候,我终于找回了理智。那个男子……就是莫尔塔勒。我在……回到现实后,向公务员提了一个任性的要求,请他们调查被我杀掉的两人。”
“……然……然后呢……?”
“——死了。两个人都。我去了他们的坟前……不过,却没见到……他们的亲属。见到的话……我一定会将事情,全部说出的……不说不行的……”
“……桐人。”
诗浓坐起身,抓住桐人的双肩。少年的视线有些失去了焦点,就像是在看着过去一样。
“……我,对于你做的这些事,什么也不能说。也没有资格。所以,我也没有问这些话的权利……不过,我拜托你,告诉我一个就好。你,是如何……跨越这些记忆的呢?是怎样战胜这段过去的呢?”
对于向自己吐露罪行的人,提这种问题,也太毫无关怀之心,完全利己了啊,诗浓内心这么想到。但是,这是无论如何都想问的。虽然桐人对于自己“强行忘记”的这事很自责,但“要去忘记那段痛苦的回忆”诗浓却怎么也做不到。
——不过。
桐人在眨了两三下眼后,凝视起诗浓来。随后,他左右摇了摇头。
“……我没有跨越这段记忆哟。”
“诶……”
“那是……不可能做到的。至今我都会因梦见他们而惊醒,在人群中只要觉察到类似他们的脸,心脏便像是要停止跳动一般。那两个人……”
手指在耳朵上敲了敲,继续说道。
“那件事刻在了我的脑海中,是段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他们临死前的表情……乞求饶命的话语……惨叫……大概,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怎……怎么会……”
诗浓呆住了。
“那……该……该怎么办呢……我……我……”
——我的一生,就只能如此了吗。
这个宣告未免太让人恐惧了吧。
所做的一切——都是白忙活了吗?即使是,现在去和死枪战斗,取得了胜利,得到GGO最强的称号,现实中的诗乃也要永远痛苦下去——是这样吗……?
“——但是啊,诗浓。”
桐人把右手,放在了紧握着自己肩膀的诗浓的手上。
“即使无法战胜回忆……忘记恐惧,我也会继续战斗下去。我,忘记了自己用这手杀过人。明明是应该受到责罚的。但谁也没有责罚我,也没有人告诉我赎罪的方法。所以,我才无视了自己的行为,强行忘记了。但是,这些都是不对的。自己做的事,用这双手将他们斩杀……杀人的含义,与重责,我想去接受,并一直思考下去。至少这是我,能够做到的最低限度的赎罪,我是这么想的……”
“……继续战斗下去……这种事……我,做不到……”
“不管变得如何遥远,过去是不会消去的,记忆也不会消逝。既然如此……何不直接面对,接受这场不得不去承受的战斗呢。”
“…………”
诗浓双手失去了力气,滑落到桐人脚边。
直接面对那段记忆,并战斗。自己还是无法做到。至少,能让呼吸困难跟呕吐之类的症状不再发作的话……还是说,那些症状是因为诗乃强行把那些事都压在记忆深处才会发生的……?
桐人的话,说实话让诗浓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了。不过——却还是解决了诗浓自身的一个问题。
“……‘死枪’……”
“嗯?”
“那,死枪——莫尔塔勒那家伙,其实是个实际存在的,活生生的玩家咯。”
“那是当然的。在SAO中的名字叫做ZAZA。也有用其眼睛的色泽‘赤眼’来称呼他。只要调查的话,很快就能查出其现实中的本名的。”
“……这样啊……”
这样的话,那破斗篷至少就不是从诗乃的过去复活的亡灵了。她皱起眉头,边思考边说:
“……那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在SAO时代的作为,生还以后还要在这个游戏内继续杀人……对吧?”
“……本人也这么说了啊。正因为在SAO中杀了很多人,所以才在这个世界里也得到了可以真的杀死别人的力量……”
“……那种事,怎么可能……”
“不可能做得到……虽然想这么说,但是……在离开这里,到现实世界制服莫尔塔勒之前,都无法搞清楚吧。”
“…………?”
再次抬起头,不知是不是桐人陷入思考时的癖好,他将手指搭在下巴处,凝视着天空。
“不……等等,我想想。”
“什么啊……?”
“刚才死枪袭击我们时……他用那把手枪,只是对着诗浓而不是我。就像在射杀zappa时,放过了戴因一样。”
“…………”
“……他也没有理由放过我啊。站在他的角度来看的话,我杀了他的伙伴,并且还把他抓了起来,应该是他的仇敌才对啊。……杀死显眼的玩家,都是为了吸引目光来展示死枪的力量啊……预选赛是我取得了优胜,而且论外表也是我漂亮些啊……”
“真是对不起啊。”
诗浓用左手肘顶了顶桐人的侧腹。
“啊对,我们是同等程度的显眼呢。但,他为什么不射击我呢……”
“最后一次演出,他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吧?”
“不过,放跑我们的话不就本末倒置了吗。果然,还是有着什么理由的……应该和死枪之力的秘密有着某种联系……”
“嗯……”
诗浓翻转身体,趴在桐人的腿上,两手交叉枕着头。虽然对少年的抗拒与警惕心依然没有消除,但只有像这样和对方紧紧挨在一起,就会被某种安心感包裹,感觉十分舒服。
“……也就是说?你和戴因,以及我和zappa之间一定有着某些相同点存在,并且能以这个分出哪些玩家将成为目标……”
“嗯,这样想也对啊。更进一步说,以前被杀掉的泽克西特与薄盐鳕子两人之间,与你和zappa之间也该有着共同的条件。……单单只是强大什么的,根据排名来的吗……”
“按照上届大会的排名,戴因可要在zappa之上哟。”
“那……会是某种特定的事件吗?”
“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和戴因在这段期间是同一个小队的成员,虽然几次一同开赴战场,但与zappa和自己所在的小队成员都没怎么说过话。”
“泽克西特与鳕子呢?”
“那两人,和我与戴因可不是排名差一两位的有名人啊……泽克西特是上届的优胜者,薄盐鳕子虽然是五六名,但却是该服务器内规模最大的团队队长。我和他一次也没说过话。”
“嗯……那,果然是装备啊……或者说是状态类型……”
“装备的话,全员都不一样。我是狙击步枪,zappa是大口径步枪,泽克西特好像是经常变换。薄盐鳕子则是突击枪。状态嘛……啊。”
“嗯?”
诗浓的脸瞬间抬了起来,继续解说道。
“虽然谈不上是共同点……硬要说的话,他们全员都是AGI特化的构成。但是,这些果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有的偏向一点STR,有的偏向些VIT……”
“嗯~~~~”
桐人歪了歪那姣好的嘴唇,抓起头来。
“结果,还是搞不清他究竟是出于何种理由决定目标的啊……但总感觉……这里面有些名堂啊……——你和zappa,有过简短的对话吗?”
“这个啊……”
一边找寻着不怎么清晰的记忆,诗浓再次将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背靠着桐人的右脚,双手合拢摆在对方的左腿上当做枕头。这在某种程度上算的上是膝枕了,只要一想到这些就感觉害羞不已,由于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只得将这种想法踢到一边去。
回想起来,自己与他人能够接触这么长的时间,在这数年间也是从未有过的。就像是将体重以及心中的负担都托付了似的,一股不可思议的安稳感传到内心。就这样多持续一段时间吧,想到这里,突然间新川恭二的那弱气的笑脸浮在了脑海中,不知怎么的感觉有些抱歉。如果平安的返回现实世界的话,和他多少试着走的更近一些吧……
“——喂,诗浓。zappa……”
“啊,嗯……嗯。”
眨着眼睛,将一瞬的思绪挥去,诗浓找寻到了那遥远的记忆。
“……虽说如此,但也只稍微说了一会话。好像是……在上次大会结束,回到一楼大厅时,在离出口很近的地方。只用两三分钟谈了下得到的奖品什么的……因为在战场上并没和他直接交战过,所以我们的对话只停留在闲聊的程度。”
“是吗。说起来上次的大会莫尔塔勒好像没现身呢……再像这样做些没根据的推测,也是没意义的吧。”
桐人微微的叹了口气。像是转换心情似地眨了几下眼睛后,低头望着诗浓。
“这点,到刚才为止都没有调查过啊……奖品都能得到些什么呢?”
对于话题的突然转变,在这个情况下居然有多余的时间在意奖品是些什么,怀着这种想法的诗浓回答道:
“啊,是有选择的。根据排名有不同的选择……这次我的排位比较好,应该可以得到好一些的东西。如果能平安回去的话。”
“举个例子呢?”
“当然是枪械,防具什么的……或者是在街道上买不到的染发剂,服装什么的。但是,那些都不是什么高性能的东西,只是外表很打眼罢了。还有一个比较有趣的东西,就是游戏的枪模型。”
“枪械模型?……就是说并不是游戏内的道具,而是可以在现实世界中得到的东西?”
“是的。我在上次的大会中,排名不怎么好,可选择的游戏道具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我就选了这个。而且根据zappa的话,他可能也是选的模型枪……虽然是个玩具,但却是使用的金属材料,外观看起来很不错哟。史……史贝盖尔是这么说的。嘛,我……”
诗浓想起了数日前自己想用手握住那把模型枪时的惨状,露出了苦笑。
“——把那枪收入抽屉中没去管了,根本没怎么看过。”
不过桐人像是觉察到了其他什么,他就像是没有察觉到诗浓的表情似地。
“现实世界的……奖品啊……”
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突然声音又变得严肃起来。
“那把模型枪,是运营公司送来的吧?特意从美国寄来?”
“嗯,使用Fedex【联邦快递】,运费可是很贵的哟。真是大手笔啊,扎斯卡。”
说着这番糊弄似地话,诗浓眨了眨眼睛——再度仰起脸看着桐人。光剑使紧咬着嘴唇,视线聚焦到了空中的一点。那样子,不像是在思考着自己究竟得到些什么才好。
“怎……怎么了啊?”
“……Fedex……——但是啊,我在创建GGO账号的时候,玩家的真实资料,只要求填写了邮政编码与电子账户ID还有性别年龄啊。住所什么的,究竟是怎么得知的……?”
“当然是在选择模型枪时,系统会告知的哟。”
“那是在……官方网站吗?还是说……”
“我以前不是说过吗。游戏中的相关手续,都是在游戏内办理的。就在总督府的终端那里。——嗯……什?”
突然间桐人抓住了诗浓的右肩,脸突然靠的很近,让诗浓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还以为他是要做什么非礼的事而身体硬直起来,但当然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光剑使从如此之近的距离,摆出了之前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进一步问道。
“之前大会的奖品……戴因选的是什么?”
“这,这个……好像是件颜色十分抢眼的外套。”
“泽克西特呢?”
“那,那个……没和他说过话所以不知道。但是……听说那个人是头脑顽固的效率主义者,所以对于只有外表华丽的道具应该没兴趣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是选的模型枪。不管是第一还是第二,都能得到一把巨大的步枪模型似的。但……这又怎么了呢?”
但桐人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诗浓的眼睛,内心就好像在思考的海洋中彷徨一般。
“模型枪……Fedex……总督府……某个地点……好像是……”
像是在说梦话一样,桐人继续低声嘟囔着。
“……时间……顺序……”
突然间搭在诗浓右肩上的桐人的手,突然注入了极大的力气。他双眼猛地睁开,黑色的眼瞳发出微微的颤抖。
那究竟是因为——冲击?还是,恐惧呢?
“怎……怎么了啊?”
“啊啊……这样啊……是这样啊。”
从红艳的嘴唇中,传出了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
“我……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啊……”
“错,错误?”
“……在玩VRMMO游戏时……玩家的意识从现实世界转移到了虚拟世界,在那里交谈,奔跑,战斗……所以,死枪大概也就是在那个世界杀死目标的吧……”
“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真正来说,玩家的身体,心脏,都是无法移动的。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不同点就是,脑部接受到的信息量的多少。戴着AmuSphere的玩家,只能看到和听到由数码电子脉冲信号转变成的数码影像和声音。”
“…………”
“所以……泽克西特他们,至少都是在尸体被发现的地方,也就是自家死亡的。然而……真正的杀人者……也在那里……”
你……你在说,什么啊……”
桐人一瞬间闭上嘴,随后张开。接下来从嘴里吐出来的话语,像是映射出了他所感到的恐怖一般,化作一阵冷风掠过诗浓的脸庞。
“有两个死枪。其中一个……也就是那个破斗篷虚拟体,在游戏内枪击目标。同一时间,另一个人侵入目标住所,将躺在那里的玩家毫无抵抗的杀死。”
桐人话语的含义,诗浓没能很快的明白过来。她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后,摇了几下头。
“但是……因为……那种事,是不可能的啊。究竟怎样找到现实中的住所……”
“你刚才不是刚说过吗。模型枪都能送到家里去。”
“那……那就是说,运营公司是犯人……?还是说,有用户入侵了数据库……?”
“不……这些可能性都很低。不过对于普通玩家来说,也有可能得知目标的住所。目标既要是BoB大会的出场者,同时也限于选择模型枪的人。”
“……”
“就是在总督府。在那里的终端处,都会输入自己的姓名以及住所。我在填写报名手续时,也留意对到了……那地方可是十分宽广,而且二楼的咖啡厅正好包围着一楼的大厅。从那里的桌子处,使用双筒望远镜或者瞄准镜的话,就能得知报名资料中的住所,姓名了。”
“……那钥匙该怎么办?对方家里的人呢……?”
“如果仅限于泽克西特和鳕子这种情况呢,两人都是单独生活……住所都是古旧的公寓。大概,门锁也是老式的吧……最近刚上市了一种高性能的开锁工具。并且,莫尔塔勒也确认了家里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入托是那样的话,侵入就很容易了。只不过调查,准备需要花费很多时间。”
一句接一句的言语重合交叠起来,就像堵住了诗浓的耳朵一样。到刚才为止,死枪都还是个谜并且让人有些茫然的存在,如今则是慢慢显露出了罪犯的轮廓,这让诗浓的内心产生了一种和刚才不同的恐惧。
就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否定材料一样,诗浓那僵硬的嘴唇动了起来。
“那,那……死因呢?你不是说不明吗……?”
“应该是注射了某种药品……吧。肌肉舒缓的……而且能让心脏停止。”
“那种东西……调查一下不就清楚了吗?注射时的痕迹……”
“……尸体被发现的很晚,那时已经开始腐败了。而且……很遗憾的是,VRMMO核心玩家因心脏病发作死亡的例子也很少。都是些不吃不喝,躺在那里……房间也没有凌乱不堪,钱没有失窃,这样的话被判断成自然死亡的可能性就很高。虽然还是仔细的调查过脑部情况,但谁能想到是药品注射呢……一开始就没有做这个诊断,所以当然无法判断喽。”
“…………怎么会这样……”
诗浓双手抓住桐人的外衣,如同小孩似的摇摆着头。
居然能准备如此周全,完全就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啊——能做出如此行为的人类,其内心完全在他人理解范围之外。让人感到的只有,那被无限的黑暗充斥并扩张的恶意,仅此而已。
“……太疯狂了。”
诗浓低声的说,桐人也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很疯狂。成为真正的玩家杀手,对他来说可能是个很重要的事吧……共犯我就不知道了……大概,那家伙很有可能也是SAO的生还者。不……应该也可能是Laughing Coffin的幸存者。不过……大概,不,百分之九十九这就是事件的真相吧。莫尔塔勒,在袭击我们的时候总是在频繁留意着时间。可能是在等待着现实世界的准备吧。——诗浓。”
诗浓的肩膀突然被桐人紧紧抓住了。
“诗浓——你,是一个人住吗?”
“嗯……嗯。”
“门锁……以及,门闩呢?”
“门锁虽然锁好了……不过,我家的锁也是旧式的型号……门闩就……”
皱紧眉头,拼命思考着进入游戏前的记忆。
“……没有插上,好像。”
“这样啊——好了,冷静点仔细听我说。”
桐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从未见过的浓厚的忧虑感,看着对方这样的表情,诗浓的胸口就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变得十分寒冷。
不要啊,接下来的话我不想听——
“莫尔塔勒想要用枪击杀你。不……在骑机车追击时,实际上也进行了射击。这也就意味着……准备工作完成了。……现在,在这个时刻,死枪的共犯有可能已经侵入了现实世界的你的家中,正看着大会的转播画面,等待着你被那枪射击的时刻。”
被告知的言语,进入诗浓的意识,并转化成含义,却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
突然,周围的景色变得稀薄起来,自己房间那熟悉的景象出现在了脑海中。就想幻视一般,从高高的位置向下张望着六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
吸尘器被整齐的挂在那里,木质地板风格。淡黄色的地毯。小巧的木桌。
面朝西侧的墙,并排摆放着一张黑色写字台,以及一张黑色的钢管架构的床。毫无修饰的白色床单。上面放置着自己的运动服以及短裤。闭上眼睛的自己,额头上戴着一个双重金属环构成的机械装置。接着——
在床头站着一黑色人影,一直望着沉睡的诗浓。全身模糊只能视其轮廓,但他的右手上拿着的东西,却能清楚的看见。雾状玻璃制成的针管,以及其尖端处的银色针头——满装着致死液体的,注射器。
“不……不要啊……”
诗浓拼命晃动着僵硬的脖子,呻吟起来。即便幻视消去,回到了沙漠的洞窟中,但侵入者手握注射器的样子就像打上了烙印一般,依然残留在眼底。
“不要啊……这种事……”
这种恐怖——并非一般。被异常激烈的拒绝反应所驱使,诗浓的全身不受控制似地颤抖起来。动弹,甚至是识别周围都无法做到,自己那无力的身体,正被一个陌生人从很近的距离观望。不——可能还不止这些。对方可能正在抚摸着自己的肌肤……寻找着针头刺入的地点……
突然,喉咙深处就像被塞住了一样,无法呼吸。诗浓后仰着身体,痛苦地寻求着空气。
“啊……啊啊……”
光芒逐渐远去。耳鸣也产生了。魂魄,就像要从虚拟的肉体脱离似的——
“不行啊,诗浓!”
桐人猛地抓住对方的双臂,同时在耳旁用很大的声音叫喊道。
“现在如果自动切断的话就太危险了!加油……让心情平静下来!现在还没事,还不会有危险的!!”
“啊……啊……”
睁开失去焦点的眼睛,双手胡乱的搜寻,搂住了声音的主人。双手环抱起带着热度的身体,一个劲儿的拥抱着。
已经使出了很大的力气,但就像要和对方紧紧相连似的,诗浓依旧加大着力度。另一方则是,慢慢的,慢慢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再次,传出静静的声音。
“直到死枪的手枪……击中你之前,侵入者什么也不能做。这恐怕是他们之间制定的规矩吧。如果你因为心跳和体温的异常自动登出的话,反倒是危险了。所以,现在要冷静下来。”
“但是……但是,好怕啊……我好害怕……”
像是小孩一样的哭诉,诗浓将脸埋进了桐人的肩口处。
双手依旧加大的力气,慢慢的,桐人正常心率的跳动传了过去。
就像是在打消脑海中恐怖的印象一般,诗浓拼命倾听着那旋律。咚,咚,几乎每秒一次跳动,这样的节拍也感染了她的身体。诗浓因狂躁而急速跳动的心脏,就像跟随着节拍器,慢慢的被安抚了下来。
回过身来,就像是和桐人的精神同步了一般,恐惧带来的冲动也变得淡薄了。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多少恢复了些理性,足以压抑住它了。
“……冷静下来了吗?”
静静的话语传来的同时,桐人像是要把手腕离开似的。但,诗浓却微微摇了摇头,说:
“继续这样……呆一会吧。”
桐人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紧紧抱起对方。用纤细的手抚摸着诗浓,温暖渐渐将对方那冻结般的身心融化。诗浓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失去了力气。
就这样数十秒后,诗浓断断续续地说:
“……你的手,和我妈妈好像。”
“妈,妈妈?不是爸爸吗?”
“我,不知道爸爸的事情。还是婴儿的时候,他就在事故中死去了。”
“……这样啊。”
桐人简短回答道。诗浓紧紧的将脸颊贴在桐人的胸口。
“——究竟该怎么做,告诉我。”
发出了比预想更加坚强的声音。桐人停止了继续抚摸诗浓的头发,即刻回答道:
“打倒死枪。这样的话,现实世界中盯上你的共犯,也就会什么都不做离去的。——话虽如此,你在这里待机就好。我去战斗。那家伙的枪是杀不了我的。”
“真的……没关系吗?”
“嗯。我报名的时候并没有填写姓名以及住所,而且我也不是在家里进入游戏的。身旁就有一个人。所以没关系的。只是,我要用游戏的规则击倒他。”
“不过……即使不用黑枪,那家伙也是十分厉害的角色。你也见到了吧?单凭回避能力,他和你是一样的。”
“……确实,我也没什么绝对的自信……现在还剩下几个人?”
桐人把左手从诗浓的头下移出。像是在确认着窗口。
“——四人。诗浓和我……莫尔塔勒,还有一位。这状况有些微妙啊……莫尔塔勒和那剩下的家伙战斗,不论那个被打倒都行……我们就待在这里等候吧……”
“啊……”
诗浓听到这话,想起了某个规则,她皱起了眉头。睁开眼睛,询问道:
“——我们待在这个洞里多长时间了?”
“诶?这个……差不多二十分钟了。”
“那,在这里只能继续待十分钟了。持续呆在一个地方三十分钟以上的话,那名玩家的位置就会显示在地图上作为惩罚。”
“原来如此……那要移动多远才行呢?”
“一百米。”
“……好吧。那我们也可以利用这点……从这里出去后,我就移动五十米,等待着惩罚。而你走到一百米外,找个岩石阴影躲避起来。我来打倒莫尔塔勒就好,假如输了,你就继续待机。剩下那人应该也会找到这里来的,让他和莫尔塔勒交战就好。”
“如果莫尔塔勒用那枪攻击那玩家呢……?”
“不……我想不会还留着符合那家伙条件的人了。”
“嗯……”
桐人退场,在这个区域只留下自己和莫尔塔勒,诗浓一想到这里,就感到强烈的不安,不过他还是忍了下来,点了点头。
“假如莫尔塔勒死了,你将剩下的那人狙杀的话,你就是优胜了。不过……如果莫尔塔勒没有被击败,你绝对不要和他交战。自杀就好。然后赶紧回到待机大厅内登出。……听好了,接下来的事很重要。”
桐人用双手将诗浓拉起,在很近的距离盯着对方的眼睛。
“即便登出了,意识回到现实的身体内,你也不要立即活动。恐怕那时,侵入者正准备从你家离开,万一那家伙还留在那里,你就假装还在潜行当中。那家伙绝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他绝对不会杀掉没有被死枪枪击的你的。BoB外部直播结束后,他应该就会离开的。随后你赶紧把锁和门闩插好,联络警察——不,等等……”
突然闭上了嘴,像是用很快的速度思考着什么似的,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又继续说道。
“与这状况毫无关联的我,应该会比你更快一些登出吧。以防万一,我来通知警察比较好……——诗浓,我虽然知道这个是违反规则的……但你能告诉我本名和住址吗?”
“…………”
诗浓沉默着,望着眼前的少年。
在游戏里说出现实世界的情报,说起来可是个很大的禁忌。不过——在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再是游戏了。
慢慢的点了下头,诗浓告诉了对方。
“我的名字是——朝田诗乃。住址是,东京都文京区汤岛二丁目……42-10,公寓202。”
“文京区!?”
桐人瞬间睁大了眼睛。
“——我潜行的地点就在千代田区。而且离……汤岛二丁目,很近……简直就是近在咫尺啊。我去你那可能会比警察还要快……”
“你要……来吗?”
“……就这样吧。我报警后,马上就去你那里。还是先……报上名字吧,我叫桐之谷,和人。”
“桐之谷……君。”
终于,有在现实里和自己有关的人了——边想着这些,诗浓不断的回味着那个名字。
“那……准备移动吧。首先先查看一下入口处的情况……”
“啊……等,等等。”
诗浓下意识的加大了环抱桐人身体的力量,把自己的头靠近对方的左脸。
“怎……怎么。”
桐人发出慌张的声音,随后一阵音量很低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话,话说在前头,我……可是,十分讨厌你的哟。”
脸就这样稍微动了下,额头两侧的头发直直落下,两人的脸颊挨在了一起。
突然,被这种冲动驱使,诗浓也弄不清楚。或者说——和某人接触,通过言语交流,到最后就会变得内心某处也会相通吗。
慢慢的,脸的角度发生了转动。嘴角与嘴角微微交错,离开,再一次——
“那个……诗,诗浓。”
“……什么啊。”
“不是……从刚才不久开始,视野的右下方……那个,有个L字样的标记,在不断闪烁……那个是什么啊?”
“诶…………”
慌忙开始确认,的确在HP槽下方,有个被四角型围成的L字样。诗浓慌忙坐起身子,巡视起周围的空间。就在——左后方,差不多在洞窟天井的位置,可以看到一个明亮的水色光点漂浮在那里。
“啊……怎……糟了……”
突然间,诗浓想要尽快离开桐人,不过很快又想到一切都晚了,她再次靠在了少年的胸口上。
“那个……是什么啊?”
“是直播摄像头。”
“诶……糟糕了,我们之间的对话给……”
“没关系,不会被录音的。——要不要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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